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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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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却任怎么也撑不起来,他明知道难逃此劫,却又实实在在的不想死,千真万确的怕死。本来,自古有几个人能在那来到死亡之前扮得出起英雄:呢?

君惟明带着一丝歉意道:

“对不起,我的老弟兄,我最信任的伙计,你的副手小阎王已经到老阎王那里去听差了,你也得快赶一步和他搭个伴……”恐惧至极的抖索着,杨陵努力使自己能发出声音。虽然那发出的声音也已哆嗦得不成话了。

“公子……请……你老……念……在我追……随你老……近十年……的汗马功劳上……公子……求你老……饶……饶了我吧……”君惟明淡淡的道:“你知罪么?”蓦地痉挛了一下,杨陵绝望的道:“求求你老……公子……我……我一生……只做错了这……一件事……公子……求你老大思……大德……就……就饶过我……这唯一……唯一的一次……吧……”君惟明笑笑,道:“有两句话,‘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如今,杨陵,你正是要铸千古恨的时候了。”没有再看杨陵那张可怕可悲的惨怖面孔,君惟明仰起头来,悠悠的道:“人世间,有很多事,做错了可以忏悔,可以痛改前非,但也有很多事,只能错一次,一次错了,就永远不会再有忏悔的机会了,就好象你目前这样。人活着,只是一段短促的时光,没有方法来尝试每一件事,换句话说,也没有方法来尝试每一种结果,因此,我们就有了人伦纲常,善恶分解,由这些,告诉我们那些事可以做,那些事不能做,那些事应该做,那些事不该做了。如若不顾人伦,罔视纲常,混淆黑白,倒置善恶,则这人也就是个邪恶之人了,邪恶之人是留不得的,除非那人不晓得他的所行所为乃是邪恶——譬如三岁稚童——但是,杨陵,你并不合于这个条件,你已足够足够懂事的年龄了……”杨陵颤栗着,哀恐的嘶叫:“我……我是你的老弟……兄……碍…”君惟明微微顿首,道:“不错,你是我的老弟兄,你曾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也曾与我同甘共苦过,这些,我全不否认,我只是有一点疑问,杨陵,既然我.们之间如此亲密,你为什么要陷害我?要帮助他人夺我的基业?残我的手足?谋我的妻妹?还有,觊觎我的藏宝再加上要我的老命?嗯,为什么?”

杨陵窒住了,是的,为什么?为什么?他怎敢坦白承认那是为了贪婪、自私、阴毒、奢望与失掉了羞耻与天良?君惟明仍是淡谈的,道:“现在,你还有话说么?”杨陵突然涕泪滂沱,号淘大哭起来,惨厉的号叫:“我错了……公子……我错了……求你……饶我……这一道……吧……公子……求求你……”君惟明叹了口气,道:“杨陵,你错的这一次,可惜是属于那种一生之中只能错一次的类别,我若饶了你,异日我还能去管束谁呢?”

惊骇欲绝的尖号着,杨陵被点过“软麻穴”的身子竟然也因他过度的挣扎而在微微移动了!君惟明摇摇头,足尖倏挑,准得不可言喻,整挑到杨陵的躯体!

杨陵的惨叫刹时闷噎了回去,开始变成了窒息似的“唔”“唔”低哼,他全身在簌簌抖索着,令人不忍目睹的惨状……断肠花……第十八章毒腕沥血第十八章毒腕沥血仿佛嗓子梗了块什么东西一样,霍青闷沉沉的道:“这姓杨的小子,也完了……”君惟明回过头来,双目中的光辉带着些儿古怪的迷悯,他轻轻的道:“我们原本便是要他这样的,是么?”

“有人说,自古艰难惟一死,小子,而你把这个“死”字搞得更艰难,更令人不寒而栗了……”君惟明静静的道:“我知道,师叔对我方才的方式不赞成……”霍青摇摇头,道:“真是不敢苟同。”他憾恨的,又道:“昨夜,我在一怒之下要替你报仇雪恨,个个将他们斩绝,你却阻着我,说不能太便宜了他们,我起先还在纳闷,以为你忽然发了慈悲心,又以为你反对我替你报复的手段,那里知道,你却有更歹毒的法子放在后面,不能太便宜了他们,小子,你可是真做到了没有太便宜他们碍…”闭闭眼,君惟明象是平定了自己一下,然后笑吟吟的,道:“怎么?马老,有什么地方不舒适么?”

浊重的喘着气,马白水的胡子稍沾着一颗颗晶亮的汗珠,而每随着他上下牙床的交颤,那些汗珠便一粒一粒地掉在他的胸前,他可怜的以目光哀恳着君惟明,两额的太阳穴也在不停的“突”“突”跳动。这一瞬间,马白水早巳失去他一向的雍容气度与傲然形态了:他显得如此苍老,如此衰败,如此颓唐,又如此绝望。此刻,他不似一个江湖上颇有盛名的黑道大豪,更不似一个冷酷凶狠得令人退避三舍的武林强者。他和任何一个同样年纪的老人并没有分别,甚至,比一个寻常的老人看来更龙钟,更孱弱,更畏缩,加上,更窝囊!

君惟明温柔的,又道:

“不要紧张,或许你有些不能适应,但过不了多久即会好的,只须要一点点时间,马老,你就会永远解除痛苦了,永远也不用担心你所担心过的那些烦恼了,马老,永远……”抖索着挣扎,马白水语不成声:“君惟明……得放手时……且放手……杨陵……和江七……已被你处置……你又何苦……非要老夫……的性命不可?”君惟明搓搓手,平淡的道:“说得是。不过,在先前,马老,你为什么又非要我的性命不可呢?得放手时,你也早该放手哪!”痛苦的呻吟了一声,马白水呐呐的道:“我……我……是受人……之托……身不由……主……”君惟明一笑道:“你是受人之托,托你什么?托你来谋杀一个与你素无冤仇的人?托你来侵夺人家的财宝?托你协助那人强取别人的妻子?托你以这大的年纪来奸污人家的弱妹?你心肝全没有了,那里还做得了主呢?”

马白水窒噎住了。不错,君惟明句句不假,字字是实,象是一针针扎在他的心上,而遗憾的是,竟又是针针见血。

双目中的光芒是平静的,安样的,但却平静得僵木,安详得寒铸。君惟明伸出手来,轻俏的道:“马老,你受人之托来杀我,而我,我更一层,我受我之托来抵挡你,不幸的是,你输了,我赢了,而输赢之间,并非一笑了之,而是要出人命,分生死的啊!”恐怖的颤抖着,马白水苦苦衷求:“君惟明……君惟明……你放了我……吧……我发誓……自今以后……退出江湖……永不记恨……此仇……君惟明……你发发善心……行好事……可怜我已老耄……你放了我……我……也活不多久了……”猛然一把提着衣领将马白水拎了起来,君惟明一咬牙,硬板板朝前走了几步,马白水哀嚎着涕泅横流:“君惟明……求你……求你饶命……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都是童刚……童刚那王八蛋……作的孽碍…”君惟明点点头,道:“你老放心,你去了之后,童刚也逍遥不了多久的了。你须记住,在阴间你们若再见了面,可千万别勾搭着又去害人……”哀告声变成了惨厉的呼叫,马白水的眼泪与口涎四溅,鼻涕流到了胡子上,他绝望的悲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君惟明……我向你下跪……我朝你叩头……你要我什么我都给你……君惟明……作牛作马我都答应……君惟明……就只求你……不要杀我……”悲悯的看着惊恐欲绝的马白水,君惟明缓缓的道:“我什么都不要,马老,只要你的性命!”

不待马白水另有反应,君惟明已运起左手弯曲如钢爪似的五指,狂暴的开始撕裂马白水身上的衣衫,他的手劲是如此强悍,动作是如此利落;只听得在一连串的破帛之声里,马白水那袭早已污秽皱乱不堪的外衫加上他的中衣,小衣,已完全被君惟明一片一片的撕落!

极度的骇惧里渗着极度的惊恐,马白水催肝沥胆似的惨号:“住手……住手……你你你……你想做什么?”君惟明慢条斯里的,道:“我们开始了,马老。”魂飞魄散的马白水奋力挣扎——却仅能使得身体微微颤动一一他惊骇欲绝的悲嗥;“救命碍…老天爷……救命碍…”君惟明目光一冷,锋利无比的匕首对着马白水的脑袋中间擦切过去,于是,在血光暴映下,马白水头顶上的头皮已分成两边卷翻开去,形成了一种极为可怕的惨厉形象!

语声末已,马白水又猛然跳了起来,喉间发出尖厉怪诞的吼叫“啾“哇”“唏”“氨,两手在身上乱抓乱扯,象是体内有千万虫蚁在叮咬,身上有钢针尖刺在扎戮着一样。现在的马白水,那形态,简直象—个疯子,一个失去理智的狂人!甚至象一只猿猴!

蓦然,霍青惊叫:

“我的天,看他——”

现在,马白水越叫越惨厉,蹦跳也越剧烈,君惟明却冷漠的毫不为动的注视着眼前这付惨景。

断肠花……第十九章法外施恩

第十九章法外施恩

马白水那种惨不忍闻的嚎叫是凄厉的,也是恐怖的。起先,象是在催肝沥血般尖锐的嗥嚎着,还颤抖成悠长的尾音,逐渐就变为粗竭而短暂的呼噜声,象呻吟,又似挣扎,宛如被人捏着喉咙所发出的窒闷喘息,到后来,便完全成了一种怪异而骇人的吸气声:“呼……噗”’“呼……噗”,有点象拉风箱所带起的磨擦低响,沙哑,粗糙,但却另有着一股子颤伶伶转着喉膜的细微声音,就象怨魂的哀告,厉鬼的悲叹,可怕极了也阴森极了……良久……君惟明噏动着鼻翅,微合上眼睑,他展露出那一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那一口牙齿,会给人一种宛如两排利刃般的尖锐与狠毒的感觉;在齿面的磁光轻轻闪耀下,他满足的丢下手中兵器,拍拍手,深沉的笑道:“师叔,这一幕,大功告成。”紧皱着那双眉儿,霍青蹙着气,沙着嗓子道:“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揉揉面颊,君惟明不在意的道:“你老不喜欢看?”霍青艰涩的道:“小子,我奇怪你的冷酷心性是传自哪里……你师父够狠了,但比起你来却仍难望项背……你父母么?我却一向知道你父母在生前全是老老实实,本本份份的大生意人……你这么个歹毒法,都是从那儿学来的?”君惟明淡淡一笑,道:“就算我是‘无师自通’吧,师叔。”霍青哼了哼,道:“你怎的不通些好玩意?”君惟明一晒道:“这些‘玩意’本来便是好的,师叔,只看用在那一种人身上。一个终生奸淫掳掠的恶徒,到末了被送上法场,挨一记断头刀,那一刀要了他的脑袋,够狠了吧?但却会使天下善良之辈人人额手称庆,心头大快,为什么呢?因为对这种人,也只有用这种方法才合适。师叔,惩奸罚恶的目的是一样,我们又何苦非要斤斤计较惩奸罚恶的手段问题?”霍青怒道:“为了人道?”君惟明笑了,又道:“天下对善恶的分野,对人们礼教的约束,固然在于人们自己心头的一点良知,这点良知形诸于外,便成为社稷的整体传统与纲常,这是至善。可惜却偏有人破坏这些,罔顾这些,那么,这少数人便成为恶人了。

“为了要保护礼教的衍绵,善良风气的维系,对这些破坏者便有了制裁的方式,师叔,那方式我们称为‘王法’。不论‘王法’的手段是轻是重,是狠是慈,它的所求只是为了天下好人的安宁,纲伦的常存,而在‘王法’之下,那些受到制裁的恶人,他们所受到制裁的前因后果,也就全包涵在‘人道’之中了。为了人道才斩除这些不人道的,为了人道才消灭这些罪恶的。就算我们为了‘人道’而下手稍微残酷一点,那大前提不是仍然末变么?”霍青一下于被窒住了,好半晌,才气咻咻的道,“你不是‘王法’呀!”君惟明点点头,道:“但是,他们却是恶人。在‘王法’不及达到或无法立时善做处理的时候,我们可按照我们江湖上的传统与规矩来对付这些恶人,‘除恶务警‘天下奸孽人人得而诛之’。问题是,只要你能辨清他是不是恶人,够不够得上受罚的等级便行。师叔,我们有我们自己武林圈子里的律约,是么?”霍青长叹一声,道:“我真老了……连说话也松散得不堪一击啦……”君惟明深沉的道:“师叔,请你老恕过弟子我,或者,我说的道理有些邪,但我相信我还有人性,遵人道……”霍青沙哑的道:“你可要记住你讲的话,小子!”君惟明苦笑道:“当然。”

微微一侧首,君惟明的目光已投注在金薇身上,如今,石洞的四名俘虏中,金薇是硕果仅存的一个活口子,甚至,在他们浩浩荡荡的登山寻宝诸人里,也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活着了。

方才,那一幕血腥的,残酷的,尖锐粗野得不带一丁点人味的惨剧,全已在金薇的眼前徐徐映过,是那么令她窒息寒栗的一一发生,又是那么使她心惊胆裂的一一结束;满地的血,满鼻子的腥膻,满脑海的恐怖,满心腔的颤栗,然后,她的三名同伴,就只余下三团不象尸体的尸体了。好惨碍…面色是腊白的,白得泛出淡青;嘴唇更已失去了它往昔的丰润,变成干枯龟裂;秀发披散着,身上衣裙凌皱,染着血污,沾着泥灰,金薇的美艳刁俏已无从见,现在,她所有的,除了狼狈之外,就只有绝望与悲恐了……君惟明的目光冷凛得如一双利剑般射了过来,甫与他的眼神相接,金薇更不由机伶伶的打了个哆嗦,刹时间,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唇角也在不停的牵动,连双瞳深处的意韵,也在那么怜生生的抖索了……那丝毫不带笑意的笑,君惟明象根本不把金薇放在眼中似的,拂手解开了她的穴道,冷悠悠的道:“很值得惋惜,金姑娘,轮到你了。”全身猛一抽搐,金薇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惊悸与伤痛,她一甩头,用这个小小的姿态掩饰眼眶中的泪光,语声凄楚道:“我……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你下手吧……”君惟明冷冷的道:“抱歉了……”站在一侧的霍青,踏上半步,急促的道:“小子,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当然,君惟明是记得的,霍青要求他不要用残酷的方法杀戮金薇,现在,霍青又在提醒他了……摇摇头,霍青又低沉的道:“我,我先出去,小子,我实在不忍再看下去了……”微微一怔之下君惟明笑了,他颔首道:“你老放心,我会依照你老心意做的。”看了看金薇,霍青又急忙躲过金薇那悲怨凄绝的回视,他略一犹豫,跺跺脚,匆匆转身离开。

君惟明无可奈何的耸耸肩,喃喃的道:

“不错,人心是肉做的,当年杀人不眨眼的‘大天臂’师叔,竟然也不忍看下去了……”自嘲的一笑,君惟明踱到了金薇跟前,注注视着她,她也仰视着他,这情景,嗯,很微妙……良久,君惟明俯望着金薇,道:“你很憔悴,已不复‘红蝎子’昔日的风韵了。”想不到君惟明在痛下辣手之前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金薇怔了怔,惨然道:“这会有什么不象吗?人一死……不论是憔悴还是美:艳,又会有什么相异的?总归是死了……”笑了笑——那笑,十分古怪——君惟明道:“你生的很美,年纪又不大,更成长在一个武林世家之中,你原该有个十分幸福的远景,有个异常甜蜜的梦幻才对;老实说,你不应该死得这么早,那很可惜……”金薇唇角抽搐了一下,幽幽的道:“现在,这些全不足沦了……”君惟明淡淡的又道:“金薇,你对我一直很开朗,很坦率。严格说起来,你还有些照应我——不象他们把我当狗一样对待;因此,我该多多少少的报答你一点。你说,你愿意我怎生个报答法?”犹豫片刻,金薇迷惑的道:“你,真有此意?”君惟明点点头,道:“否则,我何须说出?”金薇一咬牙,道:“那么,我求你给我一个痛快,不要叫我死的太痛苦,更不要教我死得一一太难堪!”凝视金摄,忽然,君惟明笑了起来,他缓缓的盘膝坐在金薇对面,在金薇的怔仲与惊疑里,他柔和的道:“告诉我,金薇,你伯死么?”金薇呆了呆,坦然点头道:“怕!”满意的一笑,君惟明又道,“怕到什么程度?迟疑了一下,金薇凄楚的道,“事到如今,君惟明,你为刀组,我乃鱼肉,宰割杀剐任由你,你又何苦再来讥消呢?”君惟明双手抚搓,沉缓的道:“我并非在讥消你,金薇,我只是要和你印证一下,当我们处于相同的死亡边缘时,我们心中的思想以及忧虑是否一样?但显然的,却多少有点迥异……”金薇诧异道:.“什么地方不同?”君惟明澄澈而明亮的眸子一闪,道:“很简单。佛家说,人的身体原只是一付臭皮囊,舍此臭皮囊等于舍弃一件累赘,可以促使轻烟似的魂魄直飘无忧之境;不过,话虽是这么说,却又有几个人能当真做到这一步四大皆空,不牵不挂的境界?身体固然是臭皮囊,但大多数人却仍然舍不得抛弃。金薇,你显然也就是那大多数人中间的一个……”金薇毫不掩饰的点头,道:“我承认。”君惟明笑笑,道:“这就是我们迥异之处了。金薇,你之所以不比我强,没有我今天的霸业,其原因也全在于此,因为你看不透生死,悟不清人活着的真谛,你太贫恋人世,太迷醉于感触,又太甘饴于知觉了……”“你可晓得,我也怕死,但我到了必死之时,这一切我全会抛开,不去想它。死亡,是一种解脱,甘心与不甘心是另一回事,它总将人的一切解脱了……”顿了顿,他又道:“在我被囚禁在你们手中的沿路上,你不是奇怪于我的镇定与淡然么?不错,我还有一点希望寄托在我守洞的师叔身上,但那却并非绝对可靠,更不敢说万无一失;我之所以能那般平静,主要的,全在于我把生死看淡了。”

“人有活十年、数十年甚至百年者。但在活着的过程中,却遍尝生之苦果,庸庸碌碌一辈子,到头来仍难逃大限。我肩负太重,心郁太浓,我并不逃避。不过,若是遭到不可避免的厄运时,我更乐于藉此抛掉重担,这也算是一种乐趣。”

“整个来说,到了那一步,我即会看穿一切,不到那一步,我却同样也看不开。只是,这却比到了那一步还看不开的谙君要强多了……”金薇低怆的道:“你是指……我已到那一步,就该看开些了?”君惟明柔和的道:“不错,我希望你能心灵敞朗。”凄然一笑,金薇道;“多谢你的开导与教言。君惟明,你是一个值得人们欣赏与留恋的刽子手!”她哽咽了一声,又道:“如今,你又逃过那一步劫难,那么,你还看得开么?”君惟明低沉的道:“我已说了,我逃过那一步劫难,我就得再负重担,再尝世间百苦,再感受恩、仇、乐、哀。金薇,我只得如此。”金薇摇摇头暗然道:“我不如你,君惟明,不论要不要死,我的心欲难抛。”君惟明喟了一声,道:“可叹。”金薇仰头悲伤的道:“你可以下手了,君惟明。”沉吟着,君惟明目光怪异的注视着她。半晌,君惟明轻轻的道:“人家说你精明狡黠,金薇,错了,错了,你实在很笨,很愚蠢,也很木讷!”目眶中含着泪,金薇颤抖而迷惘的道:“你是说……”君惟明截住道:“我曾答应过你,我要多多少少对你有一点报偿,我叫你自己提出来希望我如何报偿——。”金薇疑惑的道:“我……我已提出来了,希望你能令我痛快一死……”君惟明嘲弄的笑了,他道:“你真傻,我并没有限定你的内容与范围,换句话说,只要是你想到的要求,都可以提出来!”猛然愣了,一楞之后,随即而来的便是一连串急烈的抖索。金薇有些震惊的,又有些空茫的,有些狂喜的,又有些怀疑的哆嗦着问:“你……你是说……是说……”君惟明点点头道:“我是说,只要你想到的报偿,要求都可以提出来。譬如你何不要求我恕你一命?”

宛如旱雷殛耳,金薇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加上一阵极度的晕眩,她心跳口噪面红气喘,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她张口结舌颞颥的道:“君惟明……你……你……真的?”君惟明微微一笑,道:“当然。”抖索着,金薇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我……我……我现在……还可以……提出来不?”君惟明平静的道:“你不要求痛快一死了?”金蔽急急摇头,热泪泉涌,可拎生生的道:“不……不……我想改换另一种要求……”君惟明慨然道:“可以,你说吧?”颤抖着,金薇急切的道:“我不愿——不愿意死……”又是干脆又是爽快,君惟朋用力颔首道:“行,我答允你!”泪水象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的,成串的,自金薇那惨白又带着美丽红晕的面颊上滴落。她哭了,痛快淋漓的哭了,哭得全身痉挛,哭得泣不成声,但是,这又何偿不可称为“喜极而泣”呢?

君惟明不言不动.仅只默默的让金薇尽情哭泣着。他知道,这一哭,可以把金薇心中的恐惧、惊悸、羞辱、悲愤以及惶乱大半发泄出来,而金薇一夜来所受的委屈与折磨,也应该好好发泄一番了……好一阵子——一君惟明悄然递上自己借用师叔的那张麻布大手巾,金薇接过,仍在啜泣不停的拭擦着脸上的泪痕。君惟明温柔的道:“我想,你该哭够了吧?”极力抑止心头的干百感触,无限滋味,金薇一边拭泪,一面抽噎着道:“我……我好难过……”君惟明微微一笑,道:“死里逃生,原该高兴才对。怎么难过?”金薇又流下眼泪,哽咽道:“我……我对不起你……”君惟明有趣的笑了笑。道:“对不起我?哪一方面呢?”拭着泪,金薇拿着麻布的那只白腻柔滑的右手在轻轻颤抖,她仰着脸,那张俏丽脸庞上的神情,却是如此羞惭,如此歉疚,如此惶悚,又如此不安;现在,这位“大宁河”金家的少主,看上去已完全失掉了平素的泼悍和刁钻,眉宇唇角之间,更找不到那种令人莫可奈何的狡黠与屈傲了。她变得异常的娇弱,异常的柔婉,异常的彷徨、以及异常的使人怜惜,就如同任何一个象她这种年纪的女郎一样,充满了这个年纪的女子应有的各殷情韵,再也不显得特殊了,再也不显的突出了,是那般怯生生的,又那般软绵绵的……仍在哽咽着,她道:“我……我从来……不向人道歉……从来不……但这一次……我知道我是真的错了。我不该帮着他们来陷害你,不该昧着自己良心来做这种天理不容之事……我象是入魔了……变得那么贪婪,那么残狠……只为了一些毫无生命意义的财宝,却去暗害一个有生命,有意义的人……而那些财宝,又是多么空勾碍…它们原本便不属于我,我……我为针么又要以那种不正当的手段去攫夺呢……”君惟明深沉的道:“现在,你才想到这些?”摇摇头,金薇伤感的道:“不,在我答应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即已想到了。但是……我不否认,这件事虽是邪恶而不义的,它隐在后面的代价却实在巨大的惊人……我受不了那种诱惑……我更要颜面,当他们请到我,又提出如此优厚的条件时,在那一双双炯亮的眼睛注视下,我……我也无法示弱推托……可是我要告诉你,我一直是于心不安的,一直是内疚神明的……我,我只好强自压制,勉强自己倔撑下去……我……好后悔……”忽然想到了什么,金薇又惶悚的问:“为什么……君惟明……你要饶我?”她又接着补问:“因为我是女人?”君惟明冷烈的笑了,道:“不,我并不特别对女人宽厚。换句话说,只要是谋害我的人,任他男女全是一样要遭到报复!”怔了怔,金薇忐忑的道:“那……那你为什么挠过我呢?”君惟明悠然道:“你自己已经说过了。”金薇迷惘的道:“我,我说过了吗?”君惟明点点头,道:“是的,因为你还知道是非,明白善恶,分辨忠奸,此外,你总多多少少还有点天良。”苍白的脸蛋儿刹时差惭得红霞遍布,金薇汗颜的道:“我……我真为自己感到耻辱……”君惟明淡淡的道:“知耻近乎勇,由这一点,就可以证明你仍可救药,未曾执迷不悟下去。金薇,你要知道,一个人再坏都没有关系,只要他的心没有死,只要他尚知悔改,便总是有希望的,你正是如此。而你的那些伙伴却不是这样了,他们连心都死了,心死了的人,留着还做什么呢?早就麻木不仁了……”吸了口凉气,金薇犹有余悸的看了看地下那三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她微弱的道:“君惟明,你……你实在太狠,真是狠到家了……”君惟明笑笑,道:“你‘红蝎子’也这样认为?”金薇闭闭眼,低细的道,“我自以为见过不少,也经得不少了,自以为早就可以独当一面,独行独闯了。对一般入来说,是这样的,但在你面前,君惟明,不论那一方面,我现在知道,实在差得远……”君惟明吃吃一笑,道:“此时此地此情,我亦无庸客套。是的,你确还比不上我,当然,在别人的面前,我看你也是响当当的……”素来倔傲黠慧的“红蝎子”金薇,此刻,哪还提得起她平常的那股子刁钻劲儿?而且,事实证明她也的确差上一大把火呀。戚然轻喟,她道:“以后,你,打算报复吗?”君惟明平静的道:“我想,我既然不想抛开,就必须担负——不论是思是怨,是德是仇,你明白?”禁不住心脏一抽搐,金薇怯怯的道:“我……我明白!”抿抿嘴,君惟明徐徐的道:“那就好。”想了想,金薇又低低的问:“那么……我呢?我想你是不准我在眼前离开的?”活动了一下脖颈,君惟明安详的道:“不错,我不愿意我要报仇的风声先走漏出去。”金薇急切的,也是发自内心的道:“我不会出卖你,永不会!”她又痛苦的道:“我对不起你,陷害你而你非但不杀我,更不以过去的错失而鄙视我……你,你待我是那么思深义重,那么坦挚真诚,假如我再做出什么亏负你的事,我,我还能算是个人吗?君惟明,你不要怀疑我,那会令我觉得不配再活下去……”君惟明和气的道:“不要那么钻牛角尖,金薇,我并不是怀疑你……只是——”顿了顿,他坦率的道:“只是我已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金薇愕然道:“为什么?”君惟明沉重的道:“还需要我再加说明?血缘近如亲妹,情份重如未婚妻子,思义重如多年兄弟,他们全能出卖,别人,还敢说什么?”

凝视着君惟明,金薇那双眸中的光芒是深邃的,坚诚的,贞烈的,也是凛烈的——这种神情。不由将君惟明惊愕住了。他默默的注视着金薇。四目相触的一刹那,君惟明竟然难以自制的心弦一阵额动:那是多么令人刻伶银心的瞬息埃从金薇的眸瞳中,君惟明读到了她内心的节义,看到了她内心的坦挚,明白了她内心的坚定,更领悟了她内心的真诚,那是一种灵魂的低语,天良的呼唤,生命的信号。那是赤裸裸的,不可伪装的,把她整个无形无声的音韵完全倾注向君惟明的意识中,没有一点虚假,也没有一点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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