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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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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慕容云随渐渐皱紧的眉头,莫非心中莫名的闪过一丝得意,她忍痛使劲将鲜伶俐的手甩开,道:“鲜家?什么东西?没听说过。”旋即又朝鲜伶俐妩媚一笑,“要男人喜欢,有时候漂亮就足够了。你这副尊容,若是温柔娴静,或许还会讨得男人一时半会儿的怜惜,可惜,不过是只会乱叫的母夜叉罢了,谁敢要你?”说完也没有心情再理她,朝慕容云随福了个礼,想快步从鲜伶俐身边走过,鲜伶俐咬碎银牙,又想在慕容云随面前保持些风度,不由强压怒气,行了两步挡在莫非身前,恨声讥讽道:“果真是个‘贱婢’,一点规矩没有,有你这么跟主子说话的么?”言语间刻意强调主仆之别,拿足了主子的大架想压住莫非一头,无奈莫非并不买账,侧走了一步,想绕过她,她也随着莫非侧走一步,仍旧挡在身前。莫非有点烦,抬起头盯着她,说:“要想教训奴才请回鲜家去,这儿是姓慕容的。”鲜伶俐尖声道:“你爹娘都死了么?怎会教出你这样不知礼数的贱蹄子!”听闻提及爹娘,莫非心口一紧,瞬间眯起了眼睛,握紧了拳头。却听慕容云随一声冷喝:“住口!”

鲜伶俐只当慕容云随还在护着莫非,心中更是生气,朝莫非骂道:“就是个没爹没娘的贱蹄子,就该将你乱棍打死,扔出去喂……”她的声音还未落地。莫非“啪”的一巴掌甩过去。云随没有料到莫非竟然动手,连忙跨上两步隔在两人中间,朝鲜伶俐道:“伶俐。”鲜伶俐捂着脸看着莫非,一脸不敢置信。莫非仍是冷冷盯着她。鲜伶俐突然回过神来,想要绕过云随冲过来想扇莫非。可惜慕容云随却如山岳般竖在两人中间。

鲜伶俐绕了几次没有绕过,一跺脚,哭道:“云随哥哥你就由着她打我么?我要你杀了这个贱婢!否则,否则我定然要爷爷为我做主!”

慕容云随蹙着眉头道:“不过是家里新买来的婢女,未经调教,伶俐你大家闺秀,不必与她较真。”转而又向莫非道:“不懂规矩的丫头,还不快跟客人道歉。”

莫非霎时内里冰透,直直盯着慕容云随,一字一顿的道:“婢女?!”鲜伶俐不明所以说她是婢女也就算了,在他心中,竟也是婢女么?

鲜伶俐猛然回过神来,恨恨盯着慕容云随吼问:“客人?原来在你心中,我只是客人?他是你府里的婢女,我只是你府外的客人?所以你要护着她,是也不是?”

慕容云随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叹道:“明儿就要去七秀了,在七秀还要做师姐妹,何必闹成这样?”

鲜伶俐狠狠一把将慕容云随推得倒退一步,哭道:“谁要跟她做师姐妹?她也配?今天这一巴掌的仇来日一定百倍奉还。”说完哭着跑开,那白马竟然嘀嘀嗒嗒的自己跟了上去。

慕容云随对着空气淡淡说道:“跟着她,保护她。待她脾气过了请她在别苑侗乡阁休息,明日一起去七秀吧。”顿了一顿,又道,“若她实在不听话,打晕便是。”没有等莫非有所反应,夜空中传来一声清冷的“是”便再无声息。慕容云随漆黑晶亮的眸子看了一眼莫非,也不言语,转身走回书房,门将将要合上,却被莫非踉跄扑开。一股暖意顿时包围住莫非,让她禁不住举步而入。

书房中随便陈设着几样古玩,皆是精巧简洁的,并不过分华丽考究。壁间挂着一幅《簪花仕女图》。行笔轻细柔媚,气韵十分古雅。地下是一色的黄花梨透雕云纹暗玫色桌椅,一小盆银碳适时跳跃出一点火星,更添温暖之意。左边一排书架上皆是装订的齐整考究的古籍,窗前横着一张长长书案,公文案牍随意铺散着,紫玉八方笔筒、青玉葵花洗、青玉笔山、青玉墨床陈于书案之上,皆是古雅精致的玩意儿,雅致宜人。一名窈窕蓝衣女子的背影正在静静磨墨,浑身透着典雅气息,淡淡墨香盈溢。桌上香炉飘摇起袅袅轻烟,莫非闭目轻嗅,闻得甜香细细,墨香中竟然混着淡淡桔香,沁入肺腑。

蓝衣女子闻得开门声回过头来粲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不是慕容蓝却又是谁。慕容蓝看见莫非也不惊奇,只轻盈的向她道:“春寒料峭,你在门外可曾冻着,快进屋来暖和暖和。”转又向莫非身后的一脸淡淡无奈的慕容云随笑道:“少主今夜可没闲了,快些处理那堆东西吧,我可是盼着能小睡一会儿呢。”

第八章 与泼辣丫头约法三章

莫非只傻傻的愣在了当场,明明屋外的争吵被慕容蓝听了个清清楚楚,看她的样子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莫非总算明白她为何可以以一个婢女的身份获得进七秀修习的资格,便是这份镇定,也足以让人动容。平日里的伶俐可人,心思却又细腻淡定,真真是位绝佳的女子。

慕容云随伸了伸懒腰,于书案前坐定,便开始埋头案牍。指尖从光洁发黄的书页上轻悄划过,莫非的心神亦如书页一般,被他的手这样轻快而不经意地划过,掠起无限涟漪,一层又一层地扩散开去。那双手,虽然也那样纤长,可比小牛哥哥的手白净多了。呃……小牛哥哥……莫非霎时惊醒,差点把正事忘了。她上前两步认真的看着慕容云随,道:“我的东西呢?”

慕容云随笔尖在书页上落下秀挺的小楷,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莫非对这种刻意忽视有些恼怒,再近前一步,升了音量道:“我的东西呢!”

慕容云随依旧笔尖游走,泰山稳坐,没有丝毫回应。

慕容蓝目光流转,轻轻叹了口气,放下墨研,取了两块桔皮扔到银碳中,经过莫非身边时轻轻说了一句“知书识礼”,这才去把门轻轻合上,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莫非恍然,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忿,将眼儿笑成月牙的形状,软声道:“请问少主,您拣我回来时的那身衣衫和手中的一块和田玉佩现在何处?”

莫非话音刚落,慕容云随抬起头来,懒懒将手中毛笔轻掷于桌上,沉声道:“有些话我需得提醒你。”一面说着一面绕过书案,走到莫非面前,紧盯着她,冷着脸,道:“准确说来,是警告你。一,在我面前,你只能自称奴婢,因为你不过是我慕容府新进的奴婢而已。并且要时刻懂得分尊卑,知礼仪。二,克制你的脾气,对鲜伶俐做的那些事,永远不许再犯!这不是杏花村,容不得你放肆。鲜家要查你的底,轻而易举。”莫非挑眉道:“是她先侮辱我的父……”

“住口,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三点,你可以是莫非,却绝不是莫毅的女儿。慕容府的莫非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慕容府收养了许多这样的孤女,也曾有资质出众的获得七秀初选的资格,能正式进入七秀的虽然不多却也不是没有,所以,不会有可疑之处。”慕容云随嘴角掠过一抹慵懒的笑,眼里却夹杂着十分的冷意。看得莫非一个冷战,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忙低下头去。莫非明知他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心中却是十分的抗拒,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却听云随清冷的声音问道,“我的话,听见了么?”

莫非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侧过了头。慕容云随上前两步,一只手卡着她的下巴把莫非的脸扳向他,眼睛紧盯着我的眼睛,冷声说:“听到没有?”莫非心中万般不甘愤恨,扭了扭头想挣脱,却发现他手劲出奇的大,根本无法挣脱,只好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深沉似海,手里的力气慢慢加大,一字一顿地肃声问:“听到没有?”莫非下巴生生地疼着,越来越疼,最后恨恨地瞪着他,厉声喊道:“听见了!”。他盯着我,慢慢收回手:“听见了,便需得牢牢记住,算作我对你初入府门的约法三章。”他甩袖走回书案,待坐定后才缓缓不经意的道,“大将军的玉佩由父亲贴身保管,我的本意是该毁去的,父亲心慈,总想着交还你的一日。既然留着,普天之下便没有比放在父亲身上更安全的地方。”说着略略瞥了她一眼:“也不知你有没有可以强大到拿回玉佩的那一天,至于那些破烂染血的衣服,大概,扔了吧。”说完,复又执笔。

他的话生冷地一字一字的钻入莫非耳中,像无数只灰色的小虫杂乱地扑打着翅膀,在耳中嗡嗡的嘈杂着,吵的她头昏眼花。面孔失去了血色,全身冰冷,愣愣喝问出声:“扔,扔了?!”她质问道,“你凭什么扔掉我的东西!扔去了哪里?”那可是小牛哥哥唯一留给她的东西,是找寻小牛哥哥的信念啊。

慕容云随没有抬头,淡淡道:“若再用这种态度与我说话,便自到常管家那里领家法去。”莫非眯起眼睛,心中大恨,恨不得适才给鲜伶俐的那一耳光是扇在面前这张美丽可憎的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软了语调,声音有些支离破碎的问道:“那衣服虽破烂不值钱,对我来说却真的很重要,还请少主赐教。”

“从桃园一直往南,直至后山废园,若是常管家还没着人收拾,应该还在那边。”

莫非再不多言,拉开门朝夜风中跑去,只听身后慕容蓝清亮的声音:“错了错了,朝南边,那边啊!”

慕容蓝回头望向慕容云随,眼神中难掩一丝焦急,慕容云随心里可明白的很,略略点头。慕容蓝灿然一笑道:“多谢少主”,连忙从横挂上扯了一件衣服,追了莫非而去。

待二人没了踪影,慕容云随才缓缓抬头道:“鬼丫头,至少也该给本少爷把门带上吧?”待起身关好门时,嘴角不经意的牵出一个笑来:“是个泼辣的丫头,那一巴掌倒是扇得痛快。”回转身来望见那满满一桌的文书,不由以手覆额,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九章 七秀,又是七秀

春风化不去这深夜刺骨的寒气,满山融融绿色在夜色的浸染下一片墨黑。成片墨色中急急奔跑着一个纤弱的身影,步履蹒跚,一往无前。山路崎岖,那身影终于还是摔倒了,将将要站起来却又一次摔倒,如此往复三四次。一朵桃花孤零零开放在枝头,俏生生颤巍巍的,迎风立在枝头,妖异而单薄,远远望着那个不停摔倒,却依旧想要站起来的女孩。

“你这是何苦呢?”慕容蓝终于赶了来,站在那支桃花下,怜悯的看着莫非:“且不说这样久了常管家是否已经派人清理了废园,即便未曾有人去清理,这半月来积累的各种闲杂废物起码能堆成一座小山,如此深沉的夜,你想找一件衣服,谈何容易?”莫非将手狠狠打在地上,心中只骂自己没用,对慕容蓝的劝解半句也未曾听进去,他们有他们高高在上的冷漠,莫非却有她自己必须坚持的骄傲。何况,这阖天之下又有谁能体会那件粗布衣服对她的意义?强强忍住将要落下的泪,她再一次忍住手臂的剧痛,使着浑身的劲儿要爬起来。

慕容蓝皱眉将她扶起,含忧道:“何必如此执着而不听人劝呢?瞧这伤口裂得,你这样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怕是要通过七秀的入门试都很困难。”又是七秀,莫非心中冷笑,你们所在意的就一定是好的,我所在意的便一文不值么?莫非的手指轻轻拂下慕容蓝的手,淡淡微笑,绵软道:“多谢了,与他相比你已助我良多,莫非承你的情了,请回吧。”

慕容蓝听到了这句话,忽然眼皮一跳,她知道莫非说的他便是云随少主,也知道莫非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对慕容云随必然颇多怨怼,倏然抬起头来,幽幽道:“你莫要厌恨少主,他向来对庞杂之事漫不关心,心中却是慈悲的。对你,知晓他的人多会惊讶,你不晓得他对你有多好……”莫非身上一阵阵发冷,庞杂之事?慈悲?果然是高高在上的语气,于是嘶哑了声音,沉沉打断她道:“那便只怪我不知好歹罢,你何苦还来对我穷追不舍。”言罢便踉跄着又要离开。慕容蓝闻言有些不喜,也沉了脸一把抓住她纤薄的双肩突兀冒出一句:“何必为着死人的东西罔顾别人关心你的好意。”

莫非一时没听清,定定盯着慕容蓝的眼睛道:“你说什么?”慕容蓝的脸色变了数变,闭一闭眼睛,突然硬声道:“你的小牛哥哥死了,你再也不会见到他了。”莫非一阵头昏,若不是慕容蓝紧紧抓住肩头只怕又要跌倒,面孔雪白,愣愣喝道:“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凄厉而破碎,她完全不能相信,她质问道:“你怎么能这样咒他?咒我的小牛哥哥,咒我的救命恩人!”

慕容蓝抖了抖莫非的肩头,急切道:“你清醒一点!你自己就不能理智一点想一想么?那天大元帅赶去的时候早就没有活口了。你想想,村口皆有守卫,村中一片灰烬。那些刺客是不可能放走一个活口的。你小牛哥哥让你逃回莫家,那是因为他知道莫家是搜过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去处,他自己去引敌,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了。”

莫非怔怔地听他说着,很安静的听,只觉得身上像被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狠狠锉磨着,磨得血肉模糊,眼睁睁看着它鲜血蜿蜒,疼到麻木。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腥甜汁液蔓延在口中齿间,胸腔的血气澎湃到无法抑制。慕容蓝有些心疼的看着莫非的脸色,小心道:“何况,说到救命恩人,你是不是也应该感谢你心中怨怼指责的那位?”

莫非恍若未闻。小牛哥哥死了!他就这样死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小牛哥哥说过,他会回来找我,我要去杏花村等他,我要回去等他。心中这么想着,莫非浑身的力气却似被抽干剥尽了般,半分挪不动步子。

慕容蓝叹息道:“他若不去引开那些人,他们必定还会再细细搜查,你是否能逃命都是未知之数……但他怎么可能从那么多刺客的手中逃脱呢?你见过必然是知道的,那些可都是很专业很老道的刺客啊!”

莫非细细想了当天的情形,又细细想了小牛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愈加觉着慕容蓝的话有几分道理,心中“咯咯”响着,仿佛什么东西狠狠地裂开了,心里的某中纯白的希望被人用力踩碎,踩成齑粉,挥洒得漫天漫地,再补不回来了。她呆了片刻,拼尽力气打开慕容蓝的手,跌坐在地上,尖叫声就要破喉而出,却没有一丝力气叫出来,眼泪一滴一滴滑落下来,无声蜿蜒在她的面颊上。只闷头闷脑想着,小牛哥哥死了,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慕容蓝蹲下来,拉过莫非的手,一面替她搓手,将手上的暖意一丝丝地传给莫非手上,一面拍着她的背喃喃说道:“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

莫非坚硬了心肠,骤然捉紧了慕容蓝的手,异常认真的说:“小牛哥哥绝不会死的。你们以为他死了,那是因为你们不清楚他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却差点糊涂得要相信你们了。”她的泪眼中划过幽幽的光彩,“小牛哥哥绝对不会骗我的。我会去找他,就算现在不可以,等不了多久,我也会去找他,天涯海角,一定能找到他。所以,我现在要去废园。”慕容蓝紧紧皱起了眉头,待要言语又被莫非打断:“我主意已定,还请姐姐不要拦我。这也是你家少主默许了的。”

慕容蓝见她搬出少主来压自己,知道再劝无益,心中有些气恼,此女怎么会如此顽固,明明摆在眼前的事实也不信,且又分不清好坏。一片好心关怀,却要被数落。想到此处,心下漫漫散出一股烦腻,连忙生生压了下去,她是入了魔障了,我这是怎么了,也要跟着入魔障么?便陪她去一趟废园吧,也算是了一个心愿。慕容蓝连忙摇了摇头,渐渐静下心思,道:“我扶你过去吧,你现在的样子,怕是折腾到天亮也到不了。”言罢将手中的外衣披在莫非肩上,扶着莫非缓缓延山路向废园行去。

莫非往向夜色中尚不可见的废园,犹豫片刻道:“你这样为我……多谢了!”

第十章 初闻剑宗

慕容蓝放柔了声气道:“这有什么。赶明儿指不定就是师姐妹了。”一路静寂,慕容蓝不由莞尔笑道,“你没有去过七秀,七秀的选拔门槛虽然艰难,天资、毅力、相貌各方面都需考核。却不晓得多少千金小姐世家子女挤破了脑袋想要入七秀门,可七秀却是严了规矩,除了皇家每年固定的三个保荐名额,谁也不认的。皇上恩德,每年都会赏给各大世家。好比今年我和鲜伶俐的名额,另一个是闻家二小姐书香。其他任何想要进入七秀宗门的人,都要先通过世家或是文人达士举荐获得参加入门试的资格,并且须得通过严格考核。”言罢轻轻拍了拍莫非的手,诚意道:“真希望你能通过入门考核,最好是能得入剑宗宗主的眼,那便万幸了。”她见莫非面色难看,连忙安慰道:“若是选不上也没关系的,于慕容府再呆一年,好好将养身体,或许会有明年内定的机会。”

心中突然涌上的一股激愤之气惹得莫非差点笑出声来,原来送她去七秀根本就是一个托辞,都等着看她的笑话,看吧,不是我不给你机会,连入门试都过不了,还能说谁去?内定?你以为我会稀罕!太小瞧我了。让我甘心做一年那人的婢女,倒不如死了算了。愤怒之余也不由暗暗心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竟然还有如此高傲的门派?只听说七秀是天下淑女养成之地,难道竟然与皇家也有联系?神色骤然复杂而不分明,阴翳得如下雪前沉沉欲坠的天际,慕容蓝仿佛能看出她的疑惑一般,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七秀上一任门主便是议政王爷的生母德贵太妃。自咱们大庸立国以来,凡秀女多有七秀修习的经历,特别是近几朝,更已是不成文的规定。这么多年来,也唯有当今明妃娘娘曾破过一例,可见皇上恩宠。”

莫非一怔,明妃正是姐姐莫名的封号。过往一些零碎的记忆分明在脑海中划过。仿佛是在央都城的将军府,也是落英缤纷的季节,姐姐将父亲书房珍贵的琉璃梨花瓶扔得粉碎“若要入七秀,宁可不入宫,他若抵不住他母后的压力,我便与他相忘于江湖吧。”姐姐澄静无波却极其坚毅的眼神仿佛在眼前,那个灿烂又刚烈的女子,终究还是入宫了,不知她在宫中可好?宫中是否容得下她。当初那位全天下最有权力的男人顶着无数的压力也要迎姐姐入宫,想必是会尽力维护她的,姐姐若是知晓了莫家灭门,该是何等伤心呢?思量间却又红了眼角。忽然隐隐觉得不对,然而哪里不对,却是说不上来。怔怔思索半响依然,却全然没有头绪,只得放下疑惑。忽然瞥见慕容蓝满脸怅然忧愁之色,不由问道:“慕容府的内定名额竟给了你,可见你家少主对你厚爱。”

慕容蓝步伐一滞,稍显尴尬,莫非忙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大可不必理会我的。”慕容蓝俏脸微红,道:“也没什么打紧的,二小姐她……元帅他怜惜我迟早要接替依茹姑姑管理慕容府大小事务,特意让我去七秀长些见识,以免以后管理府中上下闹了笑话。”莫非见慕容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已然明白几分,慕容家二小姐必定是有些骄纵不成器的,否则被他们视为珍宝的七秀内定资格怎么会落在一个伴读丫鬟身上。可见这些大家小姐的脾气倒真真需要七秀这样的地方调教一下,若是直接送入宫中,还不知会将宫里闹成什么样的硝烟战场。

莫非望了望慕容蓝洁净雪白的脸庞,只浅浅应道:“如此,倒真是你的机缘了。”

慕容蓝突然停了脚步,沉静了目光,锁了深深的愁眉,牢牢盯着莫非,一字一字道:“既然你说到了机缘,有几句话即便你听了不高兴,我也要说一说,这次为了救你,元帅煞费苦心,其中所冒艰险我不言表,便看少主安排你入七秀这一点,便没有当你做外人,你却非要一口一句〃你家少主,你家少主〃的来说与我听,便是少主听了不在乎,叫我听了寒心不说,府中下人听去了如何想?外人听去了又如何想?”

莫非心口沉沉的发烫,喉头微微发痛,愈加有些生气也有些不安,盯着她道:“元帅这样费尽心机救下我的命,日后必定结草衔环。你家少主不过拿我当做一名下人,我便是有心要做好一名下人,也需要些时间适应,是不是?何况,这不是寻着机会让我自谋生路去了么?七秀……哼!”

慕容蓝一把按住莫非的肩,迫视她的眼眸:“你真这么想?”她仿佛想要从莫非眼中寻找答案,凝视良久,忽而气道:“很好,你倒真是会枉费别人的心思。他若当你是下人,便是刚才你斗胆冒犯鲜小姐那一条,也不会为你一肩抗下了。你以为让你去七秀参选是敷衍么?我有圣旨保入药宗,若非如此,我倒想去参选看看自己能不能得到剑宗那位的青睐。好好的机缘,竟然被你当做了一片坏心。”

莫非怔怔呆住,片刻后挣脱慕容蓝的手轻轻道:“你必然是帮着他说话的。”

“我并不偏帮谁。若能得入剑宗不仅能习得一身剑舞的好本事,还能研习武学。武学好的人,剑舞才更加卓绝。你不知当年七秀门创立者公孙氏姐妹,便是以剑舞闻名于世的么?可惜我只能保入药宗,剑宗只能是我一厢情愿的梦想而已。”

莫非眼睛一亮,心口剧烈地跳动着,下意识地咬着嘴唇,生疼生疼地。那么疼,不是在做梦,慕容蓝也不会和她开这样的玩笑。习武?若是能习武!那便有可能查莫家灭门一案的真相,报仇的可能性就大了几分。空洞的内心突然升腾起一丝希望,哪怕只有弱弱一丝,也足以让她拼尽了力气去牢牢抓紧,以此而论,无论那位高高在上的少主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将她送去七秀,她都是应该感激。眼泪滚烫地流下来,那温度几乎灼伤了她,她握住慕容蓝的手真诚道,“谢谢你!我们走吧!”

慕容蓝几乎不敢相信,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第十一章 尽情的哭一场吧

祁山后山树林葱茏,雨露云雾,甘露淋漓,幽静宜人。后山废园说是园子,其实就是一片较大的空地,慕容云随素喜清静,又并不在别苑常住,管家特意定了规矩,待慕容云随离开后才会着人清理废园,以免扰了清静。将莫非救回别苑养伤已有半月,废弃的衣物桌椅各类杂物果然已堆成一座小山了。

看着莫非昏昏沉沉的在杂物堆上拼命翻找,慕容蓝心中总是不忍的。从怀中扯了手帕捆在脸上,开始帮忙。莫非瞥见,忍不住感激一笑,慕容蓝摇一摇头表示没事。

慕容蓝养尊处优惯了,身为慕容氏旁系庶女,即便受些闲气也不曾吃什么苦,后来跟了云随做侍读,更是连家中长辈见了也要礼敬三分,此刻翻找了半响,终究有些吃不消了,忍不住将手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对着夜空抱怨:“若不是怕少主责备,我定会吵了满山满院的人来帮忙。某霜,某霜霜,少主让你保护莫非吧?你躲在哪颗枝头偷笑呢?没人性,出来帮一下我们会死么?”

黑暗中隐隐传来悠然的女声,声音中掩不住的笑意:“某蓝,注意你的形象,淑女,淑女,你和我们可不一样,你是要入七秀的人了,小心被少主见了你这叼专的模样,打你屁股。”

慕容蓝气道:“也亏得你这般凉薄的。小妹拜服。”

完颜霜霜半躺在树丫上自在的摇着双腿,望着不远处忙碌的两个身影,不以为然的道:“这是身为刺客必须的修养。即便你在我眼前被杀了,杀你之人只要不伤及我要保护的目标人物,也不要妄想我会理你。”

莫非听闻“刺客”二字,瞬间顿住身形,心下冰凉。

慕容蓝眼尖,轻喝道:“不要胡说。”连忙抓住莫非的手道:“是慕容府暗夜组的完颜霜霜,少主让她保护你的。暗夜组的人脾气都有些怪,也有些特权,你别见怪。”

莫非勉励挤出一个笑来,点了点头。心中不免疑惑,私养家将都是谋逆的死罪,慕容家竟然藏着刺客?这是何等样的大胆。不过慕容蓝竟然没有打算瞒着自己,心中不由掠过一丝温暖之意,当下也不多言,只顾更卖力的寻起衣物来。

……

天已渐渐露了鱼肚白,慕容蓝回眼望见小半夜功夫才翻了不到半座小山,不由颓然坐倒,见莫非神色恹恹,大有昏昏沉沉之态,不由劝道:“不若先回屋休息一个时辰,迟些时候我多安排些下人来寻。”莫非此时头晕眼花伤口剧痛,早已是勉励支持,听到她的建议也不是不意动的,只是想到那衣服已是小牛留给自己的唯一念想,便狠了狠心道:“天亮便要启程去七秀了,连累了你一夜,还请回屋休息吧。我再多找些时辰,如若出发前还是未能寻见,再烦劳你不迟。”

慕容蓝确实疲倦极了,心中又记挂着少主无人服侍,不由犹豫道:“可你……”莫非勉力笑道:“不必担心我,出发前总得做些准备,去吧。”见慕容蓝还在犹豫,莫非朝树林中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不是还有一位么?”慕容蓝会意一笑,道:“那我先回去,一会儿让小轿过来接你,也省得你与我再走这么远的山路。”莫非眼前一晕,连忙低了头,闭了眼,嘴上却如常应道:“如此甚好,多谢了。”

……

双手触及那件破烂染血粗布衣服时,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目而出。莫非将衣衫抱入怀中,布衣入怀,有硬物咯得莫非心口生疼,她连忙翻看,布衣兜内竟有一把木梳,往日情景尽现眼前。

杏子坡上莫非靠在小牛肩头将将睡醒,羊角辫散乱的耷拉着,小牛从布兜里翻出木梳,笑道:“懒丫头,你转过身去。”小丫头看到小牛手上的木梳,高高兴兴扯了裙摆背向着小牛规规矩矩的坐好,任由小牛细致的打理起那乌黑柔亮的头发,伸出手去,接了随风飘落的桃花瓣,举在眼前,透着阳光细细把玩,说道:“小牛哥哥,张大叔每天都会给张大婶头发上别漂亮的小花儿,你也给我戴一朵吧,你看这树上的桃花多漂亮。”小牛一笑:“戴花是有意思的,结婚之后,丈夫给妻子佩戴,或是年轻男女定情时才会佩戴。”莫非清脆笑道:“那我们也定情吧。”小牛望着手上的木梳沉默了很久,非常认真的说:“好妹妹,你父亲那般疼你,是要将你许给好人家的,我只是帮黄老爷家放牛的孤儿,你嫁了我,便不能穿漂亮衣服,也不能吃桂花糕了。”莫非一偏头,柳眉好看的皱了起来,道:“那有什么打紧的,桂花糕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后山坡那边的猕猴桃比桂花糕不知道好吃多少,你可以给我摘许多许多的野果子吃。我这衣服也不好,你看,不耐磨,轻轻一挂就破了,没有你的衣服耐穿……”

……

笑容还在莫非的嘴角荡漾,泪水已然奔涌而出,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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