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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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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娇闻言脚步一顿,还未等睿王发话,她已一个箭步冲到了刘恕跟前,悲喜交加的急问:“什么?安大哥来了?”

    刘恕抬眼觑了一眼睿王,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恭声答道:“是。那安书生现在还侯在府外,奴才这便差人将他……”

    刘恕话音未落,商娇已撇开睿王与刘恕,飞快地向着王府大门奔了过去。

    一路穿厅过廊,分花拂柳,商娇身子刚好一些,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可她脚下不停,只想快点看到那个她养病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心中惦念的人。

    安大哥,他身子好一些了吗?

    当日她不辞而别,前往廷尉署替陈子岩顶罪。他发现了,从她后面追来,被拦在廷尉署的大门外,一声声凄厉的疾呼、哀求……

    那声音中的绝望与希望,时至今日,仿佛还回荡在她的耳畔。

    这个世界上,她最对不起的人,便是安大哥。

    他为她付出了那么多。

    盘龙山上,命悬一线时,他不惜性命,将她护在身后,用自己不甚强壮的身躯,独面尔朱同落下的大刀;

    她为胡沁华所逼迫时,他为求她幸福,将亲娘关于门外,却亲自送她去往陈子岩身边;

    她误以为陈子岩变心,伤痕累累的回来,他抱紧她,予她最温暖的怀抱,让她重新拥有一个家;

    她想重新开始,他辞掉收入不菲的工作,陪她风吹日晒的出摊,明明一个风华的书生,却揽尽各种脏活累活;

    她想盘下铺面,他拿出所有积蓄,助她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可她,却为了救出陈子岩,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曾对他说,便毅然决然的走了。

    也不管这一别,是否便是天人永隔,今生今世不再相见。

    她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她每每想起,便心如刀割。

    而如今,疾风骤雨过后,她与他终再相见,如何不令她激动、伤感?

    终于,睿王府大门就在眼前。近了,更近了……

    当商娇跑过最后一段花廊,绕过影壁,终于出现在那扇洞开的朱红色大门之后,她一眼便见到一抹蓝色的身影在门外焦急地徘徊、等待着。

    那尚显苍白的面容、略显浅淡的唇色,微微跛着的腿……都似还带着病痛的痕迹。间或他掩着唇,还有几声淡淡的咳嗽……

    商娇捂着唇,再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一时间所有的委屈、伤心、悲怒、绝望……

    全涌上了心间。

    “大哥!”她哭喊一声,向他疾奔而去。不管不顾地一把拂开王府守卫的长刀,俯身冲向台阶,冲进安思予的怀里,嚎陶失声。

    安思予没有准备,被商娇的冲势震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方才稳住步子,心口剧跳,俯身看着那扑入自己怀中痛哭的女子。

    “娇娇?”他疑惑地问,伸出手去,摸了摸她一头黄焦焦的发。

    干燥,滞涩,焦枯,哪里还有曾经一头青丝如瀑如云的模样?

    还有,她怎么瘦成了这副模样?形销骨立,细小的胳膊环着他,他轻轻一碰,似乎都能碰到骨头?

    他忍不住双手抱住她的脸,捧在手心细细端详、确认。

    本来就瘦瘦小小的人,如今更瘦了。一张小小的脸,竟还没有他的巴掌大。

    除了那双哭得痛红的,大大的眸子,他竟不敢相信,这个比乞儿、难民还要瘦上几分的人,会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惦记了无数个日夜的商娇。

    “娇娇……”他触触她的脸,惊疑地、伤怀地问,“你是娇娇么?你真是娇娇么?”

    商娇也看向安思予。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激动与不信,茜色的唇微微抖动,似有千言万语,欲述难述……

    她于是点点头,也伸出手去,抚上他削瘦的脸,哭颤道:“是我,大哥……你瘦了好多……你的病,好些了吗?”

    安思予强扯开一抹笑容,一滴泪却从眼眶中泛出,滑落在商娇的手心里。

    “大哥很好,大哥没事……”他用拇指摩挲着她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倒是你,瘦了好多……娇娇,对不起,大哥来迟了……”

    商娇仰望着他,拼命地摇头,“不迟……大哥,是我对不起你……”

    话音刚落,安思予已用力环住商娇,将她紧紧拥在了怀里。

    商娇感受到安思予身体的温度,听着他激越的心跳,心里一安,展臂圈处安思予的脖子,在他怀里忍不住的放声痛哭。

    “大哥,大哥,子岩死了,他死了……我救不了他,我还是救不了他……”她在他怀里哭尽她的委屈,她的哀伤,她的无助。

    一声一声,都撕心裂肺,痛入心扉。

    安思予只能紧紧抱住她,颤抖着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发,温言安慰着她。

    “是,大哥知道,大哥都知道……娇娇,你受苦了……”

    ……

    睿王静静地站在王府门前,俯头看着眼前相拥哭泣的人,眸光里,隐隐闪动着失落。

    他也想要安慰她,想让她靠在他的怀中,哭诉自己的委屈与伤心。

    可是这些,他从未得到过。

    商娇在他面前,既便痛不欲生,即便受尽苦楚磨难,却始终是一副强忍着的坚强模样。

    她对他,从未交付过真心。

    在他面前,她总是佯装坚强,将自己的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伪装得像个刺猬。

    殊不知,他有多渴望她能对他畅开心扉,无论哭与笑,皆由心而发,真心以待。

    他与她,到底差了什么?为何即便她近在眼前,却总不愿对他真心接纳?

    思及此,睿王黯然地叹了一口气。

    “吩咐下去,让牧流光备好马车,送商姑娘回去罢。”

    他淡淡道。又深深看了不远处依然抱着安思予痛哭的商娇一眼,直了直腰,负手旋身走入王府。

    挺直的背影,却满怀寂寞。

    在他的身后,也只有刘恕一人,腆着笑,躬着腰,亦步亦趋……

卷六 东风恶,云翻覆,碧落黄泉身许错 264、碎琴

    264、碎琴

    鎏金紫红蟠龙马车踢踏,自睿王府而出,往十三巷的方向行去。

    牧流光独坐车辕驾着马车,时而担忧地回头看看车厢,却被厚实的锦帘遮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到。

    布置华丽的车厢内,商娇与安思予并排而坐,因为哭脱了力,身体只能无力地随着马车时而上下颠簸着。一旁的安思予满怀担忧地看着商娇,目光中满是柔和与怜惜,紧紧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慰籍与力量。

    常喜独自坐在商娇的下侧,面无表情,只抬手打起车帘,独自看着窗外越来越密集如织的人群,似乎对自家小姐视而不见。

    马车就要进入十三巷时,商娇听着外间人声鼎沸,似突然清醒了几分,直起身来,朝常喜打起的车帘外看了一眼。

    “安大哥,快到十三巷了么?”她倚着车壁,虚弱地问。

    安思予忙道:“嗯。马车快入十三巷了。”边说,他握着商娇的手边紧了紧,担心地问,“娇娇,是马车颠得难受么?你忍忍,过了十三巷,咱们就到家了。”

    商娇摇了摇头,轻轻挣脱他的手,指了指南面的方向。

    “那儿……我想去那儿。”她轻轻说。

    安思予默了默,应道:“好。你等等。”

    说罢,他起身掀起锦帘,向坐在辕头的牧流光道:“牧侍卫,可否请你往南而行?”

    牧流光莫名地抬头,看了一眼安思予,又斜瞟了一眼车厢内部,见商娇正无力地倚着车壁,目光却正看着他,见他相询,朝他露出几分恳切与哀求。

    牧流光的心一揪,转回头来,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向南而去。

    未几,马车便停在了一处深巷白墙的小院旁。

    这里,是陈子岩赠予商娇暂时落脚之处。里面的一桌一椅,一花一木,无不是他煞费苦心,挖空心思为她布置的。

    她曾以为她会一直住在这里,直到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清晨,他一袭红袍,胸戴红花,身骑白马而来,用一顶八人大轿,在所有人的祝福与欢呼声中,执起她的手,与她一同回到属于她与他的家。

    可终究,这属于她的,小小的幸福幻想,到底只是大梦一场。当梦醒来,一切成空,物是人非。

    如今,只余她一人,怔怔地隔墙望着院中花树,忍不住心中悲恸。

    她爱的那个人,曾经全心全意托予真心的那个人,终不曾来。

    如今,更是碧落黄泉,永世不得再见。

    便连他的尸骨,她也无法为他归敛、落葬……

    思及此,商娇悲从中来,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滴一滴,落满脸颊。

    安思予站在商娇的身后,看着她如此的伤心哀恸,不由得长长一声叹息。

    “娇娇,逝者已矣,可你依然还要生活……千万不要为了陈东家的事,伤了自己的身体。”他沉声地劝,话未完,却也觉喉头一哽,鼻翼酸涩,忙扭过头去,不忍再看这一幕。

    商娇微微点点头,身子轻颤着,莲步轻移,步上小院台阶,便想要伸手去推开那扇朱漆木门。

    “商姑娘!”一直在她身后的牧流光几步蹿上前来,抬手制止了她。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不赞同。

    商娇顺着牧流光的手,这才发现木门上粘贴的,盖了官府印鉴的封条,一时间如遭雷击一般僵在原处。

    是啊,陈子岩已认罪伏诛,属于陈氏的一切都被抄没,这处曾经属于她的小院,自然也不例外。

    商娇心中凄苦,怆然而笑。“我,我只是想要进去看看……如此而已。”她喃喃着。望着那扇红漆的门,落下泪来。

    可原来,连这个小小的心愿,也终不能达成了……

    她叹息一声,绝望地闭了眼,转身便想回到马车上。

    “姑娘且慢!”身后的牧流光却唤住了她。几经犹豫挣扎之后,他伸出手去,揭下了门上的封条,一掌推开了小院的门。

    “姑娘进去罢!”牧流光别开眼,直声道,“无论发生何事,我自会跟王爷交代。”

    商娇闻言,感激地看了牧流光一眼,却是默不作声地,抬脚跨入院中。

    安思予亦不说话,只时而适时的搀扶她一下,不论她走得多慢,总不远不近地随在她的身后。

    举目四望间,小院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改变。

    白的墙,黑的瓦,初秋将谢未谢的花树,各色花朵依然争奇斗妍……

    商娇闷声不语,眼中却噙着泪,慢慢地,仔细地抚着曾经熟悉的这一切,似乎还能感觉到当日在这间小院中,自己忙前忙后,坐等心爱的男子归来,与她一同在小院中坐下吃饭时,那满是幸福的光景。

    只那时的她何曾想到,属于她的幸福,竟是如此短暂。

    短短数月,已耗尽了她一生的幸运。

    就这样走走停停间,商娇终于自己曾经住过的内室门前站定了脚。

    颤抖地抬手,轻轻地推开那扇屋门。只听“吱”的一声轻响,曾经熟悉的一切,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陈设文雅精巧又不乏舒适的内室里,精绘的芙蓉鲤鱼蜀锦,雕刻着蝙蝠寿桃的卧榻上,月色软烟罗垂下,依旧铺陈着粉色的鸳鸯戏水的床褥,两只同系软枕并靠在一起,仿佛还在等待着它们的主人归来……

    手一一抚过这些曾经熟悉的一切,此情此景,令商娇潸然泪下。

    身在华年,心已苍老。

    泪眼迷蒙中,她望向屋中一隅,但见一张琴案之上,一方黑漆古朴的古琴置于案间,寂然无声,却似穿透了岁月与时光,回到最初的幸福时光里。

    “如何,喜欢这琴吗?”

    “喜欢……可惜我不会弹琴。”

    “不懂,我们便学,我做你的老师,可好?我希望将来能有一天,与我的妻子琴瑟合鸣,方不负良辰美景。”

    那时,是谁温柔地将她抱满怀,在她耳边低喃昵语,述说着彼此憧憬中的幸福?

    “是,我知道,我的娇娇最爱我。我也最爱我的娇娇。所以……今日如此良辰美景,花好月圆,便让娇娇为为夫弹奏一曲,以助雅兴如何?”

    “……子岩,我觉得我们今后不能再在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那时月圆花开,幸福满溢,又是谁倚在谁的肩膀上耍赖赖皮,企图逃脱那个温润男子对她琴技的“抽查”?

    只那时呵,她还不会弹琴。宫商角徵羽,在她看来是如此的枯燥与乏味,每每听见他要她弹琴,她总是借故耍赖,企图蒙混过关。

    而他,也总如一位严厉的老师,每次见她赖皮,总会抓住她,翻过身来,大巴掌忽扇忽扇地打她屁股。然后看着她哭丧着脸撅着一张小嘴呼痛撒娇,又无奈的苦笑叹气。

    商娇的手,慢慢抚着饱满的琴身,似要将那琴身的每一分线条,都牢记在脑海中。

    她轻轻拨开安思予的手,缓缓绕到琴案后,坐在小几上,爱惜地将琴上的灰尘一一抚去。

    素手一拨,一声泠泠之音便流泻而出,在整个房中萦绕。

    然后,她手指翻飞间,一串琴音似哀似伤,渐成一曲曲音,自她手中缓缓奏来。

    “眼里柔情都是你,

    爱里落花水飘零。

    梦里牵手都是你,

    命里纠结无处醒。

    人前笑语花相映

    人后哭泣倩谁听

    偏生爱的都是你

    谁错谁对本无凭

    今生君恩还不尽,

    愿有来生化春泥。

    雁过无痕风有情,

    生死两忘江湖里……”

    子岩,子岩,你听到了吗?你生前总想听我为你弹上一曲,可我却总是偷懒推脱,从不曾好好习琴。

    可如今,当我终于熟悉琴律,能为你奏出一曲妙音时,那个曾经与我约定,要听我弹琴的你,又去了哪里?

    子岩,子岩,你在哪里?

    子岩,子岩,魂归来兮,与我共奏一曲!

    安思予早已承受不住,转身出来房门,只倚在墙角,手在胸前抓握着,只觉心痛得如骨如髓,透不过气来。

    院外,闻及琴音的牧流光,也早已泪盈于睫,又被他摒息眨去。

    转眼望处,只见常喜坐在车辕处,面有不屑,抬眼望天,却也有泪落在颊边。

    牧流光深吸一口气,行上前去,低声道:“喜姑娘,你家小姐近日情伤,只怕一时难以平复。还望你素日里多关怀、劝慰她一些罢!待得日后,她渐渐想得开了,你便随时来找我……王爷,终还在等她……”

    常喜闻言,不言不语,依旧抬眼望天,似没听到牧流光的话,却依稀仿佛微微点了点头。

    屋中,商娇还在反复的弹,反复的吟唱着一曲《痴情冢》,一字一句,如泣如述,如杜鹃啼血,催人落泪,直至声音嘶哑,直至泪水流尽。

    弹到最后,她声嘶力竭,十指破皮,殷红的血,将古琴的琴弦染上点点樱红。

    骤然间,她自几上站起,拼尽全力抱起古琴,狠狠砸向坚硬的地面。

    “嗡——”古琴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巨响,从中断成两截,弦断琴毁。

    安思予与牧流光在外听见异动,迅速跑进屋内,却见一室狼籍中,商娇潇潇落落一人,孑然而立,正望着这地上断琴怆然泣笑,笑不可抑。

    她的唇畔,一抹嫣红的血,正自口中缓缓滑落,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的断琴上。

    “娇娇!”安思予大喝一声,几步上前,将商娇扶住,只觉得心如刀割,竟再也说不出话来。

    商娇却摇摇头,似浑然不觉般,吞下那反复哽在她喉中早已数日的腥甜气味。

    一双泪目,依旧望着地上的琴,心如破洞,空落落的痛。

    “人已去,琴已毁,从此后,在这个世上,我再无琴可奏了!”

    她喃喃着,笑着,只觉得身体好累,前所未有的累……

    眼一闭,腿一软,便向后载了下去。

    “娇娇!”

    临睡去前,她似乎听到安思予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在她的耳畔,一声一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

    是夜,睿王府内

    睿王手持捻珠,跪于静思斋的菩萨前,一粒一粒拨弄着。

    身后,牧流光正将今日商娇在南城的小院中碎琴之事事无巨细地,向他禀报着。

    待牧流光说完,屋内一片寂静。

    睿王似没有听到牧流光的禀报般,依旧入定念佛。

    只那曾经潇洒风流的背影,如今望去,竟有几分落拓与寂寥。

    牧流光便叹了口气,转身往门外行去。

    只行到门外时,他依稀听到内室里,传来睿王落寞中带着几分疑问的声音在问:“……菩萨,这一切,到底是谁的劫,谁的错……”

卷六 东风恶,云翻覆,碧落黄泉身许错 265、视事

    265、视事

    商娇就这般昏迷着,被安思予带回了安宅。由于心头郁结难纾,又在南城小院中吐了血,商娇身体萎顿虚弱得连起身都很是艰难,初回来的一两日,便只能躺在床上将养着,什么事也顾不得了。

    幸而归家之后,安思予为有利商娇养病,将她自那间有些阴暗的小屋挪出,安置在了采光与通风都稍好一些的上房,安大娘曾住过的房内。然后安思予不顾自己也是刚刚痊愈的身体,又是延医请药,又是衣不解带的看护照料,宽慰开解,待过了两日,商娇便觉心口处一直如沉沉大石压着的,闷闷的感觉终于稍减,人也精神了几分,终于能下床走动起来。

    身体刚能下地,商娇便开始四处筹备,让安思予请人打听高氏一案的审理进程。至于陈母的消息,商娇别无他法,只能让常喜前去睿王府寻牧流光,询问何时能开释,接回陈母。

    毕竟,虽然得了睿王的亲口承诺,陈母保下性命应该不成问题,但商娇只怕牢房阴冷潮湿,年迈的陈母身体会抗不住,早一日接回,她也能早一日安心。

    陈子岩现在虽然不在了,但她知道他心中从来便很是牵挂着他的母亲,能替他守护孝顺陈母,让他九泉之下得知,也能安息瞑目,她甘之若饴。

    安思予自然知道商娇心中所想,所以四处托着曾经中书院中的同窗,讯问案件的进展。得到的答复也一如睿王所料定的那般,陈子岩虽认罪伏法,但高氏仍难逃共谋毒害太后之嫌。

    主谋高湘云因念及其有孕在身,被褫夺封号,贬为庶民,待分娩之后,有司再奏请皇上定夺;另一主谋高小小也因身怀有孕,须分娩之后再行处决。

    其余高氏一族之人,皆被判抄没家产,定于秋分之后处斩,距如今只余不到两旬时日。

    至于陈母,常喜那边得到的回复则是,由于睿王在朝上力保,再加之大魏律中亦有抚老恤幼之传统,陈母勉强保得了性命,只待案件审结,便可放其归家养老。

    得了回复,知道陈母与高小小腹中孩儿暂且平安,商娇终放下心来,安心养病,只待接出陈母与孩儿之时,自己可以健健康康的打理明月楼的生意,赚钱照料这一双孤老稚子,也算了了陈子岩遗下的憾事。

    至于其他的,关于她的未来要何去何从,她不曾想,也不敢想。

    日子,便一日日这般看似平静无波的过着,转眼间,便又是一旬过去。

    商娇毕竟年轻,加之如今又有了动力,自然身子也好得快了,大夫看过之后,只说是心中抑闷难纾,嘱她素日放开心胸,又开了些药调理着,现下已是大好。终于能出得门去,在安思予的搀扶下,往明月楼中主事了。

    商娇出了这么大的事,本以为明月楼已是不保,却不曾想由于安思予的照料,再加之黄辛上上下下的用心打点,生意竟还如往日般火爆,一至饭时便宾客如云,生意好得令商娇看到都颇觉惊讶。

    见得东家来了,正在店中照应的黄辛与后厨的一众人等全都围拢上来,七嘴八舌的关怀、询问,殷切热情,令商娇不由感受到几分人情温暖。又有人拿了软垫铺在柜台之后,扶着商娇坐了,这才在安思予的招呼下散去,照料生意去了。

    待众人散去,安思予方才为商娇泡了杯茶,又端到她手中替她暖着手,这才笑意盈盈地问:“如何,身体还吃得消吗?”

    商娇坐在柜台后的小椅上,看着店中人来人往,火锅的香气在店中香气四溢,食客们吆五喝六,热闹非凡的景象,颇感欣慰地点了点头,也抬头向安思予虚弱地笑着,无比真诚地道:“还好……大哥,这段时日以来,辛苦你了。”

    安思予闻言,摇了摇头,俯身下来,蹲在商娇身边,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看向她的眼中也溢满了温柔。

    “大哥不辛苦。只是娇娇,大哥恳求你答应我,今后无论何时,你遇到何事,都不要再轻易抛下大哥,独自去承受所有的事情,好不好?”

    说到此处,安思予苦涩地笑了笑,又道:“大哥知道,大哥无用,很多事情都帮不了你。但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比你一个人独自承担要好得多,是不是?”

    商娇垂头,看着安思予那满是恳求的脸,情知他必还在为当日她独自去廷尉署替陈子岩顶罪一事而自责于心,耿耿于怀,一时心中也是酸苦不已,只能反握住安思予的手摇了摇,虚弱地点头,轻声应道:“好。大哥,我答应你。”

    安思予得了她的保证,温柔的眸中立刻散发出璨灿若星的光芒,华彩熠熠得令商娇见之目眩。

    两个人,一坐一蹲,便这般对视着,仿佛店中的喧闹,都已与他们无关。他们便如两叶在狂风暴雨中的小舟,找到了彼此心灵的慰籍,哪怕天塌地陷,风雨飘摇,人生也再无所畏惧。

    许久许久,安思予终微微一笑,伸出手来,轻抚了抚商娇的发。

    “好!这个承诺,一生不悔!”

    商娇也笑着点点头,“嗯,一生不悔。”

    ……

    由于身体尚未好全,商娇只在店中坐了不到两个时辰,便有些体力不支,困倦欲睡,便连走路也有些摇摇晃晃,天旋地转起来。恰此时饭时已过,店中人流少了许多,商娇遂索性起身,准备回家休息去了。

    安思予见状,只得放下手中事务,正想与商娇一同归家,却被商娇以店中需人照料看顾为由拒绝了,只得唤了还在忙前忙后招呼客人的黄辛送商娇出去。

    黄辛也正想找机会与商娇亲近,询问常喜的事情,此时听安思予吩咐,忙连声应着,搀扶着商娇,二人一步一挪地朝店外而去。

    行了几步,黄辛便再忍不住心中牵念,犹豫再三,红着脸悄声地问道:“东家,最近这几日……怎么没见常喜姑娘过来帮厨?”

    黄辛自接了老娘来说亲,却恰逢商娇出事,他担忧此事有变,心里一直惴惴难安。后来商娇虽被廷尉署无罪开释,却被睿王带回了王府之中,便连常喜也给召入了王府,黄辛不料商娇竟与权倾天下的睿王有所牵连,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及至后来,商娇回到了安宅,却又一直病着。便连常喜也不来明月楼了。黄辛更不知这主仆二人打算,想去探望,又怕自己低贱之身,贸然前去探望女东家,反倒令商娇不喜,又怕惹常喜不快,遂只得生生忍下,与老娘在店中苦侯。

    如今,好容易等到商娇来了,黄辛自然也想征询一下商娇的意思。

    此事无论成与不成,他总得于老娘有个交代不是? 商娇闻言,脚下一顿,再看黄辛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也知他心中必是挂念常喜,遂温笑道:“这几日我派她去帮我办事去了。待过段时日,我身子好些了,再提你俩的事儿,可好?”

    本对这门亲事不敢再抱奢望的黄辛一听此话,知道商娇并未反悔,心中顿时一喜,眸子一亮,顿时点头如捣蒜,连连憨笑:“欸!欸!东家只管静心养病,此事不急,不急!”

    说到此处,他突然有些犹豫,张翕着唇,欲言又止,“只……老娘来时匆忙,家中鸡鸭托人照料着,倒也无事。可眼看着近日快要立秋了,天气渐凉,又是梅雨时节,地中粟米收成若淋了雨,怕是要发霉坏掉的……”

    商娇闻言愣了一愣。黄辛的话中虽没有催促之意,但她倒也知道,庄稼人是要靠着一季的收成,管上一年的吃用的。

    遂她有些歉意地朝黄辛一笑,道:“此事怪我,我没有料想到这件事会拖那么久……不若这样辛哥儿,你再容我休养两日,待我精神再好些,你便领着你娘来,咱们把这件事儿给定了,便让老人家先回家去。待过段时日,你们成亲时再回家去,可好?”

    黄辛乍听商娇的话,顿时喜上眉稍,连连应声。可饶是如此,他心中依旧有一丝不确定。

    黄辛的家,当真可谓家徒四壁,他自己也只是一个打短工的伙计罢了。而常喜虽是奴籍,却长得如花似玉,且商娇现下也有着产业,将她配给何人,也比配给他强啊!

    常喜跟了他,倒真的是他高攀了。

    这便也是黄辛心中惴惴不安的原因所在。

    遂黄辛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常喜姑娘那边……东家可曾与她商议妥当?她……可也愿意?”

    商娇自然知晓黄辛在担忧什么,所以听黄辛这般问,又思及当日在睿王府中那次与常喜不甚愉快的对话,以及常喜知道她将自己许配给黄辛时那抗拒与含恨的目光,商娇心里也是一揪。

    可商娇转念一想,常喜毕竟是自己的丫头,虽性格急躁一些,但她毕竟是常喜的主子,又是为了她的终身幸福着想,况且……

    她确是不敢再放纵常喜继续这般,将整个心思都放在睿王身上了……

    她既握有常喜的卖身契,想来常喜即便心中不愿,也不敢违拗于她!

    遂她心中一定,向黄辛笑道:“你放心,我既应了你的事,自不会更改。过两日,你且让你老娘来提亲便是。”

    黄辛得了商娇保证,心中也是大定,对商娇更是感激涕零,感恩戴德。

    与黄辛议毕事情,商娇出了明月楼,用手扶了墙,一步一挪地朝家中归返。

    她走得极慢,也有些吃力,甚至时而要靠着墙歇上一歇,才能又往前走。

    商娇料不到自己的身体亏损得竟这般厉害,一时大急,额间不由涔涔冒着冷汗。

    恰此时,一个温柔的女人的声音却突然自身后传来。

    “商姑娘!”

    那声音,如黄莺出谷,温婉动听;又似水如歌,清澈缱绻。

    商娇循声转头,便见一个女子,形容雍容柔驯,发丝轻绾,粉黛薄施,却已美得出尘。她就站在商娇的身后,身着一袭淡粉色华衣,外披织锦纱衣,眸含秋水,满脸期待。见商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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