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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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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一条小巷尽头,禁军就在身后,眼见着便要抓住商娇,商娇眼见逃脱不掉,正觉绝望……
突然间,一人冷不防斜刺里蹿出,一把攫住商娇的手臂——
“啊!”商娇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声急促而短暂的呼叫未落,那人已一把圈住她的腰,纵身一跃上了小巷的屋顶,几个跳跃间,便将禁军远远甩在了身后。
商娇只觉得一阵云里雾里,待醒过神来睁开眼,却见自己正俯在一人肩上,那人虎背熊腰,身材高大威猛,却一时不知是何人。正待细问间,那人已自空中跃下,抱住她稳稳落在平地。
商娇昏头昏脑地落地,抬起头向救了她一命的恩人道:“谢……”
道谢的话刚说了一个字,待看清来人长相时,商娇所有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胡沛华!
商娇想起如今身陷囹圄的陈子岩,又想起自己今日与安思予的一些猜测,如今再见到胡沛华,自然如仇敌见面,份外眼红,却只能死咬住唇,生生忍住心里因看到他而生的怒火。
毕竟,那只是他们的揣测,没见有实证。
毕竟,胡沛华刚刚救了她。
可她不说话,却不表示胡沛华不知她心中所想。
看着商娇两眼冒火的表情,胡沛华似乎并不意外,只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因抱她飞逃而凌乱的衣服,唇边漾出一丝戏谑的嘲意。
“既与过去了断,便该断得干干净净。更何况,那负心人已有妻室,他的妻子如今还为他怀着孩子……又有何值得你故地重游,怀念之处?”
胡沛华看也不看商娇,淡淡地问。
卷五 君恩情,还不尽,愿有来生化春泥 234、警告
234、警告
商娇听着胡沛华如此说,也知此人素来心狠手辣,为了维护自己胡家的利益,什么也做得出来,她打心里看他不起,不由一声轻嗤,道“纵然没有了男女之情,夫妻缘份,但有些情义也不是假的,更不能说放就放,说置之不理便置之不理……不过,像大人您这般无情的人,大概也不会懂。”
说罢,商娇上前一步,眼睛直视着胡沛华,不放过他面上的任何一处表情。
“胡大人,现在,请您告诉我一句实话:舒太后中毒薨逝,矛头却直指高淑妃……这件事,你与宫里那位贵妃娘娘到底是主谋,亦或从犯?”
商娇的语气里,有着肯定,丝毫没有半分怀疑。
纵然这件事是皇上针对皇位所做出的反击,但她丝毫不怀疑,深恨高氏的胡沁华会在里面没有一丝动作。
她只不知道,这件事的主谋者是谁。
皇上?
亦或胡沁华?
亦或是他们二人共谋?
果然,胡沛华在听了商娇的问话后惊了惊,眉心一蹩,但看商娇的目光中却满是激赏。
“果然伶俐。”胡沛华微微一笑,托起商娇的下巴,道,“此事我们计划得天衣无缝,便连睿王都骗过了,却仍瞒不过你的这双眼睛。”
胡沛华的话,无疑是承认了此事果然是他们做下的。商娇得到他的确认,一时勃然大怒。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把抓住胡沛华的衣领,将他逼至墙边,双眼已满是血红。
“胡沁华要对付高妃或高氏一族,皇上想要巩固自己的皇权地位……这些我都能理解……可为什么偏偏要针对陈子岩?他做错了什么?”她朝他大吼出,心中悲愤不已。
胡沛华却淡定地抓住商娇的手,缓缓格开,脸上笑容不变,道:“陈子岩什么也没做错,他只是为情所误罢了。”
说到此处,胡沛华轻轻抬手,抚摸着商娇的脸庞,笑容如淬了毒液的花,“你知道我们所有的事,所有的秘密,却不甘摆布,因为陈子岩,几次拒绝向沁华投诚,你可知她有多伤心?既然盟友并不可靠,那我们自救又有何不可?”
“……”
“还有那高小小,全天都城中有权有势的人何其多,甚至也曾与舒相之孙议亲,可她偏偏谁也不喜欢,却巴巴的嫁给陈子岩这个无权无势的商人……恰偏偏陈子岩又是个可以送饮食之物入宫的商人……这样一环扣一环,如同想瞌睡的人碰到有人送来枕头,既如此,我们如何能不为?”
“……”
“所以,商娇,”胡沛华捏住她的脸,笑着相劝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自陈子岩接过太后懿旨,与高小小成亲的那一刻,他的命运便已是注定了的。你救不了他……你此时抽身而退,尚还来得及。”
“哈、哈……”商娇听完胡沛华的话,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全部始末,不由一阵干笑,“原来如此……胡沛华,胡沁华,还有皇上……你们设了一个好大的局……”
原来,在知晓高小小爱恋陈子岩的那一刻开始,胡沁华便已动了脑筋,想借着这桩婚事,铲除异己。
利用高小小是高淑妃族妹的便利,设计高淑妃让高小小为她带未经宫人查验过的茉莉花茶入宫;又利用高淑妃常照料太后饮食起居的便利,让高淑妃用混了毒的茉莉花茶毒杀了太后……
而陈子岩,无辜的陈子岩,却是因为她拒绝胡沁华的投诚,被拉入这趟浑水之中。
再加上他是高小小的夫婿,高淑妃的族妹夫,又本是皇商,茉莉花茶也是自他商行中而来……
这件事,自然便再脱不开干系!
胡沁华要的,是太后的死,以及高氏一族的覆灭!
而皇上要的,自然是皇权的独立,是杀伐决断的不二之权!
好歹毒的计策,一石二鸟,不留一点错漏。
如此步步为营,如此杀机毕露,却事前没有一点痕迹。
可怜她商娇,自以为有着现代人的智慧,足以应付古人的一切算计,不想却将自己投入这皇权是非之中,误人误己!
若她早知……
若她早知陈子岩的婚姻,背后有着胡沁华如此狠毒的阴谋与算计,有着皇上争权夺势的杀机……
她便是拼却一生骄傲于不顾,哪怕是为妾为婢,也会留在陈子岩的身边,提点着他,让他不至陷入如今困顿局面之中。
再不济,她也能与他共同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然后随他同生共死。
可现在,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什么也没得到,两处伤心,为人鱼肉!
想到最后相见那一次,他眼底难掩的伤怀,却因着她的话,不得不与高小小展颜相对,与她执手而归的情景……
商娇捂着嘴,再禁不住满心悲凉伤痛,凄然泪下。
子岩,子岩……
她在心里一声一声唤着陈子岩的名字,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胡沛华,想要离开。
胡沛华却并不放过她,见她要走,他站在原地,冷冷道:“商娇,我不杀你。但我要你明白,今时并非往日。太后一死,舒家的好日子便到了头了,睿王的势力不久也会被架空,你若还打着依靠睿王救出陈子岩这样的算盘,便趁早作罢吧!”
“……”商娇脚步顿了一下,一股怒火终于由心而生,再也抑制不住。
“胡沛华!”她大吼一声,几步向他走去,又一把将他衣领提起,气怒道,“你别逼我!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你若再逼我,我拼着一死,也要将你与胡妃最大的秘密公诸天下,与你们同归于尽!”
胡沛华低头俯看着商娇,只见她泪目通红,双颊充血,人已濒临疯狂,不由低低笑了几声。
“商娇,你太天真了。”他摇了摇头,轻轻拍拍商娇的脸,笑道,“我方才才跟你说过,今时早已不同往日。皇上自沁华入宫,才从一个空有皇帝名头,却无半点势力,又备受太后欺凌的傀儡皇帝,摇身变成了真正掌管天下的一国之君……你说,他会对胡家如何感恩戴德,又会对沁华如何恩宠备至?
——至于你说的秘密……有谁能证明?便是有人能证明,也不过便是刻意污蔑而已,便是上达天听,也不过落个杀头之罪,身首异处而已!”
说罢,他呵呵而笑,看商娇的眼神,似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女孩一般。
“所以商娇,你那张底牌,早已是废牌一张!”他说得残忍,却一语点出现实。
“……你!”商娇气得面色通红,浑身发抖,看胡沛华的眼神,恨不得能把他生吞活剥。
胡沛华却再不理她,说完这段话后,他径自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饰,道:“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说罢,一甩长袖,阔步悠然而去。
只留下商娇一人在原地颤抖着,愤怒着,终于,她像被人抽骨拨髓一般,倚着墙,颓然地慢慢倒地。
卷五 君恩情,还不尽,愿有来生化春泥 235、抓包
235、抓包
颓然与迷茫了很久之后,商娇缓缓回过神来,开始强迫自己冷静,思索今日之事该如何破解。
胡沛华的话,话虽残忍无情,却句句点透现实。
以前的皇上,与睿王虽是兄弟情深,但那时他尚无儿女、爱人,说是皇帝,不过太后手里一个无势的傀儡。
所以他待睿王手足情深,甚至一度曾想为立他为“皇太弟”……这其中,兄弟情谊固然是有的,却也难保没有倚仗这个对自己、对皇位全无野心的幼弟,达到保全自己的目的。
而如今,他有了心爱的女人,有了孩子,有了由他亲手扶植的,新崛起的外戚胡家……
更重要的是,那个一直挡在他身前,拿他当傀儡,当玩物,于无形中欺凌、加害他的太后——终于死了!
他还能像从前一般,对于这个曾经威胁到他皇权——甚至有可能威胁到他儿子皇权、地位的幼弟,手足情深吗?
就算他想,那胡沁华呢?
毕竟,就算太后死了,但睿王在,舒氏就在,那些跟随舒氏的朝中重臣,便会是胡氏一族升腾的阻碍。
甚至,也可能是她儿子继位的阻碍。
毕竟,胡沁华曾与她说过,皇上身子亏损厉害,若有朝一日驾鹤西去,而睿王依然手握重权……
那将会是太子继位时,最大的绊脚石与拦路虎!
所以商娇知道,胡沛华的话,已是对她最大的交底。
皇上,便是再顾念与睿王的兄弟情谊,但为了自己儿子的江山,只怕也不会对睿王手下留情。
而现在,胡氏兄妹两人,一朝堂,一后宫,已逐渐建立和巩固了他们的地位,便是商娇破釜沉舟想要去揭发胡沁华与太子皆是假的,只怕也难以上达天听——便是传到了皇上那里,皇上自也不会信。
便是此事她求到睿王那里,只怕睿王也再无力帮她转寰。
更可能的结果,是皇上觉得她与睿王居心叵测,治她或睿王一个污蔑之罪。
届时,睿王倒台,必会连累身后的舒家;
而她,不过是巍巍皇权下,一个连名字都不会有的小角色,一堆满是血污的枯骨而已!
想到这里,商娇心里满是绝望。
她终于明白,这次,她算是走到了绝境。
睿王很快便会自身难保,而她……
她的性命也早已沦落他人之手,胡沁华想让她活,她便能活;想要她死,她便只能死!
更不用说救出陈子岩……
可纵然她心里满是绝望 ,但一想到陈子岩,想到那些曾对她有恩有情的人……
商娇抹了抹眼里的泪,又从心里鼓起了勇气。
纵然拼却性命不顾,为了那些人,为了陈子岩,她也想搏上一搏!
哪怕只是螳臂挡车,哪怕自己被皇权的车辇轧得身首异处,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她也要搏上一搏!
坚定了这个信念,商娇心里便又升腾起一丝希望。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静下心来,将事情仔细地脑海里整理了一遍。
如今太后新逝,睿王作为太后亲子,此时正是悲痛之时,皇上与胡沁华便是早有削他实权之心,若此时打压,容易激起朝中拥附舒氏的一众老臣不满不说,只怕也会落入他人口舌,为天下人所诟病。
所以此时,皇上对睿王,只怕还是安抚为要。
而这个时侯,便是救出陈子岩最好的时机!只要睿王尚掌军政实权,又愿意相助,陈子岩自然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高氏……
商娇摇摇头:那是胡沁华心里的痛与伤,商娇自不可能相救——她也无法相救。
所以商娇思来想去,此事还得着落在睿王身上。
陈家现在已被官府查封,她若如刚才一般莽撞入内找寻青玉,再被禁军所俘,那便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可若是睿王愿意助她,那找寻青玉下落便很容易了:官府对查封之物,皆有造册,她只要能央着睿王给她看一看册子,找到青玉,便能取道柔然,通过柔然的外交手段,让大魏皇帝开释陈子岩。
对,睿王!睿王才是解开这道难题的关键!
商娇想到这里,犹如看到了希望,再不敢迟疑,折转身飞快地向着王府跑去。
此时的睿王府里大门紧闭,里面白幡高挂,冥襁翻飞,哭声一片。门外府兵皆披着孝麻,内里重装戒备,严阵以待。
而许多大臣刚从宫中吊唁完太后,有些甚至尚还重孝在身,便匆匆赶来王府探望,却被王府侍卫告知睿王悲痛万分,暂不见客,一时不由面色各异,只在王府外流连盘桓,却久久不愿离去。
久而久之,王府外便停满了挂着白幡的车驾,气氛凝肃。在这七月盛夏的天气里,便犹如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莫名让人胆战心寒。
商娇一路跑来,隐在王府对街小巷的街口,探头遥见王府外此等情景,便颇是踯躇犹豫。
睿王一生看似风流,实则却是重情之人。一直游走于生母与兄长的斗争之中,早已不堪重负。
而如今,太后新逝,睿王于宫中吊唁完,便回了王府,闭门谢客,想来已是悲痛之至。
若她此时拿陈子岩的事去扰他,似确不妥贴。
可陈子岩一家已然下狱,商娇虽是现代人,却也知道古时的刑讯是有多残酷与血腥。
笞杖、鞭扑、枷项、宫刑、刖刑、割鼻、斩首、腰斩、梳洗、剥皮、烹煮、绞杀、凌迟、车裂……
商娇不知大魏有哪些刑讯方式,她把自己所能知道的刑讯手段都想了一遍,只觉得每一种都能令她心惊肉跳,心胆俱裂。
她不敢想象,若陈子岩,或是陈母,亦是陈家任何人……一旦熬刑不住,于参与谋害太后的罪证上签供画押……
那会是如何的天塌地裂,无力回天!
思及此,商娇很是纠结。
心,在担忧睿王与陈子岩中拉扯着,如钝刀凌迟,痛彻心扉。
正举棋不定间,忽然,商娇眉心一跳。
她的眼前,晃过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常喜?”她惊叫出声。
眼前的人,身材娇小玲珑,穿着一件素常的粗布衣裳,头上梳着平常的丫环髻,却簪着一支她见所未见的梅花金簪,正鬼鬼祟祟地在她前面探出身体,观望着王府外的情形……
不正是常喜是谁?
而被商娇这么一呼,常喜显然也吓了一跳,身体如过电一般悚然一抖,方才抖抖索索地转过身来,一双娇目正含着泪,无辜而无助地看向商娇。
“小……小姐,你怎么来了?”常喜颤抖着声音问道。像被一个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小孩,想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手中却暗自绞着手绢。
商娇见真是常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几步上前,一把攫住她的手,使劲一扯。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怎么会来这里?”她气急败坏的怒斥。
难怪她回安宅时,与安思予聊了这么久,却没有见到常喜。
可这也怪不得商娇。她刚刚自城外归来,才回安宅,便接到这么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一时急怒交加,忙着想法营救陈子岩尚且不及,哪里还顾得上问安思予一声常喜的去向。
原来她居然一个人跑到了睿王府来!
她来这里做什么?
卷五 君恩情,还不尽,愿有来生化春泥 236、屈辱
236、屈辱
面对商娇严厉的盘问,常喜显得有些心虚,她怯怯地低下头,无措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嗫嚅道:“我……我听说太后薨了,想着太后毕竟乃睿王生母,我怕睿王……睿王难过,所以过来看看……”
一席话,她说得吞吞吐吐,却听得商娇邪火直冒。
听听,这是什么鬼话?
太后薨逝,睿王再是难过,关她常喜什么事?
她不过一个丫环,一个下人而已!便连睿王的面也只见过一回,她凭什么偷偷跑到王府去探望睿王?
更何况,她究竟知不知道,她这样一人跑来睿王府外探头探脑,若被戒备森严的侍卫抓住,或被巡城的禁军逮住,会是如何的下场?
便是侍卫或禁军知晓内情而放了她,她这样一个未婚的平民女子,一个丫环而已,却跑来尚在办理丧事的王府外观望,美其名曰关怀睿王……
这对她的名节会是什么样的损害?
想到这里,商娇真的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常喜心虚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个忧心女儿早恋的母亲般,为她操碎了心。
遂商娇开口斥道:“睿王好不好,与你何干?常喜,你是什么身份,睿王如何,何时由得你来关心?”
商娇语气颇重,令常喜闻言一愣,继而脸色哗的一下苍白下来,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绞手帕的动作也没有了。
商娇却仍然怒气冲冲,不管不顾地攥紧常喜的手,就想拉她离开:“真是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着在这里添乱!”
她碎碎念着,脚步不停,只想赶紧将常喜带回家去好好关起来。
看来这丫头还真对睿王起了心了,商娇想,看来回家后,她要尽快与黄辛谈上一谈。
她自己现在的情形,已经成了案上的鱼肉,何时胡沁华想起她来,手起刀落,她便连命都没了,如何还能保得了常喜平安?
更何况,睿王是什么身份?他会瞧得上常喜这样一个出身卑贱的丫头吗?
就算睿王真瞧上她了,若睿王日后自身难保,又如何善待得了她?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痴心错付的戏码而已,最坏的结果,还有可能连命都丢掉!
商娇觉得,若果真如此,常喜跟了黄辛,说不定还幸福一些。
至少,她只是一个平头百姓,不会与皇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任何牵连,她可以有夫有子,可以得享天年,平安终老。
这对常喜来说,才应该是最大的幸福。
若黄辛真对常喜有意,她便可以趁早让他来提了亲,待常喜嫁了出去,她也就没了牵挂。
届时就算她死了,但常喜终归有了归宿,可以一辈子平安富足,她也算功德圆满,对得起当初她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情义了。
可她这边厢死命的拉拽呢,常喜的脚却像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她的话伤了常喜的心,还是常喜依然牵挂着睿王,总之她就倔在那里,任凭商娇如何,却铁了心的不走。
商娇拉了几下,见始终拽不动常喜,不免怒火油然,向常喜怒目而视:“常喜!”她大喝一声,“你现在是想怎样?如今连我这小姐也唤不动你了吗?”
“……”常喜闻言纹丝不动,但面上却慢慢浮起一丝愤懑与不满的怒意,就这样瞪着商娇。
商娇见她如此这般,知道她心底必然对自己不满,终于压抑不住胸中怒火,狠狠将她的手一甩。
“好!”她大喝一声,“你不走,我走!”
说罢,她转身便想往回走。
却冷不防地,狠狠撞到身后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那人一身缟素,里面却是玄铁内甲,商娇不察,正好撞在玄甲之上,只听“哎呦”一声痛呼,商娇捂着鼻子,连连趔趄着后退了几步。
待抬头一看,眼前的人,虎背蜂腰,面若冰山,熬得血红的眼中,隐隐透出疲惫悲伤之色,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正是那万年冰山牧流光是谁。
饶是商娇先前一直想见睿王,但此时见了一直如同睿王影子般的牧流光的模样,商娇用脚趾想也能知道睿王肯定必不好过,遂心里也打起鼓来,情不自禁地便想后撤,之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来跟王爷商量此事。
但现在的情况,牧流光已经发现了她,她若此时抽身离开,不进府去探望安慰一番睿王,反倒说不过去。
所以四目相觑间,商娇便觉得说不出的尴尬。
正眼不是眼鼻不鼻的傻笑,素日里一向沉静冷然的牧流光反倒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商娇,理所当然地问:“商姑娘,你也是听说了太后的事,来探望王爷的吗?”
他无视常喜,却直视着商娇,眼底有一丝希望的亮光在闪耀。
商娇脸皮抖了抖,莫名其妙地心虚了一下,“是……是啊!”边说,边如同作贼被人抓包一般,咧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牧流光听她没有否认,心下立时欣慰。他点了点头,有些干裂的唇扯出一丝笑痕,哑声道:“果然如此!也算王爷素日里没有白疼姑娘一场。”
说罢,牧流光左臂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既如此,姑娘便随我走吧。”
“……”商娇万没料到牧流光竟会相请于她,不免怔了一怔,看了看牧流光伸出的左臂,又扭头看了看巷子对面,那些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的,前来探视的马车,有些不自在地指了指,问道:“……现在?”
牧流光不会想带她从这些停满的马车,满满一街的朝中重臣与家奴的众目睽睽下,从王府正门而入吧?
这样会不会太惹眼了一点?
牧流光显然也知道商娇在担忧什么,不慌不忙道:“姑娘放心随我来便是。”
说罢,他转身当前引路,便想将商娇往小巷另一端的岔路上引。
商娇自然只能闷不作声地跟上牧流光。
常喜见状,也一声不吭,紧随在商娇身后,疾步跟上。
只走了几步,牧流光听脚步声不对,转头一看,遂才似刚发现常喜一般地道:“常喜姑娘,你怎么也来了?”
常喜正闷头跟在商娇后头呢,此时被牧流光如此一问,一时怔然,“啊?我,我……”她边说,边扭头看看商娇,又看看牧流光,一脸不知所措的茫然。
商娇自然知道常喜是想借机入王府探视睿王的,但她一来并不喜常喜与睿王这样身份的人有所交往,怕她被人嘲笑,也怕她误了自己一生;二来她也从牧流光的话中听出睿王除她之外,不欲见客的意思来,遂向牧流光笑道,“牧大哥莫怪,常喜只是陪我一同前来探望王爷而已。王爷既有吩咐,我这便唤她回去。”
说罢,商娇转过身去,向常喜狠狠瞪了一眼,轻斥道:“还不快回去!”说着,她朝常喜重重摇了摇头,示意她赶紧离开。
常喜听商娇如此斥她,又见牧流光如此做派,立刻明白过来,面上便浮出无限委屈与屈辱的模样,眼圈一红,一泡眼泪便在眼中盈盈打转。
“是,奴婢这便回去了。”她哑着声音小声答,向着牧流光与商娇一福,脚下便一步一步的往后退,一直退……
退出一两米开外,她猛然转身,掩着脸飞快地跑走了。
直到再见不到常喜身影,商娇这才摇摇头,半是无奈半是不解地叹息了一声。
转头,她勉强向牧流光笑道:“牧大哥,我们走吧。”
卷五 君恩情,还不尽,愿有来生化春泥 237、相陪
237、相陪
商娇随着牧流光七转八拐,几番转折下来,终于从另一处小巷中拐出,来到王府一处僻静处,但见此处府墙高砌,却有一扇小门嵌在那里,犹不起眼,想来应是王府下人们出入的侧门。
牧流光也不多言,上前在那扇小门上敲了几敲,便有家奴前来开了门。牧流光走进门内,又恭身向商娇一礼,道:“商姑娘,请。”
商娇便随着牧流光走入门去,却见此处正是王府内苑花园,此时夏阳正盛,群花开得正好,王府内高山流水,曲径通幽,正是避夏消暑之处。若往时,只怕王府内一群如花美眷早已在此处休憩纳凉,罗扇扑蝶,笑语妍妍……
可现在,太后新逝,睿王正是伤心伤怀之时,府里只闻隐隐哭声一片,哪里还闻半声欢笑?
商娇且行且停,终于在跟着牧流光绕了许久之后,终于到得了睿王的书房——静思斋前。
守门的家奴亦是一身缟素,见牧流光引了商娇前来,迅速地将门悄然推出一条缝隙,却目不斜视,只垂首而立,等待商娇入内。
牧流光在门前站定,悄然道:“商姑娘,请吧……”
商娇点点头,正欲跨入门内,牧流光又不着声色地向商娇面前一移,用只商娇与他才能听到的声音,恳切地道:“姑娘,王爷正是伤心难过之时,望姑娘善待之。”
商娇郑重地点点头,步入了房中。
入了静思斋,商娇举目四望,依然几壁书橱,几案上摆满着笔墨纸砚,与商娇曾经的记忆无二,却闭了四周窗户,整个书房中便显得阴暗森冷。
而堂中一尊观音菩萨像前,一人一身洁的缟素麻衣,形单影只地跪在菩萨像前的蒲团之上,手捻佛珠,一遍一遍念着经文,声音喑哑而疲惫,间或竟有一两声哽咽。
商娇悄然上前,看着那人孤独的背影,削瘦而强直地跪在那里,不知不觉间,竟泪湿眼睫。
眼前的那个人,是大魏最尊贵的亲王,手握重权,掌人生死。
商娇记忆中的他,少年得志,意气风发,潇洒风流,不识人间忧愁……
却不知从几何时,那个记忆里,与自己笑笑闹闹,自诩风流、骄傲尊贵的人,竟也变得这般孤独、寂寞,纵然他的背影依然挺拔,却只是不服输的倔强,与天生的尊贵让他不能轻易示人的伤怀。
睿王,他也有他的辛苦。偏偏这种辛苦,还必须掩饰在心里,不能为外人道。
这样的睿王,令商娇心疼。
所以,她走上前去,跪在他旁边的蒲团上,默不作声,静静相陪。
睿王拨弄念珠的手稍稍一顿,继而又念起经来。
仿佛,商娇不曾来;仿佛,他并不知她在。
寂寞如花开,但她一直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时间,便在这一遍遍的诵经声中,拨动的念珠里,相陪的寂静中,悄然流逝。
直到商娇跪得两腿发麻,腰板痛麻,几乎就要支撑不住时,睿王手中那捻动的念珠终于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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