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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重生小地主-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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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不是我,你们不能诬赖人。”四郎仰着头道。
  不管是谁打的,这个时候都不会认账了。可要是没有证据,四郎肯定不服。
  “你说不是你,你把手伸出来看看。”连蔓儿就对四郎道。
  王小三和王小四急于摆脱嫌疑,一人抓了四郎一只手,伸到连蔓儿跟前。
  四郎的手心有土、有雪,袖子上还站着些雪沫子,王小三和王小四兄弟俩的手上是干净的。雪很冷,谁没事也不会去抓。
  “你还说不是你,这雪是哪来的,人家俩人手上咋没有?”连蔓儿就道。
  “又没打你,你管啥闲事?”四郎见无法抵赖,就瞪连蔓儿。
  “你、你是特意打的我!”连叶儿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你就看我好欺负是不!”
  “哼,你咋呼啥呀,你不就是仗着别人吗?”四郎斜了连叶儿一眼道。
  上次他被五郎几个给打了,连叶儿竟然也跟着打他。他不敢招惹连蔓儿几个,一直想找连叶儿麻烦。今天正在和王家两兄弟玩,看见连蔓儿和连叶儿过来,他就攥了个雪团,打的是连叶儿。他不敢打连蔓儿,不过心里未尝不想吓吓连蔓儿。
  四郎说连叶儿仗着别人,自然是说她仗着连蔓儿的势。
  “蔓儿姐,今天的事你别管。我和他没完。”连叶儿说着话,就扑向四郎。
  王小三和王小三赶忙推开了,连叶儿就和四郎厮打在了一起。四郎是男孩子,还比连叶儿年纪大,但是连叶儿也是做惯了活计的,和四郎厮打起来,两只眼睛瞪的溜圆,竟然像不要命了似的。
  旁边还有个连蔓儿。
  厮打了一阵,四郎就有些怯了。
  “好男不跟女斗。”四郎说着,推开连叶儿就要走。
  “我让你欺负我,我打死你。”连叶儿不放四郎。
  四郎又使劲推了连叶儿一下,连叶儿脚下一滑,就摔倒了,但是两只手依旧不肯放开四郎。
  就是那么寸,连叶儿的手往下打滑,正好抓在四郎的腰带上。
  腰带断了,四郎正大步往前走,结果,棉裤又掉了下来。
  白花花的屁股蛋子,又露出来了!
  王小三和王小四狂笑,还有好几个孩子听见动静跑出来,也哄笑起来。
  四郎又闹了个大红脸,两手去拉裤子,没拉起来,又被连叶儿拽了一下,脚下一绊,也摔在了地上。
  连叶儿趁这个工夫爬了起来,骑到四郎身上,就是一顿臭揍,直将四郎打的鼻青脸肿,王家兄弟的娘走出来劝说,连叶儿才站起身,放了四郎。
  “真痛快。”往家里走的路上,连叶儿咧着破了的嘴角笑。
  “叶儿,这下子,可没人再敢欺负你了。”连蔓儿就道。
  连蔓儿说的不错,从那以后,包括四郎在内,三十里营子的半大小子们,再也没人敢欺负连叶儿。还有人添枝加叶,说连叶儿是如何的凶猛。
  这件事有个后遗症,连蔓儿她们当时并不知道……传说中,连叶儿成了一个敢当街脱男人的裤子打的泼辣女。
  腊月十一,吃过了晚饭,连老爷子将连守信叫道到上房。
  第二百章 杀年猪
  “明天家里杀猪,你们早点回来。”连老爷子道。
  庄户人家,平常过日子,除非是家里来了客人,否则大多是舍不得花钱买肉吃的。但是每一家都会养上两三口猪,养上一年,等过年的时候就杀掉。大部分猪肉还是要卖掉,换些银钱,采购过年需要的东西。甚至有的时候,一口猪卖的钱,要用来支付来年全部的油盐酱醋等花销,有的人家全靠着这些钱积攒下来,才能给儿子娶媳妇。
  不过,家里杀了猪,孩子大人还是要打打牙祭,过年的肉也丰足
  他们这里,管这个叫做杀年猪。
  当初分家的时候,连老爷子曾经有话,猪圈里的猪不分,过年杀猪,给连守信一家分肉。
  “行,我们明天赶早回来。”连守信就答应了。
  第二天,早点铺子照常开业。
  “等客人散了,咱不做饭,直接回去。”张氏道。这样也赶得及回家帮忙。
  等客人渐渐少了,小七就开始走神,张氏看出来了。
  “得了,等会我和你爹收拾,你们先回去吧。”张氏就对几个孩子道,“有啥活,你们就帮着干点。”
  杀年猪代表着快要过年了,代表着富足,代表着可以饱饱地吃上一顿香喷喷的猪肉。在孩子们眼中,杀年猪几乎是仅次于过年的,最为欢乐的节日。
  小七正想着要回去看杀猪,巴不得听张氏这么说。
  连蔓儿、五郎、小七还有连叶儿就都离了早点铺子,往家里走。
  进了院门,就看见连老爷子、连守仁、连守义、连继祖、二郎还有张屠夫站在猪圈门口,正在品评猪圈里的猪。庄户人家杀猪,一般都要请专门的杀猪匠。张屠夫杀猪的手艺远近闻名,连家杀猪,一直请的是张屠夫。
  连家今年养了三头猪,连老爷子打算杀掉两头,那头还不大够分量的再养些日子。
  “连大叔,你们家这猪喂的好啊,溜光水滑的,肉膘也够厚。”张屠夫哈哈笑着竖起了大拇指,“还有这猪圈,也是一绝。我看过这老些人家的猪圈,就你们家的这个收拾的是真干净。”
  这些正是连老爷子最爱听的话,连蔓儿不由得想,别看张屠夫长的五大三粗,干的是杀猪卖肉的买卖,人可很会说话怪不得同样卖猪肉,他的买卖是最兴隆的。
  连蔓儿就上前跟连老爷子、张屠夫打招呼。
  “你爹和你娘,还有你三伯娘那,咋没回来?”连老爷子见只有几个孩子回来了,就问道。
  “我爹和娘他们就在后头,我们先跑回来的。我娘让我们看有啥活,先帮着干着。”连蔓儿就道。
  连老爷子笑了。
  “去上房,问你奶有啥活没有。别在这跟前站着一会抓猪,别碰着你们。”连老爷子道。
  “哎。”连蔓儿答应了一声,几个孩子就继续往院子里走。
  东厢房前面的空地上已经竖起了几根木头搭成的架子。架子下面堆了厚厚的黄土。再旁边是木案板。
  连蔓儿先到了上房。外屋里,东西两个大灶都在烧火,铁锅里装了满满的水,锅底已经翻起了水花。烧火的是何氏和古氏两个妯娌。
  古氏身上穿着周氏的旧衣裳,头发用了一块蓝色的土布包着,完全是普通庄户人家媳妇的打扮。几天的工夫,在周氏的调理下,她烧火、干活的的动作已经相当的熟练了。
  周氏站在后门口,正指挥着三郎和连守礼往外搬大木盆。
  “别站那害事儿,”周氏看见连蔓儿几个,“你爹咋还没回来?”
  害事儿,是他们这的土语,就是碍事的意思。
  “我爹马上就到。”连蔓儿让开道,走过去也抱了个大木盆往外搬。
  今天杀猪,家里的人都被周氏支使的团团转,并不需要连蔓儿再做什么。周氏见连蔓儿有眼力劲儿就又将目光转向古氏。
  “老大媳妇,你咋烧柴禾那,狠呆呆地,你跟谁赌气?不乐意干活,你屋里放秧子去,别在这跟我使性子。”周氏斥骂道。
  古氏是添柴禾添的急了点,听周氏这样骂,扭身想要反驳,最后还是底气不足,忍了下来没有说话,抬手从灶下抽出两根柴禾来。
  “我的话又不入你的耳了,你跟我这置气?那都烧着了,你还往外拿。你又想燎房子了?”周氏又骂。
  连蔓儿赶忙撤身出来。周氏要是看你不顺眼,不管你做啥,她都有本事挑出错来。这种情境在连家很常见,只是今天,古氏代替张氏和赵氏,成了那个倒霉的媳妇。
  这会工夫,连守信、张氏和赵氏都回来了。
  “先抓猪。”连老爷子见几个儿子,孙子们都到齐了,就将手一挥,下了命令。
  张屠夫、连守义、连守礼、连守信郎、三郎就都跳进猪圈,连蔓儿几个要过去看,被张氏拦住。
  猪这种生物,感觉到要被杀掉吃肉了,也会拼命反抗的。张氏怕猪从猪圈里跑出来,伤了几个孩子。
  连蔓儿几个只好站在院子当间,远远地瞧着。
  就听见猪圈里传出来一阵阵猪的嚎叫,没用多少时间,连家的众男丁就将两只猪捆住四蹄,用粗木杠子抗了出来。
  “连大叔,儿孙多,都有力气,您老有福气啊。”张屠夫道。儿孙多,都正是好年华,抓猪这种力气活,都不用请外人帮忙。
  这又是连老爷子极爱听的话,他看了看几个干活的儿子,满心眼的高兴,再一扭头,就看见了连守仁和连继祖。这父子俩跟在连老爷子跟前,却没进猪圈去抓猪。连老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不过随即就过去了。他红光满面走在前面,仿佛率领着千军万马得胜归来。虽然他身后就是几个儿孙,抗的只是两头家养的猪。
  一头猪被倒吊在了木架子上,张屠夫从旁边的案子上拿起自己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把杀猪刀,一块磨刀石。刀是早就磨好了的,但是他还是象征性地将杀猪刀在磨刀石上磨了两下,然后走到架子旁边,打量着那头猪。
  这是在选择下刀的地方,众人都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着。
  连蔓儿觉得自己不大能受得了血腥场面,就扭身回了屋。等她坐到炕上的时候,那头猪最后的嚎叫消失了。
  张屠夫动作还真快。
  这下,连蔓儿又想看了。她就又转身出来。
  “来来回回地跑啥,靠边上点,别碰着。”张氏端着一盆水笑着数落闺女,语气中都是疼爱和纵容。
  连蔓儿知道,张氏心里高兴。家里杀猪,大家伙都高兴,就是周氏的脸上,也少见地有了点笑模样。
  两个大木盆,每个里面都接了半盆还在冒热气的猪血,连守信和连守礼各自拿了几根秸秆,正在一边往里面加盐,一边快速地搅拌。张氏端了水走过去,将水掺入猪血中,连守信和连守礼继续不停地搅拌。
  张氏在旁边告诉连蔓儿,这样猪血才不会凝固,蒸出来的血旺,才会嫩滑均匀。
  二郎和三郎都拿了大木桶,从上房里提了烧的滚开的水出来,倒在已经死了的猪身上。等将猪烫的差不多了,张屠夫手里换了一把刮子,开始给冒着热气的猪剃毛。
  随后,就是取下猪的整幅内脏,然后将剃的光溜溜的猪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旁边的案子上。张屠夫又从袋子里取出砍刀,将整只猪分拆。
  一只猪,张屠夫的活计到这里就算完成了,连守义和、连守礼、二郎、三郎几个又将另一头猪吊在木架子上,张屠夫手里再次还上杀猪刀。
  处理猪血、内脏这些零杂的活计,就是连家人自己的事了。
  两只猪,处理过后,整整四大木盆的猪血,周氏就让又拿了小点的盆子,将猪血分装出来,送给近邻和同村的亲朋好友。
  “这盆给你大姨奶家送去,那盆给里正家……”周氏一一分派着。
  猪内脏的处理很简单,除了大肠。大肠很脏,处理起来相当的麻烦。周氏的目光在几个媳妇身上扫视。
  “我给春柱家送猪血去。”张氏抱起一盆猪血,快步往外走。
  连蔓儿扭头偷笑,张氏干活任劳任怨,从不拈轻怕重。可是,她就是碰不得大肠,不仅自己不会碰,不会吃,也不让连守信和几个孩子吃。
  往年杀年猪,清洗猪大肠这个活计,周氏都是分派给她最“关注”的儿媳妇。
  何氏和赵氏都干过,如果分派给张氏,都是连守信顶着周氏的压力,替张氏干的。
  今年张氏分家出去,有了底气,先溜了。那这活计会落到谁身上?
  猪杀完了就是吃肉,何氏生怕漏掉了啥,今天一天都不打算出门。赵氏老老实实,周氏吩咐啥是啥,古氏……
  周氏扭头,看向还在外屋烧火的古氏。
  “老三媳妇,你替老大媳妇去烧火。”周氏就道,“老大媳妇,你出来,把这肠子收拾干净了。”
  赵氏顺从地进屋去烧火,古氏陪着笑脸走出来,看见盆里堆着的,里面很有料的大肠,脸色立刻就更白了,脖子往前一伸,干呕了起来。
  第二百零一章 分肉
  猪大肠里面都是猪粪,还在冒着热气,也怪不得做惯了秀才娘子的古氏会呕吐。连蔓儿忙走远了一些。
  也许是在县城里山珍海味地吃惯了,古氏回来之后,家里的饭菜就吃不惯了。尤其是连家自从包了饽饽以来,早饭就一成不变,蒸饽饽加酸菜汤或者是白菜汤。汤里当然没有肉,最多放一勺荤油。连老爷子和周氏年纪大了,喜欢吃煮的烂烂的饭菜。菜汤就常常是煮的烂熟了,失去了菜的鲜味,而带了些土腥气。
  古氏当然不爱吃。
  今天早上,古氏又被周氏狠狠地训斥了,结果到现在还水米未进。也多亏了她胃里是空的,要不然这呕吐起来,可就够看的了。
  古氏弯腰干呕,周氏的脸色就越发阴沉了。在她眼里,古氏心眼多,古氏干呕,是假装的,是不想干活,是故意气她。
  “别在这门口害事吧啦地,把盆端后院去收拾。”周氏就指着古氏道。
  “娘,我不行。你让我干别的活吧,干啥都行。”古氏抬起头,勉强向周氏陪笑,“娘,你知道,我不吃大肠,我闻不了这个味。”
  “你不干是想让我干?”这下周氏可抓住了古氏的把柄,立刻瞪起了眼,指着古氏的鼻子开始骂,“你不吃,你就不做,哎呦呦,大家伙都听听,谁家的媳妇说过这样的话。老大媳妇,你不是连家的媳妇,你是连家的祖宗啊。让你干活,这可委屈你了。就该把你放到祖宗板上,把你给供起来啊。我们老连家这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咋就娶了你这么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院子里杀猪的、干活的都忙活着自己手里的事,没人往这边看。连守仁和连继祖没有干活,两人听着周氏在骂,都垂下头。蒋氏带着连朵儿和妞妞一直在西屋里,没有出来。
  周氏这次骂的非常狠,还是当着张屠夫这个外人,大门外还有知道连家杀猪,好事地来看的人。
  周氏骂别的儿子媳妇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屋里。
  连蔓儿意识到,周氏这是故意的,就是要打古氏的脸,将古氏踩到泥里面去。
  古氏被骂的满脸通红,往连守仁和连继祖那边看了看,连守仁和连继祖都避开了她的目光。
  “谁家杀猪没肠子,往年老二媳妇、老三媳妇、老四媳妇,哪个没洗过?你是大儿媳妇,你看看你,你哪有点当儿媳妇,当大嫂的样,也有脸说不想洗。还说干啥都行,你能干啥,就让你洗洗这个,你都不干。你不干就别干,你躺着去吧,我来干。”周氏高声道。
  周氏卷袖子,就要去洗大肠,古氏哪敢真让周氏干,那样,她以后就是全村出名的不孝媳妇,没法做人了。
  “娘,我洗。我这就去洗。”古氏忙擦了擦眼泪,在盆子边蹲了下来。
  “臭烘烘的,别在门口弄,你上后院弄去。”周氏就道。
  古氏这次没有片刻的犹豫,端了木盆,就往后院去了。
  周氏跟了过去。
  清洗大肠的第一步,就是将里面的猪粪都弄出去。古氏一边淌眼泪,一边干呕,一边用手挤压大肠,清除猪粪。
  “两只手撸。”周氏站在门里,一边看古氏干活,一边下着指令。“弄干净了,再把肠子翻过来,拿秸秆刮。要刮的干干净净。你别在那转眼珠子,想坏主意。要是有一点不干净,你就给我吃了。”
  连蔓儿知道,要将大肠里面清洗干净,有钱人家一般要用豆面。豆面也是粮食,一把豆面在荒年能救一条人命。庄户人家是不会用这种败家的方法洗大肠的,她们都是用秸秆一点点地刮,要不把大肠刮破,又要将大肠清理干净,需要相当的细心。刮刮洗洗,反复许多遍,才能将大肠清洗干净。做这些活的同时,还要忍受气味。
  周氏看着古氏一点点地刮着肠子,心想古氏不敢出啥幺蛾子,就不再看着古氏,走回来,看着别的儿女干活。
  后院里冷风森森,古氏一个受虐的媳妇在洗大肠,前院里却是一派阳光普照,欢声笑语。
  连老爷子在分派猪肉。
  猪头要留着祭神,多半片的猪肉要留着,给二郎娶媳妇办酒席。剩下的猪肉,猪尾巴、猪蹄子、猪肝、猪心、猪肺、边边角角地骨头、肉,再把大骨头都剔出来,这是一会大家伙要吃的,所以大骨头上都带着肥肥瘦瘦的肉。
  然后,才是一家人过年要吃的肉。
  “给老四家的肉,从后鞧上切。”连老爷子没忘了当初要给连守信分肉的承诺。
  “好咧。”负责切肉的张屠夫笑着答应,“连大叔,要切几斤。”
  庄户人家过年,如果买肉,也就是四五斤,其中还要留出请客吃饭的肉,自家也就是大年那天吃上一顿。
  “八斤,”连老爷子想了想,大声道,“给老四切八斤肉,让我几个孙子足足地吃肉。”
  小七欢呼。
  周氏的脸呱嗒一下又落了下来,想了想,又恢复原状,什么话也没说。
  “爹,用不了那么多,给我四五斤就行了。”连守信就道。
  “八斤,我说了算。”连老爷子道,“今年肉留的足,大家伙都足足的吃肉。”
  这话是说,不仅给连守信家的肉多,给大家伙留着吃的肉也会比往年多。连家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模样。
  张氏就从屋里端了个盆子出来。
  连蔓儿跑上去接过来,走到案子旁边,接肉。
  张屠夫在猪后鞧砍了一块,又切了一块五花三层的肉,扔进旁边的大称里一称,八斤二两,高高的。
  “正好!”张屠夫高声道。
  “好。”连老爷子也道。
  张屠夫就笑着将两大块肉放进连蔓儿端着的盆子里。
  连蔓儿笑嘻嘻地端了盆子回来,五郎、连枝儿、小七都围过来,簇拥着连蔓儿和木盆往西厢房里去了。连守信和张氏对视了一眼,都是满脸的喜悦。
  分完了肉,男丁们就开始收拾院子。吊猪的木架子要拆掉,被猪血和猪毛污了的土堆要用粪箕子清除出去。扔到连家门外的垃圾堆,和草木灰、其他的生活垃圾一起发酵,明年就可以做肥料运到田里去。
  媳妇们则是开始烧火做饭。
  焖一锅香喷喷的高粱米饭,另一只大铁锅烧热,放油、大酱、葱花、姜片、大料、花椒爆香了,然后就将刚才那些猪骨、猪肉、猪蹄子、猪尾巴一股脑地扔进去,翻炒,炒出油和香味来之后,再倒进切好的酸菜丝,翻炒,然后倒水。将锅盖盖上,灶下用旺火。上汽以后,也就是烧开锅之后,打开锅盖,放进去锅撑子,再将搅拌好,加了油调味过的猪血用盆子盛着,放在撑子上,重新盖上锅,接着烧火。
  这个就是俗称的杀猪菜,加长版本。有的地方会做猪血肠,但是三十里营子这边一般不做肠子,都是这样蒸血旺。
  这样的一锅菜、一锅饭,因为菜里面材料足,已经足够丰盛了。
  不过,杀猪这样的节日,好客的乡村人家一般不会只自己享用,他们要请亲朋好友一起来分享。
  里正、春柱他爹,吴玉昌和吴玉贵兄弟,还有与连老爷子关系好的其他几位村老,都被请了过来。
  没有请女眷,不过已经提前送去了猪血,一会还少不得要再送一大碗菜。
  因为有客,等那一锅高粱米饭熟了,就铲出来,装进盆子里,将盆子盖严,放在锅台上保温。大铁锅被刷洗干净,接下来就要炒菜了。
  熘肝尖炝胡萝卜片、蒜苗炒肉、熘腰花,张氏又端来一盆鲜嫩的豆芽菜,也和着肉炒了。
  这个时候,那一锅肉菜也渐渐地熟了,肉香四溢,让人口水直流。
  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们一会围着锅台,一会跑出去撒欢,不会跑远,一会又跑进来。
  “肉啥时候熟啊?”四郎口水滴答地问。
  “一会就熟了,你别往远了跑,到时候吃饭晚了,没人叫你去。”何氏就叮嘱四郎道。
  “我知道了。”四郎答应一声,就又跑了出去。根本不用何氏嘱咐,在没吃到肉之前,今天哪个孩子也不会跑出院子的。
  连蔓儿见后门半掩着,就走过去想把门关上,心中一动,就掀开门帘,朝后院看了一眼。
  后院里,本来蹲着的古氏,屁股下坐了个小板凳,面前的盆里是堆得冒尖的猪大肠,两只猪的猪大肠都在这了。蒋氏抱着妞妞带着连朵儿,站在古氏的身后。
  娘几个正在小声地说话。
  蒋氏很警醒,似乎听见了动静,扭过头来,就看见了连蔓儿。
  “蔓儿啊,我这就把肠子洗完了。继祖媳妇,这里冷,你们先跟蔓儿回屋去,吃饭别等我。”古氏也看见了连蔓儿,脸上露出些笑模样来道。
  “蔓儿,你跟你奶说一声,我这就把肠子洗好了,让你奶别着急。”古氏又道,她扭过头来,脸对着连蔓儿。
  古氏流了泪,没有擦。那泪就留在脸上,被北风一吹,颧骨上好大一片皮肤显出了异样。这样的古氏,看上去很可怜。
  “蔓儿,咱爷和奶都看重你,能不能,请你,帮着说句话……”蒋氏期期艾艾地开口道。
  第二百零二章 拆骨肉
  “大嫂,奶正找你和妞妞。”连蔓儿并没有接蒋氏的话茬,而是笑着道,“快吃饭了,大伯娘,朵儿,你们也快点屋里来吧。”
  “你们先回。”古氏就给蒋氏递了一个眼色。
  后院里阴,风大,虽然穿的厚实,待的时间长了,也会受不了。尤其还有一个妞妞。
  蒋氏抱着妞妞,拉着连朵儿就进了屋。一进屋,她就放开连朵儿,转而拉住了连蔓儿的手。
  周氏正从屋里走出来,看张氏炒菜,看见她们几个,并没说什么话。
  蒋氏忙走到周氏跟前,让妞妞叫周氏“太”。三十里营子这里的土语方言,管曾祖母就叫做太,应该是太奶奶的简称,而称呼曾祖父,则叫做太爷。
  周氏对蒋氏和妞妞历来是慈爱的,就笑了笑。
  “呛风喝冷的,你带着妞妞别到处跑,去屋里坐着去吧,一会该吃饭了。”周氏就道。
  “老姑那,让妞妞跟我老姑待着吧,我帮我四婶她们干点活。”蒋氏就道。
  “活都干完了,不是说了,你就把妞妞看好就行。”周氏道。
  今天杀猪,妞妞年纪小,怕她受到惊吓,所以周氏没让蒋氏干活,就让她在屋里看着妞妞。
  “那咋好。”蒋氏说着话,抓着连蔓儿的手微微用力,不时偷偷地给连蔓儿一个祈求的眼神。
  连蔓儿笑嘻嘻地逗妞妞,似乎毫无所觉。
  “蔓儿,跟你姐放桌子捡碗去。”张氏炒好了最后一道菜,直起腰来道。
  连蔓儿答应一声,挣脱了蒋氏的手,就去干活了。
  蒋氏露出失望的表情,却什么也没说。
  连蔓儿自然瞧见了,要说失望。她就不失望吗。要为古氏说情,为什么找她?蒋氏自己为什么不说。说她被连老爷子和周氏看重,可蒋氏在周氏面前不是更有面子吗?都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就拿她当傻子吗?还是觉得她年纪小,心软好说话?
  …………
  连家一大家子人,加上张屠夫和来客,这人可着实不少,原来的四张桌子不够用了。又添了两张。三张并在一起在炕头是一席,另外三张在炕梢,是另一席。
  炕头坐连家的男丁和客人,炕梢坐连家的女眷。还有六郎和小七也坐炕梢。
  炕头那一席上,是几样炒菜,一大盆杀猪菜,一盆猪血旺,还有一坛温好的酒。炕梢这一席,炒菜就只有豆芽菜,杀猪菜和猪血旺是一样的。
  孩子们都迫不及待地爬上炕,坐在桌子旁边等。周氏带着几个儿媳妇最后上桌。
  周氏的规矩,她们这一桌今天还是施行配给制。那盆杀猪菜里只有酸菜和汤。周氏另外盛了一盆骨头和肉。米饭和别的菜,今天都可以敞开了吃,但是肉,得由周氏分配。
  知道今天杀猪,大家伙一起吃饭,昨个晚上,连守信和张氏就召开了一次家庭全体会议。会议精神很简单。如果周氏斥骂或者处事不公道,一定要忍。
  “咱都分出来了,这样的事,一年也没有几回,以后还越来越少。你爷和你奶忙活了一辈子,都不容易。尤其你爷,就稀罕全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地。明天有啥事,都忍着点。让你爷这一天。过的高高兴兴的。”
  连守信的话是这么说的,主旨就是排除万难,必须保证和谐的气氛。
  张氏拥护连守信的决策。
  “到时候肯定是你奶给你们分肉,多了少了的,啥也别说,脸上也不许带出来。你奶不给我肉吃。你们也不许吭声,不许让肉给我吃。”
  想到几个孩子自己少吃肉都不会说啥,但是肯定不满周氏不给她肉吃,张氏就又加了一句。
  “……咱回来买肉自己补。”
  连蔓儿几个孩子都点头,表示坚决按照爹娘指示办事。
  周氏先拿了几个小盆,在连秀儿、蒋氏和几个儿媳妇面前各放了一个。然后才用筷子从大肉盆里往外挑肉,挨个放进小盆里。
  蒋氏和古氏面前,只有一个盆。
  “妞妞和朵儿你们用一个盆。”周氏道。
  连秀儿盆里的肉当然是最好的。然后是何氏,张氏和赵氏。何氏的孩子里连芽儿和六郎都在这一桌。张氏的几个孩子,除了五郎,都在这一桌,赵氏带着连叶儿。
  看看每个盆里的肉,张氏面前这一盆的竟然最多,因为连枝儿、连蔓儿和小七,在人数上是最多的。赵氏和蒋氏面前的盆里最少,因为她们孩子少,妞妞太小,吃上一块肉,恐怕就饱了。
  盆里的肉都分光了,周氏发话:“吃吧。”
  杀猪菜的肉,都是连骨带肉的。
  张氏早就洗干净了手,拿起一块大骨头,开始拆肉,往三个孩子的碗里放。她自己却不吃。赵氏也是如此。只有何氏,给连芽儿和六郎拆了一点肉,然后就自己抱着骨头啃了起来。六郎和连芽儿都眼巴巴地看着何氏。
  “你咋做娘的,”周氏狠狠地瞪了一眼何氏,“光顾着自己吃,那是分给孩子们的肉,你也有这个脸!”
  何氏吃的满嘴是油,嘿嘿笑了两声,这才又给连芽儿和六郎拆肉,不过瞅着周氏没看见,还是会往自己的嘴里放。
  那边蒋氏要动手拆肉,被周氏拦住了。
  “让你婆婆拆,你喂妞妞吃饭。”周氏道。
  “我来拆。”古氏顺从地接过碗,伸手拆肉。也许是在冷水里泡的时间长了,还没暖和过来,古氏的一双手红通通地,还不大听使唤。
  周氏看了,满意地移开了视线。
  连蔓儿在吃肉,拆骨肉,尤其是和菜、汤一起煮熟的非常入味的拆骨肉,是她的最爱。而且连家的猪喂的好,猪肉非常的香。
  猪血旺也好吃,看上面那一层嫩绿的葱花。还有汪出来的油,就已经很引人食欲了,舀一勺放进嘴里,几乎入口即化,满嘴的香。
  还有用猪肉和猪骨头熬的烂烂的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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