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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妃-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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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李柚陷入极度的繁忙之中,一连好几天没有出过御书房。随后,天策上将、议政王李贤亲赴郴州,领兵应战。唐子俊正式接替王卫,掌羽林军统领印,并封了从三品云麾将军称号,赶赴涿郡助战。
惊闻战报。太后的病情又加重了几分。常妃自愿请命于太庙斋戒祈福。李柚感念常妃孝顺,又想起从当太子时就一直陪伴的情份,稍有空闲便去太庙相陪。如此,后宫一众妃嫔虽心中惶惶,却成了最闲适的一堆人。
莫非安静了几日,在画室中画了几幅寓意吉祥的画,叫人送去太后宫中。又去各宫娘娘小主那里走了一遭,还了病中欠下的礼,再熟悉了一次后宫中的环境。只是,有了上次的事。又没有唐子俊和慕容蓝接应,掖庭局是不好再偷偷溜进去了,此事只好从长计议。
莫非今日睡到将近午时才起,习惯的在院子里剑舞一曲。用过午膳,又在画室里画了一幅画,便左右无事,干脆带了榆钱,在御花园散步。
风起,一阵叶落。莫非抬头,却是一棵枫树,枫叶红得正好。
莫非瞬间失神,不禁想起杏子坡的秋天,漫山遍野都是红透的枫叶,她和小牛藏在枫树上睡觉,再不怕被父亲抓回去念书学画。
莫非突然兴起,让榆钱回去将暖阁里那本《兰草集》取来。榆钱前脚一走,莫非将裙摆系于腰上,三两下爬到树上去。榆钱回来,吓得魂儿都没了,只晓得在树下哀求。莫非只令她将书扔了上来,便不再理会她。
《兰草集》上的诗词都是隶书写成,笔力浑厚,恰如那日某人落在《荷塘清韵图》上的字。这些诗词往日念来总是口角含香,今日不知怎的,心思老是恍恍惚惚。秋色旖旎,身旁的枫叶片片被风吹过,微微摇曳。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莫非绯色长裙上,映出缎子上妖异的光华。神思游弋间,书上的字仿佛成了某人乌黑的瞳,夹在桃花疏影里在眼前缭乱不定,惊得她的心一层一层的涟漪。
不是告诫过自己,那幅画,是一个圆满,也是一个完结么?为何还会胡乱思量?心思一转,往日种种,又浮上心头,一颗心竟又凉又绵。好不容易定下心来,随手翻了一页书,却是一首《九张机》:
剪影西窗数雨滴,烹茶茗饮忆往昔。琴音弦冷情依旧,愁绪萦心化作诗。
一张机,蝶飞燕舞柳拂丝,伊人粉面空**。云烟轻渺,紫笛萦绕,雾漫袖襟湿。
两张机,千般情愫诉谁知,笔端墨染随心寄。春深如此,花开如许,默默碾作诗。
三张机,犹怜梦影映清池,繁星朗月银光泻。虫鸣点点,清香淡淡,缱绻意如斯。
四张机,青莲煮酒对新词,娥眉浅黛凝相望。盈盈笑靥,绵绵细语,弄影两心依。
五张机,红楼一梦醒来时,天涯海角遥相忆。西风翦翦,落红飞絮,脉脉恨无期。
六张机,喟叹遇君迟,梧桐雨后孤鸿去。寒蝉凄切,伤词半阙,寂寞总来欺。
七张机,临窗对镜惹情织,哀筝一曲胭脂泪。朝朝暮暮,年年岁岁,只愿两相惜。
八张机,北风凛冽雪压枝,青炉紫幔红梅嗅。孤灯照影,残烛伴月,冷透绿罗衣。
九张机,风花雪月为谁痴,北干四季悄流逝。心香瓣瓣,依依眷恋,尽付九张机。
戚戚,茕茕顾盼梦依稀,关山万里邮心曲。云舒云卷,花开花谢,枉负这相思。
别离,斜阳古道暮草低,天涯望断离人远。繁华锦瑟,浮尘欢宴,化作水流西。
莫非顿时心中纷乱,仿佛被人揭破了心事一般,恼怒的把书一合:我与他既身份有别,又是兄妹,当真应了这无尽愁绪。“朝朝暮暮,年年岁岁,只愿两相惜。”只是,他又何曾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在乎?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云舒云卷,花开花谢,枉负这相思”哎,果真贴切……
莫非长叹一声,“啪”地把书抛掷在了地上。榆钱唬了一跳,忙道:“娘娘可是看得累了,且快快下来吧。千万当心!”
莫非一跃而下,却忘记自己已经失去了武功,重重摔在地上,吓得榆钱大呼“娘娘”,连忙去扶。莫非摔得浑身生疼,被榆钱扶了起来,仍是心浮气躁,气恼道:“回吧,这恼人的阳光!”
莫非啊莫非,枉你自诩聪明,竟还是想不通么?就算所有人看到我今日的荣华,可在慕容云随眼里,我莫非不过就是个野丫头而已。扪心自问,杏花村血案之后,离了慕容家,自己算什么?自己能做什么?
不是想好了么?那幅《荷塘清韵图》便是完满,便是放下!可为何还是难以自抑呢?到底是怎么了,时常如此,不过是一段从未开始的感情罢了。西风翦翦,落红飞絮,脉脉恨无期。一些事,既然已经决定,就此,斩断情丝,再不相念!
如此一想,心里更加难过,险些落下泪来。
榆钱见莫非面色不愉,从怀中摸出一个锦袋,举在莫非面前晃了晃,笑道:“娘娘既然没摔伤,不如咱们去喂锦鲤吧。”
……
倚在太液湖的汉白玉栏杆上,莫非有些心不在焉,手势极缓的往湖中投着鱼食,看着肥美的锦鲤争先恐后的游过来,景象颇为喜庆。才徐徐投了几下,忽听得身后有女子厉声的呵斥:“什么人在喂锦鲤!怎的见了鲜美人还不过来!”
莫非皱一皱眉,心中已是不快,回身看去。却见一个身材纤秀,穿着火红色蜀绣织锦衫,细施胭脂,头戴绿翡翠镶明珠的流苏簪子的女子盈盈站在树下,满脸骄矜。身边一个宫女模样的人上下打量了莫非一眼,见她的绯色衣裙上面还沾着树叶和泥印,顿时指着莫非道:“还不过来,说的便是你。”
莫非眯起眼,极力压抑着腾然翻起的恼怒,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只静静看着鲜伶俐。鲜伶俐一如既往的锋芒毕露,眼神凌厉的回望着莫非,两人却都只站着不说话。
榆钱皱眉,先朝鲜伶俐万福一礼,“参见鲜美人!”又朝那宫女道:“我家娘娘是明仙宫的莫昭仪。”
那宫女惊得呆了一呆,目光怯色尽显,连忙回头看鲜伶俐,见鲜伶俐怡然不惧的神情,不由撞了几份胆气,只是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见礼。
鲜伶俐举起团扇,掩口笑道:“果真是昭仪娘娘,好大的架子!”
莫非静静看着鲜伶俐,面色虽还笑着,掩在袖中的手却已经紧握成拳:在七秀时,若非鲜伶俐那把染有蓝冰花寒毒的匕首,自己又怎会失掉武功?又怎会被困宫中?半晌才道:“美人见了本宫,也不见礼么?”
鲜伶俐目光一敛,走近前来道:“莫昭仪好。”神色却很是不恭,行礼也是稍稍点头,连膝盖也不屈一下。
莫非微眯的眼中透过一丝冰冷,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了。
……
。)
第九十七章 打你又不是第一次了
……
鲜伶俐见莫非不怒反笑,目光一凛,正要发怒,忽然思绪一转,眼角一飞,轻蔑笑道:“昭仪娘娘久病初愈,没有服侍过皇上,果然时时空闲,让人艳羡!”停了停才说:“不过,昭仪娘娘还是少出来走动的好!以免旧疾复发,图惹人厌。”说完,嘴角挑起得意洋洋的笑,转身欲走。
莫非眼中寒光陡现,心中已然怒到极点。旧疾复发?还不是全拜你所赐!这话谁说都行,偏偏容不得你来羞辱我一场!榆钱恼得连眉毛也竖起来了,正要说话,被莫非一把拉住。
莫非突然道:“鲜美人留步!”
鲜伶俐愣了一愣,停住脚步骄矜的看着莫非:“不知昭仪有何见教?”
鲜伶俐话音未落,莫非已经一步上前,突然扬手,“啪”的一声,劈面一个耳光甩在鲜伶俐脸上。鲜伶俐的脸顿时高高肿起,退后了两步,愣住了。
榆钱和跟着鲜伶俐的宫女也都愣住了。任谁也没想到,莫非竟然说动手就动手了。
榆钱更是吃惊,昭仪平日虽说不上脾气很好,偶尔摔一摔茶盏瓷碗什么的,却从不曾动手打过人。就连上次发现小太监偷偷拿明仙宫里的东西出去卖,也只降了品级,发放到浣衣局去做粗使太监,连板子都没发。今儿就为了一句话,不但动了手,打的还是正五品的美人!榆钱的头顿时大了。
鲜伶俐的宫女最早回过神来,惊叫一声扶住鲜伶俐,惶恐唤道:“小主!没事吧?”
鲜伶俐这才醒悟过来,耳中嗡嗡直响。又羞又气,一手捂脸,一手指着莫非。颤声道:“你敢打我!你敢打我!”她的手微微发抖,从小到大,除了莫非。有谁让她受过这般屈辱。
莫非拍了拍手,仿佛适才那一巴掌把自己的手弄脏了一般,若无其事地说道:“打你又不是次了。有什么敢不敢的?在慕容府本宫不过是个小丫鬟就敢打你。在七秀本宫仍旧敢打你。但凡做了该打的事,自然是要挨打的。谁都不例外。如今本宫的位份在你之上,你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本宫打你,是为你好。”
言罢,看着鲜伶俐咬牙含泪的表情,忽然觉得很解气。适才涨满胸膛的郁结也随之而散。自己以前太过妇人之仁,才会让她一次一次的欺负到自己头上。若是早些给她些教训,又何至于失掉武功呢?
鲜伶俐听完这话,早已气得口鼻扭曲,厉声道:“你一个入宫无宠的才人,不过是靠着慕容氏的身家和画画的本事讨好太后才得了封位。竟敢来打我?你也配!”
莫非含笑道:“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好吧,看在相识一场,本宫好心提醒你,听闻皇上向来喜欢礼仪周全的女子,你素来不怎么受宠。想来也是因为你不懂礼仪的缘故。本宫看你自小没爹娘教的份上,倒是可以原谅你一回。只是下次若是冲撞了皇上,就不妙了。不如这样,本宫让榆钱示范一次。”说着看一眼榆钱。
榆钱心领神会。微笑着朝鲜伶俐福一福,“请小主看好。”说罢,朝莫非屈膝弯腰行礼,低着头恭敬道:“婉雒殿鲜美人参见莫昭仪,莫昭仪好。”
莫非朝鲜伶俐含笑说:“常听闻姐姐夸你聪明,一定学会了,就按照榆钱的示范,向本宫再行一次礼吧。”
鲜伶俐听莫非说自己没爹娘教,已经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中而不自觉。又见莫非让一个宫女来教自己礼仪,对自己侮辱尤甚。又惊又怒,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身边的宫女急忙扯了下她的袖子道:“小主,她……莫昭仪的位分的确在你之上,不如……”
鲜伶俐怒极,一个耳光甩在那宫女脸上,劈头骂道:“吃里爬外的东西!胆小怕事,一点都不中用。”骂完看着莫非,虽心中恨不得杀了莫非,却也不敢真的动手。可若是就此转身离去,又叫她颜面何存,顿了一顿,鲜伶俐咬牙道:“莫非,你为什么偏偏要和我过不去?和我抢云随,和我抢师父!好,我抢不过你!如今我入宫了,你却巴巴的又要入宫来和我作对!还想让我恭恭敬敬的对着你行礼参拜?你凭什么敢指使我?凭什么?”
莫非正要张口,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厉道:“就凭她有朕的宠爱,就凭她,是朕的昭仪!”
莫非闻声看去,果然是李柚,心头顿时纷乱迭杂。却不知刚才的话他听去了几分,刚才的事又看去了几成。只觉像是生着一场寒热的大病,身上寒一阵烫一阵的,不自觉失神无语。
鲜伶俐大吃一惊,神情陡变,慌忙和宫女跪在地上,恭谨的道:“皇上万福。”榆钱也急忙跪下磕了头下去。
李柚面若寒冰,并不叫她起来,冰冷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榆钱身上,淡淡道:“看来你很会教人,这么快就让鲜美人学会了参拜的礼仪。”
榆钱连忙磕头,“奴婢不敢。”
莫非心底滑腻腻冰凉一片,他都听到了。淡淡行礼,:“臣妾明仙宫慕容氏参见皇上,皇上万福。”见李柚冷冷的看着她,仿佛在探究什么,心中一慌,连忙笑问,“皇上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过来御花园?”
李柚静静看着莫非片刻,终是挑一挑眉,“正要去明仙宫,远远听见些声响,却是你在这里……云随他,还在御书房替朕拟旨,你……,可想见一见他?”
莫非压下心中慌乱,蓦然抬首,眼中盈出一丝泪光,将落未落,只定定看着李柚的眼睛,静静道:“皇上,那人,是臣妾的亲哥哥,更是皇上的臣子。”
李柚看着莫非,心中终有些不忍。将她扶起,拉着她的手,静静看了她片刻。才道:“朕知道了。”这才转头道:“你怎么在这里?”
鲜伶俐怯声道:“臣妾只是在御花园散步。”
李柚微笑,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微含讥诮。“闻美人出身世家,朕见你平日也是知晓礼仪的。今日何以会冲撞了昭仪?”
鲜伶俐见李柚面上带笑。顿时壮了胆气,也不深思,指着莫非娇声道:“皇上,是她先动手打臣妾的,请皇上替臣妾做主。”说着眼泪潸然而下,样子极为委屈。
莫非见了鲜伶俐这副模样,心中冷然一笑。面色却是诚恳道:“是臣妾一时冲动,动手打了鲜美人。臣妾自知没有协理六宫的权利,不应该多管闲事。臣妾知罪,请皇上责罚。”说着便又要跪下,却觉着手臂上的力道一紧,便跪不下去,只好抬头柔柔唤道:“皇上……”
李柚朝她摇一摇头,虽依旧笑着,目光却冰冷的看着鲜伶俐,凛声道:“怎么你还不打算向莫昭仪行礼参拜么?”
鲜伶俐见状不对。身子一颤,张一张口还要辩解,迎着李柚冰冷的目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愣半晌,终是规规矩矩的行礼道:“婉雒殿鲜美人参见莫昭仪,莫昭仪好。”
莫非微微一笑,和颜悦色道:“知道错了便好,何苦行这样大的礼。”又朝李柚福了一礼,“多谢皇上!请皇上让美人起来罢。”
李柚并不答话,突然凑近莫非耳边低声说:“摔疼了么?”
莫非一愣,蓦然醒悟他是在说自己从书上摔下来的事,红了脸道:“皇上竟来了这么久!”
李柚的眼中含了笑意:“只远远看见一团绯红的身影从枫树上落下,这才过来看看。朕的昭仪,竟然会爬树!”
莫非急道:“皇上……”一边使眼色瞟着鲜伶俐,暗示他还有旁人在场。
李柚唤了榆钱起来,问道:“你是什么品级?”
“回皇上,奴婢榆钱,从五品赞善。”
李柚点了点头,朝身旁总管太监万金道,“传朕旨意,封榆钱为正五品赞仪。”榆钱连忙跪下谢恩。李柚淡淡道:“好生扶着你家小主,她才摔了,身上必定还疼着。”言罢,看着大气也不敢出的鲜伶俐,缓缓道:“传朕旨意,美人鲜伶俐以下犯上,降为才人,迁出婉雒殿。”
鲜伶俐听见莫非与皇帝的对话,既恨又怕,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如今听了皇帝的旨意,更是心中大恨,强忍着泪水咬牙道:“皇上,臣妾是有错。臣妾甘愿受罚。可是,莫昭仪并没有协理六宫之权,却打了臣妾,难道不算滥用私刑么?请皇上秉公处置。”
莫非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皇上处理后宫之事,何来秉公二字?在这后宫之中,皇帝宠谁,谁便是公理。莫非垂下眼帘,恭顺道:“臣妾确实有错,请皇上责罚!”
果然,李柚冷冷瞥她一眼,皱眉道:“万金,传旨六宫,从即日起,授莫昭仪协理六宫之权。鲜美人,朕这样处置,可算公正?”鲜伶俐心口一堵,险些跌倒在地。
万金面色为难道:“皇上,昭仪娘娘尚未侍寝就协理六宫,恐怕……不合规矩。”
李柚冰冷的眼神扫过万金。
万金一凛,背心顿时浸出冷汗,忙磕了头告罪,下去传旨。
莫非却没有想到被鲜伶俐这番一闹,竟得了个协理六宫的实权。有了这个职权,不知能不能寻个借口去掖庭局翻阅书籍,只是传到耳里,少不得又是一番猜忌。还不晓得会迎来些什么风波,只不要拖累慕容家才好。一念及此,莫非跪了下去正色道:“臣妾无功于社稷,又尚未侍寝,实实不敢领受皇上天恩。”
李柚一把将莫非拉起,“以后不许动不动就跪。”
莫非正要说“不敢。”
李柚手上使力,忽地一把将莫非横抱而起。莫非惊呼出声,本能伸出双臂抱住他的颈,绯红的裙裾曳过,拂轻轻与他袍角纠缠。李柚笑道:“你摔伤了,朕抱你回宫。”
第九十八章 帝心如海
……
李柚横抱着莫非默默往明仙宫而去,浅草和着落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簌簌声音,伴着衣声窸窣。一众宫人早已经知趣的早早离开。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李柚和莫非二人。
莫非只觉有些恍惚。又是摔树,又是打人,莫非的发已经有些乱了,暖暖的风把散碎的发丝吹到她的脸上,再扫到李柚的脸上,一阵一阵的痒。李柚忽然促狭一笑,停住脚,低头朝莫非看去。
莫非心里微微发慌,被他这样抱着,又不敢挣扎,尴尬一低头,却仿佛将头埋进了李柚的胸膛,顿时满面通红,尴尬的抬起袖沾了沾额头,干笑两声道:“好热!”
李柚突然朗声笑了起来,笑声极其欢愉畅快。莫非的脸烫得燃烧起一般,有些恼火的低声道:“皇上放过臣妾吧!臣妾再也不敢随意动手打人了!”
李柚更是欢畅,又笑了一会儿,才渐渐敛去笑容,举步缓缓而行,静静道:“记不记得朕曾经问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没有叫朕知晓。”看着莫非迷茫的眼神,李柚只笑,“先是与宫人醉作一团,再是一段惊鸿剑舞……”
莫非一惊,是了,听李欣玉说过,自己在茶轩醉饮剑舞那日,李柚是在明仙宫主殿留宿的,以至于李欣玉误会李柚留宿自己所居的裳莹殿,特地来说了些刺心的话。莫非面色绯红,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皇上都看到了?”
李柚看莫非绯红的脸,更觉有趣,“可惜只见过那一次。再后来,册封那日的诗和画,又给了朕一个惊喜。今儿可又叫朕见了两出。你怎么这般泼辣?敢在宫里爬树不说。还敢动手打朕的女人?”
莫非“噗”的一声笑了起来,“这是惊不是喜吧?臣妾是乡野里长大的,原是不懂什么规矩的!”
李柚也露出了一丝微笑。“你……你怎么不怕朕?”
莫非轻笑,“皇上怎知臣妾不怕皇上?”
李柚极目望远,像是要望到天际一般。面色浮现一丝淡淡的无奈:“朕知道的!”
莫非陡然抬头,看着李柚眼底的那抹哀伤。深切而难以掩饰,这份深情,简直和姐姐怔怔独自神伤时一般无二。一想起姐姐,心底顿时冰凉,一股焦躁委屈伴着些许愤怒的复杂情绪油然而生,莫非使力一挣,想从李柚身上跳下去。却被李柚一把抱紧,“别乱动。”莫非没有理会,又挣扎了几下,李柚正色道:“你想朕此刻就要了你么?”
莫非抬眼对上李柚的眼睛,清晰看见他眼中克制的**,顿时不动了。只是心中又羞又怒,静了半晌,别过头去,皱着眉道:“恳请皇上先将臣妾放下。”
李柚又是静静抱了莫非片刻,才依言将她放下。却一把将她的小手握进掌中,“朕很看重你,因为你的性情。因为你那份真挚。你和其他的人不一样。你看,就没人敢像你这样。突然对朕发脾气。”
莫非感觉着李柚干爽温暖的掌心清晰的纹路,低头静默片刻,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换了一张笑脸,“皇上折煞臣妾了,臣妾怎敢向皇上发脾气。只是这般被皇上抱着回去明仙宫,必定会招来非议,叫别人议论皇上,臣妾万万不敢。”
李柚沉默片刻,突然道,“你为何总是对朕若即若离?旁人百般讨好都求不来的宠爱,你却一个劲儿的往外推?你……是害怕,还是心里有……”
“皇上!”莫非闻言一急,不由自主的脱口打断李柚的问话。是刚才从鲜伶俐那里听去的话还不能释怀么?可莫要连累了云随。莫非将手自李柚手上抽出,掌心已经腻腻浸出一层湿润,郑重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道:“请皇上恕臣妾大逆不道之罪,臣妾确实有话想问皇上,这些事若不明白,臣妾万万不敢承受皇上的恩情。”
李柚眼中露出有意思的神情,宽和笑道:“说吧,朕恕你无罪。”
莫非心惊肉跳得厉害,忽然狠一狠心,终于将心中的话问了出来:“皇上后宫佳丽众多,臣妾并不介意;因为她们都不曾走进皇上心中。臣妾只想知道,莫莫是谁?”说完只含泪望着李柚,委屈恼怒的神情也不再压抑,尽数显在脸上。
见李柚身子一僵,仿佛没听清楚一般,只面色已然渐渐冰寒。莫非知道,自己赌对了,只要搬出姐姐,皇帝必定不会再追问云随和自己或是鲜伶俐之间的事。并且,莫非真的很想知道,姐姐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到底值不值得。莫非满面无辜的盯着李柚的眼睛,低声泣道:“臣妾虽愚钝,却也不是傻子。册封昭仪那日皇上口中的‘莫莫’绝不是臣妾。臣妾也曾听闻一些谣言,是关于……明仙宫的旧主,明妃娘娘。”
李柚眯起眼,手在袖中握成了拳头又慢慢张开,冷冷看着莫非的脸,许久,终究只冷哼一声,道:“除了李欣玉,还有谁有胆子在你面前提明妃?除了你,却没有人敢来问朕这些话!”
莫非眼泪潸然而下,面色露出极为失望的表情,跌坐在地上,“果然如此。皇上给臣妾的恩典和荣宠,都是因为明妃娘娘么?”莫非复又恭恭敬敬磕头,“求皇上恩典,放臣妾出宫,或是,赐臣妾三尺白绫!”
李柚愤然拂袖,“放肆!”
莫非叩首,淡淡道:“臣妾不想做别人的替身!”
李柚语气冰寒刺骨,眼中已有了一道怒火,“你做不了她的替身。她是独一无二的。朕对她的感情也是无可替代的。你或有与她神似之处,但朕对你,至多只是喜欢。”
无可替代?你的爱便是这样么?莫非的心骤然一沉,忽然觉得心中邪火腾的冒了起来,再也不管不顾,只固执道:“听闻皇上独宠明妃娘娘,而明妃娘娘的下场却是被打入冷宫,孤苦而终。死后才被追封回明妃的封号。敢问皇上,明妃娘娘到底所犯何罪?要被打入冷宫,受尽苦难?可见皇上并不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臣妾无德无能,自认不能比明妃娘娘。臣妾既得不到皇上的爱,却还要担上独宠的名头,处处受人刁难,倒不如请皇上赐臣妾一个痛快!”
李柚锐利的眼神死死盯住莫非,嘴角挂起一抹冷笑,忽地,李柚一把扯起莫非,明亮的眸中清晰可见一道怒火燃烧。莫非只觉手臂越来越痛,冷汗直下,却也只极力屏住呼吸,皱着眉,一声不吭。李柚凑到莫非耳边道:“莫昭仪也要乘乱威胁于朕么?”
莫非一愣,脸色苍白,坚决道:“臣妾不敢。这是臣妾自己的事,与慕容家没有半点关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妾是皇上的妃嫔,慕容家的人也是皇上的臣子。臣妾虽然顽劣,却还分得清是非。”谁会像李欣玉那么傻,随时搬出父亲威胁皇帝,不是找死么?自己虽然拿话激怒皇帝,却并没有真的想寻死。
李柚静静看着莫非,莫非只坦然与他对视,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诚恳。半晌,李柚一把将莫非扯入怀中,一手抵在莫非咽喉,“何需三尺白绫,朕现在成全你。”
莫非安静一笑,闭上眼,“多谢圣上恩典!”随着咽喉传来窒息的力道,莫非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李柚冷酷得犹如被严冰覆盖的的俊脸上露出一抹狞笑,“你应该庆幸,你比莫莫幸运许多,你的身后,有慕容氏。朕不会杀你,除非,慕容氏倒塌。”言罢放开莫非,转身阔步而去。
莫非咳嗽着,心有余悸的看着李柚离去的背影。明知李柚不会杀自己,可刚才李柚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浓烈冰冷的杀气依然让她出了一身冷汗。她丝毫不怀疑,若非自己是慕容霸秋的女儿,刚才已经死了。就好像,如果李欣玉不是李贤的女儿,恐怕早就死了。
经此,想必李柚必定对她极为厌恶,自己的荣华,也算到头了。侍寝的事,自然也变得遥遥无期了。莫非望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远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宫中,别人都是千方百计的争宠博位;唯独自己,千方百计的既让皇帝讨厌自己,又不至于恨自己。果真不易。
……
明仙宫在当日黄昏又热闹起来。莫非协理六宫的旨意传下去,给这个表面波澜不惊的后宫带来了极大的震动和冲击。精美而极富心思的礼物一样一样的进入明仙宫来。由于协理六宫的实权向来都有着某些象征,特别是,另一位有着协理六宫实权的常妃,是不可能登上后位的。于是,这个旨意更加变得意义深远。最让六宫惊叹的是,协理六宫的莫昭仪,还没有侍寝。是问,若是侍寝了,再有了身孕,又该如何?答案呼之欲出。是以,这热闹远远胜于莫非册封之日。
直到入夜,皇帝的另一道旨意下来,明仙宫才终于又有了片刻清闲。
圣旨曰:即日起,莫昭仪慕容云菲,入太庙祈福。
……
第九十九章 坝下鏖战勇,方寸总难平
……
第二日,莫非向太后请安后,便折往太庙,斋戒沐浴,静心为大庸、为太后祈福。常妃则住进了晗宁殿,于榻前侍奉太后,为皇上分忧,让皇上能静心国事。太后与皇帝皆赞誉常妃孝顺。
三天之后,郴州捷报传来,李贤出栗城,占领北道,兵压嘉勐关,一路所向披靡,燕军步步败退,已递交降书。
郴州大营一片喜气洋洋,皇上传旨重赏三军,所有的军士的荷包都是满满的,胜利加上赏赐令郴州将士扬眉吐气。
只是唯有一件事,李贤将皇帝的重赏分了上中下三等,校尉以上受上等赏赐,天策军为中等。而一直驻守郴州的将士,无论功勋,皆受下等赏赐。此事让充满欢喜气氛的郴州大营无形中弥漫起一股奇怪的意味,郴州将士虽不说什么,却都离天策军远远的,连吃饭喝水也不在一起。
此事经王卫密折上报李柚,李柚将折子往御案上一扔,冷笑道:“果然是个贪腐不足的,一丝一毫的机会也不肯放过。好,朕就让你再高兴一些。”遂密令王卫,暗中安抚郴州将士,稳定军心。当夜,李柚留宿存香殿,宠幸了李欣玉。第二日,更是传谕六宫,升了李欣玉的品级,封为昭容,赐封号“淑”,位份仅在常妃和莫昭仪之后,俨然成为宫中的新宠。
而此后几日,李柚一连数日的宠幸,让这位原本娇纵华丽的淑昭容的风光一时无人能及。后宫诸人的目光,也都自然而然的集中在了这位新宠身上,渐渐淡忘了那位前几日还选了礼物,费尽心思想要讨好的莫昭仪。在她们看来,那位仅凭着慕容世家而步步高升的昭仪。至今还没有侍寝,根本不足畏惧。更何况,常妃祈福时。皇帝常去探望。而莫非祈福这许多天,皇帝一次也没有去过。这便很能说明问题了。毕竟,在这宫里。有皇上的荣宠才是王道。
……
然而,郴州北线的胜利。并不能驱散蒙在李柚心中的阴霾。涿郡在司兰国公主,兵马大元帅司兰雪衣的领军强攻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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