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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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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梦怜却是有着一种古典的美,她是如此沉稳,根本不为柳随云的话所动:“我听这位将军说,只要肯帮将军的话,便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谈,什么条件都没问题。”

“可你是个女人!”柳随云毫不客气地说道:“我要找的是宗室皇帝文武大臣。”

“梦怜是先皇的妃子!”阮梦怜的气度非常从容:“我帮不上将军的忙,但是有些东西想必将军是想知道的。”

柳随云细细一想:“你如果能帮得上我们细柳营的大忙,我说过了,什么事都好相商。”

阮梦怜细声说道:“臣妾是北圻清化人士,早已久仰贵军大名了,且不知贵军是想要改朝换代还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柳随云当即正声道:“我等是自为勤王而来。”

阮梦怜冷笑了一声,只是她即便是冷笑也是如此之美,嘴角浮现一丝嘲讽:“只可惜协和帝北奔横山,法人兵临顺化,贵军的如意算盘不能得逞啊。”

“我南国大乱将起,一切皆是以实力来决定成败,即便有肯出面的大人物,也无用武之地!”阮梦怜这些年来替嗣德处置文书,可以是极有见地:“贵军不过千人,关山飞渡而来,有若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纵有百战英名,亦无力回天。”

柳随云可就怒了,他可不是来听女人废话的:“有话便说!”

阮梦怜也很干脆:“贵军能挡得法人几日?”

柳随云这下就犯了难,阮梦怜继续毫不留情地说道:“法人势力,后援源源不断,贵军能在顺化支撑七日已是奇迹了。”

柳随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阮梦怜的说法:“除非能动员我顺化之人力物力,但这也是梦中花水中月,国事糜烂至今,那些男人尚不如我们妇人,我们姐妹几个,想赠将军一份厚礼。”

“什么厚礼?”柳随云知道已经进入正戏了:“你们想要什么条件?我柳随云和细柳营一向言出必行,请阮姑娘放心便是。”

“我等姐妹数人,虽然是早入冷宫,只恨嫁在皇帝之家,妇人之手无力回天。”阮梦怜说话间多了一种激扬的味道:“也不求其它事情,只听闻贵军柳统领是不世英雄,阮朝失德,贵军若得这番大礼相助,必可取而代之。”

“想要什么?”

阮梦怜一转身,却是一群绝色女子,都是一身素衣,约莫五六人,一下子都涌了出来:“后阮失德,细柳营自当逐鼎,我们愿追随柳宇柳元帅,再成帝业。”

说着,已经有妃子取出替柳宇写好的诏旨,那上面已经封了柳宇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北圻诸军,兼管一切民务,只是柳随云却是皱起了眉头。

柳宇是个风流人物,这几个女子却是他回北圻的大负担,何况她们似乎帮不了什么大忙。

正当他思索之际,却听得阮梦怜说道:“将军,你可听说过内帑?”

“这便是我们所说的礼物。”

“内帑?”柳随云满脸的惊奇:“有内帑?”

在越南这么多年,他可以说是很清楚越南的财政情况。

自从被英法击败,割让南圻之后,越南在内忧外患,他的财政状况就是一天不如一天。

1861年,嗣德下谕颁布囚犯可以用钱赎罪的条例,1864年,又下谕颁布捐款者可得赏赐皇亲、公主、官吏、到总理、士民的头衔,允许出卖和荒田作为私田。

1862年割让南圻三省的同时,尚须向法军赔偿四百万元,分十年偿清,1865年,越南户部和吏部不得不把所有宫殿里面的供奉用器及各种银砖银锭都搜刮来,共得七万二千两,折成十万两,仍能不能凑足每年应赔偿款项的一半,嗣德只能派遣张文苑去南圻检点还剩下的三省,即永隆、安江和河仙三省的仓库,也只找到七百二十两黄金、两千二百二十两白银、一万零五百元黄负号,来补足欠法国的那部分款项,结果法国人却借机强占了南圻剩下的三省。

正是这么恶劣的财政状况,所以一开始的演练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毕竟内帑顶多有些白铅钱就不错了,但是一听到阮梦怜这么说,柳随云就有一种喜悦。

难道可以拿到几万两白银?那么即便这次一无所获空着手回去,光这笔钱也足够了。

他询问道:“内帑银在哪里?”

“我们要追随柳元帅改朝易代,成就不世勋业!”阮梦怜和她的身后的绝色宫妃们,在这一刻变得如此精明。

“我替我们统领答应了,臣下柳随云见过几位娘娘!”柳随云转身叫道:“把各个连长都叫来,我和他们对天赌咒,如果违背今天的誓言,五雷轰顶!”

既然有了宫里的妃子相助,细柳营的行动就变得顺利多了,他们第一时间掌握了整座城市,还抓到了一些大人物,除此之外,在宫妃之中还有人家中是顺化的富商,让她带信去家中维持秩序,让城市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在法国人的攻势下,这支黑旗军迟早是退走的,但是他们只要在城内一天,便是这座城市的主宰,他们对于这个现实并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

在城外的战斗一直持续着,法国集中了上千人的兵力反复攻击,却在少量黑旗军的抵抗下维持着原始的战线,双方的伤亡都很大。

而柳随云则在阮梦怜的带领之下,朝着皇城左侧走去,那里便是内藏库的所在。

穿过一重重宫殿,很快到了一层平房,几十名越南士兵仍提着鸟枪和刀剑在那里看守,一看有人过来,当即大声喝道:“皇室重地,外人禁入,擅入者格杀莫论!”

他们看得清楚,过来的是那支攻占了整个皇城的黑旗军,但是他们还是带着一副生硬的脸说道:“这是阮朝皇室之地!”

阮梦怜正想过去,柳随云已经朝天开了一枪:“凡有抵抗者,格杀莫论!”

内藏库的守卫当即是一轰而散,只有几个头目成了俘虏:“几位娘娘,几位将军,小人在这个职上差不多干了十年,但是没看到过地窖开启过,真的不知道有多少藏银,所以请娘娘和将军见谅啊。”

那边有一个姓陈的宫妃却是看到过一些皇室秘档:“跟我来!”

工兵当即行动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地窖,接着用了半公斤的苦味酸实施爆破,直接炸出一个缺口。

尘土迎面而来,这里似乎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人进入过了,柳随云第一个跳了过去,他不害怕有什么机关。

眼前是用纸张许多锭银锭,数目似乎不少,柳随云随手拿起来一块,却是一块一两的银锭,上面是双龙抢宝花边,显得有些富丽堂皇,份量挺轻,随手抓了抓,不由笑了笑。

凭着这几千两银子,也算得上这些女人的投名状了,他又随处看了看,果然是内藏库,只是这些银锭都是绍治年间铸治,距今已经四五十年的历史了。

他又抓起一块银锭,只是这一回他险些没抓紧,再一细看,脸色大变。

她身后的陈语芹也被吓了一跳,只是看了半天,却是两行清泪落了下来:“臣是亡国之臣,君亦是亡国之君!”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内帑

也难怪柳随云会失手,他拿起看起来没有什么份量,实际却很沉,不是一两,更不是他想象中的十两或是二十两,而是整整一百两。

越南人的内库银锭都是份量十足的,一百两的银锭差不多接近八斤了,但是还有着更重要的问题。

这不是银锭,而是金锭!一块整整一百两的金锭,在他的下方还压着好几块同样的金锭,上面写着绍治年间的年号,说明这是一块一八四七年铸制的金锭。

光是这么一块金锭,就价值几千两银子了,更别提这地窖中附带的大批白银,这些绍治年间铸制的金锭、银锭,就一直没有使用,只是尘封于这个地窖之中。

也难怪陈语芹会感叹,臣是亡国之臣,君更是亡国之君了,在整个嗣德年间,这批金银不但没有被大量使用,反而有少量的嗣德银锭、金锭都藏入地窖。

正如他和柳随云知道的那样,1865年,越南户部和吏部不得不把所有宫殿里面的供奉用器及各种银砖银锭都搜刮来,只得七万二千两,折成十万两,仍能不能凑足每年应赔偿款项的一半。

嗣德只能派遣张文苑去南圻检点还剩下的三省,即永隆、安江和河仙三省的仓库,也只找到七百二十两黄金、两千二百二十两白银、一万零五百元黄元,但是就在这个地窖之中的财富,就不下数万两,而且都是绍治年间诸存下来的。

而平时嗣德皇帝总是喜欢说崇祯皇帝的那句名言:“臣是亡国之臣,君非亡国之臣。”

或许他内心深处有着和崇祯皇帝同样的变态心理,一样勤奋,一样无能,一样喜欢积聚内帑。

明清易鼎之际,有一个谜案,就是传说李自成获得了明皇室的内帑,时人称有三千七百万两之银,多者云七千万两,甲申纪事和甲申核真略上称内帑只用至万历七年止,八年后始终未发一文,库银中甚至有永乐间的银锭。

许多人反对这种说法,但是康熙实录却有一个极其重要的证据,那便是康熙帝云:“明代万历年间,于养心殿后窖银二百万金,我朝大兵至,流寇挈金而逃,因追兵甚迫,弃之黄河。”

而现在越南嗣德的这个例子,却说明了他是崇祯皇帝的知音,和昭烈帝一样的亡国之君。

诚然,他在位数十年内忧外患,国事多艰,故此勤奋无比,积日辛劳,却坐拥无数内帑而不发一文,他有百余宫妃,始终未有一子,生不出孩子就换一个。

他好享受,讲求孝道,大铸白铅钱,南坂六省被法军攻占之后,仍不忘拔出一大笔款项,以及调动成万担负苦役的士兵、民众来他兴建他的最后安息的地方--万年基,结果引起了丙寅年(1866年)八月初军民攻打宫殿的事件,时人唱“万年是何万年,城筑士兵骨,壕挖人民血”

但是他比昭烈帝幸运的是,他死后一个月,越南才沦为法国的殖民地。

很快柳随云就发现,他手上的这锭金锭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的政府,居然有这么多的钱财,很快他找到了陈语芹从皇室秘档里查到的“上层银”和“下层银”。

光是这两批金银,折合白银就不下百万两之巨,而且多是比绍治更早的明命期间铸造的银锭,距离已经有六七十年历史了。

无数封存的金锭和银锭就这么迷乱了柳随云的眼睛,从一钱到一百两的金锭和银锭就这么成百锭成百锭地出现在柳随云的眼前,连同几个见过皇室奢华的妃子都吓呆了……

……

内帑是皇帝的内藏库,属于内务府,根据安南史书记载,阮朝在明命元年(1819年)五月,便在皇城内左侧建内藏库,后分为金银、锦锻、药材等七库,金银库便是内帑,收藏的金银钱币也称“内帑”。

到了明命十二年(公元1831年)三月,明命帝为了把全国财富集中置于自己的直接控制之下,设定各地方贮银两数额,下令各地把超额的银锭上交,集中到内藏库,第二年又把河内库存银限额从三万两改成一万两,多余的二万两交京内藏库。十六年六月,又令广南六省把库存的十两银锭送京,共送来二千五百五十锭,在此期间,明命帝四次把银锭放入地窖窖藏,共窖入银两一百一十九万九千八百四十两。

而且和流通的不足额白银相比,明命十三年十月,明命帝又下令保证内务府的银锭质量,凡是达来内务府的十两银锭必须每锭都要够两数,这就是越南历史上著名的内帑银锭。

明命之后,绍治帝又增铸到二十两到百两的高额银锭,并把大批银锭留给了后代,绍治七年二月就命令把当时积累的嘉隆、明命和绍治三代的银锭一百万两放入“金柜”(地窖)珍藏。

嗣德期间,国家多事,内忧外患,各地库存空虚,因此各地并无多少剩银送到内务府,所以只能再铸一些一两到十两的低额银锭,不复绍治帝时期的繁荣景象。

除了内帑银锭之后,尚有内帑金锭的存在,明命十四年曾铸黄金百两锭一百锭,名为越南通宝,绍治、嗣德期间都铸造过各式内帑金,低至一钱,高到一百两,成色八成半。

除了内帑金锭之外,绍治二年起尚有一个新名词“宫帑”,与内务府的金锭不同,这完全是皇帝的个人小金库。

至于嗣德未年,内帑尚有多少金银,一直是秘而不宣,所有内帑在法军进入顺化之后,全部被法国人没收。

但是根据越南历史记载,1885年秋七月,尊室说在顺化武装反法,事败携后咸宜帝出走,法国人为了扶植阮福升坐上皇帝宝座以接替咸宜帝,给了其中的十两银锭二千锭,铜钱二万缗。次年五月(同庆元年,1886年),法国人声称把金银的一半交给越南,但仅仅是把还留在顺化的一部分还给同庆帝。

同庆派出户部待郎会同法国官员检认,结果法国分给了越南银锭银钱、银币共重七万八千四百二十一斤。当时使用的是法国秤,一公只相当中平衡十一两,所以这批银锭、银钱合八十六万两千六百两,又分给越南金钱、金币五百九十一枚,共重十一斤,合一百二十一两。

法国人则分去银锭三万二千二百三十斤,合三十五万四千五百两,而且所有的金锭和一批金牌、金钱金币,共重三千零五斤,折合黄金三万三千两。

由于其时金价极高,一两黄金折合几十两白银,即便以明命时的比价算,也是一两黄金相当于三十两白银,以此计算光法国分去的黄金就达九九万两白银,全部折合白银的话,越南只得八十六万六千两,法国分去一百三十四万两。

所以给回越南一半金银的说法,只是一种宣传,越南得回的金银价值最多只有法国分去的六成而已,而且这仅仅是嗣德期间的部分存银存金,尚有很大一部分没有交还法国。

阮宜帝出走之时,中途被截走银条二十函(共贮银条一百九十条,每条十两)和银钱币一万八千六百九十六枚,由法兵看守,法人又要去在广平省的八十三函金银,每函一百条,及丢失后追回四箱黄金,共重一千六百两。

最大的一宗则是一八八五年五月发现的下层银“十两锭”九百一千四百二十四条和“一两银锭”七万八千九百六十锭;上层黄金五百两,银七十万两,在寿址门贮存的黄金八百九十八两和银一千四百两,都没有分给越南,以后下落不明。

所以有历史学者认为,同庆分回的八十六万白银,能否达到嗣德时的内帑银的四分之一,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但是这几百万两白银,都成了法国人的战利品,法国人利用这批金银来支付他们在中法战争中的战争经费,足以在远东维持一支数万人规模的军队很长一段时间,也就是因为这笔金钱和殖民地的收入,才能让法国政府能支出数亿法郎的军事支出。

即便是交还给越南的八十六万两白银,也成为法国人扶植越南伪政权的支付手段,他们可以不用自己出钱就扶植一个绝对服从自己的安南王朝政权。

但是在这个时空,这一切已经改变了。

柳随云清楚得知道,即便是把一点银渣子留给法国人已经是犯罪了,一种彻底的犯罪。

他派了陈语芹去查找阮氏王朝的绝密皇室档案,想要弄清这笔内帑到底有多少。

但是以目前的估计来看,当不少于二三百两白银,事实上陈语芹在皇室秘档获得的数字是折算成白银的话,大约有四百万两左右――而且还是以明命期间一比三十的比价。

但是在纸醉金迷之中,柳随云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价值四百万白银的金银,但是自己缺乏的是足够的运力把他运走。

四百万白银只是一个数字,但是如果把这个数字换成重量的话,那就是一个恐怖的单位。

超过二十万斤的白银和黄金,而即便把所有武器、弹药、辎重都抛弃掉,凭借着支队的少量骡马进行输送,每一个人也要背负着400斤的黄金与白银。

在顺化只能征集到少量的骡马,何况这么多的金银,难免会引起敌军的敌视,还要面临着不坚定份子携银潜逃的可能。

但是柳随云只是看了一眼陈语芹和阮梦怜她们,然后才说道:“你们的条件,我永远会遵守!”

他朝着墨黑的天空说道:“立即封存这里,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一定能办到这最艰难的任务。

……

在夜空之下,孤拔少将显得十分郁闷。

他的大军遇到强有力的阻碍,即便再次投入了五管机关炮,但仍然受到狙击手的狙杀。

那个把自己吊在树上的狙击手实在太神了,他简直用一把狙击枪就压制了整个法军炮兵,炮手由于受到太多的射杀,不得不后退。

而敌军投入援兵也让这场战斗变得艰难起来,虽然柳随云投入的兵力并不大,一个完整的排,两次投入半个排,两个排的兵力在法军眼中却变成了三个连队。

四个连队!

孤拔少将愤愤不平地想道:“什么时候中国人用四个连队就能挡住一千名法兰西一整天。”

但是这场战斗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就在少将阁下的眼前发生。

交战了一整天,法国人伤亡了三百名,却连一寸土地都没拿下。

“准备夜袭吗?”一名参谋向孤拔建议:“我们要以坚决的刺刀冲锋打跨他们。”

少将阁下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些中国人是不是钢铁制成的?我们的夜袭对于这些钢铁一样的士兵完全无用。”

他清楚参谋的建议,趁着夜间让所有的部队排成连方队,举着刺刀朝着当面的黑旗军冲锋,但这是最坏的主意。

他清楚眼前这支敌军是多少顽强,以至于自己必须比他们更加顽强才能战胜他们。

天已经漆黑了,在黑夜指挥大部队夜袭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情,部队很有可能在短短的途中失去联络,各自为战,遭到更大的伤亡。

他仅仅同意派出少量兵力前去骚扰,而是精力放在第二天的进攻上。

柳鹏程已经不是这支部队的最强指挥官,现在接替的同样是一名柳宇的嫡系:柳引弓。

他便是那个把自己吊在树上的狙击手柳引刀的哥哥,一名细柳营的连长,现在统率着残存下来的九十名士兵。

黑夜对于细柳营来说是最好的掩护,士兵依在胸墙上往弹管里填装子弹,一些新到的士兵在挖掘着防炮工事,下午的炮击让他们认识到,仅仅有单兵掩体是不够。

工兵是最危险的,援军带了九十个防步兵雷,他们必须把所有的地雷都埋设完毕,组成一道密集的地雷网。

一些老到的步兵利用竹签等材料在前方构筑着各种让法军付出代价的陷阱,还有些人重新构筑着工事,这个夜晚除了柳鹏程排残存下来的不到二十名士兵外,所有人都必须忙碌着。

柳引弓值得庆幸的是,尸体和重伤员已经运回顺化城内去,由于陈听芹的合作,细柳营很快征发到一批民夫,其中不少是寄居南国的明人。

这些明清易鼎之际的中国人,虽然在越南已经渡过了两百年的时间,而且有很多人都遗忘了自己的祖国,但是当细柳营来临的时候,还是有着不少人自愿参加这次非常危险的行动。

但是接下去该怎么办?柳引弓和柳鹏程都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来,今天挡住了法国一个下午已经是非常侥幸的事情。

可是伤亡太大了,现在轻伤员都随队参战,也只有九十人,村落在炮火轰击之下,已毁坏近半。

虽然他们以六十多人退出战斗,二十多人负伤随队的损失让法军伤亡三百以上,但是今天他们把所有的牌都打出去,明天可不会这么幸运。

更大的麻烦是整个支队的本钱太小了,三个老的步兵连,然后支队本部再编成了一个本部连,加起来才六百人,今天一天就伤亡了接近六分之一。

明天法国已经熟悉了黑旗军的战法,再以这样的强度攻击的话,那情况就不堪设想,柳鹏程重申了自己的想法:“我们需要支援,即便是一个班也好!不然明天阵地一定会失守。”

作为对手的孤拔则下定了更坚决的决心:“明天,我们要把所有的部队压上,中国用四个连挡住了我们的四个连队,但是我们还有足够的兵力。”

除去伤亡之外,他把几艘战舰除去必要人员之外,全部动员起来了,现在他仍然拥有一千名士兵,除此之外,他还向西贡请求支援。

从西贡到顺化是一段很近的海路,他派去了一艘炮舰去西贡请求支援,他需要一整个营的援军,无论是安南土著步兵还是海军陆战队都没有问题。

他只需要一整个营的援军。

战斗到现在,双方都大致了解了敌军的情况,孤拔已经搞清楚,眼前参加战斗的敌军属于黑旗军历史最老也是战斗最强的一个步兵营:细柳营。

黑旗军为了攻击顺化,组成了一个特殊的支队,这个支队大约拥有三个黑旗军最强大的步兵营,每营由三个连组成,和自己今天参战的敌军就属于其中的两个步兵营。

其余的大约五个步兵连大约占据着顺化,他们的兵力远远超过了已方,但是那五个连队都必须维持顺化的治安,无法参加到这边的战斗来。

眼前的四个连队在一天的战斗之后,大约只剩下一半不到的兵员,他们的伤亡和法军相当,明天再来一次坚决的攻击,歼灭了这股敌军,顺化的大门就朝着已方打开了。

“我们今天将需要三千发炮弹,而不是三百名士兵的牺牲!我麾下的军官和士兵,这将是征服安南历史上最伟大的一场战斗!”

法军在一夜的休整之后,发出如同鸣雷一般的欢呼。

第一百三十六章 解决

孤拔很清楚怎么打胜这场战斗,那就是更多的兵力,更多的火炮,更多的炮弹。

几艘军舰凡是能拆下来的舰炮,都拆下来了,从六十五毫米的舢板炮到九十毫米的主炮,还有哈齐开斯机关炮,连同炮手一应俱备,炮弹也全部输送上来,现在虽然没有三千发炮弹那么夸张,也有两千发出头。

他们是纯心是把炮弹当机关枪打,炮兵密集而精确地轰击,步兵轮番攻击。

而作为守军的柳引弓混成连,也在天亮的瞬间迎来最后的援军,一大队穿着草绿色服装的士兵带着一脸的兴奋或惶恐准备参加战斗。

但是柳引弓在喜悦之后,却是满脸的苦楚,他朝着增援队的指挥官问道:“这就是全部的援兵?”

“是全部的援兵,希望对您有用!”那名班长正声说道:“出发时五十六名,中途两名逃亡,现在共计五十四名。”

柳引弓只能握着他的手说道:“可是他们甚至连打枪都不会。”

柳引弓已经在援军之中发现许多从来没有见过的身影,甚至连他们草绿色的军装都是临时制成的,与细柳营的标准军装大不相同,不过他们倒是有一半人有武器。

他手里倒是还有多余的武器,都是昨天战斗中的伤亡人员剩下来的,只不过即便把他们全部武装起来,似乎也派不上用场:“不会开枪的士兵,我只能当夫子使用。”

在这五十四名士兵当中,真正的老兵实际只有半个班,其余都是在顺化刚刚招募来的士兵,他们多半拥有中国血统,年纪很轻,家里没有太多负担。

临出发之前,他们每个人都给家里留了足够的安家费,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铜钱,成吊成吊的铜钱就从细柳营的手里发给了他们,他们也把自己的姓命卖给了黑旗军。

根据柳随云的承诺,只要他们打完了这次战斗就可以选择退役,可以再从黑旗军那里拿到二十贯的大钱作为安家费,所以他们明明是这是一次极其困难极其危险的任务,仍然是硬着头皮上来了。

柳随云同样没有太好的办法,他的兵力不足,只能依赖就地招募兵员来解决,即便这些越南兵员再怎么不经战事,好歹拉上来也能凑个人数。

何况那个班长还笑着对柳引弓说道:“练过了,每个人都会开枪,就在刚才的河滩上,我亲自带着他们进行了一次步枪第一练习,每人都打了十发子弹。”

除了这之后,他也只能再教些简单的东西,柳引弓也只能说道:“让他们到各排各班把缺额补齐,即便是不能开枪,也能帮忙挖个工事之类。”

两个老兵带一个新兵,只能在实战中训练他们的战斗力了,何况没有阮梦怜她们出面,便是这五十多个新兵都招募不起来。

刚刚把这批加入黑旗军不到一天的新丁刚刚补入黑旗军,法军就立即开始了他们的轰击。

这一回他们的火炮是翻倍了,二十门后膛钢炮呼啸着展开了压制,把整个村落再次陷入了一片火海,弹幕之下又有很多房屋被炸成废墟,远远望去,可以清楚得看到有好几个士兵因为炮击而吓得到处乱跑。

法军对于这样的炮击效果很满意,只是他们并不知道,那几个乱跑而在炮击中死亡的士兵都是新募的新兵,而其余的士兵正在这轮炮击下默默地隐藏着,随时准备战斗。

那些新丁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他们只觉得地动山摇,心脏都在跳动着,他们除了躲在防炮掩体之中,什么都干不了。

他们有些人偷偷在哭着,还有人觉得上当了,但是他们知道绝不可后退,也不可能反悔了,几个老兵在炮击中警告他们:“穿我们细柳营的军装,教法国人逮捕就是一刺刀,好好打,跟着放枪便是。”

炮击很顺利,但是那个把自己吊在树上的狙击手仍在玩命,这一回他把自己吊到了树头的一颗大树上,利用茂盛的树枝架起狙击枪,四处搜索着目标。

由于找不到好的放列阵地,法军的炮兵阵地虽然后撤,仍在他的有效射击范围之内,时不时就有子弹飞来,每隔一两分钟,就会有炮兵观测员、炮手或是军官负伤。

不过在法军眼中,这是他们最后的抵抗了,整个村落已经被完全摧毁,没有人能在这样的炮击活下去。

可是那些参加过昨天战斗的老兵却很清楚,即便再猛烈的炮击都不会完全摧毁当面的敌军。

而在昨天的战斗之后,法军也同样适应了这样村落战斗,他们不再以连队为组织,而是以一二十人一群一组,逐波朝着守军发起攻击。

在炮火的掩护之下,他们改变了战术,向着守军发起了第一次攻击,他们的进步很快,同样学会了利用铁锹改进地形,利用炮兵抵近压制敌军火力支援步兵攻击,他们还学会了使用炸药进行简易的攻击。

他们的攻击象模象样,让守军一下子难以适应,法军付出了不大的伤亡就从南侧攻入了村落,但是接下去的战斗显得尤为激烈。

甚至连柳随云都没想到的是,法军的这种战术改变给了补入部队的新丁以足够的适应时间,在血火之中,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机会就是学习。

他们学习了开火,虽然还不熟悉,但是也给了法国人很大威胁,他们在老兵的带领之下,学会怎么样在炮火间隔修复工事,虽然他们的腿肚子有可能还在哆嗦,他们饥渴着地学着一切战斗技术。

带着他们的老兵也愿意把一切战斗技术无私地全部教给他们,他们只是觉得时间太短,教不少太多东西,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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