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春雪瓶-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罗小虎充满欣慰而又十分慈详地说:“是的,你母亲亲口对我说的。”
春雪瓶高兴已极,眼里也耀起闪闪亮光。她并马靠近罗小虎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臂膀,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问道:“那么,我真正是你的亲女儿了!”
罗小虎充满疼爱地:“是的!当然是的,我不是早就对你说过了。”
春雪瓶抬头看看,见前面那一行人相距已远,又回过脸来凝望着罗小虎,轻轻叫了声:“父亲,’“唉!”罗小虎朗朗地应了一声。
春雪瓶又喜不自胜地提高声音呼叫“父亲!”
“唉!”罗小虎也提高了嗓音。
“父亲!”春雪瓶快乐得更放大了嗓门。
“唉!唉!唉!”罗小虎朗朗地连应三声,随即进发出一阵震胸荡魄的大笑,…那双笑得眯成了缝的眼里却滚出了几颗大大的泪珠。
春雪瓶倾斜着身子,脸儿紧紧贴到他的膀上,沉浸在一片幸福之中。
罗小虎与春雪瓶在这充满欢乐的时刻,几乎把前面的一行人忘得干干净净。正在这时,见孙礼贤已带着道台大衙门的几位送行官员返回来了。他们刚策马过去,前面不远处,马千总也带着几名校骑迎面走来。他来到罗小虎面前便停下马来。将手一拱,说道:“拉钦大叔,春姑娘,恕我不能远送了!德大人在前面等着你二位呢!”他又盯着罗小虎闪起一个示警的眼神,说道:“肖将军因有紧急军务,已于昨日匆匆离开塔城回伊犁去了。望你们一路珍重!一路多加小心!”
罗小虎会意地笑了笑,一抱拳,说了声“后会有期”,便和春雪瓶策马向德秀峰三人赶去,不消一刻功夫便已赶上他们。春雪瓶已从马千总适才和罗小虎的谈话以及他的神情里察知有异,但他却不愿把这情况告诉罗燕,只暗暗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五人在马上说说谈谈逶迤向南行去,一路上不但未见成队巡逻,甚至连哨卡亦未发现。春雪瓶深感疑怪,更觉情况异常,心里也加倍提防起来。
过了锡伯图河,在额敏住宿一夜。第二天又继续南行,来至老风口,刚刚进入八字山山亚,忽见前面突然卷起一团沙尘,迅疾向这边猛袭过来,声如雷响,势如山崩。只听罗小虎大喝一声:“起风了,快避避!”五人赶忙下马随地躲进道旁一间土屋里去。他们刚一进屋,风已卷至屋前,吹来的砂砾砍打在墙上,有如乱坠流星,又似横飞雹雨,打得咚咚直响,矮矮的土屋也在震摇,地也像要龟裂开似的。德秀峰不禁为之失色;惊叹道:“我在京时,也曾听说起过老风口的巨风可怖,没想到竟如此令人胆裂!”德幼铭也说道:今天幸好近旁有这间土屋,不然,我们连人带马都将被这风刮到几里外去。”
罗小虎:“这一带道旁到处都筑有这样的土屋,全是专为行人避风用的。”
德秀峰不禁称叹道:“若是百姓所修可称义举;若是官家所建亦算是德政!”
罗小虎眼里闪起嘲讽的神情:“土屋倒是官家所修;修的钱可是从百姓身上摊来的。为修这些土屋,也不知有多少人被逼得倾家荡产!”
德秀峰默然了。
土屋外风仍在猛卷着。德秀峰、德幼铭和罗燕三人只好在屋角悚然坐下,等待狂风停息。春雪瓶却独自站在门口,不时探出头去好奇地张望着。罗小虎则在土屋里踱来踱去,察看着抛丢在地上的瓜皮杂屑。他看着看着,忽从靠近东墙的地上拾起几张用蜡涂过的皮纸,仔细地看了看,又嗅了嗅,惊奇地说道:“不久前曾有官兵在这屋里呆过。”
德幼铭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将蜡纸接过来看一看,不解地问道:“你怎知官兵不久前曾来过这里?”
罗小虎:“这蜡纸是军营从关内购来,专作包带饭团用的,一般行人不会用它。”
德秀峰并不在意地:“也许是哨骑或驿卒过此遗下的。”
罗小虎指着地上:“哨骑卒一行不过三四人,这地上丢遗的蜡纸足有三十来方,却也有些蹊跷!”
德秀峰仍未在意,又把话拉开说风去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风已渐渐停息下来,五人才上马赶路,他们沿着山道走去,山势越来越险,不是令人目眩的危崖,便是使人惊心的峭壁。行到极险处,几人只好翻下鞍来,牵着马攀藤扶壁而过。越过山巅,只见两旁绝壁千仞,危峰蔽日,仰头望去,天只一线,令人毛骨悚然,遍体透寒欲栗!罗小虎指着前面说道:“过了谷口便是旷野,路就平坦易行了。”五人策马缓缓而行,好不容易才穿过深谷来到谷口,大家都不由顿觉心情一快,这才长长地喘过一口气。不料刚出谷口,便见谷口右旁有三十余骑穿着各种不同服装的汉子,早已勒马提刀等在那儿。德秀峰吃了一惊,忙回头顾视着罗小虎问道:“这是些什么人?”
罗小虎冷冷一笑:“大人一会就会明白。”
德幼铭:“莫非是帮马贼?”
罗小虎:“我量他们在此也不敢冒充马贼!”
那三十余骑中有一汉子拨马上前发话了:“来人听着:把你们的马匹留下,”他又指着罗小虎,“把那汉子交给我们,便放你们过去!”
德秀峰义正词严地说道:“我是朝廷官员,这几人都是我的亲眷和随从,你们休得无礼!”
那发话的汉子睁着眼,喝道:“管你官员不官员,我没功夫和你磨蹭,如不交出人和马,休怪我们就要动手了!”
罗小虎不等德秀峰再和他答话,忙拨马上前,说道:“你们要马不难,”他指指春雪瓶和罗燕,“只要她二人肯给!要我也不难:只要敢放马来拿!”
发话那汉子也不再答话,一挥刀,率领着三十余骑汉子纵马冲杀过来。罗小虎也从背上抽出宝刀迎了上去!一场拼杀便在谷口前展开了。春雪瓶亦从鞍旁抽出宝剑,斜刺里冲杀过去,截在从左向罗小虎抄围过去的几骑;罗燕也舞起单刀从右杀去接应。德铭只横刀立马护卫在德秀峰身旁。那三十余骑汉子只是走马灯似的围着罗小虎冲杀,却并不向德秀峰攻来。德秀峰一边暗暗纳闷,一边紧张地注视着眼看这场争斗。罗小虎面对三十余骑的围攻,却如久历沙场的老将一般,沉雄镇定,勇猛绝伦,马到处便有一骑落马,刀起处便见鲜血进流。罗燕纵马挥刀,截住从右冲来的几骑汉子厮杀,护住罗小虎右翼,使他免去一方袭击。春雪瓶更是迅如鹰隼,矫若游龙。纵起白马往来驰骋,手中一柄剑使得神出鬼没,她白马到处,只见剑光几闪,立即便有两骑翻滚下地,只放马三四个冲击便已被她刺伤数骑,余骑见袭来,只怔得惊惶万状,连连逃避不迭。一会儿功夫,左翼十余骑已被她杀散。她又骤马来到罗小虎身边,尚在拼命和罗小虎纠缠的七八骑,本以被杀得气喘吁吁,见她冲来,更吓得魂不附体,赶忙拨马逃去。罗燕截住的几骑,亦被她杀得只剩下两骑了。那两骑见众骑已溃,亦忙勒转马头各自逃命去了。春雪瓶收剑人鞘,正和罗小虎并马向德秀峰处走去,逃去不远的一骑忽回过头来看她,被她瞥见,她不觉一怔,即忙纵马越去。不一会儿,便将那骑逼押到德秀峰面前,说道:“德老前辈,你看看这人是谁?”
德秀峰仔细看了一看,这才将他认出,原是那天送马来馆的那名军校。德秀峰只微微惊叹一声,沉吟片刻,装不识,随即叫春雪瓶将他放去。
春雪瓶等那人走远,才困惑不解地问道:“捉住他正好证明这帮前来拦劫的游骑原来都是军营官兵假冒,老前辈为何反将他放去?”
德秀峰:“我若当面将他认出,则势成骑虎,对我不利。我若盘出他幕后指使的人来,则实同促使那人铤而走险,于我于朝廷都更为不利。因此,我只能听若罔闻,视若无睹了!”
罗小虎歉疚地:“事都由我而起,却与德大人生出这多枝节!”
德秀峰慨然道:“你已形同刀柄,在我手中,则于他们不利;若入他们手里,则如以柄授他!你我已联成休戚,就不用多说了。”
他们又继续前行,直至来到克拉玛依以东的玛纳斯河畔,罗小虎才策马抄到德秀峰面前,拱手说道:“德大人的为人行事,我已铭记在心!恕我不再相随了!请大人前途珍重,咱们后会有期!”
德秀峰也不禁感到有些依依,说道:“好,彼此珍重,兴许我还会到西疆来找你们的!”
罗小虎又满怀深情地看了罗燕一眼,然后才向德秀峰一拱手,纵马飞驰而去。
罗燕赶忙埋下头去佯摧马带,实是偷偷擦掉她已夺眶而出的眼泪。
德秀峰目送着罗小虎,见他驰近一片树林时,忽从树林里闪出二十余骑人马来迎接着他,随即又簇拥着他驰过山岗去了。德秀峰回过头来望着春雪瓶,只是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却什么话也没说。
四人又行了一天,眼见离车排子已经不远,春雪瓶忽然停下马来,对三人说道:“请德老前辈、德叔和姑姑慢行,我还要到古尔图去,就不再送你们去乌苏了。”
德秀峰十分怅怅不舍地凝视着春雪瓶,说道,姑娘有姑娘自己的事,我也不便强邀你和我们同行。姑娘如有机会去京城,万望不弃,到阜城门舍下来看看我德某,就大慰平生了!”
春雪瓶:“德老前辈对拉钦大伯说兴许还会再来西疆,我也许会到京城去的。我如去了,定去看望你们。”她又拨马走到罗燕身旁,亲亲地叫了声:“姑姑!”随后又语重心长的对她说道:“你自放心回京去吧!这儿一切都会好的。一路小心、珍重!我会时时惦着你的!”她说这话时,眼里也不禁噙满了泪水。
罗燕哽咽着只说了一句:“我将姑娘当作自己的亲人记在心里!”
春雪瓶虽觉难舍,但想到倚门盼她归去的母亲,便一挥鞭,纵马直奔艾比湖而去。
春雪瓶日夜兼程,第二天便到了艾比湖畔。她立马山岗举目望去,这是一片她多么熟悉而又多么思念的土地啊!那湛蓝蓝的湖水,那翠绿绿的森林,那一片狭长的草地,还有草地斜旁坡上那问看去显得孤傲而庄严的小屋,……这便是自己的故乡,自己的家啊!春雪瓶凝望着山岗下这一片美丽而宁静的景色,儿时的情景又历历叠现在她眼前,层层欢波,丝丝愁绪,在她心头荡起,在她心头飘拂。她离开这儿八年了,这八年真使她感到有如一场梦境。而今她又回来了,这儿一切依然如旧,依旧是那般慈祥,依旧是那般亲切。她还没有去到湖畔,便已感到那凉凉的湖水,她还未进树林,亦已嗅到那淡淡的松香。春雪瓶牵马走下山岗,穿过树林,踏上草地,她一路跳跳蹦蹦,时而抚弄身旁大树,时而拾起地上一撮松针,心里也在不停地呼喊着:“我回来了,母亲!”她心里此刻呼唤着“母亲”究竟指的是谁?是这片土地还是她真正的母亲,春雪瓶自己也没弄清楚。
春雪瓶来到木栅门前,正想寻人问问她母亲的近况,见一位姑娘正从坡上走来。那姑娘身穿一套蓝底白花的印花衣裤,圆圆的脸上再配上一双圆圆的眼睛,更显得伶俐活泼,她迈着轻快的脚步来到春雪瓶面前,张着一双惊奇的眼睛打量着春雪瓶,问道:“你从哪儿来!来找谁的?”
春雪瓶:“我从天山来,来找我母亲。”
那姑娘忽然惊叫起来:“哦,哦!你是不是叫春雪瓶?”
春雪瓶点点头,惊诧地望着她。
那姑娘赶忙伸出手来一把将她拉住,热烈而又高兴万分地说道:“果然是你呀,我的好姐姐!我们都在盼着你哩!”
春雪瓶:“你是谁?”
那姑娘:“我叫莲姑。”她嫣然一笑,又说道:“这名字还是你母亲取的呢。我是香姑的女儿,比你小半岁。我娘说,我两小时候还同在一个摇篮里睡过哩!”她说完这话,又不禁吃吃地笑起来。
春雪瓶心头一暖,一下子便感到与她熟悉和亲近起来。随即也兴冲冲地说道:“好,我今后就叫你妹妹好了。”她停了停,又问道:“我母亲呢?她回来一切可好?”
莲姑:“大姑姑病了,夜里咳得厉害。她刚才还在叨念着姐姐呢。”
春雪瓶忙随着她向坡上她小时住过的那间房子走去。进了房里,见母亲正坐在窗前,一手托肋望着窗外出神。春雪瓶叫了一声“母亲”,便忙扑到母亲的怀里,偎着她,和她亲热。也接受母亲给予的爱抚。
莲姑笑得浑身甜,轻轻地退出去了。
春雪瓶仰起头来望着母亲,问道:“母亲,你怎又发病了?”
玉娇龙:“这是宿疾,时有反复,不妨事。你这番在塔城情况若何?快说来听听。”
春雪瓶这才将她去塔城的经过和在塔城发生的一切,一一告诉了母亲。她讲完后,又瞅着母亲补了一句:“罗大伯这时定已到了乌伦古湖,母亲也尽可放心了。”
玉娇龙看着她笑了,脸上浮露出欣慰的神色。
母女正谈叙间,香姑和台奴进房来了,台奴一见春雪瓶,忙上前将她紧紧抱住,只叫了声“小姑娘”便不住呜呜啜泣起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春雪瓶也不由一阵心酸,陪着台奴流下许多泪水。
这位在她年幼时曾经对她百般照顾、殷情提携的好心女人,当时还显得十分窈窕,今天在春雪瓶眼里却已变得有些色褪神衰。春雪瓶又是一阵怆然。
香姑等台奴哭了一会,才过来将她劝住。又把春雪瓶拉到自己面前,将她仔细地看了一会,说道:“你已长得这么大了,又长得这么清秀,你母亲也真不容易啊!”她说着眼里也包满了眼泪。可她还不等它掉下来,便又破涕为笑地说道:“这下就好了!你母女重又回到艾比湖,我们又团聚了。”
房里充满了悲欢离合,大家的笑声里也带有泪水,泪水里也含有笑意。
晚上,春雪瓶睡在母亲身边,母女二人亲亲热热地问谈了一些塔城见闻。春雪瓶谈着谈着,突然把话打住,伏在母亲怀里吃吃地笑个不停。玉娇龙扶起她的脸,凝视着她,问道:“你笑什么?”
舂雪瓶娇态可掬地:“我对罗大伯的称呼都改口啦!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叫过他了。”
玉娇龙:“你叫他什么?”
春雪瓶:“父亲。”
玉娇龙只是微微哆嗦了一下,没吭声。
春雪瓶又仰起脸来把母亲的神色看了看,才又说道:“他对我说,母亲已答应了从关里回来便去和他长聚。我是听他这样说了才改口叫他父亲的。”
玉娇龙还是默不作声。
春雪瓶伸手轻轻摇了摇母亲,又说道:“女儿当时听了罗大伯那番话,心里真有说不出的高兴,情不自禁地就改口了,而且还一连叫了他三声!”接着便把她当时是怎样叫的,罗小虎是怎样应的,她又怎样一声叫得比一声高,罗小虎也应得一声比一声音响,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玉娇龙听了也情不自禁地被惹得发起笑来,笑得也很开心,只是从她那开心一笑的神情里,春雪瓶感到的仍是甜少酸多。
春雪瓶又趁机问道:“母亲可真对罗大伯说过从关里回来便去和他长聚的话?”
玉娇龙说遭:“母亲确是这样答应过他。”
春雪瓶:“那么,母亲打算几时动身进关去?”
玉娇龙:“我就是在等你回来。你既然回来了,我三两日内就准备起程。”
春雪瓶:“这怎么行,母亲正病着,还是等病好了再去。”
玉娇龙:“母亲正是因为这病才急于进关去的。再拖延不走,恐就来不及了。”她默然片刻,才又说道:“其实我这病也是不妨事的。我有马和剑,谁也奈何我不得!”
春雪瓶:“罗大伯对此也很不放心。他说你武艺虽高,可就怕这病!他还说你病得不轻。”她停了停,又试探着说道:“罗大伯还说要我陪母亲进关,以便沿途侍候,他也才好放心。”
玉娇龙:“不行。母亲不能让你随去,京城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春雪瓶诧异地:“母亲还要去京城?”
玉娇龙不语了。过了会,她才又说道:“女儿听话。母亲此行实实不便带你同去,你就在家里等着母亲。”
春雪瓶见母亲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多说了。但她对母亲为何不愿带她同去,母亲进关去寻的又是怎样一个亲人,她心里总是疑云密布,闷得发慌起来。春雪瓶闷了一会儿,忽又伸手摇摇母亲,问道:“我称罗大伯为父亲,我这样称他是对还是不对?”
玉娇龙:“他不是你的父亲。你这样称他也是不对的。”她沉吟片刻,“不过,也许你将来是会这样称呼他的。母亲也盼望着有那么一天。”
春雪瓶本想拨开一层迷雾,经母亲这样一说,她却更加坠人十里雾中去了。
第二天,春雪瓶由莲姑陪着到湖畔、林里、沼泽以及凡是她当年玩过的地方去玩了一天。傍晚,莲姑还把当年常在一起玩乐的伙伴们,如小黑、查牙子和拉钦的儿子达齐等等都邀到栅门前的草坪上来聚聚。那些当年还是稚气十足、玩憨无机的孩童,而今都已快成壮汉。他们见到春雪瓶时,虽都高兴异常,但高兴中总显得有些拘谨。他们在春雪瓶眼里,也如雾里观山,又似水中望月,也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似的。春雪瓶这才隐隐感到,光阴荏苒,童年已经过去,那最可贵的时光已一去不复返了!
天色已近黄昏,当她回到家里时,见母亲房门紧闭,房里传来低低地谈话声,不时还夹有轻微的啜泣声。春雪瓶不由惊诧万分,忙侧耳听去,只隐隐听到从房里传来她母亲断续的话语:“……这……棉衣……银瓶……你好好……收存……我回不来时……你告诉……她”接着便是香姑姑姑的抽泣。春雪瓶猜不出母亲那断续话语中的含意,也不知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好带着满腹疑虑走开了。
晚上,春雪瓶上床睡觉时,母亲只默默地将她拥在怀里,轻轻拍着,就像对她小时候那样,充满了慈母的柔情蜜意。春雪瓶也只默默地享受着母亲的温存,闭着眼睛,却久久未能人睡。
第二天春雪瓶起床较晚。她刚睁开眼睛便见母亲已换好行装正在房里收拾行囊。 春雪瓶不觉一怔,忙问道:“母亲,你就要起程?”
玉娇龙:“是的。我昨晚没告诉你,是怕你久久不能入睡。”
春雪瓶:“母亲昨晚半夜还咳得那么厉害,今天就走怎行!”
玉娇龙:“我意已定,你也不用再多说了。我走后,你要听香姑姑姑的话,不可胡来,更不可逞能任性!”
玉娇龙一会儿便已收拾停当。春雪瓶替母亲提着行囊来到木栅门前,香姑和莲姑早已将大黑马备好等在那儿了。玉娇龙走到香姑面前,心事重重地说道:“我这次人关,一定要了却心愿才能回来,前途未料,归期难测,雪瓶就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善体我意!”
香姑早已哽咽得出声不得,只能点头应是。
玉娇龙又回过头来深情地凝视着春雪瓶,说道:“母亲去了!女儿啊,你要尽快地学会自己照料自己!”她声音里充满了凄怆。玉娇龙又抬起头来向木栅门四周和坡顶小屋看了看,然后才走到大黑马身边扶鞍上马,正要催马起程,春雪瓶一下子扑到鞍前,伏在膝上哀哀哭泣起来。玉娇龙扶着她的头,充满爱怜地说道:“别哭,好女儿!等你母亲回来,一定为你重建一个充满天伦之乐的家,母亲就是为此才进关去的。”她说完这话,轻轻扶起春雪瓶的脸来,一纵大黑马,头也不回地飞驰而去。
春雪瓶站在木栅门前,凝望着母亲渐渐远去的背影,流着泪,一声声呼唤着。
香姑走到她的身旁,不断地用好言劝慰她,不料香姑越劝春雪瓶却越哭得伤心起来。香姑无奈,才又说道:“你母亲进关还不是为的你啊!”
春雪瓶忽然想起她在天山上曾听母亲对罗大伯说过这样的话来。她仍一面哭一面说道:“母亲既是为了我,为何又不让我陪她去!”
香姑犹豫了会,说道:“我也劝过你母亲,要她把你也带去,路上也好照顾她的病。可你母亲说,此去要过祁连山,那条道贼多路又险,所以才不让你去。”
春雪瓶一惊:“祁连山?!祁连山有多少贼?祁连山又有多险?”春雪瓶不再哭了,心里只激起对祁连山的好奇,充满了对母亲的担忧。她已暗暗下定决心:闯闯祁连山去!去看看究竟,去护卫母亲!
春雪瓶 第十一回 驼铃飘悠梦回恋母 草泽说异人去怀情
玉娇龙在离开艾比湖的前一天傍晚,曾把香姑请到她房里,闭上房门,将她这番进关去的目的“和她久久隐藏在心里的愿望,一一告诉了香姑。玉娇龙在这茫茫的人世上,也只有香姑才是她唯一能向其倾吐心里隐秘的人了。因此,她不仅将十六年她在甘州道上旅店中如何艰难产子,又如何被人乘危换去的经过,更加详细地告诉了香姑,而且还将换子人在雪瓶的襁褓里留下一只银瓶和剪去她衣里襟绸一角的事,全部说了出来。香姑虽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听玉娇龙对她谈起这事,并还怂恿她去祁连山寻过一次子来,可她现在听来竟在春雪瓶的襁褓里留下一只银瓶和剪去玉娇龙衣襟里绸一角之事后,她心里好像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不禁惊喜地说道:“这兴许就是那掉换你儿子的人特意留下的表记。凭这表记,也就有了可循的线索了。”玉娇龙怅怅然地出神一会,又含着泪满怀凄切地对香姑说道:“我所以饮恨偷生、含辛茹苦活到今天,实实是舍不下雪瓶这无辜的孩子,也为了还未寻回我那时被人换去的骨肉。如今雪瓶已渐渐长大成人,已到婚配成家的时候了。我与她相依为命十六年,她一旦出嫁,礼应从夫,便当随婿而去,我就更将凄苦难堪了。我这番入关寻子,原是我多年誓愿,若上苍见怜,天从人愿,使我能寻得自己的亲生骨肉,我便立即将他带回西疆,让他和雪瓶配成一对,使雪瓶终身有托,这样,我就同时了却两桩心愿,纵死我亦瞑目无憾了。”玉娇龙说到这里便停下话莱,思索片刻最后说道:“万一我不回来了,雪瓶就托付给你了,再等过一两年,你给她选个称心的夫婿。把她本非是我亲生女儿之事告诉她,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用对她说了。”玉娇龙说的悲沉凄楚,香姑也陪着她流下许多眼泪。二人在谈话中,香姑也曾劝过玉娇龙,要她将春雪瓶带到身边,一路上也好有个照顾。玉娇龙却说:“我此去要过祁连山,还将潜回京城看看,把雪瓶带在身边多有不便。”玉娇龙虽未将“不便”之处明言说出,可跟随她身边多年并深知她情性的香姑却早已会意,玉娇龙不愿雪瓶路过祁连山,是她疑雪瓶的生母方二太太还在祁连山上,并多已落入黑山熊手里,她不想让春瓶去触及这段令人痛心的往事;她不让雪瓶到京,则是为了防心性敏慧的春雪瓶探出她过去那段身世。因此,香姑也就不再强劝她了。可香姑却没有料到,当玉骄龙刚刚策马离去之际,春雪瓶竟那么悲不自制地伏到在她的怀里,一边失声痛哭,一边娇缠着她含嗔带屈的连连怨问:“你为何不劝劝我母亲把我也一同带去?”香姑一时性急,只好编出一句“祁连山路险人奸”的话来,说她母亲因此才不让她去闯祁连山。香姑满以为这样就可以唬住春雪瓶,让她断了随母亲进关的念头。可她哪里料到,她这样一说不但丝毫未能唬住春雪瓶,反而更加激起她的好奇心性,也使她对母亲的只身进关更不放心起来。春雪瓶当即暗暗下定决心,定要亲去闯闯祁连山,与那儿的险路奸人玩斗一番,然后追上母亲,暗暗地照顾着她,护卫着她,紧急时策应着她。
晚上,春雪瓶独自坐在房里,默默地思忖着,运筹着。窗外断续传来一阵阵悠扬的弹琴声和牧民的歌唱声,隔壁房里也不时响起台奴和莲姑等人的笑语。尽管这艾比湖的夜晚比起天山深处那死寂般的夜晚来,已经算得上是喧闹的了,可在春雪瓶此时此刻的心中和眼里,由于母亲的离家远去,她总感到像是失掉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心里是空荡荡的,一种莫名的孤寂之感紧紧攫住她的心头。这到处都可看到灯光和篝火的村庄,却比天山深处还要冷清和寂寞。春雪瓶不禁更加勾起对母亲的忧思和惦念,她这才真正体会到了母亲曾经说过的“相依为命”那句话的含意来。春雪瓶正驰神凝想间,香姑进来了。她径直走到春雪瓶身边,充满关切地问道:“你怎不到我房里去聊聊,独个儿坐在这里想什么?”
春雪瓶撅着嘴,嘟嚷道:“什么都不想,只想母亲!”
香姑充满怜爱地打趣道:“看你都已经长成大人了,怎会竟像个还在吃奶的孩子似的,那样一时一刻也离不开母亲!”
春雪瓶也不禁被逗笑了。她倾过身来,伸手拉缠着香姑,说道:“香姑姑姑,不是我离不开母亲,是母亲一时一刻也离不开我。我是在惦挂着她,我真替她担心呢!”
香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母亲!她艺离心细,就是走遍天涯淮能奈何得了她!”
春雪瓶:“我担心的不是母亲处境的安危,而是她的身体!她孤身一人进关,风霜雨露,海角天涯,万一病情加重,身边又无一个亲人,那可怎么办啊!”
香姑电不禁动容说道:“是的,是的,我担心的也正是这点。”
春雪瓶趁机说道:“香姑姑姑,既然你也有此担心,何不让我随后赶去,暗暗跟在母亲身后,万一病倒或发生什么别的危难,也好有个照顾。”她凝视着香姑,见她沉吟未答,便又说道:“罗大伯对母亲只身进关也很不放心,在从塔城回来的路上,他还特别嘱咐我,要我陪同母亲进关去呢!”
香姑无可奈何地:“你母亲可能已经料到你有随后赶去的念头了。她临行前还特意嘱咐我,要我好好管束你,不让你走出艾比湖,更不得让你走出西疆界去。我已经答应你母亲了,又怎能违背她的嘱托让你进关去呢!”
春雪瓶瞅着香姑诡秘地一笑,说道:“我若真的随后赶去了,将来母亲回来问及姑姑时,姑姑不妨就说我是背着你偷偷赶去的,这样就不干姑姑的事了。”
香姑用手指在春雪瓶额上轻轻一叩,说道:“好啊,你这精灵鬼,你想偷跑呀!不行,这是万万行不得的!”她停了停,收起笑容,又认真地说道,“你母亲把你看作她的命根子,她不带你同去,自有她的苦衷,你就该顺从她的心意才是。再说你母亲的为人行事,就像诸葛孔明那样有谋有计,又很谨慎。她这番进关,已是筹算多年,一切都经过细细琢磨,想必不会生出什么意外来,你就放心好了。你如感到寂寞,我叫莲姑天天陪你玩去。”
春雪瓶听香姑这么一说,她进关的决心虽仍未减,对母亲的忧思却已减轻了许多,焦急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她和香姑又聊了一会,直到香姑称倦离房,她才上床安寝。
第二天早晨,春雪瓶还沉在一片迷朦之中,忽隐听到点点阵阵清脆的驼铃声从窗外飘来,在熹微的晨光中,驼铃声显得是那样的悠扬悦耳,又是那错落有致!声声点点,沁入她的心田,浸进她的耳里,勾起她无限的乡思,唤醒她一串串童年的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