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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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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银,“啪”的一声,拍在正在拣药的小二的柜台上。
小二的眼睛顿时亮了,忙抬头问:“客倌,你是需要看病还是抓药哇?”
牧流光摇了摇头,“都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刚刚那个姑娘在你这儿抓的是什么药?”
……
商娇回到家里,刚把药煎好,喝完,便听到门外一阵敲门声。
她应着,一开门便见到安思予正站在门外,含笑看着她。
“安大哥?”
安思予初次登门造访,商娇不免又惊又喜,赶紧将他让进院中,正准备端茶倒水,安思予却拦住了她。
“娇娇,你且不忙。我这里有一封给你的信。”
安思予自怀里摸出一封信来,递到商娇眼前,“信是温莎写给你的,又托人辗转寄到我这里,让我交给你。”
“温莎?”
商娇许久不得温莎消息,此时突然间得了他的书信,心里一喜,忙在裙边擦了擦手,将信接了过来,却见信封完好无损,不见有拆过的痕迹,不由随口一问,“大哥并未拆阅此信,怎知是温莎寄给我的?”
安思予赞许地点点头,道:“可见近日筹备婚礼还未将你忙得糊涂。”
继而他敛了神色,又沉声道,“这封信虽是给你的,但其外间另套了一个信封,却是寄来给我的,内里,温莎也有一封给我的书信。”
商娇闻得安思予说话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欲言又止,正欣喜拆信的手便顿了顿。
“大哥,可是温莎遇到了什么事?他为何不回天都,却寄信于你,又将寄我的信件藏于其中?”
安思予闻言神情凝重,却是不答,只示意商娇自行看信。
商娇便半惊半疑地拆了信,抖出里面两页信纸,仔细看了起来。
信不长,温莎在信中先是细述了别后想念之情,继而又讲如今自己身陷困厄,似与商娇曾带到他住处藏匿过的二人有关,所以他现在不便现身天都。想来自己也在大魏待的时日已久,索性再度出海,继续遨游四海去也。
但令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与商娇曾有的共游天下的约定。
所以他特来信相邀,嘱她若是有意同游,便在两日后的清晨,于天都城门相侯,届时自会有人接应她与他会合。
信虽不长,却看得商娇颇是心惊胆战。
温莎给她来信,说自己身陷困厄,似与她曾藏匿至他处的二人有关?
那岂不是穆颜与冯陈老伯吗?
莫非……
想到此处,商娇看向安思予企图求证,却见他也面色沉凝,向她点了点头。
商娇的心便不由一沉。
她不知,从不知,原来这件事比她想象的更为严重。
除却梁富户一门、醉倚楼、尔朱寨……现在,便连曾经救助过自己的温莎,胡沁华也不愿放过。
也幸而温莎游历天下多年,早已应对有据,并猜到令他遭到困厄的主因,所以干脆离开大魏,再度启航出游,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
温莎虽有心,可她如今有了陈子岩,又马上便要成亲,如何还能像以前那般洒脱来去,随着他周游世界?
想到此处,商娇不由左右为难起来。
“大哥,这件事,你怎么看?”她将温莎的书信交予安思予,末了,又询问他道。
安思予沉静地看完信,半晌沉吟。
“留,是因为这里有你的牵挂;去,是因为前方有你的梦想。但不管你是去是留,只要是出自你的本心,大哥都尊重你。”
末了,他敛去眸中的不舍,缓缓而道。
商娇遂点点头,心有一阵失落。
是啊,曾经的她,也曾梦想能成为一只展翅的大鹏,翱翔天际,去看看天有多高,地有多阔。
可是,陈子岩却以爱为名,绊住了她的翅膀与双脚,让她再也不能展翅高飞,只想敛起双翼,甘愿做他的妻,从此拘囿于一方如井的天地,只能仰望头上那片小小的蓝天。
哪怕,也许那片蓝天之下,有着风雨将至,暗藏着杀机,但有他在,她便此生不惧。
如此想来,商娇便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向着安思予摊了摊手,商娇边折起信纸,边笑叹道:“唉,看来我这一生,是注定无法再去看一眼广阔天地了……”
安思予便知商娇心下已作决断,遂也浅笑着点了点头,道:“不管你如何决定,只要出自本心,便已是无悔。”
边说,他边伸手,将商娇的手握于掌心之中,紧紧一握,以作安慰。
商娇心下本有些失落,但看着安思予淡笑的双眼,了然的神情,又觉心中一舒,与他相视而笑,心中便也从容淡定下来。
商娇既已有决断,遂干脆拿来纸笔,也修书一封,向温莎道明自己如今不便同行的原因,以免温莎得不到她的消息,久侯滞留。
写完信后,商娇思索一番,又怕自己如今得罪了胡沁华,行动已受人监视,若贸然亲自送信,反倒暴露温莎行踪,便将信托给安思予,请他两日后,于天都城门,交予温莎派来接应的人。
安思予得了信,将之揣入怀中,细致妥贴地收好,方才匆匆与商娇告辞而去。
于是,两日之后的清晨,雾蔼之中,安思予将一封信,交给了一驾曾与之数次照面过的马车车夫,然后遥遥看着那辆车厢内空无一人的马车,缓缓驶出了天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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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情海腾,陡生波,心字到头终成缺 189、捉奸
189、捉奸
数日之后,距离天都数百里外的郓州渡口,数艘小舟整装待毕,只待一位金发碧眼的男子一声令下,便启程出发,顺江而下,直至入海登船,驶往下一个目的地。
只挑台之上的那位异族男子,却手持一封仅仅一两页的书信,遥遥望向远处,如水洗碧空般湛蓝的眼眸中,有着无尽的失落。
那只要轻轻抬手,便能发出的出发的号令,却迟迟不曾发出。
商娇,他在大魏唯一的认定的朋友……
那个曾经与他约定要一同共游天下,吃遍世间所有好吃的,看遍世间所有新奇事物的人……
终究,还是失了约。
连他都曾因收留了两个不该收留的人,在周游完大魏返回天都的路上而遭到狙杀,幸而他手下的人也武功不弱,方才险险脱困……
他不信,她料想不到她若继续留在天都,会遭遇到何等的危险!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失了约。
唉,罢了,罢了!
她有她的舍不得——便如他有他的世界。
也许,周游世界,本就是一场孤独与寂寞相伴的旅程。哪怕中途也许会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但同行一段路之后,终免不了曲终人散的结局。
最重要的,是他们曾相遇过,相知过,便已是足够。
若有缘,兴许,他与她还会有相逢的那日。
想到此处,温莎便有几分释然。
将信妥贴地收好,他转身一跃,利落地跳上一艘舟子,手一扬,朗声道:“出发!”
几艘舟子应声而动,迎着东升的朝阳,于粼粼波光中,顺江而去,渐渐失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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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谁也料想不到,就在安思予将信送给温莎派来接应的人的那天,商娇的命运,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从此后,她走上了一条与自己当初料想的人生,截然相反的一条路。
然而当时,事出突然,谁也不曾预想到,那满心以为的美好,却生出了最苦涩的结局。
那一日的傍晚,商娇忙完一日的事情,将已经备妥的待嫁之物又尽数清点了一遍,便赶着做了晚饭,只待陈子岩下工回来正好吃饭。
这几日天冷,呵气成冰,天空时不时飘雪。商娇怕饭菜凉了,便将饭菜放入锅中,隔水蒸着,盘算着陈子岩早些回来,也能问问他婚礼的进度。
这几日,陈子岩倒是夜夜宿在小院这边,与她交颈而卧,流连不去,但两人皆初尝人事,每每折腾,婚礼的事情商娇便无力过问。
按说后续的迎娶事宜已交由男方家接手,可毕竟那是她与他的婚礼,她如何能不焦虑、操劳?
正想着,陈子岩便到了。
商娇为他开了门,又赶紧将他迎到屋中,笼了碳火为他取暖,再为他端上饭菜,两人亲亲热热地坐于一处,聊着一日的闲事,与一对寻常的新婚夫妻一般无二。
“对了,子岩,再过十二日便是你我大婚之日,你那边的事,准备得可是齐整了?”商娇为陈子岩挟了一筷菜,看着他大口吃饭时,她突然出声询问道。
原本正开心吃饭的陈子岩,却倏时间没了笑容,连手边吃饭的动作也是一滞。
慢慢的,他的脸上便浮上一层郁豫。
商娇本是无意地这么一问,却迟迟不见陈子岩答话,又见他面有沉郁,心下不由生疑。
“子岩?”她出声唤他,看他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心中也隐隐有了一丝惴惴,“你怎么了?可是婚事有什么阻滞?”
陈子岩哑然静默,屋子里除了碳火噼剥之声,一丝动静也无。
许久后,他搁下手中碗筷,伸出手,缓缓地、慢慢地握住了商娇的手,迎着商娇疑惑的目光,迟疑着,却欲言又止。
“娇娇,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他道,似有些难以启齿,那双温润的眼中便含了一丝犹豫,不敢看她,“你我的婚事……”
“砰砰砰……”
恰逢此时,小院的大门却被人拍得震天价响。
谈话不得不就此中断下来。
商娇扭头看了看小院一眼,疑道:“咦,这天寒地冻的,天又快黑了,这个时辰谁会过来?”
边说,她边起身,又阻了陈子岩欲起身去开门的动作,只道天冷不要冻着了他,便径自打了帘子,出得外间去。
一出厢房,迎面便是一阵呼啸的北风吹过,商娇刚从温暖的房中出来,不由冻得一个哆嗦。
大门的敲门声一阵紧似一阵,间或响起一阵“开门,开门”的嘈杂声,商娇遂也不敢怠慢,赶紧奔上前去,将那扇大门打了开来。
大门一开,几个膀大腰圆,仆妇模样的人便猛地闯了进来,横眉竖眼,气势汹汹地瞪着商娇,一径往里而去。
“欸,你们是谁呀?怎么私闯民宅?”
商娇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得呆了,连忙回身上前拦阻,“你们想干什么啊?再这样,我可要报官了!”
“报官?”仆妇身后,便传来一声冷笑,娇蛮而熟悉的声音。
商娇手上的动作便滞了滞。目光,不由遁了那声音向后望去。
却见几个仆、丫环自动分开,便有一女缓缓向她走来。
正是数日前,尚与她打过照面的高小小。
但此时的她,面色倨傲,一双三角眼刻薄且得意地看着她,再不见了当日那满腔的愤恨与不甘,薄薄的唇边也绽开一朵嘲弄的笑花,仿佛眼前的商娇才是那个可怜的人。
慢慢地在商娇面前停下了脚步,高小小趾高气扬地对着她道:“我今日来此,是来捉。奸的,你说报官,那官府来了,你说是会抓你,还是抓我呢?”
“捉。奸?”商娇听着高小小口中说出的字眼,满腔的惊疑与不可置信,继而不由也挺起身板,与高小小相对而视,半步不退。
“高小姐,你此话貌似说错了吧?这里,是我与子岩的屋子,我与他还差不到半月便要完婚,何来捉。奸一说?你若再在此处信口雌黄,胡编乱造,当心我当真报官,让官府来评断此事!”商娇厉声道。
高小小闻言,却不仅不退,反倒“呀”的一声故作惊奇状,掩口嘲弄道:“怎么,你还不知道?陈子岩竟还没告诉你呀?”
她这样一说,身边的一众丫环仆妇也都个个掩口而笑,仿佛应景,又仿佛声援主子一般,直笑得商娇一头雾水,只转头左看右看,全然不明所以。
待嘲笑够了,高小小方才收了声,缓缓自身上猩红绣西番莲的锦衣衣袖内,抽出一本红绿相间的小册,拍在商娇的胸口处。
“你好好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她骄矜而自得地道,像一只打了胜战的母鸡。
商娇接过小册,只见那红绿小册上,当头便用金印纸板烫印着“婚书”二字,便如当日自己与陈子岩递交衙署作批的婚书一般,不由心下惊疑。
当下快速翻开纸页,迅速翻至中间那页红纸,仔细一看,便见其上书道: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落款处,女方签章为高小小。
而男方签章处,竟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陈子岩!
其后,双方父母、媒人、证婚人、衙署签章等,一应俱全。
可以说,除了女方姓名外,这是一张完美无缺的婚书,一张已然生效的婚书!
商娇看着,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她方才想起,当日她与陈子岩的婚书,俱报衙署之后,便再无下文。
而此时,高小小却拿着另一张婚书,另一张与她的未来的夫君,有着一模一样签章的婚书,来到她的面前,向她耀武扬威!
她疑心自己看得不仔细,不觉间摇摇头,定心下来,再定睛细看。
可是,即使天光将黑,但那陪伴了自己近两年的人,他的名字,他的字迹与印鉴,她岂能不熟?
这真真是陈子岩,与高小小的……婚书!
怔忡间,手里那一册婚书便被一只纤手抽走,又小心地、珍而重之的拢回自己的袖中。
“如何,商娇姑娘,我现在可算得上子岩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否?他在外间私纳外室,我可有权前来捉。奸,以惩狐。媚勾引我未婚夫君之人?”
高小小的话,得意张扬,炸在商娇耳边,隆隆作响。
外室?捉。奸?未婚夫君?
商娇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一阵天翻地覆。
目光,不由得望向主屋……
她期望里面那个男人,能够在此时出得门来,喝退这些令她的世界天翻地覆的人。
然后再次展开他的双臂,温柔地拥住她,告诉她这是一场骗局,是一场阴谋,是一场噩梦。
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曾许给她的誓言,永远不会改变。
许是感应到她的祈求,许是感受到外面不同寻常的动静,那屋内的人影果然身形一动,掀帘而出……
卷四 情海腾,陡生波,心字到头终成缺 190、心痛
190、心痛
陈子岩待看清眼前这一幕,先是满脸的惊讶,继而面沉如水,大步向着商娇与高小小这边走来。
“高小小,你这是干什么?”他大喝一声。
商娇心头听陈子岩这般厉喝,心里陡在升腾起了一丝希望,仿佛心头那盏随风摇曳,快要熄灭的心火,又猛地沸反过来。
然而下一刻,陈子岩的话,却令那盏心火如遇狂风骤雨,倏然熄灭。
他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么,我自会妥善处理好此事!”
商娇闻言,心中一沉,瞬间犹坠万丈深渊,永寂黑暗。
妥善?处理?
她从不曾想,有朝一日,她会亲耳听到,他会用“处理”二字,来形容她。
她以为,她是他的宝,是他心爱的人。
却料想不到,有一日,他会用“处理”二字,来打发她。
一时间,她头痛欲裂,只能呆怔一旁,看着眼前那抹月白身影,正与那道猩红的身影纠缠、拉扯,直觉这是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
“处理?你这是处理此事的态度吗?子岩,若非我今日前来,她到此时尚还不知此事呢!怎么,我们婚书已下,你莫非还想反悔?”
高小小的声音清脆娇蛮,很是仗势欺人。
“你说的什么话?”陈子岩的声音扬起,“高小小,我既应了这门婚事,便不会反悔更改!但商娇,我却无论如何也是要给她名份的!这件事,我在与你爹议婚之时,便已谈妥,无须你再多言!”
可陈子岩那如同斩钉截铁的话,却如同一把钝刀,生生凌迟撕扯着商娇的心。
名份……
什么名份?
红绿婚书已下,他陈子岩亦亲口承认,他应承了与高小小的婚事。
那她商娇呢?
便是妾吗?
不再有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再有执手共老的承诺……
只是他们二人婚姻中,多出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吗?
她冷眼看着这一切,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闹剧。
明明,数天以前,她还亲耳听见,亲身撞见他如此坚决地拒绝了高小小。
偏偏,数天之后,她又亲耳听见,亲身撞见他与高小小商谈着如何处置她。
不不不,她的子岩,不会这样对待她。
那个许她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人的男人,给了她对爱情不顾一切的幻想,对婚姻生活无限憧憬的男人……
不会如此待她!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一定!
而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
对,是冷静。
避开眼前争执的二人,避开这一切。
这是一场恶梦,是一场幻灭。
不是现实,不是真的。
她这般想着,闭了眼,“啊”的一声大叫,带着疯狂,也带着无尽的失落与无助。
眼前一白一红的二人,便在她这般近乎癫狂的大叫声中,停止的争吵。
陈子岩似乎这才回过神来,看到眼前商娇的模样,温润的眼眸中,第一次带上了惊惧的颜色。
他飞扑过来,手抚上商娇细瘦的肩膀,急急道:“娇娇,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这样……你听我解释……”
商娇深深的呼吸,尽量平复体内乱蹿的愤懑,抬起头来,第一次,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那是她的子岩,她前世与今生,第一个爱上的男人……
他温润清华,对她有恩、有情,许她一世承诺,让她仰望,让她爱恋,让她甘愿为他无怨无悔的付出。
可现在,那一纸加盖了衙署官印为凭的婚书,那属于他的亲笔签章,那些他亲口说出的话……
却令她第一次觉得,眼前的男人,是如此的陌生。
陌生得,似乎她从不认识他,看清他。
但她却还得站在那里,听他解释,听他将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向她解释清楚。
“好,子岩,那你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高小小的婚书上,为何会有你的亲笔签章?”她缓声问,“我们的婚书呢?又为何迟迟未下?”
陈子岩的眸中,便闪过一丝阴霾。喉头哽了几哽,似有无尽的心事,却只能生生咽下。
商娇见状,心知此事已成定局,她却不知陈子岩到底瞒了她什么,又为何要瞒她,不由凄然而笑。
手一挣,摆脱他抓着她肩膀的手,她近乎绝望地继续追问:“那好,你告诉我,这件事——你与高小小的婚事,是不是真的?”
“……”陈子岩便低了头,凝着眉,不言不语。
商娇等了又等,见他已然默认,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她心中巨痛,却面上平淡,就连语气也是浅淡的,似乎只是接到一个很平常的消息般。
她缓缓踱步,越过众丫环仆妇的包围,独自一人,走到高小小的面前。
高小小见她向着自己走来,眼梢一挑,斜睨着她,满脸的得色便再也掩盖不住。
商娇在距高小小一步之遥处停了下来,看着高小小一副小人得势,趾高气扬的模样,唇角一扯,也同样漾起了一朵笑花。
然后,她突然目光一厉,抡起双手,左右开弓,但闻“啪、啪”的清脆两声,高小小俏白的小脸上,便立刻泛出两个绯红的五指印,力道之大,打得高小小头偏了两偏,脚下一跄,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一群丫环仆妇见自家主子被打,哪里肯善罢甘休,立刻扑上前来,纷纷将商娇围住,正准备教训商娇一番,陈子岩却一个快步上得前来,将商娇护在了身后。
“我看你们谁敢!”他一声厉喝,环视一周,目光终落在高小小的身上,泠然道,“这里毕竟是我的住处,我看你们今日谁敢在此动手!”
陈子岩袒护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一时间,竟引得一群人面面相觑,却再不敢上前造次。
高小小便捂了脸,很是愤慨地跺脚,无奈的低吼,“陈子岩,你要搞清楚,我——高小小,如今才是你真正的未婚妻!今日是她先动的手,你却如此袒护她,你……你……”
商娇却对商娇的愤慨置若罔闻,很是淡定的甩了甩自己打疼的手,从陈子岩的身后转了出来,再次走向高小小。
“这一巴掌,是打你小小年纪,却用心狠毒,为独霸所爱,竟设计故意将我与安大哥引向路州,意图让我们陷入匪徒之手,险送性命!事后不仅不见悔改,反倒意图污我与安大哥有染,其心之毒,如同蛇蝎;
这一巴掌,则是你当日在商行打我的,今日我也如数奉还!高小小,自此后,你我两清!你既宁愿为奴为妾,亦非陈子岩不嫁,那今日我商娇——便成全你!”
说罢,她兀自转身,大步而去。
却不是回屋,而是直接向着大门走去。将一片吵闹嘈杂与咒骂都抛在了身后。
陈子岩被高小小攫住,耳畔,全是她一迭声的哭诉与骂声,目光却追随着商娇的背影,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身傲然与绝决,就这样几步跨出了小院,步入北风之中,不由呆愣住了。
片刻后,待他意识到商娇此举的含义之后,不由肝胆俱裂,一声厉呼:“娇娇——”
手一挥,一下摆脱了高小小的束缚,他追着她的脚步,飞快地跑了出去。
凛冽寒风中,商娇一个人,裹着单薄的桃粉色小袄,一步一步,艰难的行进。
黑的天,冷的夜,空寂无人的街道……
她一个人,竟有一种天地茫茫,却无处归去的无助。
曾经满怀的期望,满心的欢喜,以为那个开满了夏花的小院,是她的家。
她守在那里,只等着漫天飞雪的日子,他身着新郎喜服,骑着高头大马,用八抬大轿来到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一同归去。
从此后,共看春花秋月,不负良辰美景。
可这一切,却悄然间,成为泡影。
快得让她措手不及——甚至,她连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他与那高小小是何时定的情,何时定的亲,何时签的章,何时领的婚书……
这些,她竟然全都蒙然不知。
还一个人在痴痴的盼,傻傻地备着嫁妆,满怀欣喜与期待的,等待着那永远不会到来的一日。
是哪里出了错?她为何会事先没有一点察觉?
是她太单纯了吗?还是,仅仅是因为陷入爱里,所以她总是无论发生的什么事,都选择相信他?
路州之事如此,今日又如此!
想到这里,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便跌倒在青石路面上,磕得双膝一阵巨痛,手也破了皮,渗出一缕一缕的血丝。
然而,比起身上的伤口,更疼的,是她的心。
刚刚一番争执时,拼着一口意气,尚不觉得,此时想来,却如有人在自己的心脏上用力地插了无数把匕首一般,反复捅搅,痛得抽搐,痛得撕心裂肺,却连伤口也流不出一丝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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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情海腾,陡生波,心字到头终成缺 191、咎因
191、咎因
她只能捂住心口,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呼吸,呼吸……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商娇,这个心愿,不仅是你的,也是我的。”
他的誓言还犹在耳边,温柔的气息,将她团团围绕,让她一度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幸运的女人。
可到头来,他终还是要另娶他人。
这个小小的心愿,再不会有达成的那一日。
“啊——”她仰天长嘶,犹如一只负了重伤,濒临死亡的野兽般,发出一丝尖利的嘶吼。
继而泪流满面。
却有一双手,用力的将她环抱,将她拖入一具早已熟悉的胸膛,用体温将她紧紧笼罩。
“娇娇,娇娇……”他唤着她,用无比心疼、愧疚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
商娇泪眼模糊间,看清那一抹环绕她的月白衣袖,那一刹那,只觉心中乏累,四肢无力。
倚靠在那具温暖的胸膛里,她抬起头,用头顶住他的下颔,心中却到底仍生出那么一丝期望。
“子岩,子岩,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她闭了眼,眼中的热泪却越流越多,越涌越急,“你告诉我,这只是你与高小小合力与我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说到此处,她攀住他的手臂,急切地摇晃着,求证着,带着祈求,带着希望。
可是回应她的,却是陈子岩的沉默,以及强捺在心间,无比压抑的情绪。
“娇娇,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道,下巴抵着她的头,将涌出的热泪,滴落在她漆黑如云的乌发中。
商娇只觉得那一刻的自己的心,有如从高处坠下的瓷器,“砰”的一声,摔得粉碎。
她闭了闭眼,将眼中最后一滴泪逼落,再睁眼时,便只剩绝决。
一双素手,开始死命地推拒着他的怀抱,以抗拒的姿势。
陈子岩感觉到了,却将她越发的箍紧,无论如何也不放开。
“娇娇,娇娇……”他在她耳边恳求地道,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卑微的姿态。
“我知道此番委屈了你……可我,我也是有苦衷的……你原谅我,原谅我这一次,好吗?将来,便是高小小进了门,我也不会与她有任何牵连……娇娇,我爱你,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人……你信我,我不会负你,绝不会负你……你信我,好不好,好不好?”
商娇闻言,却哑然失笑。
抬起素手,将面上的泪痕擦去,她眼望着前方黑漆漆的街道,冷然道,“陈子岩,你已经负了我了。”
说着,她自他怀里转身,看着眼前这个满心伤怀,似有满腹心事欲述难述的男子,极力压抑着自己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
“子岩,我曾对你说过,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彼此的忠诚,是一生一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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