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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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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强逼回眼中泛滥的酸意,情绪低落地趴到桌上。
安思予见她如此,便知她想念自己的父母了,不由得也是心头一酸,伸出手来,犹豫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好了,商娇。”安思予温言安慰她,“都过去了。你父母纵然不在你身边,但只要你过得很好,我想他们心里也是安慰的,你说是不是?”
安思予的话如温风化雨,商娇顿觉心里的伤痛好了泰半。
抽了抽鼻子,止住眼里的泪意,商娇坐起,向安思予笑道:“嗯,安大哥你说的没错。纵然相隔两地,隔着不同的时空,但只要我过得好,我想我的父母便是欣慰的……”
说到此处,商娇看着安思予,转了话题:“安大哥,穆姐姐如果当真想皈依佛门,我们便依了她的愿望,尽早送她剃度吧,不然我只怕……”
“只怕夜长梦多。”安思予平静地说出商娇未说完的话,偏了偏头,问她,“穆颜还是不肯改变主意吗?”
商娇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穆颜姐姐说,她今生已是一无所有。只盼来世,可以修得一个完整和乐的家……”
安思予闻言亦不禁伤情,只得勉力点了点头。
“我早知她便是如此想的……穆颜从小便心思单纯,自入了醉倚楼,这十年间她无时无刻不想与生父团聚,哪知如今却是事与愿违……她既说出这番话,想来也是下了决心了。”说到此处,安思予重重地叹了口气,“既如此,我便也不再坚持了,一切,都尊重她的意思吧。”
温莎也跟着重重叹了口气,“当真是可惜了这么美丽的一个姑娘……”他摇了摇头,向商娇挤眼笑道,“这穆姑娘性子着实无趣,若她能像娇你一般洒脱,心随意动,跳脱有趣,我倒是不介意带她离开这里,随我遨游四海。”
商娇听出温莎话里的打趣,对他横眉以对,伸手作势欲打:“去!我们说正经事儿呢!”
温莎却混不在意,嘻嘻哈哈地躲开了商娇的粉拳。
笑闹了一阵,商娇正正心神,又转头向安思予道:“安大哥,我们既决定了,那此事便不宜再拖。一来温莎这里全是男人,穆颜姐姐住在这里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二来她久居此处,万一一不小心让人发现了她的行踪,只怕醉倚楼和梁家那里不会轻易放过她……不若待年节过了,我们便送她入寺吧?”
安思予点头应了,却又深蹩起眉,似忧心忡忡。
他的神情令商娇不解,遂问道:“安大哥,可是还有什么问题么?”
安思予沉吟道:“你有所不知,我只怕穆颜这小小的剃度出家,也会有所为难。”
商娇闻言不由一惊,忙问:“这是为何?”
安思予嘴张了张,正要回答,一旁温莎抢先道:“这还用问为什么吗?以这穆姑娘此前经历的事情,就算她出家为尼,若被那些从前迫害她的人发现,逼她还俗,那这事儿就麻烦了。”说罢,温莎求证地看向安思予。
安思予赞许地向温莎点点头,“温莎公子所言甚是。”
他又转头向商娇道,“我朝笃信佛教,僧尼人数众多,是以大大小小的佛寺庵堂也多。可穆颜情况有殊,她若出家的话,一般的寺院只怕庇护不了她。只有那规模较大的寺庙,方能应对那群人,让她能安心向佛,一世平安。”
商娇这才恍然大悟,重重地点头,“安大哥说得极是。虽说穆颜出家,是了断了尘缘,但若要求得平安,只怕当真只有有势的寺庙或庵堂,方能庇护得了她。譬如……那种与皇家有些关联的寺庙?”
安思予点点头:“天都城外南郊的华林山上,便有一座静安寺,却是我朝历任皇帝驾崩后,宫中无子的太妃太嫔出家清修之国寺。我想,穆颜若要出家,只怕还得指着这静安寺?”
一旁的温莎听到此处,却连连摆手,“非也非也!安兄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静安寺既是宫中太妃们清修的国寺,朝廷自会派兵驻守,不会让无关人等扰了太妃们的清修,穆颜既非皇家人,也与皇家无甚牵连,要入这静安寺,只怕不易。”
安思予听得连连点头,待温莎说完,忙拱手相询,“我也正作如是想。那敢问温莎公子,可是有何指教?”
温莎摆摆手,却笑得颇是自得,“指教不敢当,只我这段时间,已把天都游历遍了,这天都城外大大小小三十处寺庙,十七处庵堂,我均亲身实地见过。是以我提议,将穆颜送去城西云月山的西芳庵。
一则,这小小的西芳庵不比国寺,不会太过引人注目,也不会有那么多规矩约束,繁文缛节;二则,这西芳庵乃是先帝为当时颇为受宠,又一心向佛的一位胡姓妃子所建,后来先帝驾崩之后,这位妃子便在此出家,法号静德师太。是以这西芳庵与皇家也颇有渊源,我料得迫害穆姑娘的那些人便是知道穆姑娘在此出家,也自不敢前去骚扰才是。”
温莎的提议,令安国予与商娇眼前一亮。
“若是这样,便再好不过了!”商娇抚掌大笑,“只要穆颜求得静德师太的同意,便可在那西芳庵中出家修行,也不怕恶人骚扰,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安思予也赞同地点头,恭敬地向温莎施了一礼,“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温莎公子的确让安某受教了。”
温莎忙推辞,又冲商娇挤眼笑道:“安兄弟过誉了。我行了何止万里的路,却仍是败给了娇,可见娇才是最厉害的人。”
说罢,二人相视大笑。
商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卷二 情起时,风云聚,一寸相思一寸情 83、妙静
83、妙静
穆颜出家的事情既定,那便事不宜迟。
正月十三,趁着年节还余两日工夫,商娇与安思予决定便在今日,送穆颜出家。
因着“西芳庵”住的是宫中太妃,商娇考虑到安思予作为男子,上山、入庵恐多有不便,故最后二人商议决定,由商娇亲送穆颜前往西芳庵。
临行前,穆颜与前来为她送行的安思予依依作了别,踏上马车时,却被商娇再一次地,抓住了自己的手。
商娇看着穆颜一身素净的青衣,不施粉黛的俏脸有着与她年纪并不相符的老成与心灰意冷,不由打心中为穆颜感到可惜复可悲。
“穆颜姐姐,你难道就不能再等等么?你爹爹没有消息,兴许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你爹爹还尚在人世,也在四处找你……若有朝一日,他找到了你,而你却出了家……你们父女又该怎么办呢?”许是惋惜太过沉深,商娇规劝的话紊乱不已。
穆颜闻言,唇际挽出一朵浅淡的笑花,虚无缥缈。
“好妹妹,谢谢你为我着想,可这样的事哪里还会发生?毕竟,我与爹爹分开的业已十年,若他尚在人世,怎会无半点音讯?十年,我早已断了这个希望了……”
说到此处,穆颜有些神伤,隔了片刻,方才强笑着,看了看安思予,又看了看商娇,真诚地道:“安大哥,商娇妹妹,谢谢你们当日的舍命相救,也谢谢你们从未曾嫌弃我往日的身份,还总是处处为我着想——更谢谢你们对我的尊重与成全。商娇妹妹,你说得对,我虽没有亲人,却还有安大哥和你。你我相交的时日虽不长,但说句托大的话,在我心中,已当你是自己的亲妹妹一般。你与安大哥对我的恩情,我无以为报。惟愿从此以后,诵经念佛,为你们消灾解难;若有来世,穆颜定结草衔环,以报你们的大恩!”
说罢,穆颜双腿一屈,便要给商娇与安思予下拜。
商娇急道:“姐姐,使不得!”忙与安思予一同扶住穆颜下拜的身体。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命运,让两个孤女的心此刻无比贴近。
安思予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子手执着手,相顾无言……
却是胜过千言万语。
此情此景,让他也不由心酸。
沉默良久,他抬头看看了天色,终打起精神强笑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早些上路吧。”
……
马车一路向西驶去,快至午时许,终来到了云月山脚下的西芳庵。
西芳庵并不大,却是倚山而建,庙廓绿树环抱,花草簇拥,飞檐朱壁,屋瓦镀金,光彩夺目。
入了庵堂,但见香客寥寥,一派幽静,肃穆,殿宇、经堂、佛塔、禅房,掩映在古木参天之下,相映生辉。
商娇与穆颜一路前行,将这西芳庵打量了一番之后,不由叹道:“此处香客虽不多,却是远离红尘俗世的清幽之地。穆颜姐姐,你若在此落发出家修行,我们倒也安心。”
穆颜闻言,侧头看了商娇一眼,也点头赞同,却拉紧了衣角,表情肃穆,看来很是紧张。
二人正往前行去,忽闻身后一个脚步响起,同时一个低沉的女声道:“阿弥陀佛,妙静你怎生还在此处,还不快……”
听到身后声音,商娇与穆颜同时转身,却见一半老女尼,身着腰宽袖阔,圆领方襟的黑青色海青缁衣,正念着佛号,立于她们身后。
在看清同时转身的商娇与穆颜的容貌时,那尼姑倏时收声,无甚悲喜的双眼正看着穆颜,有丝疑惑,有丝惊讶。
穆颜见那尼姑正看着自己,立刻转身下拜:“穆颜拜见师太!”边说,边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方才直起身问道,“未知师太法号?”
尼姑见穆颜如此恭敬有礼,料想必有事相求,忙念了声佛,答道:“贫尼法号静玄。敢问施主此来,有何见教?”
静玄?竟不是那传说中的清修太妃静德?
商娇不由得有些小小的失望。
但穆颜却仍是一脸虔诚,答道:“静玄师太,小女子穆颜,年十七,因看破红尘,故想来庵中落发修行,还望师太恩准。”说罢,深深地磕下头去。
静玄一听,忙道了声佛,扶了穆颜起身,一脸和蔼慈祥地看着穆颜道:“佛法宏大,普渡众生。施主既有心向佛,便也算是与佛有缘。只庵里之事,一向由静德法师做主,贫尼不敢擅专。”
说到此处,静玄犹豫片刻,又道:“只今日静德法师尚有些急务需要处理,只怕赶不及见两位施主。若两位施主不弃,可自用些斋饭,再于庵中禅房住上一晚,待明日一早,贫尼将此事告知静德法师,待法师见过施主之后再作定夺,未知可否?”
穆颜听静玄如此说,忙也念了声佛,再次合什为礼,“如此便有劳师太了。一切谨遵师太安排。”
一切议定,穆颜便与商娇一道,在静玄的安排下用了斋饭,又择了间禅房住下。
商娇不料今日阻滞,住持静德师太未能见上一面,能不能收下穆颜尚未可知,又担心穆颜一人住在这庵堂之中,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是故也不敢轻易离开,遂出了庵,嘱了在庵外等候的温莎的马车车夫让他自行回去,自己则留了下来,只待明日静德师太做了决定之后,再自行回去。
帮着穆颜安顿下来,已是申时,商娇有些乏累,见穆颜正坐下翻看经卷,无所事事的她索性脱鞋跳上禅床,拉了被子盖上,补一补眠。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待庵内暮钟响起,商娇方才醒来。
打了个呵欠,商娇就着擦黑的天光举目四望,却突然发现禅房寂静无声,独不见了穆颜身影。
商娇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忙起床穿鞋,拉开门出了禅房,在庵内四处找寻。
这西芳庵虽不大,却也不小,商娇一路行去,却终未看到穆颜身影。
正急得不知所措时,忽然一阵疾风刮过,带着一阵呜咽抽泣声,吹入商娇的耳朵。
商娇凝眉静听,辨得了方向,随着声音来处一路寻去,在一处小花园处,终于看到了穆颜的背影。
此时,她披散着一头长发,正斜靠了一处山石。哭得哀伤而绝望。身着一袭青黑色海青的纤弱身影在擦黑的天光中,显得如此孤独而无助。
此情此景,让商娇不由得一阵心酸。
摒了呼吸,她轻轻踱上前去,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拍了拍穆颜的背。
“穆颜姐姐,你别哭了。若你现在后悔,我们便离开这里罢……”她涩涩地开口。
随着她的话,那道正在抽泣身影蓦地一僵,哭声顿止。
随即,穆颜循声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通红,布满了惊讶与疑惑,将商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你是何人?”穆颜开口,却如不认识她一般,柔声问道。只那嗓音里,因为刚刚哭过,而有着不同以往的沙哑。
啥?
商娇看着眼前的穆颜,傻了眼。
什么叫“你是何人”?
商娇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将眼前的穆眼上上下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好笑地道:“穆颜姐姐,你怎么了?怎么我一觉醒来,你竟不认得我了?你是想起什么伤心事,竟给哭得傻了?”
“穆颜?”穆颜喃喃着自己的名字,带泪的脸上,全是茫然与迷蒙,一双哭得略显红肿的眼更是疑惑地看着商娇。
“是啊……”商娇正待肯定地答她,却借着已然黑下的丁点天光,陡然看到穆颜的眉间,多了一颗如粟米大小般,殷红如血的朱砂痣。
还有,穆颜的衣裳,怎会是庵里尼姑的海青缁衣?
正惊疑不定,却见“穆颜”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施主可是认错人了?我是这西芳庵中的居士妙静,庵中静德法师便是我的依止师。我在此清修已十载有余,并非施主口中的穆颜。”
原来如此!
联想起今日她与穆颜碰到的静玄师太,也曾称呼过穆颜为“妙静”,商娇恍然大悟,忙双手合什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惊扰了师父。”
妙静居士扯了一抹淡笑,亦合什回礼。
商娇尴尬地转身退了回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夜暮中,那张与穆颜相似的脸。
这妙静居士,竟与穆颜姐姐如此相像?若不细看,她差点以为她们是同一个人。
这世间,竟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而这与穆颜长得如此相似的妙静,她又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一个人躲在花园的山石后,哭得如此伤心?
但这人既非穆颜,商娇也实在不便相询。只得挠了挠头,疑惑地走远了。
卷二 情起时,风云聚,一寸相思一寸情 84、突变
84、突变
商娇回到禅房的时候,穆颜正坐于桌前翻看佛经。见她回来,穆颜扬起一抹笑,轻问:“商娇妹妹,你去了哪里,怎生的现在才回来?”
商娇看着眼前的穆颜,脸上未施脂粉,眉间半无红痣,头上乌丝一丝不苟地绑成一条辫子垂于胸前,一袭淡青色的素袄纤侬有度……
商娇便觉得自己刚刚便如做了一场梦。
“姐姐又去了哪里?”商娇拉过一张小椅坐下,“我一觉醒来,便不见了姐姐,只得到处寻你去了。”
穆颜闻言,脸上浮出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妹妹,我在屋里看书倦了,便想出去走走。又见你睡得香甜,便没有扰你。却不想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商娇忙不甚介意地摆了摆手,想了想,又好奇地问:“那姐姐外出行走,可曾见到一个与姐姐长相极为相似的女子?”
穆颜闻言一愣。“长相与我极为相似的女子?”
商娇点点头。“我方才在庵中花园内,见到一个与姐姐长得颇为相似的女子,她自称是庵中的居士,法号妙静。”
穆颜一愣,掩不住眼底的惊奇:“当真?”继而转念一想,也是恍然大悟,“难怪今日我们来时,静玄师太会将我唤作妙静……我们当真如此相似吗?”
商娇连连点头,“简直像得不能再像。我初见她时,就把她认作了你。若非她眉间有一点粟米大小的朱砂痣,我还当真分辨不出你与她谁是谁呢。”
穆颜便笑了起来,轻道:“若当真如此,我俩又在一处修行,那也是缘份。”
商娇也撞撞她,嘻笑道:“当然是缘份!欸,穆颜姐姐,你与那妙静居士如此相似,如果今后又一同清修,这庵里的香火啊,看来会旺很多啊,不知会有多少人争相来这里进香,看这对绝代孪生佳人呢!”
穆颜料不得商娇会拿她取笑,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作势要打,“小妮子,你打趣我!”
商娇吐吐舌头,飞快地站起来,满屋乱逃。
禅房里,响起两个姑娘银铃般的打闹声。穆颜第一次放下满满的心事,畅开心怀,与商娇一同放声大笑。
山里寺庙清静,一入夜,庵中众人便都早早歇下了。
夜半时分,月华如敛,熟睡中的商娇忽然被尿意所憋醒,她揉了揉迷蒙的双眼,见身边穆颜睡得正香,也不扰她,便披衣汲鞋,打开了禅房的门,独自入厕去了。
解决了人生三急的“大事”,商娇晃着身从茅厕出来,正待回禅房去,耳畔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凄厉的呼号声。
“……小姐,小姐!快来人哪!”那女声撕心裂肺,惊惧交加。
未几,随着这阵厉的呼号,商娇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直往仅一墙之隔的居士禅房而去。
商娇意识到这清静的西芳庵中出了大事,下意识地也随着那呼救声,匆匆赶了过去。
刚绕过红墙,正要再往前行跨过月洞,却听到居士所住的禅房处,突然响起“啪”的一声重重的耳光声,紧接着便是一个女子闷闷地哼声。
“混账东西,你怎么看顾小姐的?”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沉沉响起,在这突然寂静的夜空中,显得阴冷狠戾。
商娇刚要跨过月洞的脚步蓦然停住,迅速背转过身,将自己隐于红墙暗处。
这西芳庵里住的,不全是姑子么?
而且住持静德师太还是太妃啊!
现在深更半夜的,这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正想着,却听那年轻男子又急急问道:“如何?可还有救?”似在问什么人。
屋里寂然了片刻之后,另一个年轻的声音的传来,语气中有着惋惜与深深的沉痛:“小姐只怕已悬梁多时,如今气息全无,已是回天乏力了。”
禅房里,便静默了下来。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另一端的红墙外匆匆传来,由远即近。
“太妃,您慢点儿,小心脚下。”
商娇听到一人正小心劝慰,听声音,正是今日有过一面之缘的静玄。
那她唤作的“太妃”,莫不是今日未能谋面的静德师太?
正想着,那边厢静德与静玄师太已几步步上台阶,进入一间小小的禅房内。
待看清屋内情况,静德师太只觉心里一阵揪痛,从胸腔里迸出一声哀号,“沁儿,沁儿?你怎么了?你怎生忍得离开姑姑?太医呢,快去寻太医过来!”
屋子里静了静,那年轻的男音又再度响起:“姑姑,没用的。我刚刚已差人看过了,沁华已经自尽身亡,断无生机了……”
“自尽身亡?”静德师太强忍悲痛,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蓦地起身,狠狠一巴掌甩在男子的脸上。
“沛儿,你为何苦苦相逼至此?你难道不知沁儿自幼便与世无争,一心向佛吗?自十年前先帝驾崩,我被送入这庵中修行,她便一直伴在我身边,从不过问世事。可你呢?今日一来,便要带她回家,让她以一己之力,换你与胡氏一门荣辱……若非你如此强势,她又怎会自我了断?沛儿,你这下可是满意了?沁儿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啊!你如此做,于心休安哪?”
那男子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已颇是烦躁,疾辩着道:“姑姑,正因沁华是我的妹妹,是我们胡家的女子,便更应该如姑姑一样,以家族重任为己任,参选入宫,延续我胡家满门荣耀——而非这般懦弱胆小,因惧怕入宫,竟以死相拒。如今圣旨已下,沁华却自缢身亡,这分明是要置我胡氏一族生死于不顾啊!如此这般懦弱胆小,她又怎配为我胡家的女儿?若胡氏一族因她而获罪,她又怎生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爹娘?”
说到这里,男子又沉了沉声,再道:“姑姑既为太妃,又曾蒙受先帝宠幸,便更应该知道选秀在即,沁儿自杀身亡,于胡家是何等大罪?姑姑,沛华不是不知沁华相伴姑姑多年,姑姑早已待沁华视若己出。是以爹娘在世时,也怜惜姑姑无后,送沁华前来相伴……但姑姑,如今沁华既死,我劝姑姑暂且收起悲伤,想想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如何保全胡家方才是眼前紧要大事!”
屋里静德师太一声长叹,抑下哭腔,哀哀道:“胡家?保全?我早已是胡家无用之人,谈何保全胡家?千百年来,这后宫的争斗,从来都是刀光剑影,凶险万分。想我在魏宫那些年,虽不及舒、柳二妃受宠,诞育龙嗣,却不也是众矢之的?在宫中的每一日,我又何尝不是战战兢兢,度日如年?
如今我好不容易活下命来,只想在这庵里平静度日,安享晚年罢了,只是我想不到,竟连沁儿也……罢了罢了,既免不了父兄为了家族荣耀,被当作玩物送入宫中的命运,她走了也好,也免受了这些苦楚与折磨……说到底,沁儿才是真正聪明之人……”
“……姑姑如此说,便是不肯相助侄儿化解此次危机了么?”男子闻言,沉沉地道。语气中,已有了浓浓的警示。
静德师太听出男子语气中的警告,大怒,厉声质问道:“胡沛华,你待如何?你是怕此事败露,想杀我灭口吗?”
胡沛华忙软下语气,拱手恭敬地道:“侄儿不敢!”想了想,又道,“只是想我胡氏一门,数代儿孙均为内侍校尉,掌管内宫禁卫,又出了姑姑这位太妃,是何等荣耀?若因此事得罪皇家,招至灭门之祸,侄儿这当家人便是胡氏一族的千古罪人!是以,侄儿只想请姑姑相助侄儿度过此次难关,以保全我胡氏一族!”
胡沛华的话,凉薄而无情,一口一个胡家,一口一个保全,让隐于一墙之隔的商娇不由心惊肉跳。
皇家……
怎么又与皇家有关?
为什么静德师太的侄女,一个太妃的侄女……
会如此惧怕入宫,甚至不惜一死,也拒绝入宫?
这大魏的宫廷,究竟可怕到何等境地?
正想着,却听静德师太沉声喑哑地回道:“老身早已是化外之人,不问世事多年。如今出了此事,又事涉我胡家,我只作无视便罢了。至于相助,实无从谈起。沛儿,你自行想法解决此事便罢了吧。”
静德师太显然还没有从胡沁华的死里脱出,说出的话,便带了几分堵气的意味。
但却未曾料到,胡沛华听她如此答复,静默半晌之后,竟目光狠戾地沉声道:“姑姑即不愿相助,那侄儿便只能自救。姑姑,得罪了!”
话音刚落,从袖中脱出一匕,狠狠一挥,只见一道寒光闪过,迅疾如电——
“啊!”半个音节,从一个女人口中呼出,一道殷红的鲜血随着那把锋利的匕首过处,从脖颈处飞出,映着屋内摇曳烛光,喷溅到禅房纱窗之上。
“啊!”商娇料不到屋中竟会有些突变,见到窗上血光飞溅,以为静德受害,竟无意识地叫惊叫出声。
待反应过来,她立刻用手紧紧捂住自己,浑身汗毛惊悚得根根竖起。
却不知屋内之人耳力过人,只一刹间的惊愣之后,禅房中忽然想起一声喝问:“谁?谁在外面?”
商娇只觉屋中之人犹如修罗,听他喝问,心中又惊又怕,慌乱无比,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蹲身紧倚墙角,企图隐藏自己的踪迹。
但已经晚了。只见屋中一人一身青色劲装,循声径向商娇的方向飞去。
商娇眼看着那人向着自己而来,蜷缩成团,只恨不得自己能循地隐身,逃之夭夭。
但眼下,她什么工夫也没有,一身粉红色的小袄在黑夜中也煞是扎眼,要想不被发现,哪里还有可能?
那人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她,如老鹰一般从天而降,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
“不,不要!放开我,放开……”商娇大惊,忙四肢并用地挣扎着,吓得魂飞魄散。
但那人却已抓紧商娇,整个人腾空而起,犹如抓住小鸡般的老鹰,迅速地飞回禅房。
卷二 情起时,风云聚,一寸相思一寸情 85、李代
85、李代
“啪”的一声闷响,商娇被人狠狠掼在地上,只觉得全身疼痛,尤其胸肋处,简直像被人生生摔断了肋骨。
“主子,我们不料今日庵中尚有外人,竟被此人听了墙角。”青衣人声音凝重地回禀。
禅房里,一时寂静无声。
但商娇知道,此时屋中之人的目光,尽皆在她身上。
商娇艰难地爬将起来,一抬头,便见一角浅蓝素锦的袍角划过,一双皂靴出现在自己眼前。
抖抖索索地抬头,却见一男子身材高大,黑发高束,剑眉斜飞,眸含冷戾,薄唇轻抿,刀削般的轮廓,强势而冷酷。
若平时,商娇定会觉得这也是个充满着荷尔蒙气味的型男。但此时,眼见他右手中那一把尚滴着鲜血的匕首,商娇只觉见到了地狱修罗。
此时,那修罗也正眯了那双冷酷的眸,自下而下,打量着商娇这个不速之客。
眼里,有着探究,更有着浓浓的杀机。
商娇眨眨眼,爬起身来,正想避开,不意手却触到地面,顿时热呼呼湿漉漉滑腻腻的一片,鼻间,也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商娇惊疑,抬起自己的手一看,但见一双素手已染满鲜血,方才注意到自己竟不意触上地上一汪血泊。
而血泊的不远处,一身着青黑海青缁衣的年轻女子倒在地上,脖颈被人划开一道大口,鲜血还在不断汩汩涌出,一双无神的大眼正直瞪瞪地凝住商娇,当真是死不瞑目。
此情此景,犹如人间地狱,商娇何曾见过?一时倒抽一口气,便是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随着商娇惊恐万状的尖叫,胡沛华眸光一闪,一抹残忍一闪而过。
手一挥,那柄尚在滴血的匕首便向着商娇脖颈要害处而来,迅雷不及掩耳。商娇只觉得一阵风过,再看时,那匕首已就在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黄色海青缁衣扑来,将商娇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匕首堪堪停在那身缁衣的后背,若差一毫,只怕便会划过后背要害。
“姑姑?”那人惊唤,似不可置信一般。
“太妃!”
耳畔,静玄焦急的声音响起,下一秒,她已赶至那抹缁衣身畔,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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