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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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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王家最倚重之人,说话简单扼要,开门见山。
商娇亦不敢慢怠轻敌,饮了口手中热茶,眉目见隐见凄色,道:“商娇不幸,自幼父母早逝,本得哥嫂庇护,奈何兄长天不假年,商家遭逢巨难,又逢人落井下石,迫不得已,只能将这商家的百年祖宅售出以保全自己。”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故意目露迷离地环视了商家雕梁画栋的厅堂,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想我商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祖上数辈人也是兢兢业业,克勤克俭,辛苦持家,方才有了这座宅院。王掌柜,您也看到了,我们商家大宅,不说地处繁华,单就说这屋子的建造施工,哪一处不是雕梁画栋,精心设计?便是这铺石的青砖、头顶的一片瓦当,也无一不精致独到。只可惜,商娇却保不住它,保不住我们祖辈几代人的心血……若是王东家无心,想来也不会遣大掌柜深夜前来。所以,王东家与掌柜的若是不弃,便开个诚意的价格,商娇便将这商家祖宅出让给王氏商铺了。”
一席话,滴水不漏,前半段话道出了孤女的愁苦无助,被迫出让祖宅的无奈,本正中王掌柜下怀;后半段马上又说明商家祖宅的价值,竟让久经商场的王掌柜有些莫名尴尬。
但这尴尬却也只是暂时的。
身为商人,本就是无利不起早,更何况商家已败,本就是大捡便宜的好时机。
想这连州城内,王家可说是第一家,而他王掌柜亦是王家在生意场上的一把利剑,见过的世面何其多?
又岂会因商娇一席话而让出主家与自己可得之利?
是以,他清咳了一声,将这小小的尴尬掩下,脸上重又堆回笑意,道:“大小姐即对自己眼下的处境有所了解,那在下也就实话实说了。
实不相瞒,若这宅子放在以前,也算得上是连州城内不错的内宅。可如今时移事易,小姐也明白自己的处境,这宅子若说是换了其他商户,只怕也是无人敢接手的,也只有我们王东家,因着自己的族妹与睿王的关系,方才有能力将这房子购下。
否则,咱们姑且不论其他,单就那城东头的刘东家……小姐亦是聪明人,事到如今,商家无力回天已是定局,小姐现在还当自保为是。”
商娇闻言,不由气结。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一席话,看似是在跟她和风细雨的讲事实摆道理,但话里话外却又字字句句杀招毕现。
房契即已现世,若今日卖房之事不成,王家一拍两散,将此事泄露给刘虎,刘虎岂会轻易放过她?
况且,就如他所说,依着王家的族妹是当朝睿王的宠妾那一点点沾亲带故的关系,连州城内还有谁可以与之相抗衡?
故而,从商娇向他们传出消息之时,他们就已算准了她只能将房契卖给王家,是以老神在在的等她入彀!
话已讲至明处,商娇也是聪明人,明白此时再争已无意义,于是退而求其次,道:“既如此,王掌柜准备出多少钱买下这间祖宅呢?”
王掌柜未料商娇竟如此快的明白眼下之局势,不禁长长地“唔”一声,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之后,伸出了自己枯瘦的一只手掌,慢慢地比了一个“五”。
“五千两?”商娇惊呼。转头看了看身畔立着的常喜。
她才来到这个时空不久,还不太懂得银钱的换算,但常喜不是说,按照以往商娇大哥的说法,商家的祖宅市值最低可也可以卖到六千、七千两吗?
回头时,却见王掌柜脸上露出了一个讪讪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毫不含糊:“不,是五百两!”
商娇顿时有种想把手里的茶泼到这只老狐狸脸上的冲动。
何谓趁人之危,趁火打劫?她今天总算是见识了。
握紧拳头,她尽量逼自己冷静下来。
不错,就像王掌柜说的那样,如果她不将宅子卖给他,那房契被刘虎霸占了去……
不仅商家大宅没了,银子没了,连自己和常喜都得搭进去!
而现在,她至少可以得到五百两,至少还可以带着银子和常喜,逃开刘虎的逼迫与魔掌——这,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于是她咬咬牙,笑道:“行!成交。”
条件既已谈妥,一切自不赘言。
商娇立刻吩咐常喜拿来笔墨,亲写下房产切结书,按了手印,和着怀里的地契一并交予王掌柜。
待查验无误后,王掌柜也从怀里掏出两张一百两,一张三百两的银票递给了商娇,自此银货两讫。
但令王掌柜想不到的是,商娇接过银票后,却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抽出,转而塞进了他的手里。
“商娇与小丫环两人出门在外,银票多了亦是不便,一张银票足矣。望大掌柜万莫推辞!”
王掌柜看着眼前的少女,眨眨眼,又眨眨眼。精明的小眼第一次写满了迷蒙。
待得醒悟过来商娇言中之意,王掌柜眼一眯……
转瞬间微笑着把那两张银票揣进了怀里。
“既如此,那事不宜迟,小姐还请准备一下。在下的马车就停在商府的后门隐蔽处,正好可送小姐一程。”
卷一 卷珠帘,倚君恩,谁家有女初长成 4、方向
4、方向
待天灰蒙蒙的亮起时,商娇已带着常喜,坐着王掌柜的马车,顺利的出了州城,到了连州西郊的郢村。
商娇在马车内卷起素色的轿帘,看着外面草长莺飞的景色,听着马蹄踢踏,方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心中,无比庆幸自己送给王掌柜那两百两的银票之举实在没有白费。
商娇此举原来的意图,一来只是请王掌柜送她们出城,二来亦是请其对她们的行踪代为保密。
可直到她们出城时被守城官兵拦下时,她才发现,原来古时的朝廷竟有宵禁,规定境内各州城一般的百姓人家,入夜后皆不得出城!
而当初她在计划这出逃时,因不熟悉古时的宵禁制度,常喜也没有想起提醒她,竟生生算漏了这一环!
万分庆幸的是,朝廷对于宵禁也有一些应备之策,规令各州府衙可因事制宜,对所辖之地一些较为特殊的人家登记造册,发放临时通行令,以方便这些人家如有急事,可临时禀告守城兵将,出城办事。
而这临时通行令若非大富大贵之家,极其难得。
纵观整个连州城,得此通行令的竟只王家一户而已!
幸而王掌柜因是王家主事,临时出城替主家办事的情况时有发生,他的身上竟有一块这样的通行令。
所以,当马车被守城兵士拦下,商娇几近绝望之际,王掌柜及时出示了令牌,方才叫开了城门,令马车顺利出了城门。
想到此处,商娇不由得对安坐于马车之中闭目养神的王掌柜多了几分感激。
这老狐狸虽然有算计,但毕竟没有为难她这个孤女,亦没有在商家落难之时落井下石,也算难得。
许是感应到商娇的目光,王掌柜半阖的双目睁开,精明的眸子竟直直对上了商娇的眼睛。
商娇一时不察,尴尬地撇开了眼。
王掌柜也没说话,挑开车窗布帘往外看了看,便开口吩咐在外赶车的马夫停下了马车。
转回头,他对商娇拱了拱手,道:“此处已是郢村,大小姐已暂时安全了。在下也已践诺。商铺事多,在下若迟迟不归,亦恐不妥。不若便在此与大小姐作别吧。”
商娇闻言一愣,还来不及说话,一旁的常喜便跳了起来,急急地冲着王掌柜道:“什么?你不送我们了?你收到我家小姐这么多银子,竟只送我们到这儿?这天大地大的,你让我们小姐去哪里?”
“常喜!”商娇忙喝止住常喜的话,看常喜一脸委屈憋闷的住了口,方才也站起身,对着王掌柜温言道:“掌柜今日救命、相护之恩,商娇没齿难忘。请受商娇一礼。”
说罢,她向王掌柜深深一福。
王掌柜忙站起身,虚扶起商娇,亦感慨道:“小姐之聪慧通透,令在下刮目相看。万望小姐自此脱得虎口,此生自在安乐!”
商娇微笑着再一福身,“那商娇就在此与掌柜作别了。”
说完,立起身,命常喜拿了收拾的包袱细软,从马车上下得车来,亦不回头,牵了常喜的手便欲往前走。
“大小姐且慢!”
身后,王掌柜突然唤她。
商娇回转身,但见王掌柜亦出了车厢,正立于马车辕上,此时天空还灰蒙着,更显得这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有几分干瘪。
“大小姐一介女流,未知欲往何处安身?”
商娇一时无语。
事实上,从她醒来之后便一直在计划出逃之事,但出逃之后又该怎么办,她倒是从未想过。
但商娇从来都是一个乐观的人,亦相信无论何种境地,她都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双手安生立命。
是以,她转头向王掌柜道:“商娇谢过掌柜关怀。只要逃出牢笼,何处都是飞鸟自在林。商娇也相信自己,不管何处,总有安身之法。”
王掌柜闻言轻笑了一声,摇头道:“大小姐一介女流,想来自是不知,这连州刘家虽不比我王家势大,但经商之人,走南闯北,几代经营,关系自是是盘根错节。若小姐私逃之事闹开,那刘虎势必不会轻易罢休。小姐想要安身,只怕还得早做打算方能周全。”
商娇闻言一愣。这倒是她从未想过的一点。原以为逃出了连州城,便能从此自在,海阔天空,却未曾想过若有一日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上前两步,对着王掌柜又是一福。
“请掌柜明示。”
王掌柜捊了捊颔下胡须,望了望天,又转头望了望北方,幽幽一叹,道:“小姐可知,一粒沙子要如何才能隐藏起来?”
商娇闻言皱眉,喃喃重复:“一粒沙子,如何才能隐藏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王掌柜却突然笑了一声,于车辕上拱手道:“在下言尽于此,大小姐多保重!”言罢,拂开车帘,径自坐回了车里。
坐在辕上的车夫一鞭抽在马臀上,马车转辙,向前来时方向绝尘而去。徒留商娇与常喜二人,立于苇草萋萋的路边。
“一粒沙子,如何才能隐藏起来?”商娇犹自苦思。
“小姐?”常喜肩上扛着包袱,踱到她身畔,有些不知所措,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那现在……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商娇回头看看常喜,又转回头看看北方……
突然间豁然开朗!
她缓缓抬起右手,纤指向着北方的方向遥遥一指。
“去天都!我们,去大魏的京城——天都!”
一粒沙,隐藏起来的最好方式,便是混入一堆沙粒之中!
而天子脚下,达官显贵何其多,自是一国最富贵繁华之处——也是隐藏她这一粒小小的细沙,最好的地方!
卷一 卷珠帘,倚君恩,谁家有女初长成 5、商队
5、商队
前往天都的官道,连通了天都与各州县之间的往来商路,一畔长水依依,一面便是往来的客商、各家的商队满载货物出入京城的驼铃声、马蹄声和吆喝声,一派繁华忙碌的景象,十分热闹。
这几日,返回天都的茶商领队叶傲天颇觉奇怪。
他的商队后面多了一条小“尾巴”——两个衣着朴素,共乘一骑枣红大马的半大“小子”。
记不得是从哪天开始,在他某一次回头审视自家的商队队形之时,赫然便看到这两个“小子”骑着马,不声不响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商队尾后。
起初他并没在意,以为只是凑巧同路,未料一连数日,这两个“小子”都时时紧跟着他的商队。
他们投栈,“他们”亦投栈;他们停下休息,“他们”亦停下坐在不远处喝水吃东西……
就这样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商队行进,既不惊扰商队的人,也不曾离去。
这种情况,逃不过叶傲天的眼睛,自然也引起整个商队的注意。
行商之人出门在外,为防有意外,都会比在家时警惕很多。这两人连日来跟在自家的商队屁股后面盘桓不去,又摸不清来路,任谁都会有所忌讳。
所以,当叶傲天喝令全体商队停下休息时,镖头丁不言终于耐不住性子找到了他。
“那两个小子,”丁不言蹲在叶傲天面前,用眼神示意叶傲天看向那两个“小子”的方向,此时,“他们”也正下得马来,不动声息地紧挨着商队的人坐了,吃着自家带的干粮,还自以为行事低调,不引人注目。
“也不晓得是什么来路。用不用我去把他们打发了?”
叶傲天想了想,也觉得这样被人尾随着甚为不妥。
他们运的货,虽然不是价值千金,却牵连着皇家,万万容不得出一点差错,这也关系着主家与自己的身家性命。
眼看着还有一两日便要到天都了,万不可在此时出了什么岔子才好。但……
叶傲天回头再次打量这两个“小子”:两个人模样倒也清秀,身材也同样的干巴瘦小,粗布衣服穿在他们身上,显得空落落的。
此时,他们正安静地坐在队伍的不远处吃着干粮——可就连吃干粮的动作看上去也是这样“秀气”。
这种感觉,倒像是两个小娘子一般。
叶傲天着实看不出,也感受不到他们对于商队会有何威胁与杀伤力。
于是,他抬手制止丁不言,道:“暂且不用。待我去会会他们再说。”
言罢,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身上的草根,故意装出一副恶狠狠的姿态,大步径直走向这两个“小子”。
此时,商娇和常喜正坐在路边草堆上,狠命地嚼着随身带着的干粮,正噎得脸红脖子粗。
再不补充一下体力,她觉得自己都快虚脱了。
这也怪不得商娇。她从不知道在古时赶路是一件这么辛苦的事情。
原本自郢村别了王掌柜,商娇是打算雇辆马车去天都的,却又因王掌柜的一席话,害怕雇车会给刘虎留下线索,二也是因为毕竟两个女子单身上路,雇车着实不太安全,所以她索性找了个钱庄兑了五十两银子带在身上,先给常喜和自己换了身男装,又找了一户养马的人家,花三十两银子买了匹马。
可事到临头,她和常喜却都不敢骑上这匹马赶路。最后在马主人再三催促与保证之下,商娇方才硬着头皮,驮着常喜上了路。
待走到第三天,她们终于走上了官道。
商娇为自身安全计,又看准了叶傲天带领的商队足有五六十人,想来人数众多肯定更安全,所以便悄悄跟在商队后面一路前行。
可是商队的人虽载着货物,但脚程都不慢;她却不熟悉马况,还带着常喜共骑,一路跟到此处,也已是筋疲力尽,勉力支撑。
此时,正在大口吃着干粮喝着水补充体力的商娇,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以为的“低调行事”,早已引得所有人的注意与防备,差点儿就“打发”了她。
直到一双穿着布靴的腿出现在自己面前,商娇才回过神来。
仰头,不解地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粗壮大汉。
“你……你有什么事吗?”
看大汉正皱着眉头,瞪着一双牛眼,一脸凶恶的打量着自己,商娇突感气虚,说话也结结巴巴。
一开口,女性特有的柔婉音色就出卖了她。
叶傲天眉头紧皱,看着眼前坐在草堆上,左手抱着腿,右手拿着吃了一半的面饼,仰着惊惶的小脸望着他的“小子”……
目光再往下移,看向“他”的襟口处——
果然,没有喉结。
再看“他”旁边的那个“小子”,竟也一样的没有喉结。
这哪里是两个“小子”?
分明是两个模样清秀,弱质纤纤的姑娘嘛!
再细细一看,叶傲天发现,这个拿着面饼的“小子”,虽然额头缠了黑布带,又戴了顶小帽,却仍能看到额间隐隐的伤痕。
在两个娇弱的姑娘面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叶傲天突然却觉得尴尬了。
清咳了两声,他只得抖袖拱手道:“二位小……兄弟有礼了。鄙人姓叶,是天都陈家商号的管事,此次带领商队从外地贩茶回天都,看二位小……兄弟一路跟随,未知是何道理?可是二位遇到了什么难处?”
商娇与常喜对视一眼,从草堆里站了起来,拍拍沾在身上的草和土,也学着叶傲天的模样拱手还礼。
“有劳叶兄挂心了。鄙人姓商,单名一个’蛟’字。这位是舍弟。因家中父母亡故,没有活路,想着天都热闹繁华,总也有我兄弟二人容身之处,故想去天都讨份差使,混口饭吃。
因我二人独身在外,恐有不便,便一直随着叶兄的商队前行,想着多个人多份照应,若是打扰了叶兄,万望见谅。”
她刻意压低嗓音,道。
“原来如此。”叶傲天恍然,听着商娇用刻意伪装成男音的语气道明原由,又看着眼前的两位男扮女装仍难掩姿色的纤纤女子,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怜惜,语气也不由得温和了下来。
“即如此,二位兄弟只管跟上我们商队就好。此地已过允州,再有一两日功夫,便可到达天都。若有什么难处,烦劳知会一声。”
商娇听叶傲天说得真诚,不由得内心感激,忙又是深深一揖,“如此,那就叨扰叶兄了。”
叶傲天点点头,又清咳了一声,方才略有些尴尬地走回商队里。
丁不言立刻迎上前,小声问道:“怎么样?这两个小子是什么来路?”
叶傲天偏偏头,回道:“能有什么来路?两个孤女,父母双亡,估计在家乡被人欺负得也没有什么活计,想到天都去讨生活罢了。”
丁不言闻言呛了一口气,继而也咳了几声。
再回头看了看重又坐回草堆,大口吃着干粮的商娇二人,咧开嘴也笑了起来:“原来……果然是两个姑娘家。我就说嘛,怎的有男人长得这么娘们儿。”
叶傲天叹了口气,道:“世事艰难。两个姑娘出门在外,也着实不易。咱东家不也常说,遇人有难,能帮则帮么?而且这两个小姑娘也没碍着咱们什么,她们愿意跟,便让她们跟着罢。”
言罢又想了想,拍拍自己的头,唤来一个小头目,若无其事的吩咐道:“去,看看咱们包袱里还有些啥好吃的,瓜果肉脯……对,上回在镇上买的一些糕点,都匀点给那边那两个小……兄弟——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
于是,在领队叶傲天的嘱咐下,整个陈家商队上下所有人均心照不宣的关照商娇与常喜。
虽然她们仍只是低调的尾随着商队前行,但为了她们,整个商队刻意调慢的脚程;每到用餐的时候,也总会有人给她们送来瓜果及一些新鲜的吃食;若错过了投宿的客栈,她们跟着商队露宿野外,睡醒时身上也必搭有衣物,身畔也总会生起一堆篝火……
每一桩每一件,都令商娇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
同时,她也记住了叶傲天,记住了陈氏商队。
卷一 卷珠帘,倚君恩,谁家有女初长成 6、天都
6、天都
三日后,商娇终于跟着陈家的商队抵达了天都。
在城门口与叶傲天的商队作别后,商娇与常喜肩并着肩,遥遥望向天都皇城。
但见红墙黄瓦,檐牙高啄,高不可攀,极尽威严奢侈;再四周看看街坊市井,九坊十三巷,四门通达,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天都,大魏的京城,果然繁华热闹!
而她,终于摆脱了自穿越以来就一直缠绕着她的噩梦,仿佛之前无数的担忧、惧怕、应对……都只是为这繁华入梦而作的铺垫。
一粒沙,终于融入到一堆沙子里。
从此后,再也不会有人认得她,再也不会有人逼迫她!
这一切的噩梦,都只到今天为止。
从此后,她自由了,如飞鸟投林,如鱼儿入海。
无拘无束,无惧无忧。
找了间名唤“天锦”的客栈安顿下来,商娇与常喜好好的梳洗了一番。
换了一身绯色的短褂,杏黄的罗裙;又绞短了额前头发,细密地用刘海遮住痕前的伤疤,常喜再将她的头发篦好,将前面的头发于脑后挽成一个小髻,用一枝蝴蝶式样的木簪簪好,后面的头发则梳成小辫儿垂于胸前……
再看时,那个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的假小子,已变成了一个活泼漂亮的少女,眼波流盼,神采飞扬。
待一切安置完毕,已过了申时,商娇与常喜都已饿得饥肠辘辘。
从客栈的轩窗外看向窗外热闹非凡的大街,再闻着空气中飘散的各类食物的香味,两个女孩儿对视了一眼,手拉手飞快地跑上了大街,融入人潮中,大买特买,大吃特吃。
以前的杜怀瑾,虽然也爱约上三五好友逛街压马路,但现代的都市,拘于城市规划与街道的管理,早把占道经营列为禁止之列。
所以,当她亲身融入古代的国都,那番热闹的景象简直出乎了意料。
无数行商往来穿梭于坊间,所售之物包罗万象。大街上买卖声、吆喝声、谈笑声更是连成一片,繁华尽,也充满着人间烟火的味道…
常喜更是兴奋,跟在商娇身后,东跑跑西看看,手里拿满了各色各样的吃食和小玩意儿,嘴里囫囵地嚼着糖葫芦,还不停的喳喳呼呼——
“小姐,小姐,快看哪,那边有耍猴儿的……哇,那猴子翻个儿翻好快!”
“小姐,小姐,快看哪,这胭脂颜色真漂亮,竟然是桔红色的耶!哇,你闻闻,好香呢!”
“小姐,小姐,快看哪……咦,那边怎么有人的头发是金黄色的?……哇,他的眼睛竟然还是蓝色的?好可怕!他是不是妖怪啊?你说他们看东西会不会也是蓝色的?”……
商娇实在被小丫头闹得脑仁疼,再一看因为她的大嗓门,一街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注视着她们——特别是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却被常喜指着说是“妖怪”的外国男人,竟也转过头来看向她们,显然已经听到并听懂了她们的对话,更让商娇尴尬得无以复加。
终于忍无可忍,一把薅住常喜的脖子,就着她的手叼了一颗糖葫芦,然后在她头上轻轻一敲,嗔道:
“小丫头,小声一点儿好吗?你想整条大街上的人都注意到我们吗?那个人不是妖怪,他只是和我们不同种族的人罢了。你的眼睛还是黑色的呢,那你看东西是不是全是黑色的?这样指着别人说很不礼貌欸!还有,拜托你小声一点儿,这样大呼小叫的,别人会以为我们是土包子进城啦!”
常喜这才觉察出自己的冒失,摸了摸后脑勺,诺诺应声。
人声鼎沸中,商娇从身后似听到一声轻笑。
但再转头看时,那个金发碧眼的男子已走远了。
……
吃了满肚子杂七杂八的吃食,信步穿过繁华的大街,商娇带着常喜越逛越深。
渐渐地,弄堂小巷多了起来。
两旁或高门大户,或小院人家,屋内屋外均次第花开,映照在夕阳中,宁静而悠谧。
隔绝了外面的热闹繁华,这里自是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叫作——家。
此情此情,让商娇突然意识到,若她与常喜若想在天都安身立命,便应该有个可以扎根,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当天夜里,商娇与常喜在天锦客栈的房间里合计了一宿。
统计了一遍来到天都这一路来所需的费用,七七八八下来,她们身上统共还余有二百六十两银子。
但这些银子想要在天都这种繁华之地购置一处宅子,无疑是痴人说梦。
更不用说,既使能购得了宅子,但没有了钱傍身,两个女孩想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又何以为生?
所以商娇与常喜合计了一夜,决定还是得尽快租到一间房子,安顿下来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商娇向客栈小二打探了一下,便和常喜找到了天都十三坊中著名的“利来牙房”。
房牙的主事高大嫂是个寡妇,身材高佻,穿着一件素色的一色布裙,看上去精神爽利,待人接物,察颜观色极有一套。故尽管牙房内虽只有数个房牙,但房屋租赁、买卖生意极好,在坊间业界也颇有口碑。
问明商娇的来意之后,高大嫂热情的接待了商娇二人,端茶递水无比殷勤。
因着是女子,料想与其他房牙交谈不便,她便亲自引了商娇、常喜进内室商谈。
只是,听商娇讲述了租房的要求之后,她立时有些面带为难。
“二位姑娘,不是我不想做你们的生意,只是你们两位的要求实在太过严苛,想这天都皆是来往行商,也多的是外来人口租凭房屋,这价格自然是节节上升。你说你们每月只出一两银子……且不说你们租房了,你们去天都的哪间客栈住上个一两天,不也得一两银子?你们现在开这个租金,实在是为难嫂子我呀!”
冲商娇摊摊手,高大嫂撇着嘴为难地道,腕上的大金镯与玉镯撞的咣当当响。
商娇向她微微一福,“我们也知嫂子为难,但我们姐妹初到天都,本也就是来讨生活的,所带盘缠确实不多。也不敢有什么要求,只求能有一个单间,有片屋瓦遮雨度日即可。”
说到这里,商娇从衣袖里拿出一吊钱,悄悄塞进高大嫂手里。
“请嫂子务必可怜我们姐妹两人,为我们寻一处安身之所。”
高大嫂推辞道:“两位妹子,莫道姐姐刻意刁难你们。”
她端着面前的茶饮了一口,又道,“只是你们开的这个价着实太低,想我大魏虽然一直重农抑商,但毕竟这是天都,是皇城,是一国的中心所在!在这里,达官贵人多如牛毛,谁不想在这里做这些贵人们的生意啊?你看这都城里九坊十三巷,哪处没有住满外来的人?
这天都的人啊,都精着哪,谁出的钱多,就把房子租给谁,这租房的价格也就一直居高不下。依我看,你这一两银子的租金,委实为难。要不这样,你再把租金提一提,嫂子也好给你们想想办法。”
说罢,她伸出白胖的右手,轻轻将商娇的钱推了回去。
商娇见她推拒,便知此事是真的为难了。
想想自己要在这京城繁华之地,以一两银子的租金,租一个单间安身,好像也确实有些难为情。
可是……
她在心里略略估算了一下,昨晚带着常喜逛街逛得倒是开心,但回头一合计,连着住客栈的钱,昨天一天竟已花出了七八两的开销!可见天都消费水平委实不低!
虽然现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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