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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蒲苇如丝-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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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看着倒不觉得什么,但对于采菀采蓝这些长期在池氏积威之下的丫鬟们,却还是有些不习惯。
如姒点点头,叫采菀去接了箱子,自己则接了账本。陈年的账册一如电视剧里见惯的是靛蓝封皮,而内里发黄的页面上记录倒还墨迹清晰,只是记录得密密麻麻,又是竖版,如姒扫过去不觉有些头大。
朝露微微欠身,待如姒大略翻了翻便接过来,极快地看了一眼前几页,便向着邱妈妈道:“多谢妈妈辛苦送来,只是这册子是当年姑太太出阁的时候记录大件家具器物的册子,跟您送来这两箱的衣料摆设不大相对。不知府上是怎么个章程?”
邱妈妈是池氏的陪房,素来老练,论起能屈能伸,只怕变脸弹性技能犹胜其主。当即陪笑道:“朝露姑娘这话说的不错。只是姑娘不晓得,先前的太太是在华亭的老宅里养过身子的,嫁妆的旧物听说也有一部分在老宅库里,太太已经打发人往华亭去取了。咱们府上自然也有,只是这些年没人打理,我们太太找出来也得花点功夫不是?太太也是知道大姑娘着急的很,这就将手边的先送过来。”
朝露听了这一大串,便知邱妈妈是有备而来,只不过对账这件事情么,她若自认第二,桓宁伯府里便没人敢认第一了。
花言巧语什么的不要紧,账本上见真章。
“早就听说了妈妈能干的紧,一直是亲家太太身边的第一人。”朝露也是微微含笑,“您且往这边来,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与此同时,如姒叫采菀和采蓝将那两只箱子都开了。陈年的柳木箱子,长四尺,宽三尺,高三尺,黄铜搭扣上都有了些锈斑,掀开盖子的声音吱吱的叫人牙酸的很。
如姒拿了已经备好的空白册子,拿墨线打好了她习惯的横格,一边叫采菀一一清点财务,自己便随手记录下来。
其中一只箱子里整整齐齐叠放了十来卷锦缎料子,另一只里头则是大大小小的锦盒。有些盒子的边角都磨得发毛,显见不是什么新物。
只是当采菀依次开了盒子,其中有些花瓮笔洗之类的物件,如姒看着竟十分的眼熟。
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不知是前世还是今生,原主应当是在如妍和如姝的房里见过的。便于如姝腰上那条黄玉燕字宫绦一样,彼时人家可是一边鄙视着寒酸怯懦的原主,一边拿着燕微的嫁妆风光。
采菀显然也是同样想了起来,目光之中愤愤之色一闪而过。
如姒倒是还好些,虽然对着燕家借力打力,但是穿越过来也不过一个多月,她还是没太习惯发自内心地将那位早逝的伯府庶女燕微当做母亲。
因而对于这些财物即将归属到自己手中,如姒多少还是有点飞来横财的感觉。
这嫁妆箱子算起来不大不小,各色盒子玩器加一起也不过十几样,很快便点数完毕。如姒看着收起来的最后两样雨后天青的花瓶和笔洗,忽然想起了清雅素淡的素三娘子,心念一动,便对采菀低声吩咐了两句。
采菀有些意外,想想却又觉得很对,便应声去了。
“大姑娘要出门?”池氏见采菀独自前来,虽然鬓发遮挡着的额边还似乎有些之前的淤青不曾完全散尽,但眉梢眼角的神色却已完全不同。便是比不上如姒的锋芒锐利,却也自信镇定了许多。与其说过来求许可,倒不如说是过来知会一声。
“是。大姑娘也是闷得紧,加上前一番受了惊吓,便想去城东的园子散散。”其实采菀单独面对池氏还是心里发虚的,但如姒已经一句句地教了,便按着说出来,“大姑娘说问问太太,是叫老王套车,还是叫轿子。”
马车还是轿子二选一,那就更清楚了不是问能不能出去,只是问怎么去。
池氏没了那么燥的火气,心里的怨毒却只更深。忍了忍,挑眉道:“大姑娘如今长大了,有主意的很,我也管不了。随大姑娘喜欢就行,只是,出门在外的自己留神,别给家里丢人就是了。”又上下打量采菀一番,冷笑了一声,“采菀你如今也有能耐了,伺候大姑娘,也好好留神着罢!”
这番话转述给如姒的时候,邱妈妈还在月露居没走,先前的满面菩萨笑已经快要撑不下去。朝露说话很有些燕三夫人的风格,轻声细语的,只是拿着账本一句句问的比刀子还锋利。原先池氏只说这本账是最妥当的,因为大家具没怎么动过,且年日久了便有些损毁也是寻常,加上只见账册不见东西,能问出什么来?
然而朝露查起细账来,比大姑娘做事还不走寻常路,东问一句西问一句,偏生她还记得特别清楚。
若是真事实情自然是无所谓,信口扯谎的话哪里能全都记住?邱妈妈初时还觉得没什么,问答多了便有些兜不住。
幸好采菀回来,邱妈妈忙借机脱身:“天色也不早了,旁的细账姑娘先看着,太太那边或许还得用上我。”
如姒噗嗤一笑:“这话说的,太太身边那样多人,哪里就离不得了。也罢了,今日的账且在这里。只是刚核的部分,记得画个花押。采菀从太太那里问来的话,邱妈妈也听见了,既然太太说随我,那你就去门上传个话罢,让马车送我去趟城东。”
“大姑娘要出去?”邱妈妈果然不愧是池氏的心腹陪房,本能问出来的话都一样。只是她此刻巴不得赶紧脱身,本能惊讶了一下,随即微微欠身,“那老奴这就去安排。”车马什么的都是小事,账目的事情,只怕先前太太的想法不会那么顺利,还是赶紧商议了嫁妆账目的事情才是最要命的!
很快车马便预备好了,如姒留了朝露继续整理账本和物品,便将那两件雨过天青的笔洗和瓷瓶带上,又捡了两匹颜色清淡的料子一同带上,前往城东,也就是陈家所在的百福巷。
此行固然是要送礼给素三娘子,毕竟当时生死关头,若是没有陈濯与素三娘子的相助,以如姒当时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撑到向燕家报信都是未知之数。
不论是被濮家人直接寻回,还是在路上被歹徒趁危作恶,后果都是不堪设想。
如今虽然碾压池氏靠的是桓宁伯府,但当时命悬一线的援手恩人却是陈濯。
另一方面,如姒心里也挂着另一件事——
前世里陈润在重伤之后是由邻舍们照应着,其中便有素三娘子。那么,现在这个时候,百福巷的邻居们,有没有认识现在应该还只是一个在绸缎铺子里做小学徒或者打杂的陈润呢?
☆、第31章 疑似黄昏恋
百福巷离濮家的宅子其实只有三里左右,但是巷子的东头入口那边有好几株百年古槐,盘根错节,地面上虬根隆起,交错蜿蜒,虽然不大影响行人,车马却有些不便进去。
这一点小节倒合了如姒的心意,吩咐车夫在树下等着,自己扶着采菀下车,又带了一个机灵忠心的小丫头仙草帮忙拿礼物,便往巷子里走去。
百福巷是京城城东一片比较大的平民民居,房舍院子都是比较小的,很少有什么大户人家,更没有官家宅邸。但按照如姒的眼光看来,也还能算上小康区域。房舍道路,花草树木,都很整洁。
间中行人往来,虽没有珠光宝气,也是精神利落。大盛民风开放,女子外出时戴面幕帏帽的也并不是很多。如姒一身质料中上的浅黄细绢衣裙,头上只鬓了两朵小珠花,行在其中并不算太显眼。
一路走到中段转个弯,就清净了许多。这边算是百福巷的分支甲巷,走到尽头还有小小的分岔口,左转过去,那个最安静清幽的小院便是陈家了。
午后的微风拂过,阳光正是和煦而不耀目的时候,眼看便到甲巷头上,还未转弯,便闻到清淡淡的木槿和桂花香味,如姒只觉得心情都莫名轻松愉悦起来。
然而刚踏出去一步到转角,便见到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在陈家门前。
无数影视剧的经典场景瞬间涌上心头,这不是危机,就是jq!
如姒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即时反应,左手捂了自己的嘴巴,右手一拦身后的采菀和仙草,悄无声息地退后了两步,回到了转角另一侧的甲巷主路上。
这时横路上,也就是陈濯家门前,英朗而低沉的男子声音传来:“三娘,你让我先进去说话成不成?”
三娘,素三娘子?
更让如姒震惊不已,瞬间生出满脸八卦问号的,是那个男子的声音——
那不是石家三老爷,大将军石贲吗!!!
如姒飞快回忆了一下,前世和前前世的苦逼原主两次嫁进石家,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对石家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然而对这位按着辈分关系应该叫三叔父的石将军却印象模糊到了极点。
石将军是常驻郴州军中的将领,因而很多年前就在郴州边城荆川买了宅子安家,妻子儿女也都在荆川。
京中的石家提起三房只有两件事,第一是打着石将军的名头去疏通关系,攀亲戚。毕竟永宁侯府南家,桓宁伯府燕家这些军功新贵,还有谢家萧家这些天子近臣,都跟石贲是有一同从龙奋战多年的同袍之谊。
另一件便是年节祭奠,老夫人大寿等事,因为毕竟石家还不曾正式分家,按着族谱还是算大排行,是为一家。
再细想下去,有关石将军的夫人,似乎也是过世多年。不过石将军在郴州军中忙于军务,并未再娶。膝下的一子一女长大之后嫁娶也都在荆川,并未回京。
当年的如姒自顾不暇,对遥远模糊的三房自然是没有更多了解。
但看眼下的情形么,嘿嘿,如姒瞬间就脑补出了n个理论与场景。
说起来,石贲将军与素三娘子,从人品形貌上,都是相配的很呢!
“三娘,三娘!”石将军拍门叫门的声音传来,语意里有些迫切,然而声音显然还是有所压抑收敛,想来也是怕惊了四邻街坊的。
“请回吧。”素三娘子的话声果决,音色依旧清润如泉。“相见争如不见。望你自重。”
“三娘,你好歹见我一次。”石将军的声音愈发低了些,然而个中情意,便是傻子也听得出。
采菀拉了拉如姒的衣袖,并不敢出声。
如姒正侧耳倾听,只甩了甩不理她。
“三娘,”听里头没有回应,石将军又继续道,“有些话,总要当面说个清楚。先让我进去好不好?若是你听了仍要我走,我绝无二话。”
采菀又拉了拉如姒的衣袖,如姒正听得紧张,随手将采菀拂开。
然而采菀却没停,虽然不敢出声,却死死拉着如姒。
这时陈家似乎有门声响动,如姒被采菀拉的不耐烦,猛一回头——
剑眉星目,玉面薄唇,下颌的线条居然这样优美却又满了挺拔的英气,不是陈濯还是谁!
“陈——”如姒本能地扯出一个露齐十二颗牙齿的灿烂大笑脸,然而“捕头”两个字还没出口,陈濯闪电般地探手向她唇上一点。
自然,陈濯并没碰着便觉得不妥,忙又缩了回去。
可这一瞬间,两人便同时脸上热了热。
采菀立刻拉了仙草,轻手轻脚地转身站远了好几步。
如姒只觉得很快就连脖子都热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陈濯的那一个动作,还是因为偷听人家母亲的疑似黄昏恋被发现了。
但看这个样子,陈濯也在偷听?
陈濯虽然没有像如姒一样脸上露出不好意思,但若是细心看便能发现他此刻其实连耳朵都红了。
毕竟,已经在他心头若有若无萦绕了好几天的身影乍然出现在眼前,确实是会叫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的。
路旁的槐树高大而繁茂,阳光透过枝叶,将细碎的光影投在少女的身上。浅黄的衣衫与洁白的珠花,每一样的装饰似乎都让如姒慧秀的脸庞看起来更柔和更美好。
两人各自定了定神,还是转角之后素三娘子的声音再度打破了这边相对的尴尬。
“石将军,我是寡居之人,依礼并不该与你相见。你无论有什么话,都不必向我这个未亡人多说。请你回去。不然,我只能报官。”
听声音,好像还是隔着门板。
但如姒低着头,是不好意思再贴过去细听了。
“三娘,你为何一定要这么执拗?”石贲将军沉默了片刻,再度低低开口的声音里,竟仿佛有些哽咽。然而顿了顿,他终于放弃了,“三娘,那我今日先走了。”
要走?!
如姒立刻瞳孔散大,惊恐万状的望向陈濯:这怎么办?
而陈濯接下来的本能动作充分证明了一件事:
壁咚什么的,并不是现代人发明的。
☆、第32章 又见旧相识
严格地说起来,其实也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壁咚。
陈濯作为一个同样在偷听的临时同伙,自然是像如姒一样并不希望被即将转身走过来的石贲将军发现。毕竟陈家小院的那条路是一个死胡同,石贲将军若要离开,只能走这个方向。
于是在这大约五步之内的距离,陈濯本能想到的应变之策,便是伸手一拉如姒到那棵繁茂古槐与墙壁之间的那一侧,而自己则上前一步向内,用身影挡住如姒。
至于采菀,原本就站在了五六步开外,要远的多,而且就算石贲将军看见了也是不认识的,看装束便知道是小丫鬟,肯定不会放在心上。
这样一番动作,当然不可能做到让石贲将军完全看不见如姒,但只要看不清楚头脸就行了。毕竟石家寿宴上匆匆见过一面的,虽说石将军未必会记得,但能不叫认出来还是更好的。
靴声笃笃,石贲将军终于大步流星地去了。
而低头相对而立,彼此距离不过一尺的如姒和陈濯在这不过几息的时间当中同时心跳砰砰。
直到石贲将军的身影步声都已经彻底消失在百福甲巷的路上,又过了几息,采菀硬着头皮过来轻轻叫了一声:“姑娘?”
陈濯忙连退好几步,才拱了拱手:“濮小姐到百福巷,是有什么事么?”
如姒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尽快平静下来,深呼吸了几次,反复跟自己说:
这有什么大不了!姐姐又不是没谈过恋爱!
这个小陈捕头其实很年轻的好吗!不要心跳不要心跳!
差不多又过了几秒,如姒觉得自己脸上没那么热了,刚要开口,陈濯那边却又退了一步,深躬一礼:“事急从权,多有冒犯,还望濮小姐恕罪。”
如姒一抬眼,见陈濯好像连耳朵都红了,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什么没什么。我……我就是过来探望一下夫人。”指了指采菀手里拿着的礼物,“上次蒙夫人的援手,还没有正式道谢呢。”
陈濯听她语声里笑意清盈,欢快活泼,竟不似他先前心下一沉时所怕的那样羞怒,瞬间只觉得好像眼前也都重新明亮起来。
只是,看了看自家院子的方向,却有几分踌躇。
“不过,”如姒探问道,“这个时候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天底下真是再也没有这么知情识趣的共犯了!
陈濯想了想,也是有些不好意思:“濮小姐太客气了。当日不过些许小事,家母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濮小姐不必太放在心上。”
如姒见陈濯的语气含糊,想着刚送走了石贲将军,此刻过去实在不好。而且自己……确实偷听了,还让陈濯撞上了个正着!
于是将采菀手里的锦盒接过来,亲手递给陈濯:“陈捕头,大恩不言谢。这不过是些小东西,向夫人聊表心意罢了,若说还人情,其实是无论如何也还不上的……”
刚说到此处,如姒眼角忽然瞥见远处走过一个人影,不由分了神:“咦,那……”
陈濯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仔细看了看,又转回头疑道:“那个人,濮小姐认识?”
陈润——算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呢?
采菀也随着看见了,拿着布料的手便紧了紧,转过来望向如姒的眼光里,便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如姒知道采菀的心思,三生流转之间,那大约是采菀唯一有过的恋情。不只是初恋,更是她曾经满心盼望着白头偕老的居家好男人。
然而陈润在大婚前夜被断腿断手,后来又有牢狱之灾,第一世里石仲朗的毒手不只是让采菀失去了对自身的希望,更是让她背负上了对陈润无穷无尽的愧疚。
此番回魂重生,采菀有时会一个人发怔,如姒问了两三次见她不说,也就大约猜出来了个方向。
“陈捕头,”如姒心里有了这个大事,便顾不上别的客套,立刻将自己手里的锦盒还有采菀手里的布料都直接塞进陈濯手里,“刚才那个人,您认识吗?”
陈濯见如姒塞得急,自然是不接也得接:“那是百福巷丁巷的一个少年,如今给商铺做学徒的。”
“您可知道是哪家的铺子?”如姒眼睛越发亮了,刚才什么不好意思心跳加速,早就被强大的八卦之心碾压成粉渣渣,忘得一干二净。
陈濯见如姒这样迫切,心里竟生了些莫名的情绪,轻轻咳了一声:“咳咳,这个,我倒不太清楚。但可以去打听一下。”
如姒闻言更是欢喜:“那就有劳陈捕头了!回头我叫采菀过来问您!”
这一趟陈家之行,实在是太有收获了!
如姒欢欢喜喜地带着采菀回家了,留下了心情复杂的小陈捕头拿着礼包在和煦的午后阳光与秋风中慢慢整理思绪。
他这一天,也是太丰富了。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从百福巷回了月露居,濮家上下的气氛便有些两极分化。如姒是兴致勃勃地谋划着将来的出路,包括采菀的终身。而正房院子里则是一片愁云惨雾,对于明明很值得诟病的“如姒单独出府”一事,池氏并没有过来问一问如姒的去向或是追究。因为正如邱妈妈所想,清秀温柔的朝露在查账之事上头的犀利,实在叫池氏大为意外,也不得不重新再筹谋对策。
对此,如姒只想说,没文化真可怕!池氏真的以为成功将一个丧母的嫡女磋磨成软弱怯懦的性子,她就能手握天下了?
坐井观天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旧箱子,旧账本,随后几日又陆陆续续地再送进月露居。只不过送东西的人从池妈妈换成了双蝉双莺等正房大丫鬟们轮流上阵。不问也知道,邱妈妈是已经怕了朝露。但送账本和箱笼过来的速度又平均又稳定,几乎是三天一卷账本,两天一只箱子。
若说池氏在拖延,人家的理由是真的非常充分。大姑娘你要嫁妆,我可以给你找啊,而且我正在给你找啊!你看,不是每天都有东西送过去么?你再急也没有用啊!
但若说池氏真是要老老实实地将原配太太燕微的嫁妆都交出来还给如姒,别说如姒本人不信,濮家上下没一个人能信。不过对于眼前池氏的这个龟速行动缓兵法,如姒倒也并不急躁。尤其是跟朝露商量了一番,朝露往桓宁伯府递了个信儿之后,如姒就更不着急了。
转眼又过了十来天,送来月露居实打实的东西,大概也有那么千把两银子了。如姒预料之内,等候已久的池氏反扑,终于要开始了。
☆、第33章 伪君子动口
利益,永远是剥开所谓君子面具最直接的工具。
当如姒被请进濮雒书房的时候,她真心又慨叹了一次。莫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古人的所谓读书人,所谓名门君子,还不是一样见钱眼开,见利忘义,见了白花花的money,还管什么贤不贤,齐不齐。
一盏茶喝下去又续了一次水,引经据典,骈四俪六,说来说去濮雒也无非就是一个意思——女子之德是温良柔顺,君子之道是重义轻利,身为濮家女,当为濮家计。
如姒听了头三句话便对于濮雒的舌灿莲花功力十分失望。
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眼前的濮翰林实在演绎到了到极致。
罗圈话说了又说,全然没有什么新意。
用销售的理论来说,最佳说服对方的方式,首先要分析对方的需要,然后再提出自己的产品或理论,到底有什么样的优势或特性,能够给对方提供什么利益。
远的不说,无师自通的池氏间中□□去的几句,便很符合这个“feature…age…benefit特质…优势…利益”理论系统。
池氏说:“大姑娘如今也不小了,名声口碑都是要紧的。外家再如何有权有势,到底也不是自己家。再者看着前些年的样子,何曾是真将大姑娘放在心上了?说起孝心孝道,贤良名声,还是自己家的人才会给大姑娘打算。嫁妆财产,横竖也是不能落进外人手里,大姑娘说是不是?”
虽然这些话后头的逻辑也是颇有些牵强,但若易地而处,以池氏此时此地的情势,如姒自问也未必能说出更合适的一番话。
相形之下,濮雒绕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切中要害的干货。
蜿蜒迂回的套话只是反复强调了一件事:贤良的女子该怎么做,你懂得。
如姒只抱着茶碗,嘴角噙着笑静静听。
姐今天倒想看看,这个不要脸的伪君子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同时心里也不由感叹,池氏能与濮雒恩爱这许多年,果然不是盖的!
便是膝下无子,晁姨娘也不能将池氏正室地位撼动分毫。这不只是因为濮雒这个文人爱惜羽毛、不愿意传出一个宠妾灭妻的名声,更是因为池氏的情商与技巧。就算如姒听着濮雒已经将某些废话重复说了三次,池氏也能还是一脸仰慕地看着濮雒而没有打断他,只差拉一道横幅说:老爷好帅好棒棒!
“咳咳,咳咳。”濮雒自己也觉得说不出什么新的道理了,只好干咳几声。只是始终没有看见如姒痛心疾首、痛哭流涕、痛改前非地表示自己要放弃对亡母嫁妆的追索,他便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自诩清高风雅,君子远庖厨十几年,若要直接说出“你别要嫁妆”这句话烟火人间谈钱的话,就如同剥了他那层伪君子的皮一样,濮雒转了半天也开不了口。
如姒将那盏续了两次水,都快没了颜色的茶随手放下,仍旧是笑吟吟地看着濮雒不说话。
沉得住气,是谈判桌上的基本功。
谁急,谁输,除非是故意示弱使诈。
如姒想起以前最长的价格战与合同战,那可是整整三个月的拉锯战!活生生将对方的ceo都惊动了,成功拿到了破例优惠条件,在价格、运输和退货保障上都远超同侪,她金牌销售的名声也一炮打响。
如今这场嫁妆的交接也绝对不会在短时间内落定,她早就料到了。
这才哪到哪儿啊,急什么?
“若是姑娘有什么怨气向着我,也不妨直说。”池氏眼波一转,满面无辜,“大姑娘,何必这样难为老爷呢。”
如姒早就知道,给力的话,到底还是得池氏才能说的出来。这种连消带打的招式已经是用惯的套路,虽然有效的很,却实在算不得什么奇兵奇谋。当下将茶碗往身旁方几上一放,抬眼去看池氏:“太太这话从何说起?老爷说的这样有道理,我哪里有什么可增添评论,自然是聆听受教了。难不成太太要我反驳老爷么?”
濮雒见如姒这个明知故问的样子,心下也是焦躁渐生,不由再想起前一晚池氏哭哭啼啼地拿来的账本,古琴玉佩、香料字画,有些银子怎么花出去的,他心里并不是不清楚。
若真是要将燕微嫁妆全吐出来,别的不说,只怕他上个月刚到手的那张古琴便要留不住了。
想着在同僚们跟前的吹嘘,念着吟风弄月里的自得,濮雒终于咬了咬牙:“咳咳,如姒,你到底还小。急着要自己打理嫁妆做什么?待到出阁的时候,你母亲还能亏了你不成?”
终于说出一句贴边的话了,如姒笑了笑:“老爷这话说的是。我确实怕的很。”
濮雒一噎:“你,你怎么敢这样说话!”
池氏闻言虽然一脸委屈地望向濮雒,然而心里想的却跟如姒一样——
这算什么?这才哪到哪啊!
如姒并未直视濮雒太久,便笑笑垂了目光。一来是怕掩不住自己眼里的鄙视和厌恶,二来也无意将濮雒激怒太过。
毕竟礼法上来说,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燕家想要整倒池氏实在容易的很,但对濮雒这个朝廷命官,就又是另一件事了。
见如姒虽然微微垂目,却并无改口之意,濮雒心里的焦躁怒气便愈盛。加之有些话既然终于开了头,后头再破罐破摔,便容易多了。当即一拍桌子:“混账!快与你母亲赔罪!”
“我不过是说老爷讲的有道理,这难道不对么?”如姒扬眉一笑,心里却暗暗戒备,濮雒若是到了关门撕破脸、不要体面的地步,自己怕是要吃眼前亏。而事后燕家也未必真的会在朝堂上有什么针对性的动作,毕竟传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巧言令色!你的女德女训都白读了么!”濮雒见如姒毫无惧色,怒道,“从今日起,在你的屋子里闭门思过,将女训和女戒各抄一百遍!以后再出去向外人拨弄口舌是非,说长道短,做出那长舌妇一般的样子,看我不拿家法好好教训你!”
☆、第34章 真小人动手
如姒虽然对濮雒多了几分忌惮,那也只是觉得搞定摆平他要比池氏麻烦些,并不是从心里真正的畏惧。此刻见他色厉内荏,心中只觉得又厌恶又可笑。
“老爷发话,那自然是要紧的。”如姒还是不紧不慢,“只是朝露昨天跟我说,过两日萱姐姐要来找我吃茶,那依着老爷的意思,是不是我今日便写信推了去?”
濮雒心里一紧,随即皱眉道:“闭门思过,吃什么茶!你母亲自会与你表姐说知。那个什么伯府的丫鬟,也给人家送回去。难不成家里还亏待了你?非要旁人家的丫鬟过来伺候,不成体统!”
如姒见池氏神色,便知道濮雒应答这样流畅,必然是早已跟池氏商议过的。只可笑濮翰林这位自诩清高的“大才子”,为了吃喝花用亡妻嫁妆,连丫鬟去留、姐妹茶会都要亲自插手了。
“好。”如姒并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剪断利落地叫池氏心里一跳,“老爷这样说,咱们就这样做。我这就叫朝露回伯府。”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谁不懂?
池氏怂恿濮雒,无非就是要做两件事,打一个赌。
赌的,是燕家并不是真的在意如姒。
而要做的,第一当然是送走朝露这个人型尚方宝剑,第二么,或许便是代表如姒去跟燕家说不再劳烦外家插手濮家内务嫁妆等事。
有关这些,连采菀都想到了,如姒自然也已经跟朝露达成了共识。只要如姒自己没露面,朝露回到伯府便会禀告燕三夫人,说如姒被软禁逼迫云云。
只是,显然如姒还是低估了濮雒的无耻程度。
“咳咳,”仿佛是做心理建设一样,濮雒目光躲闪了一下,又假意咳嗽两声,还是指了指一旁的笔纸,“去写一封信给你舅舅,说清楚——”顿了顿,又望了望满脸仰慕的池氏,咬牙道,“说清楚,咱们濮家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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