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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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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

    此时屋中的两个婆姨已拧了热帕子前来,细心地替朱靖然擦了擦脸上的汗,又翻开棉被检察了一番,一个遂笑着安慰道:“夫人莫怕,你虽是头胎,但孩子没有足月,不会太大,应该不会有太大风险。”

    “是啊是啊,”另一个婆姨也粗声粗气道,“这女人生孩子都这样,夫人只管使劲儿,孩子落地便没事儿了。”

    朱靖然闻言点点头,待熬过一波阵痛后,她咧唇一笑,有气无力地道:“这孩子当真是个冤家。从怀他开始我便一直身上见红,到后来大了些,又每每踢得我骨盆生疼,现在又……又提早要出来……唔——”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巨痛,痛得她死去活来,揪紧身下床单,在床上一阵翻滚嘶吼。

    商娇却突然从朱靖然的话中悟出几分不对。

    身上一直见红?可是先兆性流产的征状?

    踢得骨盆生疼?可正常的胎位,孩子应是头下脚上,按说就算踢得狠了,也应是肋骨生产啊!

    她这般一想,心下便总放心不下。越性越过两个婆姨,也不顾她们叫喊,直接掀了被子,帮朱靖然检查了起来。

    商娇前世的母亲便是医院的产科护士长,她自小便在家中看过很多关于助产类的书籍,此番她一诊,便果然发现了问题。

    朱靖然骨盆狭小不说,孩子竟当真是头上脚小,最常见的难产胎位!

    发现这个问题,商娇马上将情况告知了朱靖然,只道可能会难产,需要下山去找有接生经验的稳婆上山相助。

    但商娇刚把意见一说,两个婆姨便不高兴了。她们都是寨中辈分较高的长辈,又都生养过,所以皆不把商娇的话放在心间。

    “胡说!夫人现在只是尚不到瓜熟蒂落之时,待过些时辰,胎儿自然就会下地,哪有你说的这么玄乎?”一个婆姨压根不信。

    另一个婆姨也撇着嘴接嘴道:“我说你一个小姑娘,看模样应该还没成婚吧?怎生的就知道这是难产?”

    “……”商娇便有口难辩起来。

    两个婆姨趁机便将她挤兑到一旁,只吩咐她去外间烧水,两人则陪着朱靖然,继续为她鼓劲催生。

    商娇忤在原地想了想,蓦地转身开门,便唤来尔朱同,将朱靖然的情况告知了他,末了她道:“夫人现在的情况必是难产无疑。情况紧急,我只怕时间久了,孩子会在宫内窒息,大人也会有危险。但我劝不动屋中的两位长辈,只能先将情况于你说明。若你信得过我,便赶紧差人下山,去寻有经验的稳婆上山来,迟则我怕夫人会有性命之忧。”

    尔朱同听得商娇的话汗如雨下,却有几分迟疑,“现下下山?这一来一回,非半天不可,我怕……”

    商娇见他磨蹭,不由怒道:“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闯生死关!夫人已在床上折腾了一夜,你再这般迟疑,若夫人生了什么变故,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尔朱同闻言,也知事态紧急,他思来想去,眼睛一闭,终于应承下来。

    “好,商娇,我便信你一回。但你要记得,在我找来稳婆之前,必保我嫂嫂平安周全!”

    说到此处,他上前一步,阴沉的双眼直视着商娇,道:“嫂嫂是因为救你与他,”他一指一旁的安思予,“方才提前发作、难产的。若然她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走不出盘龙山!”

    狠话抛下,尔朱同扭头便走,自去召集了几个兄弟,纵马下山寻找稳婆去了。

    商娇这边转回屋里,刚回身,便看到两个婆姨正一人将朱靖然扶坐起来,一人正将一大碗什么汤水喂她灌下。

    待闻到那东西散发出的味道,商娇心下暗道不好。

    她几步上前,夺过那婆姨的碗,当看到那见了底的汤碗,不由大怒:“人参汤?夫人这个时候怎能服用参汤?”

    两个婆姨顿时更加不高兴起来,横道:“夫人现在生产脱了力,我们喂她参汤帮她保持体力有何错?你一个没有生养过的姑娘家,便不要在这里找事增添夫人的烦恼了!”

    商娇闻言只得狠狠地剜了两个婆姨一眼,心里忽然一悲,用力地将那只黑漆木碗砸到了地上。

    愚昧!无知!

    她们只知人参大补,可以帮助人恢复体力,却殊不知人参中的抗凝作用,若用在临近产期及分娩的产妇身上时,会增加产妇产后出血的机率与风险!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朱靖然的身下突然开始见红,继而血量越来越大,浸湿了身下的床单。肚子里的胎儿也开始在如波状翻腾,每每折腾得朱靖然死去活来,冷汗如雨,却宫口不开,商娇几次想伸手去拉,朱靖然便惨叫出声,两位婆姨也阻三阻四,各种恐吓,几番下来,商娇便也没有了办法

    这般过了两个时辰,朱靖然便已经没有了多少力气,只躺在床上哀哀呻。吟。

    忽然间,她出现眼神涣散,四肢僵直的情况,吓得商娇与两个婆姨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方才险险清醒了片刻,却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眼见着人便萎颓了下来。急得商娇束手无措,直掉眼泪。

    朱靖然此时也知自己不好了,她拉着商娇满是鲜血的手,微弱道:“好妹妹,我知你是为了我好,但我快不行了,你也不要……再为我忧心了。只可惜,孩子……孩子……若能保住孩子……该多好!”

    商娇忙稳住眼泪,笑着安慰她道:“夫人说什么傻话呢?夫人昨日还骑马前来救我来着,这般利落飒爽,哪里是如此容易放弃的人?相信我,待稳婆来了,夫人与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

    朱靖然便点点头,又昏沉睡了过去。

    商娇跺着脚,无数次地看向门外,期待着尔朱同带着稳婆前来,只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

    终于,当又一次阵痛过去,朱靖然又清醒了片刻。

    她直直地躺在床上,目光涣散无神,只虚弱无比地道:“阿禹……阿禹回来了……我听到他的……他的马蹄声了……”

    商娇闻言侧耳细听,窗外却什么动静也没有。

    正想着是否是朱靖然的幻觉,忽然间,她似乎听到了一阵脚步飞奔而来的声音,强健而有力,正向着正房跑来。

    “轰”的一声,房门被一双结实的胳膊撞了开来。

卷四 情海腾,陡生波,心字到头终成缺 168、自证

    168、自证

    一个身材颀长,面容英俊,黑发高束的的男子便奔了进来。

    两个婆姨万料不到竟有男子会入得产房,不由哎呀一声,赶紧去阻,却被那男子一把挥开。

    他慢慢走近,修长的双目满是疲惫,却死死盯着眼前床上已然弥留之际的朱靖然,似不信、似惊疑地慢慢走近,将她扶靠在自己胸膛,轻轻抚了抚她的发。

    “靖儿,我是阿禹,我回来了……”他俯到她的耳边,轻声道。铁打的汉子,在这一刻竟双目盈泪。

    朱靖然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睁开眼看了看他的方向,她已经有些看不清了,只能抖索着手,缓缓向上,想摸摸他的脸……

    尔朱禹赶紧将她的手握住,贴在自己的脸上,让她感受自己的温度。

    朱靖然便笑了起来,如樱花一般璨灿眩目。

    “阿禹,你回……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对不起,靖儿,我回来迟了。”尔朱禹抱着她,在她耳边轻轻述说着自己的歉意。

    朱靖然摇了摇头,面色惨白,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不……不迟,你回来了,就很好……”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尔朱禹似整个人被定住,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再眨眨眼。

    手一松,那只抚着他脸的手便滑落在被子上,苍白而无力。怀里的爱人,双目紧阖,却是佳人永逝。

    尔朱禹顿了半晌,蓦地喉中一声怪响,“啊——”的一声悲吼,如草原深处失去爱侣的孤狼。

    “靖儿!靖儿!”他抱紧爱妻的遗体,涕泪纵横,声嘶力竭。

    不远处,商娇看着这一幕,也捂紧着双唇,哭得悲痛。

    “嫂子,嫂子……”忽然,门外响起了尔朱同的声音。

    商娇抬眼去看,泪眼中,只看到他背着一个稳婆大步跨进门来,略显狰狞的脸上尚挂着汗水,“我把稳婆给找来了……”

    未竞的话尚在唇边,待他看清屋内情势,不由大恸。

    “嫂子,嫂子啊!”放下背上的稳婆,这个素日里作恶多端的男人此时跳着脚,在门口捶胸顿足,悲痛欲绝地号陶大哭。

    尔朱禹慢慢地,如珍宝般地将爱妻的遗体放在床上,越过两个吓得大气了不敢出的婆姨,越过商娇,走到弟弟面前……

    然后迅速出手,狠狠一拳,重重打在尔朱同的脸上,将尔朱同打倒在地。

    “半年前,我外出之时,是怎么嘱咐你的?我让你照顾好你嫂子……你应承了我,便是这样照顾的?尔朱同,你在做什么?她躺在床上挣扎时,你在哪里?”

    痛失爱妻,使尔朱禹红了眼,不管尔朱同如何抱头躲避认错,均是一阵拳脚相加。

    最后,尔朱同终于受不了了,翻身跪下,一把抱住哥哥的腿,哭丧道:“大哥,大哥,这不怪我呀!是……是她!”

    他指着商娇,急道,“是她说嫂子是难产,恐有危险,让我速速下山去找稳婆来接生的,大哥,这真不怪我呀!”

    说到此处,他蓦地想起了什么,也不管尔朱禹看向商娇的表情如何,倏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攫住了商娇的脖子。

    “商娇,我走时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说了,我大嫂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让你与外面那个安书生走不出这盘龙山!”

    “……”商娇不想此事怎么会突然转嫁到了她的身上,一时没有防备,被尔朱同掐住了脖子,差点背过气去。

    偏生的,两个婆姨此时竟还落井下石。

    “是啊,大统领,我们当时看夫人的时候还好好的,偏她来了就说夫人胎位不正,生不出孩子来,生生咒死了夫人!”

    “是啊是啊!”另一个婆姨也在旁帮腔,“我们为保夫人体力,给夫人灌参汤,偏她说什么参汤会导致血崩……还把碗给砸了!”

    二人的话便如火上浇油,一时正找不到撒气处的尔朱同听完,猛地一把将商娇提溜起来,搡到朱靖然的床边,掐入更加用力:“你害我嫂嫂性命,我今日便杀了你,让你给我嫂嫂陪葬。

    商娇被尔朱同大力地按压在床头,血涌入脑,却说不出话来,竟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翻着白眼,痛苦得双脚乱踢。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一声怒喝从天而降。商娇迷蒙间,只见安思予的身影飞奔而来,狠狠一撞,便将尔朱同给撞得踉跄几步,手一带一松,商娇便扑到了朱靖然的尸身上,重重地呛咳起来。

    安思予抢步上前,一把将商娇捞起,揽进怀里,心悸颤抖。

    他原本一直在外守着商娇,也关注着动静。本想着身为男子不宜入得产房,但听得屋中动静越发不对,这才冲了进来。

    一进屋,他就看见那令他心悸的一幕。所以再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撞开了尔朱同,救下了险被他掐断脖子的商娇。

    大掌一边替她顺着气,安思予一边横眉看向尔朱同,怒斥道:“尔朱同,你究竟想要怎样?”

    尔朱同狞笑,目光透着血丝:“我想怎样?若非你们,我嫂嫂不会动了胎气突然临产!若非她诓骗于我,我不会下山,连嫂嫂最后一面也见不着!她害死了我嫂嫂!我难道不该找她偿命?还有你,你也跑不了!”

    安思予不理尔朱同癫狂的吼叫,只抱着商娇,一心查看她的情况。直到见她无恙,方才猛地长身立起,跨前一步,毫不退让的与尔朱同对峙。

    “我们害得夫人动了胎气?呵,尔朱同,你怎么不说你昨日的所做所为?若非你在山间打劫,掳我妹妹上山去那山间的哨所,欲行苟。且之事,我们又岂会逃跑?若非夫人发现你不对劲,深夜骑马追着你前来,将我们从你与众喽罗的刀口救下,我们现在焉能站在这里?若非如此劳累,夫人又岂会动了胎气突然临产?

    更何况,我妹妹发现情况不对,好心相告,让你赶紧下山去请有经验的稳婆,何错之有?怎么生的就成了害死夫人的罪魁祸首了?尔朱同,你到底是想拿我们撒气,还是怕我们在统领大人揭穿你,想要杀人灭口?”

    “……你!”安思予的一番话,有理有据,据理力争,令尔朱同一时辞穷,竟无言以对。

    此时,已经由二人对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个七八分的尔朱禹便行上前来,来到尔朱同的面前,目沉如水,冷声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尔朱同便惭愧地低下了头,半晌,他梗着脖子强道:“是……大哥,我只是无聊,下山玩玩儿……”

    尔朱禹便一个巴掌扇在了尔朱同的脸上,打得他脸偏到一边,嘴角也流了血。

    “尔朱同,你当真是死性不改!你就是个败坏我尔朱一族名声的畜生!”

    说到此处,尔朱禹又是一阵拳脚相交,打得尔朱同口鼻流血,却闷不吭声。

    安思予待尔朱禹收拾完尔朱同,又拱手道:“统领明见!我妹妹慧黠聪明,她的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她既说夫人难产,那夫人必是难产无疑!还有,她既说夫人不能服有参汤,自也有她的道理!你们何不听她解释,便要置她于死?这又是何道理?”

    说到此处,他扶起商娇,将她揽在自己怀中,轻声道:“不要怕,昨晚夫人救下我们之时,便说统领是个明辨是非的君子。你便当着统领的面,将你今日的诊断说出,我们再让请来的稳婆辨上一辨,总能分出个是非曲直!”

    说罢,他鼓励地轻轻在商娇肩头捏了一捏。

    商娇便知他话中之意。

    统领的爱妻死了,现在两个婆姨的话,直指是商娇有意害死了夫人,若她不能自证清白,只怕今日她也难逃一劫。

    所以商娇调整呼吸,平定自己的情绪,尽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讲述了一遍,末了道:“……所以我为夫人做了检查,发现夫人不仅胎位不正,且盆骨较小,宫口不开,这些都是难产的征兆。

    发现情况后,我立刻告知了两位婆姨,却被她们嘲笑,说我一个小姑娘,没有生产经验,所以根本不理会我的话,只一劲催促夫人生产。

    我知事情不对,马上通知在外的尔朱同,让他去找稳婆前来相助,返身回来之时,便见两位婆姨给夫人灌了参汤,道是保持体力。这做法原是不错,但若是用在临产之人身上却甚是不妥,因为人参中的一些成分易造成产妇产后血崩,所以一直为妇人产子时的大忌。我方才大怒,摔了那只碗。这些皆是事实,请统领明鉴。”

    尔朱禹听完,不言不语,却目光锐利地看向一畔的稳婆。

    那稳婆听完商娇的陈述,点了点头,道:“产妇产前确不宜服用人参,此乃大忌,这位姑娘断得不错。至于夫人是否是难产,老妇还得摸上一摸才知。”

    尔朱禹便道:“如此,便请婆婆为拙荆验上一验。”

卷四 情海腾,陡生波,心字到头终成缺 169、剖宫

    169、剖宫

    那稳婆便让在场的三个男子皆背转过身去,先查了朱靖然的尸身,道:“姑娘所料未错,夫人宫口未开,盆骨较小。”

    稳婆话一说完,那两个婆姨立刻面有赧色,吭哧着立在床尾,不敢再作声,连看尔朱禹一眼都不敢。

    稳婆边说边往朱靖然的肚子上摸去:“嗯,孩子也确是头上脚下,确是难产之症,且已有血崩之相……啊!”

    话未完,她突然一声惊呼,手像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稳婆的惊叫让所有人都惊了一跳,忙转身来看,却见稳婆已覆好了盖在朱靖然身上的被子,迅速站起,连声念着佛号,向着朱靖然的尸身一拜再拜。

    “婆婆,可是有什么问题?”尔朱禹忙上前紧声问道。

    老妇忙道:“阿弥陀佛,那孩子……刚刚老身摸着夫人肚子时,那孩子竟踢了老身一脚……”

    尔朱禹闻言一怔,还未及反应,商娇却已跑了过来,一把攫住了稳婆的手,急急道:“婆婆可断得分明?那孩子果然还活着?”

    难怪,难怪刚刚尔朱同将她按在朱靖然尸身边上时,她无意间感觉手下有些异动,当时她便有些怀疑孩子是否并未随着母亲的离世而死亡。可接下来尔朱同便要杀她,她也便没有断得分明。

    如今听了稳婆的话,她便更有几分确定起来。

    那稳婆又念了一句佛号,肯定地道:“绝不会错。老身一生接生过的孩子无数,像这种生不下来的孩子也见过不少,绝不会误断。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娘死了,这孩子迟早也得……”

    说到此处,稳婆摊了摊手,无可奈何。

    “有,当然有办法!”商娇放开稳婆,飞扑到朱靖然的身边,伸手至被中朱靖然的肚子上,想感受她腹中动静。

    也不知是否冥冥中真有天意,商娇的手刚一触及朱靖然的肚子,便被里面一阵剧烈的胎动所震惊。

    没死!腹中胎儿没死!

    商娇一跃而起,冲到尔朱禹的面前,道:“夫人走了,但夫人腹中的孩子还在!我有办法让孩子生出来,你要是不要?”

    稳婆闻言忙摆手道:“这哪里可能?这种事儿老身见得多了,夫人活着尚且生不出来,这死了哪里还可能生得出这孩子?”

    尔朱禹闻言,面色沉寂地看着商娇:“那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商娇默了默,坚定地答:“剖腹,取子!”

    四个字一出,房内一片静默,寂静得一根针掉下都能听得见声音。

    最后,率先回过神来的尔朱同一声哇呀呀的大叫,便上得前来,愤恨得想要拧断商娇的脖子。

    “商娇,你好狠的心!我嫂嫂为救你而死,你却连她死了都不放过,还想毁她尸身!”

    眼见尔朱同冲上前来,商娇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拂开他的手,一双大眼只直视着尔朱禹。

    “统领,这是你与夫人的孩子!他娘虽死,但他还活着。他还在娘亲肚子里,想要努力来到这个世界,想要代替自己娘,陪伴自己的父亲!统领,你要是不要他?”

    “大哥,”尔朱同闻言,警然地提醒道,“这孩子是棺生子,只怕不吉……”

    “有何不吉?”商娇据理力争,“我只知道,这孩子也是一条生命!他既没死,我们便应该全力施救,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

    说到此处,商娇看向尔朱禹,“请统领早作决断!再晚孩子一旦出现危急,便真的只能胎死腹中了!”

    尔朱禹闻言,心里也是一番天人交战。

    若要,靖儿便要受开膛剖腹之苦;若是不要,他与她盼了许久的孩儿,他们的爱情结晶,便只有死路一条!

    趁着尔朱禹犹豫的工夫,安思予将商娇拉到了一边。

    “商娇,你已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此刻若我们收手,尚可保得一命平安离去。但若一旦你……若那孩子不能活,只怕你与我性命堪虞!”

    安思予的话里有着深深的担忧,也是商娇最害怕的地方。

    可是,她想起刚刚掌下的触感,那强有力的胎动……

    那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啊,她岂能见死不救?

    所以她向安思予道:“大哥,请相信我。我刚刚查过,孩子的胎动还很有力。我有信心,定能保孩子平安出生!”

    说罢,她上得前去,催促尔朱禹道:“统领,请统领速下决断!商娇愿以性命作赌,迎接夫人的孩子来到这个世间上,以还夫人昨日相救之恩!”

    商娇话音甫落,一只温暖的大掌便握住了她。

    她侧头,却见安思予也正侧头看她,温文而笑。

    “你既以性命作赌,我又何足畏死?”说着,他看向尔朱禹,凛然道:“舍妹既愿以命作赌,那我何惜性命?便请统领速下决断吧!”

    尔朱禹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又看看他们交握的双手。

    他们既敢以性命作赌也要换他的孩子一线生机,他作为父亲,又如何能放弃希望?

    “好!”他沉声道,“商姑娘,我便信你这一次!但若你毁了靖儿尸身,却不能保我与她的孩儿周全,我尔朱禹必不轻饶于你们二人!”

    事情既定,商娇便嘱了两个婆姨去烧水,准备齐接生用具后,将在场的所有人都请了出去,屋内便只留了稳婆一人与她照应。

    起初,屋外之人或翘首以盼,或无比担忧,屋内却无甚动静。

    约摸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屋子里突然传来几声“啪啪”的响声,紧接着,屋外的人似听到几声微弱似猫儿般的哭声,继而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来,终于“哇”的一声婴啼,响彻了主屋内外。

    “哭了,哭了!”屋内终于传来稳婆激动不已的声音,“孩子活了,孩子真的活下来了!”

    听到屋内动静,尔朱同再也忍不住,忙趴在窗户上企图向内张望:“孩子,孩子当真生下来了?孩子没事?是男是女?”

    屋内稳婆便喜道:“阿弥陀佛,是个带把的小子!虽个头小了些,但精神头挺足的!”

    未几,打点妥当孩子,稳婆便用包袱将孩子裹住行出了房外,所有人便都一拥而上,争相看着眼前这个来之不易的小生命。

    只见襁褓里的小婴儿小小皱皱的一团,跟小猫儿一般大小,眼睛都睁不开,此刻正委屈地瘪着嘴,抽抽答答地睡着了,浑然不知他的出世是如何不易。

    稳婆笑道:“这孩子可不得了,又是七生子,又在死去母亲体内待了这么久,竟还能存活下来!不仅如此,右脚底竟一出世竟就带着七颗红痣,如北斗七星一般……这孩子的命数,将来可是贵不可言啊!”

    尔朱禹看着襁褓中的尚不足月的孩子,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将孩子抱过,亲了又亲,再舍不得放开。一旁尔朱同作了叔叔,也是一副跃跃欲试,想抱孩子却又不敢的样子。

    不一会儿,山寨中众人皆知了此事,也纷纷赶来看望,一时间,统领夫人的死便因孩子奇迹般的生还给冲得淡了些。

    只安思予一人,却一直关注着屋内的动静。见商娇迟迟没有出来,遂向稳婆问道:“婆婆,请问里面那位姑娘还在做什么?怎生的这么久还不见出来?”

    稳婆便换了一脸敬重的表情,道:“今日若非这商姑娘当机立断,这孩子是万万不可能降生的。呐,她现在还在屋内,为夫人缝合剖腹后留下的伤口,说这样不仅是对生人的敬重,也是对死人的敬重。”

    尔朱禹听到稳婆这样说,眉头便微微一动。将孩子交给一旁的早已眼馋的尔朱同,他走到门口,轻轻将门掀开一角,向里张望。

    只一眼,他便看到她正坐在朱靖然的尸身旁,正拈针走线,如女子绣花一般,专注地缝合着她的尸身,面色肃然而敬重,眉目间却又如此圣洁。

    他不言不语,小心地帮她将门阖上。

    这女子,到底是何来历?

    剖腹取婴……

    她做的事,恐怖得令他思来都不寒而栗。

    可是为什么,却又令他想起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卷四 情海腾,陡生波,心字到头终成缺 170、祸水

    170、祸水

    数日后,盘龙山尔朱一族统领夫人朱靖然出殡。

    大敛之时,尔朱禹亲自为朱靖然净身换衣,见自己的爱妻虽曾被剖腹取子,却丝毫没有外人所想般肠穿肚流,仅余脐下两寸处一条横着的缝合的伤痕;再见她面容安详,一身浅粉色的锦衣,衬得她如同睡着一般,不由心中大感欣慰。

    随后,便是封棺,埋葬。

    从此,盘龙山上尔朱一族的家族墓地里,又添了一座小小的坟茔,从山上望去,刚好可以俯瞰寨中全景,犹如已逝之人依然可以看见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孩子一般。

    因着这个孩子奇特的出生经历,尔朱禹感激商娇,便让她为孩子取名。商娇想了半天,又与安思予商量了一番,为孩子取名尔朱悯,意有悯怀天下之意。

    而自从有了悯儿,商娇与两个婆姨便为照顾孩子而忙得焦头烂额。

    山寨中大多数皆是男子,原也不懂照料小孩,而历了助产之事,商娇已对这两个仅有的婆姨丧失了信心;更何况孩子毕竟是个七生子,肺部发育尚不全,一哭一闹时,胸腔便有些塌陷,吃奶也只能靠人舀了马奶一勺一勺长时的喂养,时而还会吐奶,很是艰难。

    所以一时她无法抽身而去,只得亲历亲为,一边照养看顾着孩子,一边嘱了尔朱禹尽快下山去请奶娘。

    如此一耽误,便是十数日的光阴过去了。眼见着孩子蜕了身上红皮,情况稳定,愈发白胖起来,尔朱禹请的奶娘也上了山,她才终于想起自己该与安思予向尔朱禹告辞了。

    于是当朱靖然三七之时,趁着尔朱禹在山上坟茔陪着爱妻,落寞饮酒之时,商娇便也上了山,来到朱靖然的墓地。

    在给朱靖然磕了几个头之后,她站起身,向尔朱禹一福,道:“统领,如今悯儿情况已然稳定,新来的奶娘也到了,商娇尚有要事在身,明日一早,便告辞了。”

    尔朱禹早已知商娇情况,也知她迟早是要走的,所以今日她来辞行,他也不感意外,遂抿了一口酒,又一抹胡子拉茬的下巴,笑道:“好,既如此,我便不留姑娘了。明日一早,姑娘与安公子自去便是。”

    商娇得了他的话,向他福了一福,正准备告辞离去,却见尔朱禹抖了抖身上脏兮兮的布衣,向商娇道:

    “舍弟不懂事,强掳了姑娘;内子不幸离世,也让姑娘受了委屈。姑娘却不计前嫌,舍身为我尔朱禹保得悯儿这一条血脉……姑娘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若他日姑娘有何差谴,我尔朱禹必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说罢,他衣袖一整,长身一揖。

    商娇也赶紧还礼,道了一声多谢,便转身欲往山下行去。

    正行了两三步,忽闻山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唿哨声,与此同时,山上几处哨屋处,也同时放起了狼烟。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商娇从未见过这种情景,举目望去,正觉好奇,却见一旁的尔朱禹望见这一幕,早已变了脸色,一改连日落拓,极目远眺,面色极是凝重。

    “狼烟起,意为外敌入侵。山寨山高势险,自尔朱一族迁陡至此数百年间,从未燃起过……出大事了!”他铁青了脸,沉声向商娇道,然后转身便往山上村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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