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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海飞尘-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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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人死百了,恩怨随风散,我都放下了,你又何苦如此折磨自己?”

经历磨难之后,她似乎成熟了很多,对世事也有了更多的体察和了悟,不再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随便背个包袱出门就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找到心上人的幼稚姑娘。柔声劝慰着蔺宇涵,她的眼神平静而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有的只是对他的深深体谅和怜惜。

“仙儿……”哽咽地唤了一声,蔺宇涵合了合眸,两行清泪悄然渗出眼角,和着满脸的雨水和汗水蜿蜒而下。

父亲就这样可鄙而卑微地死了,他不敢指望任何人帮他料理父亲的后事——蔺长春的遗体至今得以保全,没有被人破棺鞭尸,千刀万剐,他已该感谢众人的宽宏大量了。他真的没想到,今天竟会有人来帮他,而且……来的还是在这场劫难中最大的受害者之一,被他的父亲害得家破人亡,自己也险遭毒手香消玉陨的韩凌仙。

就在他茫然出神之际,常建平已一把夺过铁锹干起了活儿。看着他心无旁骛卖力挖土的样子,蔺宇涵心中骤暖,胸臆间沉重酸楚的块垒也随着飞扬的尘土渐渐散去,许久,他终于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眉宇间现出了几分死而复生般的焕然神采。

“谢谢你们!”他真诚地笑了,可刚刚扬起的唇角却因吃痛而突兀地颤抖了一下。

韩凌仙这才发现他的嘴唇有些肿胀,唇边还起了一圈绿豆大小的疱疹,里面隐约流淌着红中带紫的脓血。

“大哥,这是怎么了?”她心悸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去触摸那些可怕的小东西。

“没什么!”蔺宇涵急忙推开了她的手,眼中隐约闪过一丝惶然。不给对方任何追问下去的机会,他转身前行几步,从棺木旁的草丛里拿起了一束早就采摘修剪好的紫色野菊。

韩凌仙的目光立刻被他手中的花束吸引了过去,她还从没见过有人用这种花来祭拜死者的。“大哥,这花是……”她好奇地问道。

深深一叹,蔺宇涵沉声解释道:“这是我娘生前最喜欢的花。以前,我爹每次去给娘上坟,都要采上一大束这样的花,一半放在我娘坟前,一半带回去插在他自己的卧室里……”

“他说,这世间的花草树木都是有灵性的,野花的灵气会把他对娘的思念带到另一个世界,也会把娘对他的不舍送进他的梦里。所以,不管别人怎么笑话他,十多年了,这个习惯他从未改变过。现在,我也想借借这花的灵气,但愿娘的真情能化解纠缠了他一生的执迷,让他在另一个世界里得到解脱,得到安息……”

这番话听得他身旁的韩凌仙和正在挥锹挖土的常建平不约而同地呆若木鸡。蔺长春,这个表面上温文尔雅的儒侠,骨子里心狠手辣的狂魔,曾经让人尊敬过,佩服过,也让人痛恨过,鄙夷过,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竟还有着如此细腻,如此深情的一面。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可……真的不懂了!”出神地看着那束花,韩凌仙忽闪的秀目中满是迷茫之色。

“其实……我也不懂!”蔺宇涵惟有报以苦笑,“或许,包括被他视作一生唯一知己的娘亲在内,这个世间……根本就没有真正懂他的人!”

话音尽处是一片仿佛游离了尘世的静默,淅淅沥沥的雨声冲散了永远无解的谜题,把所有的爱恨情仇模糊在茫茫烟雨深处……

* * * * *

默立于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清秋轻拢着被细雨打湿的薄衫,茫然仰首望向被乌云笼罩的天幕。扑面而来的山风拂乱了她那未加妆点,只用一条丝带草草束起的满头青丝,也把阵阵刺骨的寒意送进了她与眼前天空同样灰暗凄冷的心底。

从昏迷中醒来,她发现自己已靠在蔺宇涵怀里。迎着那混合了悲伤、忧虑、怜惜与庆幸的目光,她恍惚间有种大梦初醒的错觉。然而,许是本能,许是偶然的一侧首,却立刻把刚刚感觉到一点安慰的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一旁,白天武失去了生气的躯体依旧卧在血泊中,触目惊心的黑血已在他的身上和地上蔓延成一片,这血腥残酷却又真实得不容逃避的画面,瞬间击碎了她盼望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的幻想。

“他死了,真的死了!他本来不会有事,是我害死他的……”

崩溃地哭喊出声,她挣扎着翻身爬起想要扑过去,却被蔺宇涵死死抱住:“别过去,那血有毒……”

“他为了救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我还管有没有毒?难道要我就这样把他扔在那里?”

她红着双眼嘶声咆哮,像个疯子似的捶打那禁锢住她的双臂。沉默地看着她,蔺宇涵眸光微暗,涩声低语道:“他还没死。”

她遽然怔住,傻傻地瞪着他,以为自己又一次出现了幻觉。

“是真的……”怜爱地凝眸,他抬手把粘在她脸上的发丝一绺绺拂到她耳后,“我已经封住了他伤口四周的穴道,也找人去通知扁堂主了。事情还没有绝望,你冷静点,好吗?”

“真的,是真的?”她的心中霎时燃起了希望的火花。鼓起勇气再度望向身边,情绪渐稳的她发现那染满血污的胸膛果然还在微微起伏着。

方自轻吁口气,她突然想起一事,心顿时又提了起来:“那人什么时候去的?去通知扁堂主的那个!”

“刚刚……”

“来不及的!毒气会扩散,就算他们用飞的赶过来也来不及!”

蔺宇涵顿时一窒,显然先前并未想到这个问题。就在她再度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他按住她躁动的身子陡然开口:“来得及!”

他的语气那样肯定,就好像他是能主宰万物生死的神明。她疑惑地仰眸,一个字未曾说出,便觉肋下一麻,竟是被他点住了定身穴。

“你……”

她错愕地望着他,却见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掠过了一丝让她心悸的柔光。轻抬起她的下颌,在她唇上印下眷恋而深挚的一吻,他决然转身,一把撕开白天武身上的衣衫,随即俯首就上伤处,一口接一口地吸出了那些腥膻扑鼻的黑血……

劫后余波(二)

回忆定格在那震撼了她心魂的一幕上,泪,瞬间涌出,带着刀割般的疼痛流淌过她的面颊。他和他,永远都是那样让她无言以对,然而,上天何其吝啬,为什么总是无视所有血与泪的付出,非要残忍地扼杀凡俗中人那点渺小而卑微的希望?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身后乍暖,低沉柔和的语声在她耳边响起。缓缓回头,她凝视着眼前写满关切之色的黑眸颤唇不语,许久,方把脸庞埋进了那温暖的胸怀之中。

“我真没用!你冒了那么大的险,受了那么大的罪才为他争取到了一次生的机会,可我还是救不了他……”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自责和愧疚,“我和扁堂主、钟嫂子一起试了无数种办法,可是都不行……我们竭尽全力,也只能……再延长他一个月的性命而已!”

“什么?”仿佛当头挨了一棒,蔺宇涵浑身血液骤冷,心霎时间沉了下去。

那天,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做那件事的。

他知道父亲是死在白天武剑下,但他不能,也不该有任何的怨恨。因为若非白天武舍身相护,遭遇不幸的就会是清秋,如果换作是他在清秋身边,或许也不得不这样做,那只会让他犯下更大的罪孽,私心里,他真的感激白天武替他承担了他所无法面对的一切。

然而,站在身为人子的立场,这样的想法又让他有着深深的负罪感,他无法为自己开脱,那一刻,他只觉得,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陪着父亲一起用性命来了结所有的纷争,那么,那个人应该是他才对。所以,他那样做了,没有一丝的恐惧和迟疑,甚至隐隐有着些许终可替父亲偿还一切也让自己获得解脱的轻松与快慰。

得他吸去毒血后,白天武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下来,而他的唇舌却渐渐肿胀麻木,嘴唇四周起了血泡,鼻腔和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开始渗血,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当时他那可怕的样子把清秋给吓坏了,就连扁盛才刚进门的时候,都差点以为那个快要死的人是他。

他本也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如果能够换回白天武的生,他真的心甘情愿,但结果却是事与愿违。

扁盛才说,他沾到的毒质没有直接进入血液,虽然急性发作时甚为痛苦,但只须挺过这一阵便无大碍,日后就算没有对症的解药,仅凭常用的清毒药物调理也可慢慢治愈,而白天武身上的伤口极深又靠近心脉,虽因他的及时处置没有当场毒气攻心,得以暂保性命,但最终能否解毒还在未定之天。

在亲耳听到清秋道出的结论之前,他心中仍是存着希望的,谁曾想,到头来结局竟是如此残酷,也是……如此的讽刺。父亲的罪孽终究又多了一桩,即使他甘愿用性命去偿还,无奈却上天不给他这个机会。

“冥王毒经……就当真找不到吗?”勉强撑持起几乎僵死的思绪,他仿佛拼命想说服自己似的摇头道,“不会的,不会没有的,一定在哪个地方,我们再仔细找找……”

“可是,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你还想得出什么可能的处所吗?”清秋的眸色一片黯然,“当年冥王防着他的下属,就连钟嫂子也没有见过毒经,但至少那本书还是保留了下来,而他……或许疑心更重,所以记熟内容后干脆就把书给毁了……”

她的话说出了蔺宇涵其实也明白却始终不愿承认的事实,让他心中最后一根希望的支柱轰然倒塌。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双臂沮丧地滑落下去,清秋心一拧,很想说些什么来开解他,或许也是开解自己,然而,她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最终逸出唇边的惟有一声苦涩的叹息。

沉默中,时间像是突然停滞,又像是失去了底线般毫无章法地狂乱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清秋终于抬起低垂着的螓首,涩哑地,艰难地缓缓道:“我想了很久,如今,我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了。我要……嫁给他,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实现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心头一震,蔺宇涵蓦地瞠大眼眸,失了魂般瞪住她。他的嘴唇僵硬地翕动着,可是发不出半点声息,身子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脸上本就欠佳的血色一波接一波地褪去,直至惨白得几乎浮起了死气。

“涵哥哥,对不起!我知道这么做对你很不公平……可是,我欠他太多了,这是我唯一能够补偿他的,如果现在不做,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愧疚地揽住他虚弱垮下的双肩,她泪如雨下地嗫嚅着。

话音未落,蔺宇涵蓦地甩开她的手,一把揪住她的身子抵在石柱上,如发怒的狮子般咆哮起来:“冷清秋,你到底当我是什么?为了报恩,为了赎罪,我可以去死,但我绝不会出让自己的爱人!我不答应,绝不!”

痛彻心扉的吼声中,他的眼底燃起了一星激狂的烈焰。突然,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拉扯入怀,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那片烫入心髓的炽热死死封住了方自微启的樱唇。

那吻,全没有了从前那含着宠溺与抚慰的温柔,与他此时的目光一样悲怆、狂乱而绝望,似乞求也似掠夺,又如即将凋谢的残花,明知逃不脱零落成泥的命运,却偏偏还想抓住些什么,只能在它所眷恋的枝头拼命绽放最后的艳丽,以燃烧生命为代价作着徒劳的垂死挣扎。

他为人向来深沉冷静,鲜有冲动逾分之时,唯一可与现在相提并论的一次爆发就是差点掐死莫红绡的那回,但清秋却不曾见过那一幕。

生平第一次面对情绪如此失控的他,她惊得魂飞魄散,只觉自己几乎要窒息在那至死方休般的痴狂纠缠之中。惶然失措的她抬手使劲抵住他的胸膛,同时努力偏过头去试图逃离,混乱间,她的贝齿划过他的唇角,口中立刻尝到了血的腥咸。

突如其来的剧痛如一道闪电划过蔺宇涵的脑海,似乎陡然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推开清秋,随即铁青着脸,近乎粗鲁地扳开她的嘴急吼道:“快,快吐出来,快啊!”直到看着她把口中带血的唾沫吐到地下,他才如蒙大赦般长吁出一口气来。

“对不起,我……我怎么会这样?我真是疯了……”羞惭地掩面,逐渐恢复理智的他虚弱地跌坐下去,不敢再看清秋一眼。

忽然,他只觉鼻端飘来淡淡幽香,一只纤纤素手捻着轻软柔滑的绢帕,微带怯意地覆上了他唇角的伤处。

“不,是我不好……”

看着那在素白绢帕上慢慢晕开的血迹,清秋羽睫一颤,泪水悄然滑落脸颊。

不是他的错,是她伤他太深了。那听似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就如一把尖刀血淋淋地刺进他的心窝里,捱着这几可置人于死地的痛,试问谁能不挣扎,不反抗?他又不是个木头人……

即便他有更激烈的举动,那也是她自找的,不能怨他,可他最终还是放手了。

在那样的绝望和愤怒中,他依旧心疼着她,生怕她吞下他尚未去清毒质的血,尽管他知道那点微弱的毒性并不足以致命。那一刹,他毫不掩饰的惊慌让她无地自容,也许,她宁愿他以更加冷酷无情的方式来对待她,至少,她还能觉得少亏欠他一些。

“我知道我很残忍,这辈子,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我们……至少还有过幸福的时光,而他为我做了那么多,却什么都没有得到过……现在,他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我真的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孤独凄凉地死去……”

痛苦而张皇地解释着,她只觉自己越说越乱,越说越糟,也越来越无法面对他。纵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但他是无辜的,凭什么要他来为这场悲剧付出代价?无措地咬着唇,她终于再也说不下去,崩溃地失声痛哭起来。

劫后余波(三)

“罢了,你什么都不必再说……”一声恍若游离尘世的怆然低叹中,蔺宇涵神情萧索地拉开了她的手,“有人欠了债,就必须有人来偿还,谁让那个欠债的人是我爹?我没得选择,也逃不掉,我认了!”

凄清一笑中,他踉跄起身,像个游魂似的木然走向远处。

背后,依稀传来了清秋焦急的呼唤,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任凭眼前无边扩散的黑暗吞噬了自己——既然孤独是他此生注定的结局,回头又能改变什么?面对命运的残酷,抑或是上天的惩罚,他没有逃避,更没有反抗的权力,唯一能做的,只是接受而已。

* * * * *

“丫头,你……真的决定了,不会后悔吗?”

听完了清秋请他准许自己返回飘尘仙宫与白天武成亲的要求,半卧在藤椅上的逍遥子怜爱地看着徒孙,目光中隐隐含着些不舍。

“嗯!”清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却因为愧疚而不敢抬头看老人的眼睛。

逍遥子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这个天资聪颖,极具慧根,同时在性格上又兼备细腻与大气,温柔与勇毅的少女曾让他寄予厚望,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下一代接班人。这次重逢后,他了解到飘尘仙宫老宫主纪飞雪对她的恩情,于是通情达理地把回无极门或是留在仙宫的选择权交给了她,但在他内心深处,还是盼着她能回来接自己的班的,现在亲耳听到她的答案,未免有些伤感。

除此之外,让他更加放心不下的是她对于婚姻的选择。白天武的状况他是知道的,尽管他也很感激,很欣赏这个对清秋一片痴心,不惜舍命保护她的年轻人,可她为了报恩,就这样放弃了和蔺宇涵蹉跎多年的感情,把自己一生的幸福埋葬在一段只能维持短短一月的婚姻之中,这实在不能不让他心如刀割。

看出老人对自己的心疼和不舍,清秋微微抿唇,随即绽开了一抹坚定的微笑。

“师祖,秋儿真的很感激您的关爱,不过……秋儿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至于无极门的继承人,涵哥哥应该比我更合适,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让所有武林同道看到了他的正直为人和侠义心肠,没有人会因为他爹爹的事情对他另眼相看,只要师祖支持他,我相信,他会做得很好的。”

看着这身历无数坎坷,却犹能保持着一份坚强与从容的徒孙,逍遥子默然良久,终于感慨地长吁了口气:“看来,我的秋丫头真的是长大了……”稍稍一顿,他释然点头道,“那好吧,师祖尊重你的决定。现在,师祖只希望你记住一句话:无极门永远是你的家,哪天累了,倦了,撑不下去了,记得回来。”

“师祖……”羽睫一闪,清秋噙着盈眶的热泪翩然投入了老人的怀抱。这一生纵有再多的不幸,能拥有亲人全心的爱,已是上天对她的最大恩赐,这份温暖,将伴她含笑走过所有的苦难,永不低头,永不认输。

* * * * *

“涵哥哥,你在吗?”

带着几分犹豫,清秋抬手轻叩蔺宇涵的房门,可是半晌没有回应。

“你是真的不在,还是……不肯见我?”黯然低喃着,她轻抚门扉苦笑着垂下了头。

他恨她,也是应该的。他为她苦苦守侯了三年,忍受了无数的委屈和误解,甚至因此失去了世间最珍贵的天伦之情,到头来,她却放弃了他们的未来,换成任何人,都是无法宽恕如此残忍的伤害的。

然而,白天武只剩下短短一个月的生命了,最后的一点快慰惟有她能给予,而他,还有漫长的一辈子和很多的机会,所以她只能如此抉择。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样的想法实在有些自欺欺人。从前的三年里,他何尝没有过别的机会,但他的心却始终只为她而牵系。只是,事到如今,就算明知这样的结局对他并不公平,她也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带着充溢心房的酸楚和无奈,她疲惫地倚上了房门,不料,下一刻迎接她的却是一声吱嘎脆响和身体骤然前倾的失衡。她并不费力地稳住身形,却不由得怔了怔,只见那门已斜斜向内打开,原来仅是虚掩着的。

陈设简单的房间一眼便看到了底,他是真的不在。四面紧闭的窗和屋里暗淡的光线给人一种沉重的压抑感,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暗叹一声,她起身缓步走进房间。既然他不在,那她就在这里等他回来,无论如何,她至少该跟他道个别的,哪怕他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哪怕……她来的结果只是自讨没趣,最后灰头土脸地离开。

带着一丝忐忑在书桌前坐下,侧目一瞥间,她发现左手边有个抽屉没关严,于是探身过去想要推上它,方一抬手,却蓦然被映入眼帘的东西惊呆了。

抽屉里是一堆姿态各异的少女雕像,全都是模拟她的形貌而作,有的巧笑倩兮、柔美温婉,有的英姿飒爽、明艳照人,最显眼的,是一个抬手用发钗绾起青丝的雕像——

它无疑是所有雕像中最完美的一件作品,不仅神情动作栩栩如生,手中那支钗的款式更是清晰而逼真,正是三年前他们一起逛街时她看中的那支凤头玉钗,唯一的缺陷就是胸前多了一抹本不该有的红印。

原来他还记得,尽管重逢后他从未提起,可他心里一刻都没有忘记过那支与他们失之交臂的玉钗!

她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心弦剧烈地颤抖——为了那支记忆中的玉钗,更为了那抹平空添上的鲜红。她猜得到,那是他的血。他本是不懂雕刻的,却在他们分开的三年里无师自通地成了行家里手,这些小小的木刻里,该有着他多少的刻骨相思和泣血深情啊……

捧着雕像,她蓦然泪如雨下,滚烫的泪水湿润了干枯的血渍,化作一片凄艳的晶莹,为那没有生命的木块染上了不再无情的绮丽,却是美得教人心碎,教人窒息。

“冷师姐!”

忽然,一个迟疑的声音打破了将她与现实隔绝的宁静。缓缓抬头,隔着朦胧的泪眼,她看到了陶晟扶门而立的身影。

“陶师弟?”努力收住泪水,她拭着眼角,粉颊微红地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冷师姐,你是来找大师兄的吧?”带着一丝爱莫能助的了然和心痛,陶晟垂着眼涩然开口,“他……已经走了,就在刚才,看到你从师祖房间里出来的时候。”

“走了?”清秋一愕,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离开无极门了?”

见陶晟点了点头,她陡然从梦中惊醒般冲到门口,摇晃着他的肩膀急吼道:“他去哪儿了?他这样走会出事的!他到底去哪里了?你快告诉我啊!”

“我不知道。也许,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陶晟咬着唇,双手下意识的紧揪让他的指甲在门框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不过,临走前,他要我转告你几句话。”

缓缓抬头望进清秋迷茫的眼,他哽声道:“他说他想通了,上天并没有亏待他,能拥有你的心,他已是幸运的那个人。有这份希望陪着他,即使一个人,他也可以好好地走下去,所以,请你不必再为他担心,今后,要珍惜你的姻缘,努力去爱你身边的人,或许,爱是可以战胜死亡,创造奇迹的……”

娇躯一震,清秋霎时间呆若木鸡。

她本以为他是恨着她的,没想到,他终究理解、体谅也包容了她。他实在是这个世上最懂她的人,可是,她却如何承受得起他这般心甘情愿的牺牲和成全?她真的……宁愿他以怨恨相报,而不是在已无法给予他任何幸福之后,却依旧不公平地让他把整颗心留给了自己。

失控的泪,再度滴上手心间那泛着血色光泽的雕像,然而,即使泪流成海,亦已洗不去那渗入灵魂深处的殇血,遗下的,惟有永无尽头的遗憾与伤痛……

春暮香残(一)

睁开眼睛的那一刹,刺目的阳光让在黑暗中沉沦已久的白天武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片刻的茫然后,他才渐渐明白过来,自己仍然活着。

霎时间,他的心底竟莫名地掠过了一丝失望。

其实,在为莫红绡的死深深忏悔的那些日子里,他便已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坚持与清秋联手对抗蔺长春,便是想在有生之年为自己所爱的人尽最后一点力,然后就追随那个深爱自己却被无情辜负的可怜女人而去。

今生今世,他给不了莫红绡她想要的爱,但至少,他可以用生命偿还对她的亏欠。

代替清秋承受那致命一击的时候,他的心中一片坦然,他并不觉得那是一种牺牲,因为他只是选择了自己想走的路,甚至,他还有些感激蔺长春成全了自己。没想到,兜了那么大一圈,上天还是没有让他如愿,仍要他带着无从逃避的痛苦和愧疚活在这世上。

轻轻一叹,他怅惘地合了合眸,再度睁眼之时,已稍稍能正视现实的他忽然发现一片艳丽的色彩突兀地跃入了自己的眼帘。

这是他原来的房间没错吧?可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的床单被褥枕头纱帐已被全套换过——清一色的红,鲜艳欲滴,上面的图案不是戏水鸳鸯就是龙凤呈祥,屋里的陈设也是焕然一新,他甚至看到了贴在窗纸上的大红喜字,以及一对置于窗前案上的龙凤红烛。

他把眼睛揉了又揉,最终证实自己并没有眼花。“这是……怎么回事?”他困惑着,没来由地觉得有些不安。

这时,房门开了,只见清秋端着一盆水,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清秋震惊得猛吸口气,如泥塑木雕般定在了原地。随后,她手中的铜盆“当啷”坠地,倾泻而出的水浇湿了她的衣裙和鞋袜,可她竟似毫无所觉,就这样呆呆站着,仿佛心魂都已失落在了眼前那双明镜般映出她身影的眸子里。

“宫主……”白天武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有太多的话想要问她,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因胸口骤起的牵痛虚弱地跌倒下去。

他完全没有力气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无奈地准备着承受伤口被震动后更剧烈的疼痛,然而,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迎接他的是清秋及时近前的怀抱,那瞬间包裹他的温暖柔软和醉人幽香让他无端地晕眩了一瞬。

“真是的,才一醒就乱动,不要命了?”责备中透着浓浓怜惜的温婉言软语在他耳边响起,纤纤素手同时轻抚上他绑着药布却无衣衫覆盖的胸膛,“怎么样,伤口疼吗?”

他惊愕地战栗,随即惶然揪住了那尚自滴着水珠的衣袂。“没……没事,还好……”她这非同往常的亲密举动让他不知所措,红着脸摇了摇头,他迟疑地回眸,“我只是……只是想问你,那个,那个,还有这些,到底怎么回事?”

看出他瞥向满屋红彤彤的物什时眼中的疑问,清秋的心蓦然漏跳了一拍。

面前的他,眼窝深陷,容色憔悴,干枯的唇瓣透着缺乏生气的苍白。昔日英武潇洒的铁骨男儿,如今却变得这般羸弱不堪,自此刻起,在世上能够停留的时间已不过短短一月……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何如此不公,要他承受这原本与他毫无干系的不幸与磨难?

“宫主,你……怎么了?”她的沉默不答和异常的神色让白天武更加不安。

“哦,没什么!”陡然惊醒的清秋不着痕迹地隐藏起了心底的酸楚。扁盛才已用银针将他身上的毒质暂时封入丹田,在这一个月里,至少前二十几天,他不会感觉到任何毒发的痛苦,而她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让他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尽可能地享受幸福和快乐。

“我刚刚是在想,我们的白大护法见多识广,智慧过人,怎会连这是什么回事都看不出来?”略带调侃的笑意爬上嘴角,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俯到他耳边柔声道,“你还满意吗?明天晚上,这里……就会是我们的新房!”

“新房?”白天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你在说什么?是谁……要和谁成亲?”

“傻瓜,当然是我和你啊!”轻握住他因过度惊讶而颤抖的手,清秋继续以认真但不失轻松的口吻说道,“扁堂主可真神,他说你今天会醒,你果真就醒了……我本来还以为,新婚之夜你多半还是只顾自己不停地睡,任凭我变成这世上最可怜,也最丢人现眼的新娘呢!”

白天武彻底懵了,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她说……她跟他成亲?她真是这样说的吗?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如果换作以前,得到这梦寐以求却从不敢奢望的承诺,他怕是要惊喜地再度昏死过去,但此时此刻,他的头脑竟然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沉默许久,他才微敛剑眉涩然开口:“为什么?为什么做出这么突然的决定?”缓缓望进眼前那深不见底的黑瞳,他的语气中透出一丝隐隐的疑惑和不悦,“难道……就因为我救了你?你是想……用自己的人……来报答我吗?你说话啊,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捂着胸口剧烈喘息起来,说话声也变得断断续续。清秋顿时变了脸色,忙轻拍着他的脊背劝道:“你瞧你,这都想哪儿去了?消消气,听我解释好不好?”

话虽如此,可她知道白天武并不是好糊弄的人,正担心着自己能不能说服他,却听门口响起了海棠的声音:“宫主,陶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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