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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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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的伤心,心痛,失望、绝望……便再也忍耐不住地涌上心头,化为一声一声竭斯底里的呼号。
胡沛华忍受不住,忙用手堵着那进到耳中的魔音,只觉得头皮发麻,脑袋炸裂。
但习武的他仍是敏感地察觉到对面新房传出了动静,想来是商娇的声音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心中不由暗呼一声不妙。
“喂喂,你别哭了!”他蹲到她旁边,半是劝慰半是着急,“当心待会儿真把人给招来!”
拜托啊姑奶奶,他与她现在还蹲在人家房顶上呢!
他堂堂一个掌管禁卫的卫尉将军、位列九卿的光禄大夫,大魏贵妃的兄长……
竟和一个女子大晚上的,趴到刚成亲的人家的喜房屋顶上听房梁?
这话若传出去,他胡沛华的脸可就丢大发了!
可他越是劝,商娇越哭得大声。心里的悲情怎么也止不住,那声音哭得叫一抑扬顿挫,慷慨激昂外加魔音穿耳!
胡沛华哀叹一声,听着喜房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人的脚步声向着屋门的方向飞快地奔了过来……
胡闷华只得一狠心,眼一闭,抬起手来,朝着正哭得起劲儿的商娇的后劲狠狠一敲……
只听得一声闷哼,商娇脖子一软,声音顿止,人也斜斜地软倒在他的身上。
胡沛华抱着商娇,向上翻了翻白眼,长长舒了口气。
嗯,很好!世界终于清静了。
就在喜房的门大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抱起商娇,飞身跃下屋顶,大步奔入黑暗笼罩的街道,几下便消失了踪影。
****
陈子岩入得喜房的时候,早已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今日他说是成亲,但娶的新娘却不是自己心中所爱,心中悲苦自不待言,所以唯有借酒浇愁,对所有前来敬酒的人皆来者不拒,企图如此便能一醉解千愁。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当小厮扶着醉得一塌糊涂的他入得喜房时,他早已不知人事,只扑到床上,便呼呼大睡。
什么揭盖头,什么合卺酒,早已忘到九宵云外,便连喜娘几番催促拉扯,也全然不知。
高小小无奈,只得自己掀了盖头,令新房内的人全部退了下去,方才瘫坐在床边,半是无奈半是埋怨地看着床上那和衣而卧的爱人。
她知道,他娶自己是被逼无奈,却不想自己一生最美好的洞房花烛夜,他也不愿许她。
想到此处,高小小心里也不免有几分委屈。
但很快,她就重新振作起心情,看着眼前的爱人,心里漾满了柔情。
子岩哥哥……
那个她自懂事起,就一直爱慕的人,今日终于成为了她的爱人,她的夫君。
哪怕他此时并不爱她又有什么要紧?终归,她才是他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妻,是与他共度一生的女人。
而那个半途杀出,横刀夺爱的商娇,他再爱她又如何?
他与她,终究形同陌路而已。
她这般想着,心里安慰了不少。转念不禁想起自己出嫁前,家中姨娘为她准备的“压箱底”,以及那些似乎而非,却让她听来、看来,都觉面红耳赤的“教导”。
思及此,她暗下决心,自顾着脱了凤冠霞帔,披泄着长发,只着了里衣,正要上床,一眼扫到那还燃烧着的龙凤喜烛,心里到底还是存着一丝害羞,犹豫片刻,她赤了脚行到堂中,“噗”的两声,吹灭了喜烛。
卷五 君恩情,还不尽,愿有来生化春泥 201、悲夜
201、悲夜
返回身,高小小上了床,拉了大红龙凤锦被盖住自己与陈子岩,怯怯地并头躺在陈子岩身边,感受着他在自己身边睡着,吞吐着浓重的酒气,心中烈烈作烧。
渐渐地靠近他,含羞带怯地,轻轻在他颊上印上一吻,少女心事千回百折,欲述难述,只得害羞地伸过手去,揽住了陈子岩的颈项,俯在他怀里,怯怯地唤他:“子岩,子岩哥哥……”
陈子岩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迷迷糊糊间,只觉一个温软的身体依偎在自己怀里,在自己耳边低低轻唤着自己名字,直觉以为便是商娇,不由一时情动不已,手臂一抬,也将怀里的纤躯紧紧揽到胸前。
高小小料不得陈子岩突然如此主动,身子一僵,怔了一怔,随即心内一喜,整个人便偎进了他的怀里,更加温柔地唤着他:“子岩,子岩……”
陈子岩也不由动了情,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与商娇第一次时所见的景致,那般美好,那边迷人,令他只想沉溺其间,忘却今夕何夕。
遂他再不管不顾起来,低头衔住怀中人儿灼烈的红唇,大手覆在她洁白的、质地精细、昂贵的单衣上摩挲着,沿着那身体的曲线而高低起伏……
“唔……”高小小饶是平时再娇蛮强悍,却始终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陈子岩如此这般,她如何经受得住?只得紧紧抱着陈子岩的身体一时便面红耳赤,娇喘连连。
“子岩,子岩哥哥……”感觉着覆在自己身上的身体的激动,她激越不已,只能紧紧抱住他,任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感受着他的大手似带着魔力一般,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
正天雷勾动地火,意乱情迷间,忽然,不远处的屋顶之上,突然传来一所“哇”的凄号,阴惨惨若野猫叫,又似人哭得撕心裂肺。
高小小尚未回过神来,那覆在自己身上,与自己正打得火热,欲赴极乐之境的男子,却突然顿住了身体。
“娇娇?”他似清醒了几分,突然拥着她,轻唤了一声。
高小小的身体,立时全然僵住。
紧接着,又是一声如嘶如吼的声音再次响起,令那满身尚带着酒气,衣襟也被她拉扯得凌乱的男子怔然一下,似从黑暗中回过了神来,一把将她推了开去。
“娇娇……你不是娇娇!你是谁?”
他厉声喝问。被酒侵蚀的、迟钝的神经,似乎在那野猫的叫声里回复过来。
高小小的心却由不得一沉。
她一把推开身上的男人,掩了自己略显赤。裸的身体,翻身坐起,半是心痛半是愤恼地反问:“我是谁?陈子岩,你看清楚,我是高小小,我才是你名媒正娶的妻!不是商娇那个贱。人……”
“……”高小小话音落地,喜房内便一片沉默。陈子岩摇着头,似努力想让自己清醒,辨清眼前的一切。
“不,怎么会这样……娇娇……”陈子岩犹不相信地嗫嚅着,爬将起来,跌坐在床被中,手在床上摸索着,似在寻找着商娇一般,“不是的,不是的……我的妻子,只有娇娇一人……”
听到陈子岩的话,高小小更是气怒已极,上齿狠狠咬着下牙,几乎要咬出血来。
“陈子岩,你……”
“哇……”
高小小正欲发怒,却听又一声哭吼又一次传来,似含悲带愤若平地惊雷,令房中二人悚然一惊。
听到声音,陈子岩再不迟疑,飞快地爬起身来,挣脱高小小的束缚,连鞋也顾不得穿,便飞身下床,扑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那贴着大红喜字的大门。
“娇娇,娇娇,是你吗?是你在外边吗?”他朝着刚刚听到声音的方向大喊。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空寂。
没有商娇的身影,没有她撕心裂肺般的哭声,甚至连一只野猫的身影也没有。
空荡荡的院墙内,什么也没有,除了空寂与无边无际,漫长阴冷的黑暗。
陈子岩的动静惊动了陈府内所有的人,高小小、奴仆、婢子……甚至最后连老夫人也起了身,纷纷赶了过来。
“子岩啊,”陈老夫人在两个婢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又是了然又是受惊的模样,手抚着陈子岩的脸宽慰道,“我的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陈子岩摇了摇头,一双无神的大眼望向天际,四处搜寻着商娇的身影,语无伦次道,“娘,我听到娇娇的声音了……她在哭,我听到她的声音了……她一定来了,她一定就在附近……”
陈母闻言一怔,也往四周张望了一番,却什么也没看到,遂也劝慰道:“娇娇哪里会这个时候过来?这会儿都宵禁了……儿啊,你喝醉了,魔怔了……”
陈子岩依旧摇头,“不,我听到了,我听到她在哭,她一定很伤心……”
他与她相处两年,她的一切他都是如此熟悉。
那声音,饱含着心痛与绝望,一如当初在柔然的草原上,他站在她的身后,听着她因为他的话,而哭得那样伤心无助。
便是所有人都不相信,但他就是知道,那是商娇的声音。
她在哭,她在怪他!
背信弃义,不守承诺。
他知道,他就是知道!
所以他不再多言,挣脱陈母的手,脚下打跌地扶着墙,飞快走到府门处,一把将门拉了开来。
可陈府外面,除了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映照着半条街道,也没有商娇的身影。
陈子岩的心,陡然一空,如满怀的期望落了空一般,颓然地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望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嘿然而笑。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商娇,这不仅是你的心愿,也是我的。”
“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得,你是我陈子岩的妻,唯一的妻……”
“娇娇,今后我们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一直在一起,莫失莫忘,好不好?”
那昔日的诺言还言犹在耳,他与她,却终还是失去了彼此。
娇娇,我的娇娇……
世间有多少有情人终成眷属,可为何偏偏我就失去了你?
我怎么就把我最爱的、最重要的你给丢了呢?
想到这里,陈子岩再经不住心里的悲苦与绝望,坐在陈府的台阶上,也不管自己身上被拉扯得七零八落的新郎吉服、散乱的头发……
就这么捶胸顿足,号陶大哭了起来。
此情此景,令在场的人尽皆心酸、默然。
片刻后,老夫人挥了挥手,令所有人都悄悄了回去。
仅余下陈子岩一个人,孤独的坐在台阶上,手捂着心口处最痛的位置,黯然流泪。
只暗中,有一人,穿着与陈子岩相同的红色吉服,披散着头发,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夫婿如此伤怀,如此伤神的模样,那双妆扮精致的眼中,便透出了恨痛与愤怒的光芒。
卷五 君恩情,还不尽,愿有来生化春泥 202、蛤蟆
202、蛤蟆
商娇再次醒来时,便看见自己身在一处画舫之上。
画舫不大,长约十米、宽约三米,船尾的雕花栏杆与船舱、船头的雕刻遥相呼应,船身四周贴着浮雕祥云,船尾弧线优美、高高翘起。飞檐翘角、玲珑精致的四角亭子逐渐成形,赫然立于船头。美人靠位于柱子之间,上有层层纱幔垂下,风一吹过,纱幔便卷啊卷,娇异、奢华而美丽。
而商娇便倚在一张铺着白狐裘皮的美人靠上,抬手抚着自己被敲疼的后颈,环视着四周景致。
“醒啦?”
正一脸茫然间,忽闻耳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商娇忙回首循声望去,却见胡沛华仍是一身紫红绣祥云九卿朝服的装扮,斜倚着另一旁的美人靠,正凝着商娇的双眼褪了素常的凌厉阴狠,整个人便看上去如同一个平常的富贵公子模样。
见商娇看向自己,他头一歪,向她扬扬手里的酒瓶。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城中最有名的杜康酿,来一瓶么?”他问,随意的模样。
商娇也不理他,径自起身,扒了扒自己的头发,只觉腹内空空如也,遂向他扬声问道:“饿死了,你这里连一点吃的都没有吗?”
胡沛华看着商娇一脸破罐子破摔的倒灶样,先愣了愣,继而便笑了起来。
“难为你,都到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吃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他嗤笑她道。
商娇也从心头冷嗤一声,扭头四处看了一眼,“这什么地方?不就一艘破画舫吗?”她撇撇嘴,故作不屑地道,末了又问,“……有吃的吗?”
她是真饿啊!这一天里只吃了仅有的一餐,还全给吐了。如今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到后背上了。
“破、画、舫?”胡沛华不禁手一抖,一字一字地道,脸上便不淡定起来。
他倏地起身,环视四周,如指点江山一般,扬声激昂地道,“你道这画舫从何而来?这可是皇上听闻我喜泛舟游湖而特意钦赐的!还有这千叶湖,也是皇上亲赐,我胡家奉旨敕造胡府,这里,此处,马上便要成为胡府的产业!我胡家,终于要一门飞黄腾达了,哈哈哈……”
胡沛华越说越骄傲,越说越中气十足,脸上也不禁漾起了志得意满的笑意,一展扬眉志气。
一门荣耀,飞黄腾达,胡氏祖上几辈人的梦想,他胡沛华终于得以实现!
怎能不骄傲,如何不荣耀?
商娇却眯缝着眼,依旧一副迷迷蒙蒙的样子看着胡沛华骄傲的模样,一脸不解。
“所以,这艘破画舫上,当真没有吃的么?”
胡沛华:“……”
最后,商娇终于从胡沛华手里接过一瓶酒,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嚷了一声:“又喝酒……今天都喝得吐了!”
说罢,她利落地拔掉瓶塞,嘴对着瓶嘴,咕嘟咕嘟几声,便把一瓶酒喝了个一干二净,又偏头看胡沛华,摇了摇手中的酒瓶:“喂,你这破画舫上没吃没喝的,酒总能管够吧?”
胡沛华:“……”
于是,这天寒地冻,湖水结冰的天气里,从来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两个人,竟像多年好友一般,一人手拿一瓶据说是城中最好的酒,各踞一方,喝了个昏天黑天,日月无光。
只胡沛华想不到,让商娇畅开了喝酒的后果,就是看着这个失了恋的女人发酒疯!
便如此时,商娇正喝完了一瓶酒,面红耳赤,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还想再在他手里再拿一瓶,脚下却一个打跌,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身上。
“小心!”胡沛华反应迅捷,堪堪将商娇的身子扶住,感觉到她脸上热烫的气息,还有那小小软软的身体,温香暖玉般倚在自己怀里,也不由得面上一红,只觉得胸臆间有一股暖气流淌,夜空中便氤氲出几分暧昧的意味。
他于是敛了眸子,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自他怀里抬起头来,一双醺醺然的醉眼迷蒙着,也望着他嘿然而笑。
那双冻伤还没好全的手微微抬,竟一把攫住了他刚毅的下巴,令胡沛华眉头微微一蹩,却浑然不动,只还了几分幽暗意味地看着她。
商娇却根本不知道胡沛华的心思,咧着大嘴着他一笑,“胡沛华……”她微微地唤,噘着红艳的小嘴,左右打量着他,“其实……你不凶的时候,还……还是蛮好看的……尤其,你穿着……穿着这身紫红衣服的时候……”
她越说越来劲儿,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竟顺着他的颈项,摸索到他的紫红衣袍,在他的衣结处绕啊绕。
胡沛华的眸色便又深了几分,那扶在她纤腰上的手便用了点劲儿,将她箍在自己怀里,竟生出几分期待与鼓励:“哦?所以?”
商娇伸出手来,手指戳戳他的脸,嘿嘿一笑,道:“所以……用我们那儿的话来说,你这就叫妖、艳、贱、货,哈哈哈……”
“……”在商娇的仰头大笑中,胡沛华脸一抽,一黑,瞬间石化。
任由商娇将他推开,倚在美人靠上,笑得前仰后合,乱没形象。
“哈哈哈哈哈呜——”
这还不算完,明明上一刻她笑得花枝乱颤,下一刻却立马翻脸,抽了长长一口气,一声哀鸣,又稀里哗啦地哭上了。
边哭,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卷了挂了美人靠上的纱幔,凑在脸上揩着满脸的泪,间或“哼——”的一声,大力地将鼻涕擤在那由昂贵的夜鲛纱制成的纱幔上。
“你说,胡沛华你自己说,你与胡沁华心怎么就这么坏呢?你们就看不得……看不得我与子岩好是不是?你们心坏,心忒坏了!哼——”
“我跟子岩明明都要成亲了,我……我都躲着你们了,我都说……都说了不会吐露你们的秘密……你们还是不放过我们……你们的心,怎么就这么黑呢……哼——”
“你们知道,知道我嫁个人有多不容易吗?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愿意娶我的……男人,模样儿不错家世不错待我也不错……结果被你们给一下就给破……破坏了!你们都不是人,统统都给老娘死克……哼——”
“……”
“……”
她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开始絮叨,擤鼻涕,再絮叨,再擤……
胡沛华只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肾哪,皆跟着商娇的话与动作一般浮浮沉沉,一缩一紧。
看着那御赐的、昂贵的贡品夜鲛纱幔被她一把一把的擤着鼻涕,他艰难地吞着口水,觉得自己已经快到生无可恋的边缘。
好容易商娇将他画舫上的纱幔给折腾得一塌糊涂,自己也闹腾得够了,胡沛华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刚以为她要稍歇会儿了,没想到她突然又蹦达了起来。
“胡沛华,胡沛华,”她一抹脸上的眼泪,像他多年朋友一般蹦上前来,拉了拉他的手,肿着双眼笑道,“你想不想听歌?你一定想听歌了!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我唱歌可好听啦!”
然后,不等胡沛华回答反应,她退开两步,迎风而立,映着皎洁的月光,启唇缓缓唱道:“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那声音轻轻悠悠,幽怨难述,却清亮悠扬,似蕴了无限心事。
胡沛华听着,原本提着的心终于松懈了来。他暗暗松了口气,又将酒瓶凑到唇边,喝了一口酒。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这边厢,商娇依然在唱,词曲婉转千回,“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伤不起啊伤不起,我想你想你想到昏天黑地……”
哪知他这口气还没喘匀呢,商娇突然画风一变,前腿劈叉,右手握拳凑到嘴边,声线一拔,声嘶力竭地吼起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怪模怪样的歌曲来。
胡沛华没有防备,一口酒堵在喉头,吞咽不及,“噗”的一声争先恐后从喉头、鼻孔中喷涌而出,弄得头、脸、衣服上一片糟污。
然而这还没完,商娇又一连唱了几首没头没尾的现代神曲,最炫什么什么,上下心心什么什么之流,又蹦又跳,上蹿下跳,俨然开起了个人演唱会,直听得胡沛华瞠目结舌,眉毛乱抖。
“够了!”忍无可忍,终究无须再忍,胡沛华终于一声怒喝。
这蛤蟆不咬人,但架不住恶心人哪!
商娇,她这是借酒盖脸,存着心地恶心他呢!
想到此处,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将她搂住,制住她乱动的身体,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道:“商娇,你今日疯够了吧?你到底还想要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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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欢乐的一章。。。只可怜了老胡。。。哈哈哈~~~
卷五 君恩情,还不尽,愿有来生化春泥 203、险止
203、险止
手脚被人架住,商娇这一下总算老实了。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胡沛华,静静地。
既不哭,也不闹,就像他把她的舌头也给缚住了一般,连那些让他头痛欲裂的歌也不唱了。
胡沛华见状,再一次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姑奶奶,总算是消停了。
只他才喘了半口气,就听那被他缚在怀里,“消停”了不一会儿的商娇伸长了脖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喉头中便隐隐听见呕吐前努力压抑的声音:“呕……呕……”
胡沛华眉头一蹩,大觉不妙,正想放开她:“喂姑奶奶,你忍住喽,千万别……”
话未完,商娇已经双手抓住他的衣领,“哇——”的一声,一股馊臭的酒气混和着热气,由胃中喷中,全部倾注在了他那象征着荣耀无比的紫红锦袍之上,一口一口,吐得畅快无比。
那一刻,胡沛华悲愤地扭头、闭眼,连拿刀自宫……不,自刎的心都有了。
他今天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个瘟神啊?
又气又无可奈何地脱了衣服,跳到结了薄冰的河中洗了个澡,又到下人房中搜寻了半天,好容易找了身干爽衣服穿上,胡沛华再回到舫上时,却发觉商娇早已倚了美人靠,睡了个四仰八叉,雷打不动。
胡沛华看着商娇好吃好睡的猪样,联想到自己刚才被她吐得一身狼狈的模样,一时间不由怒打心起。
他走上前去,怒视了她好一会儿,忽而抬腿一脚,轻踹在她半挂在美人靠外的半条腿上,“起来!”
商娇吃痛,嘴里嘟嚷了两句,顺便抬手擦了擦挂在嘴边的晶亮的口水,那半挂在空中的小腿晃了晃动,翻了个身,又继续睡死过去。
胡沛华看在眼底,真真哭笑不得。
她那模样……
白底的内衫,绿色儿的外裳,就这么四仰八叉的睡在椅中,活脱脱一只翻肚青蛙!
说多腻味,便有多腻味!
他心里叹了口气,也分不清自己心里,对她到底是怜爱多一点,还是无奈多一点。
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屁股,挤到她的身边坐下,自上而下的看着她。
她此时早已醉得人事不醒,一张小脸因为醉酒而绯红灼烫,一双眼睛因为哭泣而变得有些红肿,眼角甚至还挂着泪花……
却不知为何,胡沛华看着商娇的睡颜,竟觉如一朵绝世仙株,美丽惊艳,世间难匹。
心下一柔,大手伸出,轻轻替她拭去眼角尚还带着她的余温的泪水。
许是他的动作太过温柔,许是他的动作惊动了她。她感觉到了,眉头微微蹩了蹩,红肿的眼睛便轻轻睁开了一条缝儿,迷离般地看了他一眼。
“子岩……”她轻轻浅浅地笑着,甜甜地唤他,摩挲着他宽厚温暖的手掌,像一只乖巧的小兔子一般。
胡沛华听清了,心内巨震,手心被她挨蹭的地方如火灼一般烫得炽手,只想缩回。
她却似乎感觉到他的手想要缩回,忙伸手一把拉住,灼烫的小脸更加凑近他的手,摩挲着,怎么也不愿放。
“子岩,子岩……”她喃喃着,小声的哀求着。眼中的热泪再也控制不住,就算睡梦之中,也汩汩流个不停。
此情此景,胡沛华的心,竟破天荒的,如同刀绞一般的疼。
这种感觉如此陌生,令他心里有些微微的甜,却更多的是恐惧与害怕。
他于是横了横心,手下用力,想将手从她手中、脸上拽回。
商娇觉察出他的退缩,反而更加用力地将他的手拽紧,拼死也不放。
“子岩,不要离开我,我疼……”她嘟嚷着,一手紧紧握住他的,一手捧在胸前,泪也越流越多,“我的心好疼……”
胡沛华感觉到手心中她滚烫的泪,心中挣扎了许久,终还是忍不住地,用大拇指轻轻擦掉商娇掉落的泪。
“商娇,”他在她耳边轻唤,手抚上她俏红的脸,眸光越来越深沉下去,“我给你一次机会,放开我的手……不然,我便不会对你客气了……”
可早已烂醉如泥的商娇哪里听得见他的警告,依旧倚着他的手,睡得又香又沉。
胡沛华借着月色,看着商娇的睡颜,心中已不知是何滋味。
他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从他懂事起,家中长辈便生恐他堪不破情之一字,不能带领胡氏一族走上权力的颠峰——所以自他精血刚长成时,家中长辈便一直来来回回往他房中填女人,务要让他明白:不管多漂亮的女人,都只是男人权欲的工具而已,若沉溺美色,只会误家误事。
如此循环往复间,他便对女人再也提不起兴致。无论再漂亮的女人,于他而言,都只是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与棋子罢了。
可商娇……
他看着她,心情复杂。
自遇到她始,一路走来,她就像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
她怕死,耍小聪明,卖弄小心机,色厉内荏……这些女人的小手段,他都知道。
但他却更明白,她在努力地、艰难而又自尊的求存。
不倚靠男人,不依附权贵,只想凭着自己的能力,去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与爱情。
他了解她是如何在险象环生的钢丝上游走,却尚保存着一颗赤子般纯净的初心,不为利诱,不为权贵,为保护自己的心,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以蝼蚁之力,与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力量相抗衡。
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心,何其宝贵。
被这样的女子爱着的男人,是何其的幸运!
他这般想着,手微微动,拇指轻轻擦过她玫瑰般艳红的唇角。
“商娇,全心地爱着一个人,到底是种什么感觉?”他轻声问,声音喑哑。
被她这样全心的爱着,是一种什么感觉?
胡沛华突然从心底生出一种渴望与期待。
鬼使神差般地低下头去,越俯越低,越俯越低……
薄薄的唇,轻轻划过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如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
却在感受到张香软的红唇的美好滋味时,竟一时情动到无法自抑。
他于是俯头下去,狠狠地吻住了她,在她唇上辗转,挑弄,与她唇舌交缠、共舞……
醉梦中的商娇嘤咛一声,却并不拒绝,反倒伸出一只手来,揽住了他的颈项,反客为主般地亲吻上他。
刹那间,如天雷勾动了地火,胡沛华只觉身体一阵灼热滚烫,便再也不管不顾起来。
商娇,商娇,我不管,我已警告过你!
是你逗引我的,是你!
他这般想着,手下便不再客气。
将她一直披在身上的大氅解下,垫在她的身下,他大手伸出,在她伸上游移着,摸索着,自上而下,将衣服与她层层剥离……
直到最后,当他的手搭在她仅着的中衣的绳结上……
只要轻轻一扯,那遮掩在白色中衣下的好春色,便会再也无法掩盖地,映入他的眼中。
他眸微微眯着,有些微微的喘,手却不曾犹豫,拉着那根细细的稠带,正轻轻拉扯间……
“子岩……”耳中,却突然听见商娇微喘着粗气,轻声地唤他。
胡沛华听见,肌肉纠结的手臂一瞬间,险险地僵硬住了。
他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他这样……算什么?
诱拐?亦或趁人之危?
可无论如何,他不想她明早醒来恨他。
他与胡沁华已欠了她许多——他不想从此在面对她的时候,在她的眼中,只看得到对他的恨!
他这样想着,倏然起身,颓然坐到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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