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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之男装大佬-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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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平笑着答“好”,叉手送陆允明。
等他走远了,程平请小沙弥带自己去抽签。
小沙弥不过八九岁年纪,长得圆脸圆眼睛,一副机灵相,程平看他实在可爱,便从荷包里拿出几个钱来:“多谢小师父带路,这几个钱,小师父买果子吃吧。”
小沙弥并不嫌少,欢天喜地地收下,又给程平出主意,“今日悟净师叔在,施主去找他解签,他解得最好。”
来到后殿,一个胖和尚坐在蒲团上正打盹,面前摆着一个签筒,一个小筐,里面有些散钱。
小和尚待要叫他,程平摆摆手,悄声问明了抽签的价钱,摸出十文铜钱来放在小钱筐里,又顺手从签筒里摸出一根签子。
程平看那签上诗文:“春风花草香”,下面又有标注的小字“上签”。
程平便去侧殿找那位与沙和尚法名相同的解签。
这位悟净师父长得浓眉大脸,一脸正直,让人油然而生一种信赖之感。
程平把签子递给他。
悟净点点头:“施主这签抽得甚好,本签主着科考顺遂,仕途得意。”
程平笑了:“哦?那多谢大师吉言了。”
小沙弥把刚才抽的签子送回去。程平又放下些钱,便负着手随意溜达着看这侧殿的壁画。
唐代的画颇具写实性,即便是宗教画,形象也很逼真。这侧殿墙壁上画的是《佛祖讲经图》,佛祖、其余诸佛、菩萨、听经的凡人,面貌神色各异。程平看其中一个抬着头满脸惊异的凡人,特别像前世单位的一位客户经理,那瞪起来的眼睛、微张的嘴,程平仿佛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啊?真的吗?”
正看得起劲儿,突听那边有人语,程平扭头,是一个女郎要解签。
程平依照礼节避出去,经过时恰听到女郎问:“这‘春风花草香’如何,如何与姻缘有关呢?”
悟净师父很正经严肃的声音:“这是杜工部诗作里的一句,后面是‘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女施主听这两句就明白了。这是姻缘签里顶好的签子了。”
程平莞尔,如果是老头老太太拿着这个签子来问寿数,想来这悟净大师也有说法,果真是解签的一把好手。
程平把后面的大殿都逛了一遍,塔也看了,园子也看了,转回来,已经申正,而陆侍郎这时候竟然还没回来。
再不走,时间就有点紧了……程平看看西边的太阳。
又在殿里转了几圈,把正殿侧殿的塑像壁画看了一遍,暮鼓敲响的时候,程平彻底不焦虑了,这会子想走也来不及了,今天只能夜宿和尚庙了。
又过了一会儿,陆允明才回来,见了程平,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不知不觉就忘了时辰……”
能见到陆侍郎这般神色,程平觉得再在寺里住两天也值了。她嘴里说着“无妨”,脸上却显出促狭来。
陆允明抿着嘴看她一眼。
程平得寸进尺地玩笑道:“陶靖节早说过‘此中有真意,欲辨忘时间’,座主也算和了先贤之言了。”
陆允明绷不住,笑了,“陶公的诗也乱改,越发没规矩了。”
知客僧来请陆允明和程平去给他们准备的禅房。
季节原因,寺里的客房空了很多,陆允明和程平住了两间很不错的禅房,院内一片修竹,又有几块玲珑山石垒成的假山,还能闻到阵阵花香——隔壁院子里种了好大一棵牡丹花树,开了约摸有上百朵花,灼灼如烟霞,美得很。
知客僧本来想让他们住那个院子,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于是就住了这个可以蹭到花香的隔壁。
跟僧人们吃了一顿纪律严明的饭,程平回来洗漱完,坐在屋里百无聊赖,早知道带一本传奇来了。
顺手推开窗,程平歪着头往外看,外面没有“露似真珠”,却有如弓弯月,恰挂在假山顶上,花香也更浓,挺好的夜景。
刚要关窗,“吱嘎”,隔壁的窗户也推开了。
程平只好缩回关窗的手,笑问:“座主也睡不着吗?”
陆允明点点头,“嗯。”然后便不说话了。
马上关窗,不合适,不说话又有点尴尬,但说什么呢?难道要和陆侍郎“谈星星谈月亮谈人生理想”?程平赶忙胡噜胡噜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暗忖,怎么骑马的时候也不说话,那时不觉得尴尬呢?静态与动态的问题?
寺里的晚钟敲响,程平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
“月白风清,如此良夜,平给座主讲个传奇吧。”
“哦?讲来听听。”
“在门生家乡,有间小庙,叫阿娘庙。庙里有大钟,敲打时声音绵长凄凉。”
陆允明含笑听她瞎掰。
“据说当年修庙铸钟时,历三年,钟竟不成,这铸钟匠人竟将其幼子扔进炉中。”程平疾言厉色地说。
停顿一下,声音转成幽幽的:“待钟成了,敲打时,便宛如小儿在喊娘。又有人说,若连着击打,还能分辨出更多——‘阿娘啊,还有一只鞋呢。’”程平又捏着嗓子学小儿哭喊。
“原来这铸匠从妻子怀里夺走幼子时,其妻只来得及扑过来抢下一只鞋。”1程平叹口气,讲完了她的传奇。
陆允明: “……早点睡吧。”
程平咧着嘴笑道:“座主晚安。”
第48章 尚书换人了
三月初八日; 放完假第一天上班就得了个坏消息——徐尚书病重。
孟员外郎小声道:“听闻说,圣人都去探病了。”
程平点头,“但愿徐尚书早日好起来。”嘴上这么说; 心里对这“病”却有点将信将疑。
政治人物的病,太容易有猫腻了; 如果自己是徐尚书,这种时候也要病一病的。至于皇帝探病,实在不能当成是真病假病、病轻病重的佐证,程平一口气能举出若干种所谓“探病”的目的来:政治作秀、条件交换、施加压力……
不只程、孟二人; 部里众同事对这事都议论纷纷——除了窦侍郎。窦侍郎越发冷若冰霜起来; 每日独来独往,他人勿近气场全开。郎中们还敢上去搭两句话,其余人等如果避不开,便肃立行礼。
对窦侍郎何以这种状态; 孟员外郎小声科普:“悦安你来得晚; 不知道; 窦侍郎明算及第; 候吏部铨选五年而不得授官,后经徐尚书举荐进入户部; 从录事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徐尚书于窦侍郎,有知遇之恩啊。”
原来如此……程平本来还阴谋论; 以为这里面涉及一把手二把手权力之争呢。
窦侍郎这种状态; 大家都尽量避免与他遇上; 但旬会是避不开的。
这两天,程平都自发自觉地陪着孟员外郎加班,每日到暮鼓要敲响才匆匆从部里出去。不只度支,其余诸司也是如此——尽量把活儿干得好一些,这次旬会还是不要惹窦侍郎了吧。
然而出乎大家意外的是,初十旬会窦侍郎没像往日一般挑出一堆骨头,只是就重要的事说了几句,比如马上要开征的青苗税。
众人被虐得久了,都有点抖m,他这样,倒越发不安起来。
“尚书病重,大家午后一起去看看他吧。”临散会时,窦侍郎道。
众人连忙叉手称是。
其实徐尚书病了,前日刚知道消息,便有几个去探望的,然而尚书府闭门谢客,连名刺都没能递进去。
这回有窦侍郎领着,众人到底是进了尚书府大门。
没想到管钱的徐尚书府第竟然简陋如斯,不过两进大小,且都浅窄,主屋门上挂的帘子都洗得没了颜色。
屋子小,人却多。尚书有五子,除长子外任尚未归来以外,其他都在身边,又有女媳孙儿辈们,住得有多局促,可想而知。
难怪徐尚书日常只有一个男仆跟着,兼着书童、车夫等等所有的差事——就是养得起更多的仆人,也住不开啊。
户部人在屋里根本站不开,主事们以及录事、令史等只能在屋外站着。
因为度支在户部是第二位的,程平勉强站到门槛里。
徐家几位郎君却着实是好的,既不以尚书公子身份骄人,也不因屋舍浅窄而羞愧,与诸官说话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而本次被探的主人公,业已起不来床了。
程平对中医不大熟,只知太医说徐尚书得了“脑疾”,又听徐家二郎说“一手一脚不得动弹”,程平看徐尚书又有点嘴歪眼斜,便猜测大约是脑栓塞之类的疾病。
看见户部诸人,徐尚书做出个笑的模样,窦侍郎快走两步,上前握住徐尚书的手。
徐尚书要说什么,却说不利索,又流出口涎来。
窦侍郎眼睛含泪,扭过头去。众人也不禁恻然。
徐家二郎帮父亲擦嘴,“父亲是多谢侍郎还有诸位来看他,他也很想念诸位。”
几位郎中连忙说几句安慰话。
这种情况,也不适宜多待,窦侍郎又低声嘱咐了徐家兄弟两句什么,便带着户部诸官告辞。
与诸位同僚分别,程平骑着驴往城南晃,想到徐尚书,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至于哪儿不是滋味,又说不上来。
徐尚书与程平一样,寒门出身,明经及第,本身不无才干,不然也在这麻烦不断的户部尚书位置上做不了那么久,且上称皇帝之心,下得属官敬重。即便敌对阵营的,也最多在他又在皇帝面前哭穷告状时骂一句“倚老卖老招人烦”。
再看徐家家境,一辈子殚精竭虑……程平仿佛看到了自己仕途奋斗的屋顶,再过三四十年,最多也就混成徐尚书这样——我还没法有徐家几位郎君这样的儿子。
徐尚书这样,即便好了,再回部里的可能性也不大了,户部空气越发诡异起来。
知心的都聚在一起聊新户部尚书的人选,便是程平与孟员外郎这种只是聊得来的同事的,也偶尔打着擦边球说两句这个话题。
“户部尚书不好当,徐尚书之前的几位都没有做长的,要么被认为能力不逮,要么被抓出贪污受贿,当时我们暗地里都说这个位子风水不好,直到徐尚书上任,才破了这谣言。”下班后,孟员外郎拉程平小酌时这样说。
户部尚书这位子所有的难处归结起来都是因为朝廷没钱,程平想起陆允明“若你处在徐尚书位置”上的话……幸亏不用我坐那。
孟员外郎低声道:“依悦安看,谁能当这个尚书?”
同事之间的亲密关系是从说领导小话开始的,孟员外郎跟程平说了不少户部内情,程平再藏着掖着,便不合适了,当下也低声道:“下官以为,窦侍郎或会接替徐尚书。”
这也是部里的主流猜测,故而这两天部里空气越发阴沉了——原来还有老好人徐尚书顶着,窦侍郎还能收敛些,若户部成了窦峻的一言堂……简直不敢想。
孟员外郎微微摇摇头:“某以为不见得。”
程平摆出个困惑的表情。
孟员外郎把头凑过来,又看看左右:“你看看各部,除了礼部和我们,哪有主官和侍郎很相得的?”
程平琢磨一下,可不是嘛,都是士族寒族搭配着来的……皇帝的平衡之道啊。
又过月余,孟员外郎和程平开始焦头烂额地核算青苗税的时候,徐尚书病逝。皇帝赏下奠仪,又派现存唯一的亲兄弟晋王去吊唁,其余王公大臣,不管哪个阵营的,都去送这位老尚书最后一程,徐尚书也算极尽哀荣了。
丧事完,皇帝的主意也终于定了:调礼部侍郎陆允明为户部尚书,主管户部事,另,升礼部司郎中郑元翡为礼部侍郎。
六部终于全部进入主、佐官“士庶”混搭时代。
第49章 新尚书就任
陆允明是五月九日上任的; 正是户部旬会的日子。
礼部侍郎还有几名郎中帮着把陆允明的东西送过来——其实哪用他们,不过是对旧上司的客气。特别是新任礼部侍郎郑元翡,也是表达个不骄不矜、怀恩感谢的意思。
郑元翡虽寒族出身; 年龄也长陆允明十几岁; 但与这位曾经的顶头上司处得不错。
依郑元翡看; 陆诚之能年纪轻轻便做到三品要员,固然有其姓氏祖荫的关系,但个人本领确实也不小; 做人也公允有担当,不是那见了好处就掐尖,有了麻烦就缩头的。两人原来还一起约着小酌过; 并有歌诗唱和。
对郑元翡等坚持送自己; 陆允明没拒绝,适才乔尚书还撒下两滴离别泪,让大家好一通劝——如果这是程平,该得意了; “看爷这人缘混得!”陆允明到底比她矜持些; 内心戏也少些; 只再次谢过大家。
“尚书可要常回来看看我们。”一个老资历的郎中深情地说。
陆允明答应着; 又笑道:“户部礼部离着不过几步路。”
礼部诸人纷纷再次表达不舍之意; 旁边恭候的户部诸官则一个个后槽牙都酸了; 果真是礼部啊……
程平偷眼看窦侍郎; 窦侍郎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户部也有人琢磨; 看这意思; 陆尚书是个待下宽和的——反正如果窦侍郎调任,即使部里最能吹拍的也做不出礼部这帮人的样子来,有这么一位陆尚书压着,窦侍郎应该不会太过分了。
程平则在外围研究陆尚书的侧颜,大约也只有这种脸白的人穿紫色才好看,若是黑皮穿上,分分钟面如中药汤。
前世程平围观了某着名论坛一场互联网撕*战役,从而也就知道了有位叫保罗·福塞尔的美国人写的一本叫《格调》的书。书里说美国上层社会绝不穿紫色——我们大唐则是只有三品以上才可以服紫。颜色与阶层的关系,真是个永恒的社会学课题。
程平又感慨,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穿上紫袍的一天。前世少年时读老白,“鬓发已斑白,衣绶方朱紫。穷贱当壮年,富荣临暮齿。”后来又看亦舒,师太总是谆谆教诲读者们,“来得太晚,幸福减半”,那时候的程平深以为然,出名、快乐等等好事,最好年轻的时候就享受到。
如今程平两世为人,却看开许多,“迟到总比不来强。”
程平感悟人生的工夫,陆尚书交接见面会走完了过程,“娘家人”们都回去了,光剩了户部这些“婆家人”。
新出炉的陆尚书却没什么新嫁娘的羞涩,户部诸人拜见主官,陆允明一贯的温和态度,认识的就顾问两句,不认识的等对方自报家门,也勉励一二,让这阵子饱受窦侍郎折磨的户部众人对新上官的揣度排斥减了不少。
当然窦侍郎是除外的,他满脸写着的都是“公事公办”,全程嘴角幅度都不曾上扬一分半分。
户部诸人谁都惹不起,只偷偷觑着脸,面上却装一切正常。
程平跟着众人一块吃瓜,窦侍郎这块骨头,够陆尚书啃的。
拜见完主官,下面就是正经的户部旬会。
陆允明坐在上首,然后依次是窦侍郎和郎中、员外郎们,程平等主事自然再往远排。
陆允明笑谓窦侍郎:“我初到,不知道户部规矩,不知原先是怎么样的?”
窦侍郎叉手:“不过是述职耳。”
陆允明点点头,笑问:“平日是谁主持旬会呢?”
窦侍郎没什么表情地说:“是下官主持。”
“那便还是窦侍郎主持吧。”
下面坐着的诸人都肚子里一顿弯弯绕。
然后开始工作汇报。近来,户部诸人成天加班,一个个兢兢业业地很——倒不是为了在新尚书面前刷存在感,而是怕触窦侍郎霉头。
饶是这样,窦侍郎也挑出一堆的问题,而且在新上官面前,一点没给老部下们留面子,“两京五市榷利商税,早过了日子,为何至今没有动静?”
户部司郎中满面难色,这商税都是两京代收,行文早送去了京兆尹和河南尹那里,人家从三品大员,自己这帮人岂敢去催?
窦侍郎看他形容便知是怎么回事,“此为公事,岂可因位卑而怯懦耽搁?”
户部司郎中满脸赧色,唯唯称是。
然后是度支员外郎孟季春,他汇报的主要是青苗税的事。近来孟员外郎领着程平和录事、令史们成天忙,即便这样,账也算得花花啦啦的。
全国三百多州府,送到的,有的核对不上,要把账册发回州府重新核定;没送到的,要赶紧催;又有中途变卦、皇帝免税的……真正完成的不过十一之数。
窦侍郎皱着眉:“年年岁岁都如此,秋税算到青苗,青苗算到夏税,夏税再算到秋税……孟员外郎便没想过如何改进吗?”又看程平,“今年有程主事帮着,又把录事们也都调给度支,何以仍其慢如斯?”
孟员外郎低头叉手请罪,程平也忙主动跟着一起罚站。
看着程平“诚惶诚恐”的老实样儿,上首的陆允明端起茶盏,喝一口茶,真是装得一手好相,夜里讲“娘啊,还有一只鞋”时的本事呢?
户部诸官的面子都被窦侍郎在新尚书面前扒了个精光,大家都有些讪讪的,本以为下面就该散会,让大家回去缝补扯成丝儿的遮羞布去了,谁想到窦侍郎从袖中取出一个本子来,竟然也当众向陆尚书汇报起来。
本子上的说完,又把各司刚才汇报的汇总了一下,数据丝毫不差,也难为他怎么记住的。
陆允明点点头,竟然就刚才窦侍郎请示的各条,逐一给出了意见:“此次重新查订人口户籍,河南道河北道等多地丁口大量减少,或与近年旱灾蝗灾交替、河朔不太平等原因导致的百姓大量失地有关,倒不一定是地方上敷衍出错。既然已经发回重查过了,就这样报上吧”。
“榷利商税的事,再以户部名义发文过去,这种事总要磨几个过子,踢几个来回的。”
“待核算完青苗税,度支统一制定出个各州府报税的样板来,请圣人预览过,下发各州府,如今这样五花八门,太也麻烦。”
陆允明一样一样地处理,对户部程序、各种麻烦都清楚得很,就仿佛不是第一天就任,而是一直任户部尚书一职一样,后面涉及具体数据的,他竟然也记得分毫不差。赫然又是一个过目不忘的。
只是陆允明说话给人留余地,不似窦侍郎一丝温情脉脉的面纱都不遮。
户部诸官本来有小心思的这会儿也压下了——说到底,户部是个凭本事吃饭的地方,诸人对强者有一种天然的敬服。
第50章 介绍个对象
如此陆允明就在户部安顿了下来。
程平觉得; 陆尚书实在是个个人工作风格很明显的人,总结起来就是“温和的强势、含蓄的霸道”。
其实这种风格在其上任第一天便有体现:对京兆尹和河南尹这样的大员,不断发行文去催——这办法绝对正规; 但一般没人这么干;对各州府,直接给报税模板;对窦侍郎和户部诸人,摆出强悍的工作能力……
时间越长,陆尚书的做事风格暴露得越充分。
前两日兵部催粮草军饷——趁着青苗税才收上来,想先占下一些。陆允明没像徐尚书似的摆出账面哭穷——其实,人人都知道户部穷; 但不催你又催谁呢?
陆允明直接上表说“军屯”的事。唐前期军屯做得不错,后来渐渐荒废。这次陆允明又重新提起,并建议制订相关法规; 健全奖罚制度。兵部侍郎虽不悦; 对这个提议却也没法说不。
再比如度支的效率问题; 陆允明走来度支司,竟然亲自挽起袖子帮着算账。
度支诸人都做惶恐状; 陆允明笑道:“税收之时,全户部人力物力都以度支为先,某虽算筹用得不如各位好,却也可略尽绵薄之力。”
尚书都深入一线,跟大家一起加班算账了,谁还好意思嫌苦嫌累嫌工作时间长?程平单身汉无所谓; 像孟员外郎这种家有娇妻幼子的; 也只能舍家陪君子。
孟员外郎真有点怕了这位新尚书了; 原来的徐尚书是真宽仁,窦侍郎虽严厉,但面皮老些,也没什么,陆尚书这种……真是没办法啊。
孟季春问程平:“听闻,陆尚书是悦安座主?”
程平笑道:“员外郎忘了,近两年有殿试,大家都是天子门生……不过下官礼部试时,确实是陆尚书知贡举。”
孟季春看看程平:“那想来悦安与陆尚书有些私交?”
“下官官小位卑,这个……”程平表情真挚地摇摇头。
孟季春觉得程平也不大可能与陆尚书有什么私交,但到底不好说什么,只幽幽地叹口气,“这阵子日日晚归,内人几疑心我养了外宅。”
程平忍住笑,劝道,“过两日核算完青苗税,也就好了。”
不只孟员外郎无奈,与户部打交道的各部司、州府都感觉差不多,现在整个户部都带着点厚重的“力道”,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可以随意戳一戳的户部了。众人不禁怀念起徐尚书来,“那真是个厚道人啊……”
陆允明就像一只公狮子,把整个势力范围都沾染上了自己的气味。
不过程平想到雄狮们那不大体面的圈地方式,脑子就有点跑偏。
她坐在下首,等陆允明在发回州府的账册上签字,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陆尚书腰下扫了一眼,又赶忙若无其事地提上来,改而研究陆尚书的脸。
唐代人到他这个年纪的,不少都留起了髭髯,陆尚书却还“光着嘴脸”。这阵子加班,估计这仪容上就不大上心,唇上颌下便露出一层青茬儿。
前世哪本色女杂志说的来着?青胡茬的男人最性感。程平觉得,陆尚书性不性感的另说,可以肯定的是这胡子茬儿肯定挺扎手……
陆允明签完抬头,两秒钟之前还在研究他胡子性感不性感的程平已是一脸恭恪。陆允明把账册给她,并没多说什么。
在户部,实在看不大出两人有同游之谊,程平很高兴陆尚书没表现出对自己的特殊关照来,不然不站队也站队了,且容易受排挤——户部绝大多数都是庶族出身的。
在陆允明的“带头”下,户部竟然在期限内完成了青苗税——近十年还从来没有过,度支诸人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
孟员外郎以与程平商量报税样板为由,拉着程平闲聊。
程平也不是什么勤快人,前阵子累得狠了,这会子偷得浮生半日闲,哪有不乐意的?
看孟员外郎又让仆役烹了羊汤味的茶来,程平与他混得熟了,赶忙摆手,“下官上火,喝不了这个了,”又指指自己的杯子,“新下来的嫩荷叶饮子,员外郎要不要试试?”
孟员外郎看看程平碧青的茶汤,摇头道:“看起来就寡淡。”
程平看看孟员外郎圆滚滚的肚子,摇头笑笑。
口味爱鲜的孟员外郎话题也很“鲜”,“悦安可曾订了亲事?若是没订,我这里倒有一门好亲。”
程平一口荷叶茶差点喷出来,呛一口,好赖咽了,拿帕子擦擦嘴,笑道:“不瞒员外郎说,平虽不曾订亲,却也与订亲差不太多。”
孟季春眼中闪出八卦之光,“莫非悦安有了意中人?”
程平忙摆手:“《诗》云:‘娶妻如何,匪媒不得。’平如何敢做这样的事?”
陆允明在门外站住脚,嘴角含笑地听着,这会子说“匪媒不得”装起了正经人,怎么酒令上说“有杏不需梅”?
程平在屋里发表感人演说:“平少失怙恃,幸有叔伯怜平孤苦,多有关照。伯母不以平门衰祚薄,愿以内侄女许配于平。只因下官忙于科考,一直未能成礼。虽未成礼,平亦不敢忘恩背约也。”
说着又站起来行礼,“多谢员外郎抬爱,是下官没福了。”
孟季春让程平一番话说得连连长叹,“没想到悦安身世如此堪怜,真是可悯可叹!”又夸赞,“长辈慈爱,晚辈孝顺,实在是厚德积善之家。”
程平也满脸感慨——自己都被自己编的故事感动了。
陆允明皱着眉听着,待两人感慨完,敲两下门框,走了进去。
程平有点心虚地给陆允明行礼,又偷眼打量他,刚才的瞎话陆尚书没听到吧?
陆允明看程平一眼,对孟季春笑道:“今日常参,某与圣人说了做报税样板的事,圣人称善。这报税样板若是做好了,或许便成了度支定制,可泽及后世。孟员外郎主本司多年,于度支税务最熟,这件事就拜托孟公了。”
孟季春连忙道:“下官责无旁贷!定竭尽所能,做出合适的报税样板来。”
陆允明笑着点点头,“孟员外郎忙吧。”说着转身出去。
程平跟在孟季春身后送陆允明。
程平心里忐忑,还在想陆允明刚才听没听到自己瞎忽悠的事,孟季春突然笑了:“咱们这位尚书啊,催人干活都催得这么巧……”
程平挑眉,也笑了,做样板的事陆尚书早交代下来了,这会子可不就是来催货的吗?
第51章 被抓个正着
孟季春对报税样板的事确实很上心。
他根据各州府不同情况; 设计了几套样板; 把各种实物税都做了区分,各种容易模糊和出现漏洞的地方都单列了出来。修修改改了几遍,最后拿给程平看——能看出来; 程主事是个机灵人,他或许有什么好建议呢?
程平摸着下巴慨叹:“若是早有这个,我们核算起来省多少工夫!”
孟员外郎拈着胡须得意地笑了; “悦安看; 还有什么要添减的吗?”
程平摇头:“已经完备若斯了; 下官实在看不出什么要添减的来。”
孟季春正要说什么,只听程平继续道:“只是——这格式上或能小调一下。”
“哦?”
程平到底还是把表格“贡献”了出来。
内容还是那些内容,但用表格呈现出来; 效果完全不同。程平又标注了一些细节,比如什么情况下用朱笔。
看着程平笔下呈现出来的东西,孟季春大惊,“悦安真乃大才也!如何想来!”
程平一边接着做表; 一边笑道:“员外郎夸奖太过了!不过就是把君之样板改个样儿罢了; 这样看着似乎更清爽一些。”
孟季春是老财务了; 又是天生对数字敏感的人; 岂能不识货,他探究地看一眼程平; “岂止是更清爽……”
程平脸上维持着“我就是给你的锦上添两朵小野花”的表情。
孟季春摇摇头; 跟程平把几套样板都表格化了。表格化以后; 又发现了更多需要在内容上调整的东西; 直修得两人眼前都是方框了,才算定稿。
程平又道,“我们自己画的格子到底不好,回头请雕版匠人雕出来,直接印,规规整整,又能省不少工夫。”
孟季春道:“很是。”把这一条也记下来。
第二日,孟季春拿着做出来的样板去找陆允明。
陆允明接过来打开,眼睛不由得眯起,又挑眉看一眼孟季春,然后恢复了微笑的神色,招呼孟季春喝茶,接着低头细看起来。
孟季春有些忐忑地喝茶等着。
过了一会,陆允明看完,拿着样板表走过来,孟季春赶忙站起。
陆允明压他肩膀:“坐。”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陆允明问起其中几个设置。
孟季春一一解释,又道:“有的老吏最爱把这几项模糊在一起弄假,故而单独拿出来。”
陆允明点点头,又道:“边上这一栏‘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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