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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之男装大佬-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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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两日,两人终于到了徐州武宁军节度使府外,程平把车停在街对面不远处,陆允明缓缓地自己走过去。
  陆允明在门前等了片刻,节度使门大开,出来一个着紫色官服的大汉,上前一把搂住陆允明,想来那就是武宁军节度使王悦了。
  程平正要赶着车离开,陆允明回过头来,两人遥遥地互视一眼,程平对他粲然一笑。


第101章 诈死归隐路
  看着程平那诀别似得一笑; 陆允明呼吸一滞,胸口似被人捣了一拳。
  “怎么了?”王悦顺着陆允明的目光看过去; 只看到一个赶马车田舍汉的背影。
  “无事。”陆允明恢复了正常神色; “只是适才伤口突然一疼。”
  王悦忙道:“赶紧进去; 让郎中给你看看。这些日子,真是极坏了我们,听说你出了事,我恨不得带人去汴州把刘椿那老狗的脑袋拧下来,也曾派了几波探子过去……”陆允明与絮絮说话的王悦一起往节度使府内走去。
  在陆允明被忙活着检查伤口、换药、沐浴等事时,程平赶着马车去市上把车卖了; 想了想; 先去估衣铺子买了一套士子的半旧白袍并幞头换上——那样贵重的玉佩; 穿的太破烂,要不上价钱去还在其次,不能被人怀疑是偷的; 这马上就要走了; 尽量减少节外生枝的可能。
  挑了最大的一家质库——便是后世的当铺,程平把“祖传”玉佩拿出来; 质库掌柜细细地看这玉佩的成色,再抬头看程平,虽穿着不甚富贵; 但温文尔雅、气度清华; 约莫是个落魄的世家子。
  “这样好的玉; 郎君如何当了?”掌柜的笑问。
  程平淡淡地道:“外出宦游; 缺少旅资。”
  这样的破落世家子不少,掌柜的给了一个还算不错的价钱。因程平讲雅言,听不出是不是本地人,但莫欺少年穷的道理,掌柜的是懂的,尤其年轻的读书人,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高中了,甚至成了本乡父母官,今天给个过得去的价钱留一线余地,日后好相见。
  带着点士子的冷清骄傲,程平略点头,道声谢,揣了钱袋到袖子里,出门上马。
  程平拟取道滑州魏州一路北行去关内道河西县,故而骑马去北门出城。
  陆允明洗漱修整完,又是那个轩轩韶举的士族卿相。
  他坐在榻上慢慢地喝燕窝粥。从汴州过来,一路上汤汤水水吃了不少。程平滑稽,说“以形补形”,曾专门捡着嫩鸡、鸽子腰腹上的肉做成圆子,配着鸡汤、鸽汤给自己吃。
  想到她眯着笑眼说“腰伤可不比别处——”,陆允明心里一阵酸楚,又不由得自嘲,“陆允明,你也有今天。”
  从十几岁,陆允明便不知让多少女儿家伤神。作为一个一心想向祖父看齐,立志要做一代贤相的未来政客,却“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1。
  后来入了朝,满心算计的更是各种阴谋阳谋,纵便堂上歌舞美人如玉,奈何心下盘算连横合纵,真正枉担了洛下风流少年榜首的虚名。及至后来下狱贬谪再起复,更是抛弃了早年的浮华。
  谁想到,也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时至今日,若还分不清什么是朋友之谊,什么是男女之情,陆允明就是块木头了。那颗不知什么时候种下的种子,在知道她是女子后,便失去了囿固,如今早已疯长成了大树。
  她刚走,便这样惦念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陆允明淡淡地苦笑。
  王悦走进来,“适才有人报,汴州宣武军在征兵呢。”
  陆允明点头,放下碗:“其志不小。”
  “你在汴州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椿不是病得厉害?莫不是装的?或者是刘良?”
  王悦到底在徐州,与汴州交界,对汴州事比朝中了解要多一些。
  陆允明说起汴州事来,听得王悦面沉如水,王悦又把“刘椿”上的请罪奏表、朝中争论和皇帝的决策跟陆允明说了。
  说朝中争论的时候,王悦以为陆允明怎么也要有些怒色,却没想到陆允明只是就事论事地分析:“朝中若想安抚,汴州一时半会当也不会炸了,毕竟他还想到上请罪奏表遮掩一下。但运河之利、南北交通是这件事的根子,只要朝廷还想从江南运漕粮,与刘氏的矛盾就始终在,端看什么时候捅破吧。”却没有就“刘良是不是与朝中及其他节度使勾连”“是不是想举旗造反攻打洛阳、长安”这些目前缺少依据的事做出推论。
  说完汴州军政事,王悦便问起陆允明一路逃亡的事来,“你受伤这般重,是怎么逃过搜捕的?还有那位程别驾呢?”
  “程——”
  “判官吴焕、汴州别驾程平求见。”
  王悦看看陆允明,笑道:“让他们进来。”
  听到程平的名字,陆允明整个人仿佛都被点亮了,他掩饰地端起茶盏,微笑道:“程别驾这不是来了吗?你自己问她。”
  再见陆允明,本以为会尴尬的,之前的离别弄得像作张作致的笑话,但碰触到陆允明暖融融的眼神,程平心里涌起的却全然都是欢欣。
  这诈死归隐之路是真不好走啊。程平刚出北门,便碰到了吴焕。上次回京,程平还去他府上投了个名刺,但是时间紧,没等着见到人,谁想到才几个月工夫,他竟然到徐州当了判官。你一个世家出身进士及第的校书郎,怎么跑来徐州节度使手下当起了一点都不清贵的判官?
  看着吴焕他乡遇故知的惊讶笑脸,程平也尬笑起来。
  听说两人已经脱险,陆相到了节度使府,吴焕笑道:“知道你和陆相在汴州出了事,大家都担心得很。不瞒你说,朝中甚至已经议起你们的丧仪来了。”
  程平笑道:“别往我脸上贴金,是议陆相的。我可不值得朝中一议。”
  吴焕笑起来,“还是这般通透!”
  吴焕又问:“你这是出门办事还是怎么的?已经见过王都督了?”
  程平扯个帮陆相办事的花胡哨,便随着吴焕回武宁军节度使府——没办法,诈死不成,归隐自然也归不了。
  看着程平肃然恭谨的脸,听她条理分明有隐有显地说路上的事,分明那个机敏的青年官员又回来。陆允明突然觉得,男女不再是什么大问题,本朝能容得女皇帝,为何容不得女官?即便日后她的身份败露,拼得自己一身功名,当也能保得她平安——何况以她的功绩和皇帝的秉性,也不至于到那一步。
  有之前的“诀别”,陆允明此刻只觉得,哪怕她外任,只要能在公文中见到她的消息,逢年过节收到她的名刺,进京述职时短暂相聚,也是很好的。
  王悦对程平很欣赏。虽他的说辞颇为谦虚,但也能听出,不论是陆相安危还是江南粮草,都全赖他才得以保全。对他江南治水的事,王悦也略有耳闻。难得这般聪颖敏锐,又这般谦逊谨慎,以后前途恐怕是不可限量的。
  众人说完正事,陆允明、王悦、程平又赶着分别写了奏表,让快马送进京去,然后王悦便设宴为陆允明和程平接风洗尘。
  陆允明有伤,不能动酒,程平却被狠灌了几杯。
  程平回去洗完澡,朦胧着醉眼晾头发的时候,陆允明却走了来。
  程平又把刚匆匆簪好的头发解开,接着晾——两人共处的时候,什么样儿没见过,这会子也甭装了。
  “不隐了?”陆允明含笑问道。
  “看您的意思。”程平皮皮一笑。
  陆允明盯着那只披头散发的醉猫,“那就别隐了,接着走你‘醉卧美人膝,醒握天下权’2的名臣路吧。”
  程平用手支着头看陆允明,陆相这节操底线啊,真是摔得吧唧吧唧的啊。
  与程平处得久了,看眼神便知道她脑子里大抵又在转什么促狭念头,陆允明板起脸:“想什么呢?”
  “昔时,‘裴令公有俊容仪,脱冠冕,粗服乱头皆好,时人以为玉人。’3没想到座主也是这般的,锦袍玉带、粗服乱发,都好看。”
  陆允明耳边有发烫的趋势,他绷着要上翘的唇角,用手虚点程平两下,轻声斥责道:“醉醺醺的,成什么样子!”又看程平一眼,走了出去。


第102章 阴谋与阳谋
  可以想见; 陆允明健在以及真实汴州袭击宰相事件始末传回朝廷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害得多少军政首脑不得安眠,引得多少势力或蠢蠢欲动或潜藏蛰伏……
  徐州武宁军节度使府一边在等朝廷消息,一边也在做着筹备——若与宣武军交战; 武宁军必然是排头兵,故而武宁军一方面加强训练; 另一方面; 主将们则在商量战略战策。
  王悦一方封疆大吏,年长陆允明十来岁,也是皇帝亲信,却唯这位年轻宰相马首是瞻。
  其实早年也曾别过苗头; 都是士族子弟,一时俊彦,王悦门荫入职; 陆允明科举及第; 王悦走武官路线,陆允明则是文官,陆允明在朝中崭露头角的时候,王悦已经是从四品中府折冲都尉了。
  当时看陈相对他器重的样子,王悦也颇为不服气; 但时间久了,处得长了; 自然就生出些佩服来——陆相这人啊; 不只聪颖悟达; 还骨头硬,有担当,所谓“内不虑身计,外不恤人言”1,别的不说,就说这次因运河漕运江南粮草而置己身于险地的事,就让尚武尚勇的王悦佩服不已,这是真汉子!
  王悦琢磨着,以皇帝对陆相的信重,很可能会委派他作为招讨黜陟使,全权处理汴州事宜,所以也甭矫情了,直接请陆允明来主持军议。
  事关重大,陆允明也不推辞,与王悦共坐上首,行军司马常贺、都知兵马使何达等军中上层都在,判官吴焕作为后学小子,只有听的份儿。
  何达是个豹头环眼的大汉,声音也大:“这两年,宣武军那帮小子多次在汴州、徐州交界之处挑起事端,若不是都督嘱咐忍让,我早让他们有来无回。这回是很该教训他们一番。”
  几个武将纷纷附和,说起与宣武军的恩怨,颇有点群情激昂的意思。武将们的意见是,以武宁军实力,不用惧怕宣武军,直接正面作战即可。
  行军司马常贺是进士及第的文臣,笑道:“诸位将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正面战起来,固然能给宣武军以巨大打击,但武宁军必然也有伤亡。”
  常贺对陆允明和王悦行礼道:“下官有两策,可减少本军伤亡。”
  “劳之尽管讲来。”王悦笑道。
  “汴州生于水,亦可亡于水。都督只需阴使人去掘了汴河堤坝,引水灌城,汴州必乱,我们此时攻之,一击则溃。”
  王悦面色一变,掘河堤灌城这种事,春秋战国时候不知有多少,也算个经典战策了,而且成功率极高,但水火无情,这会让一城甚至更广大的地方生灵一片涂炭,汴州百姓亦是大唐子民……这个计策不能用。
  陆允明只是含笑听着,并不表态。
  看王悦面色,常贺笑道:“某固知陆相与都督都怀着悲天悯人之心,故而还有第二策——围而不攻。”常贺解释,因去岁江南大灾,汴州亦减产,今岁江南粮价大贵,汴州不少粮商便把剩余不多的存粮卖去了江南,只等今岁夏粮收上来再补仓——不只汴州如此,徐州也是如此。若此时围了汴州,他们熬不了多长时间。
  常贺没说的是,围汴州不是武宁军一军之力能办到的,必须要其他军配合作战。
  武宁军虽然听朝廷号令,当家人也算皇帝的亲信,但带兵一方,谁无私心?与彪悍的宣武军对上,即便胜也是惨胜。王悦是皇帝任命的都督,说不出小气的话来,作为“第一智囊”的常贺却不能不提。
  王悦瞪常贺一眼,这小心眼儿耍的,又对陆允明歉意地笑笑。
  陆允明却温言道:“常司马所言不无道理,武宁军与宣武军实力相当,若硬拼,伤亡必定惨重——”
  王悦要说什么,陆允明摆手,“武宁军是朝廷精锐,有武宁军驻徐州掌握门户,河南道、京畿就都是安稳的,武宁军之战力保持,至关重要。”
  王悦闭上嘴。常贺面上没什么,心里却也有些赧然。
  “潞州亦是汴州近邻,昭义节度使心向朝廷,我军可与昭义军联手。然围而不攻之策,某以为不可取。”
  常贺叉手,正色道,“请陆相指教。”
  “久持不下,恐怕引起其他地方异动。”
  常贺脸上神色微变,“陆相所言极是,是下官思虑不周了。”
  常贺站在武宁军的立场,看的是汴州战局,陆允明则站在朝廷立场,着眼的是整个国家的安稳。汴州离着魏博、成德等河北藩镇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若这边战争不能速战速决,河朔三镇再反了,那时半个国家都会陷入一片战火。
  王悦问:“诚之以为我们当如何?”
  “某以为,我们与昭义军可一方正面引汴州军来攻,汴州城内必然兵力空虚,另一方偷袭汴州城,然后两方夹击,可破敌矣。”
  王悦拊掌:“此计甚妙!陆相果然是陆相,文能写锦绣文章,武能安大唐天下。”
  陆允明皱眉笑道:“愉泽莫要说这样的促狭话。”
  王悦却想起另一个促狭的来,“怎的没请程别驾来?那也是个允文允武的。”
  程平正在自己屋里吃酪浆樱桃,啧啧,这节度使府的酪浆味道调得就是好,配着纯天然大樱桃,好吃得要命。
  对武宁军和军议的事,程平不掺和——自己是汴州别驾,职位也不很高,做客要有做客的样子,得懂避嫌,没想到王都督让人来请。
  程平微瞪眼睛,对那侍卫笑道,“郎君稍等,某即刻便去。”程平拿布巾擦擦嘴上的酪浆,略整理一下仪表,便跟侍卫去了议事厅。
  常贺与程平官阶差不多,亲自向程平说了一下刚才军议的过程。
  程平虽避嫌,但身处局中,又是天生杞人忧天不能让脑袋闲着的性子,岂能不琢磨?她发现,感情在座的都是“军人”,哪怕陆相,玩的也是正正经经的兵书计谋,就没人玩政客的阴谋诡计!
  程平突然对自己的道德底线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她摸摸鼻子,笑道:“下官不知兵,但在汴州待了几个月,于汴州事稍微熟一些,约略说两句拙见,请陆相、王都督及诸位同僚指正。”
  程平的计策是挑动汴州军政内部关系,让其内乱。宣武军派系重重,有老都督刘椿的嫡系,大郎刘温的知己,二郎刘良的亲信。现在刘良杀了刘温,至于刘椿是被软禁还是已经死了,还不得而知。这种关头,刘良对异己的力量恐怕还来不及清洗,也洗不过来,那么这时候朝廷只要加一把火,诱之以利,汴州军内必乱。
  “另有谢刺史,在汴州经营多年,又明·慧·机敏,或可助我们一臂之力。”程平笑道。
  谢刺史这人真正深藏不露,程平是真看不懂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是个明白人。刘良倒了,宣武军谁能收拾?反正不是刘恭。现在各地节度使多有军政合一的,若谢刺史所作所为合了圣人的意,会不会独立掌握汴州?对野心家来说,这个诱惑应该能让他往前踏出一步——或者这就是他本来的目的。
  陆允明听着程平的计策和后面语焉不详的话,嘴唇微抿,她到底也走上了思谋算计人心的朝臣路。从内心里,陆允明总希望她想的做的都是能晒在太阳下的东西,于这些曲折幽暗,尽量少些接触。
  王悦笑道:“悦安此计妙!妙得很!”
  程平笑道:“下官只是想着,两军对阵,难免死伤,武宁军有消耗,固然让人心疼,便是宣武军卒,亦是大唐子民,刘氏逆反,与他们无尤,能少死几个人就少死几个人,能尽量和平地解决汴州事还是尽量和平地解决汴州事。”
  听了程平的话,王悦原本要夸赞的话却是一哽,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多像当年邓相说的!先帝还曾因此赞他“常怀仁德之心”。王悦看程平的目光不免探究起来,莫非程平是邓党?——听闻他与周望川颇有交情,又是寒族出身的……
  陆允明听了程平的话,却有些释然,她终究有大局观念,又心软,即便再如何,也不会成为那等利欲熏心玩弄权术的蛇鼠之徒。


第103章 对战浚仪县
  值守大臣把徐州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奏表呈送给皇帝,皇帝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看完后负着手在殿内走了一会儿; 然后便不顾宵禁; 把两位宰相并相关的其他重臣都抻过来开小会。
  陆相健在,而且到了徐州!
  刘椿情况不明; 刘良袭击宰相,嫁祸其兄。
  宣武军招兵买马,汴州封锁……
  一个个重磅消息砸过来; 饶朝臣们都是经过事的,有的也不免变了神色。陆相的奏表表明了汴州刘良的狼子野心,宣武军的动向也证实了这一点,这时候即便再主张“怀柔”的大臣; 一时也没了说辞。
  陈熙道:“只是不知诚之身体如何。臣奏请圣人以陆允明为招讨黜陟使,全权处理汴州事宜; 令东都洛阳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徐州武宁军、潞州昭义军等皆听其调遣。”
  邓麟道:“陆相受伤,再都督军事,恐体力不济; 不若令齐国公领招讨黜陟使一职,即时赶往汴州。”
  齐国公是先帝时的老臣了,当年平定内乱功勋卓着; 在军中威望甚高; 而且这个老叟特别识趣; 又非陈非邓; 确实是个领兵的好人选。
  皇帝食指轻敲桌案; 到底决定:“就让诚之来!齐国公从京中过去,只怕时间来不及。抢战机如救水火,一时也耽误不得。”
  邓相抿抿嘴,没再说什么。近一两年皇帝君威日重,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即便两位宰相,一般也不违逆他。
  中书、门下、尚书省的高官都在,又是军情,程序走得很快,中书舍人拟了敕旨,呈送皇帝御览过,用了印,中书省签名发门下省,门下审核,尚书省即刻令人六百里加急送走。
  陆允明活着到达徐州的消息亦传入汴州宣武军节度使府。
  听了消息,刘良给父亲喂药的手一顿,“倒是命大。”
  多日以来除了还能吞咽没有别的自主动作的刘椿突然手一动,似要抬起,刘良把他的手放好:“您就安心看我怎么打下我们刘家一片天地来吧。”
  刘椿的嘴动了动,嗓子里咕噜咕噜的,却说不出什么。
  “您莫不是还惦记阿兄?”刘良略带冷意地看一眼父亲,把碗交给旁边侍奉的姬妾,“好好照顾都督。”说着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刘良回到书房,谢亭正坐在案前与自己对弈。
  刘良坐到谢亭对面,执起黑子,“你始终不信我能赢。”用的是陈述语气。
  “二郎愿赌,亭就陪二郎赌这一局。”谢亭淡淡地笑道。
  半晌,刘良突然笑道:“你不怕我临死拉你垫背?”
  谢亭抬眼,水墨晕染似的眉眼看着刘良,笑了:“二郎随意吧。”
  月上中天,谢亭慢慢走回刺史府去。一个侍卫迎上来低声说什么,又递上一封信。谢亭来到书房,打开信封,掏出信笺还有当初给程平的调兵令符。
  谢亭看看那枚令符,笑一下,打开信笺。
  有婢女来敲门:“娘子着婢子送汤水来。”
  谢亭让婢女把托盘放下,温言道:“让娘子早些睡吧,我今天还有公务,不要等我。”
  很快,敕令到达徐州及潞州等地,各地军队集结,陆允明成为招讨黜陟使,正式掌三地兵马,全权处理汴州事。
  朝廷军队方面按照正规程序,发出讨伐檄书,汴州也正式摆出对抗姿态。
  按照预设的程序,武宁军进入汴州境内。
  自进入汴州,武宁军遭遇两次宣武军奇袭,皆粉碎之,俘虏将领刘琪、王蓉,又伏击了宣武军来劫粮草的一支小队,终于与刘良的大军相遇于浚仪县。
  不知是不是因为“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正面战场宣武军连战两场皆失利,而潞州昭义军却已经来到汴州城外。
  宣武军人心惶惶,刘良连杀三员发“不祥之声”的将领,却依旧未能改变这种局势。
  谢亭坐在中军帐里,依旧与自己对弈。
  刘良缓缓地擦着佩剑,“志泊,我是不是要败了?”
  谢亭认真想了想,“可能吧。”
  “我若败了,你便割了我的头献给朝廷吧。”
  谢亭没有抬头:“二郎送的好一份厚礼。”
  另一边的中军帐里,程平与陆允明的对话就轻松多了。
  “浚仪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刚看过谢刺史的回信,并因此改了一些部署,其他各官员将领都领命去了,程平无令可领,便只好留在中军帐多混一会儿。因是“中场休息”时间,程平便打扫出些闲话来说。
  听她说“人杰地灵”,陆允明等着她的下文,谁想到下面程平说的却是“上次给您从浚仪县城带回去的青菜团子好吃吧?”
  陆允明轻咳一声,道:“还好。”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偏到浚仪小镇逆旅中的日日夜夜:一睁眼便听到她说青梅竹马史,那一碗碗汤水面饭,一次次擦洗换药,她的手轻触自己的脸刮胡须,还有始终不敢回想却又总忍不住想起的盘查之夜……
  陆允明侧头看程平,其实她还是穿女装好看一些。
  “——我后来想过,那青菜团子之所以好吃,是因为里面猪油加得妙。不知您吃没吃过一种笼饼,灌汤的,一咬流油,那里面的汤就是因为用猪皮冻拌馅儿……”程平兀自说着前世常吃的灌汤包。
  陆允明失笑。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第三场还未战,宣武军中哗变,都知兵马使郑强杀主将刘良及行军司马马芳,宣布归顺朝廷。情况变幻得太快,前面送信的驿马跑出去没多远,后面新的又送了出去。
  看着一马当先、后面跟着郑强等将的谢亭,程平微微一笑,谢刺史啊……
  谢亭对陆允明行礼:“亭不辱使命,逆贼刘良已经伏诛。”


第104章 共度七夕节
  “让她进来。”
  侍卫出来; 帮着撩开珠帘; 程平走进去; 陆允明正在伏案写奏表。
  “你且坐,我一会儿就好。”
  如过去一样,程平在窗边榻上正坐等他。
  陆允明住的还是他上次来汴州时住的馆驿; 还是那间房。这些天忙着威慑安抚宣武军,慰劳武宁昭义两军,并发安民告示、救济死伤等; 如今都进入了尾声,陆允明终于把近来思考的对宣武军的处理建议写成奏表。
  “刘三郎还好吧?”陆允明搁下笔。
  “还好。”
  下午; 程平去送了刘恭一程。老刘都督业已过了头七,曾经权倾汴州的刘家如今已经风流云散。因为刘椿的旧时功绩; 还有程平为刘恭作证; 也为了安抚宣武军,朝廷对刘家的处理相当宽大,刘良之罪只在其身; 并未连累其他人。
  今天,刘恭带着两位寡嫂并侄儿侄女们扶父亲灵柩回原籍去。陆允明身份太高,不好动,谢刺史也没去; 去送行的主要是宣武军中一些中下级官员; 程平算是代表汴州州府; 是送行人中身份最高的。
  刘恭瘦了很多; 面部颇有点棱角分明的意思; 两眼却还有神,再配着青胡茬儿,与程平认识的那个汴河冰上玩雪橇的青年混不似一人。
  离别总是让人伤感,程平拍拍他的肩膀,“保重。”
  刘恭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几页纸,“你或许用得着。”
  程平接过来,打开看,是改进的曲辕犁和筒车的图纸。
  若他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军政家庭,或许也能跟小胖子季元春似的,考个明算,在太学当个博士之类,闲着没事鼓捣个发明……
  陆允明知道刘三郎与程平有交情,不然他示警不会选程平。送朋友远行总是伤感事,更何况是这种情景。陆允明点点头,换了话题:“这几日帮着谢刺史处理州府事宜,还好吧?”
  “甚好。”程平不是爱叫苦抱怨的性子,其实这几日颇不舒服,原来相处融洽的同僚,突然都外道起来。不过想来也能理解,程平可是跟着攻打汴州的武宁军一起来的。汴州军政一向和睦,刘良叛乱,大家受了连累,但如今他身死罪消,对他的抱怨也就少了,反倒看程平这“既得利益者”不顺眼起来——他从来与我们汴州就不是一条心!
  倒是谢刺史对程平依旧是旧时模样,不因她是陆相面前的红人而恭维,也不因之前的矛盾而排斥,完全是对一个倚重的下属的样子。
  如今汴州军政两条线都在谢刺史这里,明眼人都能看出,以后谢刺史恐怕是汴州第一人了。
  经过这几年历练,程平耐心是有的,只干自己该干的活儿,对同僚们恭敬而疏远的样子选择视而不见。
  一个“还好”一个“甚好”,陆允明看程平,笑一下,看来还没从送别的离愁别绪中出来呢。她啊,太心软!陆允明却不纵容她,径自说起正事:“你怎么看日后汴河漕运布防和宣武军整顿?”
  程平的脑子立刻跟着拐到正事上。
  “目前宣武军只有谢刺史能收拾,待情况稳定后,以谢公功绩,想来进朝拜相也是可能的。”程平道。
  这也正是陆允明向皇帝建议的,放谢亭这样一个人在汴州独掌军政,是真的让人不放心啊。
  “运河沿线设兵镇当以多,不以重,汴州宣武军可一分为二,其他诸地亦类似……”唐代初期地方政权是府县两级制,道只是虚设,恐怕就是出于同样的考虑,地方区划小了,想积累下与中央对抗的实力就要难一些——同样,汉武帝削藩的“推恩令”也是一样的想法。
  陆允明点头,前次去江南治水之前就曾与皇帝就这件事讨论过两次,不然河虽通,漕运却通不了。
  陆允明实在喜欢和程平议政,她聪明,却不耍小聪明,谨慎,却不拘泥,总带着点超脱时代、纵观历史的气度。
  仆役进来问是不是可以上暮食了。
  陆允明点头,又对程平道:“在这里随意用些吧。”
  程平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反正俩人在一起吃饭吃得次数都数不过来了。
  陆允明顺势与她说起藩镇事来。
  这次汴州刘良反,好几个藩镇蠢蠢欲动,兵强马壮的藩镇们真是国家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唐代藩镇问题实在复杂,程平知道陆允明是鹰派,却终究劝他两句:“藩镇做大,与节度使们久任,养得心大了有关,与府兵制废止亦有关……”
  因为土地兼并,府兵制被破坏,如今各藩镇都是募兵。兵都是职业兵,与那些府兵“战时为兵,休战为农”不一样,这些募兵没有退路,而且募兵里成分很杂,颇有一些兵痞,有时候不是节度使想反,是“兵逼将反”,比如德宗时泾原兵变就是典型的例子。
  程平说着说着就说多了:“这藩镇割据就譬如身体内生的恶瘤,之所以生恶瘤,是身体调节出了问题,针石刀火若只割这坏了的一部分,难免割而复发,还是要调饮食,少怨怒,多动行,节欲望,顺察天时,调节阴阳,然后再用汤剂,才是正道。”头疼医头,脚痛医脚,到处灭火打藩镇,这真不是常法,还是得从朝廷整体政策着手。
  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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