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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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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娇遂不再多言,转身朝尔朱同道:“尔朱将军,那我们走吧。”

    ……

    老庄山下的密道石门,早已被*炸开了一道缺口,再经由叶傲天带领,尔朱同带来的官兵与城中百姓的通力协作,待商娇与尔朱同赶到时,密道已抢先被掘通出可由一驾运粮的马车所通过的洞口。

    于是事不宜迟,尔朱同与商娇先经由密道,下到暗河河道之上察看了一番,但见河道内很是宽敞,此时因是枯水季,河道内并无半点积水,再加上丰水季时,大水对河道的反复冲刷,河道底部很是平整,就连商娇起初预想的一些可怕的夜行生物也没有,果如陆长明所言,可容数辆马车并排通行。

    就连尔朱同在观察了一番地势与情形之后,也不由惊叹道:“此真乃一处天然军事秘地也。”

    于是大家再不多言,尔朱同与商娇上了密道,运粮的大军做了安排,先潜了一部二十余人的小队下到河底以作策应,再将粮车上的粮食先运送下去,最后再将车驾绑下绳索,小心放下,随行运粮的军士每四人一组,捆缚好粮草好,便即刻出发,沿河道而行,直通济州。

    作为随军,商娇与叶傲天、王婉柔则执了*,先期与第一批的运粮官兵一起,在暗无天日的河道中摸索前行,并为后来的军队布好路线。

    就这般且行且停,终于在第二日的凌晨,所有南秦州的运粮部队,都已到得了济州的老庄山阴面的山脚之下。

    待作为断后的尔朱同也随后如期而至,商娇早找到陆长明标好的济州密道的出口,并在叶傲天的协作下埋好*,只待尔朱同一声令下,点燃了*的引信。

卷九 御风踏,弑血歃,伴君覆手倾天下 433、突来

    433、突来

    “轰——”

    一声巨大的爆破声中,济州地动山摇,硫磺与硝石的粉尘也密布了整个老庄山暗河河道。

    商娇被一片火石粉尘四溅的回响震得晕晕乎乎,自河道两边安全处抬起头来,便看见济州那条密道处,早已被炸开了一道裂口,曾经闭合的山体,如今像一个人豁了口一般,露出洞外暗夜的天色与星光。

    商娇见状,不由大喜。她挣脱叶傲天的保护,指着密道外山体的裂口,大声唤着尔朱同。

    尔朱同也被*的威力震得头脑发蒙,耳中嗡嗡响成一片。听商娇唤他,他抬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眼前的一切,顿时惊得面色一变。

    “商娇,小心!”他厉呼一声,高大的身体一跃而起,将正站在洞口前的商娇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但听一声弦响,三支羽箭已破风而来,直射向商娇刚刚站立过的地方,堪堪将还没回过神来的商娇吓出一身冷汗。

    再抬头看时,却见洞口处却围拢来一批面如菜色,却目光如狼的士兵。他们个个手执刀箭,虽面色凶狠,似乎对着裂开的山洞的洞底,突然冒出的人也颇有惧意,不敢轻易靠上前来。

    “里面的,你们是什么人?”商娇听到外面的人在大声地朝内呼喊,却依稀有一丝色厉内荏的意味。

    商娇忙拂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尔朱同,一跃而起,却又经刚才那一吓,再不敢轻易将自己暴露在别人的攻击目标之内。

    找了个山体掩好自己,她扯开嗓子朝外吼道:“敢问外面的壮士,可是大魏睿王的兵将?”

    一句话后,外面便安静了许久。

    最终,又有人朝内喊道:“正是。敢问里面的,你们是何许人也?”

    商娇忙道:“我乃睿王故交,南秦州朱英镇商户商娇。闻知睿王有难,特来相助。烦请诸位将士将情况禀明睿王麾下侍卫总领牧流光将军,请他前来接应。”

    商娇说完这番话后,外面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商娇与尔朱同及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在洞中找了掩体,安静的等待。

    未几,果真又听到一阵急促的兵甲摩擦的脚步声朝着他们的方向急驰而来,趴伏在洞边,朝着洞内大声唤道:“商娇,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商娇立刻便听出来人的声音,不由心中一喜,赶紧出了掩体,跑到洞口处,抬头向上面的人露出真容:“牧大哥,是我,是我!”

    商娇大叫着,朝着伏在洞边正朝里仔细打量的牧流光挥手,急道:“我听闻睿王被困的消息,特请尔朱将军带了三千将士,押运了粮食经由暗河河道到达济州,以解睿王之困来了。你们快让我们上去!”

    这一下,牧流光总算看清了,也听清了来人的身份。

    真的是商娇!

    牧流光顿时也激动了起来,立刻飞身下到了洞底。

    “商娇,真的是你?”甫一落地,牧流光便惊喜交加地朝着商娇的方向紧走几步,兴奋地问。

    半个月了,他们被宋国大军所围,已经整整半月了。由于起事仓促,所有的一切都尚在筹备之中,睿王料不到一直与大魏相安无事的宋国会在这节骨眼上,在自己的腰眼上陡然动刀,一时失措,中箭垂危,二十多万新蓦的新军被困济州。

    牧流光也不是没有想过突出重围,向外去信。可奈何宋军防范严密,尔朱禹因要镇守南秦州也无睱他顾,其余早已暗中投效的朝中诸将,也在这战局不定的紧要关头持观望之态,不敢发兵驰援解困,以至济州弹尽粮绝,人人自危,几乎到了绝望的边缘。

    可偏偏,在这样紧要的关头,谁也不曾想到,商娇竟会找到一条通往济州的暗河河道,并带来了尔朱同与运粮的大军从天而降,以解济州之困!

    情势的陡然逆转,让牧流光不觉又看到了希望,如何能不大喜过望,恍置梦中?

    却见商娇借着洞内透出的点点星光,向牧流光连连点头,“是我,牧大哥。你还好吗?睿王还好吗?我听闻他为宋兵所伤,伤情颇重,不知如今睿王伤势如何?”

    牧流光忙答:“睿王确实在初时听闻宋军围城,一时心急应战,心口被刘绎所射之箭所伤。不过幸而医官抢救及时,日前王爷已恢复神智,略进流食。只……”他叹了口气,又道,“睿王此次伤及肺腑,目前尚无法视事。且医官也说了,若不好生将息调理,恐成旧疾。”

    商娇听牧流光越说到后来,语气越沉,知道睿王伤情颇重,不免也有些忧虑。但转念一想,她又笑着安慰牧流光道:“没关系,我此行除了粮草之外,尚带了不少药局的药材过来,待睿王康复了些,我便让我旗下的大夫为他调理调理,务不让他留下病根。”

    牧流光闻言,很是欣慰地向商娇点了点头。看商娇是的眼神中,也满是激赏。

    然后,他转身朝着尔朱同及一众军士抱拳行礼,彼此交换了一下对时局的意见,便吩咐留守在洞上的兵将们帮忙转运粮草,以及犒劳运粮官军。

    一切事毕,牧流光便先带了商娇与王婉柔,前往王府与睿王会合。

    身负重伤的睿王正卧床养病休息,初时济州背面的老庄山脚一阵地动山摇般的爆炸声也把他吓了一跳,因恐有宋国奇兵来犯,遂睿王立刻谴了牧流光领兵前往查看,却不想很快便有士卒回复,称竟是商娇炸开山体,潜入了济州,并带来了如今城中正急需的粮草药品与常备之物,一时不免又惊又喜。

    睿王看似一脸淡定的继续养伤休息,心里却无不为商娇的到来而雀跃兴奋。一扫数日被围城的各种烦恼,唇角处也隐隐有了丝笑意。

    终于,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商娇一把推开半阖的房门,带着一身疲累与担忧,风尘仆仆的跨进门来……

    睿王这才浅浅地抬了抬眼皮,凝着唇角的笑意,看着眼前宛如从天而降的女子。

    那个,他以为自己会被困死济州,今生今世,再无缘得见的女子。

卷九 御风踏,弑血歃,伴君覆手倾天下 434、值了

    434、值了

    她依旧长发轻绾,斜插一支金簪,一身简陋的浅蓝素衣外,外面裹挟着一件御寒的白色大氅,却因炸山之故而满是尘土。

    可饶是如此,在他的眼中,她却依然美得惊人。

    她就这样朝着他飞奔而来,眼底全是因他的伤而浮起的担忧与惊惧,却堪堪在他的床前,又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王……王爷?”她轻轻唤他。就连声音,也细细弱弱,似不敢惊扰他一般。

    睿王便再忍不住上扬的唇际,睁开眼,气息不稳地看着商娇。

    “商娇?你怎么来了?”他似有些惊奇,微微抬身,想要坐起。

    商娇发现了,立刻扑到床边,将睿王扶起,又在他的身后为他贴心地垫了个枕头。

    然后,商娇倾身坐在睿王的床边,看着他有些欣喜,又有些担忧而微微蹩起的眉,笑意浅浅地道:“听闻济州被围,王爷身负重伤,商娇担心得夙夜难寐。幸而安思予从黄石城的县志中的某段记载里,查找到黄石城连通济州的老庄山下有一条暗河河道,我这才得以避开宋军的包围,顺利入城与王爷会合。”

    “安思予?”睿王不由皱了皱眉,“他发现的?”

    商娇点点头,嗯了一声,看睿王神色,似乎并不信任于他,不由笑着安慰睿王道:“王爷放心,密道虽是思予发现的,但他绝对不会出卖我们,将此等军机要事泄露出去。事实上,此事安思予早已布好后着。我们一旦经由河道通达济州,这条河道的上游就会炸口,今后无论丰水或枯水季,河水都会倒灌而入,再无人可经由这条河道,暗中潜入济州境内。”

    商娇这么一解释,睿王心里的担忧这才稍解,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看来,安大学士做事倒确实高明,滴水不漏呵。”睿王浅笑,一双鹰眸意外深长地直视着商娇,“不过安思予计谋再是高明,也还是有人可以拿捏住他。”

    在睿王这般似刺探,似看穿的眼神下,商娇莫名的脸红了一红。

    她赶紧转移话题,关切地问睿王道:“对了,王爷,你的伤势可好些了?此次我来,还转运了不少药品,一并由押运粮草的尔朱将军的亲兵押送了过来,可缓城中粮草与药品供应之急。王爷大可安心养伤了。”

    睿王闻言,淡淡的点了点头,可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黯,道:“安心养伤,谈何容易?商娇,你现在只现在尚不知我军已陷入何等惨况之下而已。

    此次本王虽说侥幸不死,但是这济州城被宋军围困日久,粮草已绝,城中早已人心惶惶。日前本王接到线报,说朝廷派来平叛的大军正在赶来济州的路上……看来这一次,胡沁华是铁了心的要与宋军合谋,前后夹击,围剿我讨逆之师。济州……只怕危在旦夕。”

    话到此处,睿王伸手,指了指门外,咧唇自嘲道:“为了本王这么一个将死之人,你一改往日忍气吞声,一意保全自身的初衷,追随本王而来,甚至不惜找到暗河,率众而来……可如此一来,反倒置自己于死地。商娇,这一趟,你实不该来。”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睿王的眼神里,已全是懊悔与不舍。

    懊悔当日起兵,拖了她下水,让她参与了自己密谋讨逆的全过程。

    不舍她年纪轻轻,已历过无数劫难,而今却还要为自己一个将死之人,犯下谋逆之罪。

    若他死了,商娇只怕也难逃满门抄斩的既定结局。

    不,为防胡沁华与宋国刘绎的兵将知道黄石城的暗河河道,她早已在自己入城之时,就已断了自己的生机!

    果然,睿王才被自己这个想法所震惊,就见商娇向他盈盈一笑,握住了他的手。

    “王爷这是说哪里话?商娇与王爷相识于微时,如今已有十五载有余。王爷对商娇有活命之恩,相救之情,商娇岂能不报?更何况,胡太后的事,早就于我有脱不开的关系,这才害得王爷明珠蒙尘,苟且于济州,受尽打压排挤……此事若细算下来,商娇才是亏欠王爷最多的人。

    而如今,王爷为大魏苍生而起兵讨伐胡太后,本就是上承天意,下顺民情之事,商娇能凭自己一己之力,襄助于王爷,本就不胜欣喜。至于生死……”

    商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留恋与遗憾,却又立刻淡淡地抹将开去,“商娇既然来了,自然就做好了与王爷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准备,也再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王爷生,则商娇生;王爷死,则商娇也绝不独活于世!”

    商娇的话,温温和和,伴着脸上温柔的笑意,如春风化雨,奇迹般的令睿王一直焦灼的心里如沐甘霖,却又为她话里的坚定与执着所震惊与感动。

    商娇……

    这个他爱了十数年的女子,又令他饱受了十数年相见相思不相亲的痛苦,并为她备受争议的苦楚的女子……

    却在他一无所有,只能坐困愁城,待弹尽粮绝之日,引咎赴死的时刻,却以身赴难,赶来他的身边,愿意陪着他一同赴死!

    值了。

    睿王突然觉得,自己之前为她所做的一切,所牺牲的一切……

    还有那一生的爱慕,一生的求而不得,一生的苦楚,以及……那些午夜梦回之时,也曾让他无数懊悔难眠的一切……

    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在这一刻,他终于放下所有骄傲,所有心防,一心一意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他爱了一生的女子。

    手缓缓伸出,他再无法遏制对她满心的爱意与怜惜,轻轻的抚摸着商家的脸。

    而这一次,商娇只看着他,盈盈浅笑,却没有躲开他的手。

    “人们常说,士为知己者死。商娇,你知道吗,得你这句话,就算老天要我元濬明日便死,我也觉得值了。”睿王轻声道。

    鹰眸中,已是满溢的温柔与超脱。

    商娇亦笑。笑容中,更多了一丝与睿王的默契。

    素手伸手,她轻轻的将瑞王的手按住。

    “商娇何曾不是如此?平生得遇王爷,得王爷怜惜,引为知己,更将生死大计相托,商娇何曾不是三生有幸?”

    商娇动情地道。

    她低垂眼眸,想了一想,继而又道:“可是王爷,凡事未到尽处,总不知结局为何。我此次既然来了,还带来了尔朱将军派来的三千兵马,以及数百万石的粮草,总能解济州一时之困。咱们便振作起来,尽人事,听天命,再与宋军一较高下,试着在朝廷派来的平叛大军未至之时,先率先拼杀出一条血路来,如何?”

    睿王闻言,又见商娇眼神坚定,似早胸怀大计,不由眼前一亮。

    “莫非,你已有退敌良策?”

卷九 御风踏,弑血歃,伴君覆手倾天下 435、良策

    435、良策

    “莫非,你已有退敌良策?”

    睿王兴奋地直起身来,倾身相询,却不料扯到胸口的箭伤,顿时心口一痛,倏时又跌坐回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商娇见状,赶紧扶睿王躺下,又是问询又是按揉,好一阵后,待睿王终于恢复过来,商娇这才咬了咬唇,问睿王道:“王爷,你可信我?”

    睿王听商娇这么说,方才平复过来剑眉顿时又深深蹩起。

    都到了此时此刻,他与她早已交托性命,他还有什么不可信她的?

    可而今他们所讨论的,却是退敌的军国大事。

    商娇此时问他信不信她,等于是在直言向他讨要军队的指挥大权。

    可是……

    将数十万大军的指挥大权,数十万人的性命,交托于一个女人之手?

    更何况,这个女人,从不懂调兵打仗,也不知战场刀剑无眼,凶险万分。

    睿王如何敢轻易将这等大事相托付?

    所以,睿王犹豫了。

    他鹰眸半眯,目光如炬,由下而上打量着商娇那张映着烛光,美得带着几分妖艳的脸庞。

    内心,也在剧烈的天人交战。

    “是何良策?不若你先说出来,我们先议上一议。”最后,睿王妥协,说出了较为折衷的办法。

    岂不知商娇竟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答他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王爷若信我,只须请来几位领兵将军,我自会将法子告诉大家。若大家按我的计谋行事,我敢保证,待得西南风起之时,咱们必会旗开得胜!”

    “西南风起,旗开得胜?”睿王紧蹩眉头,细细咀嚼着商娇话里的意思。

    但最终,他终于还是选择相信她。

    如何能不信?

    相识十五载有余,当年年轻尚幼,一无所有的她,便在他的面前扬言,总有一天,他与她会成为朋友,彼此成为彼此的助力。

    这对当时尚处于人生巅峰,手掌权鼎的他而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可短短十五载,她便兑现了当年的誓言,不仅建立了属于她自己的,一个女人的商业帝国,平瘟疫,开慈堂,还当真在他危难之时,倾力相助。

    商娇,早已得到了他全部的信任,甚至仰慕。

    再没有一个女人,能像她一样,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能令他信服!

    或许,她并没有所有人想像中那样精明、强悍,反倒是温吞而善良的小女子,可恰恰是这种无争无为的温吞善良,反倒能将所有精明强悍的人都感受到她的善意,将所有人收归到她的旗下,唯她所用。

    这不得不说,就是一种天生的领导能力,亦或魅力。

    就像睿王自己,不也是为她这种天生的亲善的能力所吸引,纵然过了十五余载,青丝已染就白发,依旧不能放弃对她的思之难忘么?

    想当年刘邦,仅一市井波皮而已,却能将萧何、张良与韩信这三位“汉初三杰”收归门下,并最终大败项羽,一统江山,终结秦末乱世,登基称帝,所倚仗的,不也是刘邦超凡卓著的领导之才吗?

    所以这一次,面对商娇所请,纵然睿王曾有一线犹豫,却最终选择了相信。

    相信商娇,也是相信他自己。

    反正时局已是如此,再差亦不过人头落地耳。

    倒不如信她一回,或许真能拼出一条血路,让宋兵退引,暂解济州被困之危局。

    心下既已定了主意,睿王便再不犹疑。

    他朝商娇点了点头,又伸手指了指门外,粗喘着气道:“去,唤牧流光来。就说传本王王令,一刻钟内,令所有领兵将领到本王房中集合。”

    ……

    这几日,原本围困在济州城下的宋国将士们,发现了一件奇事。

    自前几日济州城中,发出了阵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后,原本被他们所围困住的济州城中的大魏逆贼,睿王所部的兵士们,便一改往日龟缩不出之态,反倒频频惹事生非,挑衅起大宋的军队来。

    更重要的是,每临饭点,城中甚至会飘来阵阵饭菜诱人的香味。那些曾被饿得青皮寡瘦,气息奄奄的流民所组成的叛军,现在竟然一副酒足饭饱,浑身带劲的样子,不仅一扫往日颓气,走路带风,甚至还在城墙之上,架设起了高高的抛石机,并一次次地向围困在济州城下的宋军扔些石块等物,并乐此不疲。

    消息传回中军大营,原本安坐中军,按兵不发,坐等睿王或出城投降,或被朝廷与宋国的部队夹击得如丧家之犬,自己则坐收渔利的宋国国君刘绎,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心中疑云暗起,遂暗中派人谴入大魏边境,一番探寻之后,探子竟回报刘绎,数日前的爆破声,乃朱英镇的一名姓商的女商人,竟自黄石城寻到一条密道,直通入与济州相连的老庄山的山底的河道,并将密道炸开后,自密道而出,并一并为济州的睿王叛军带去了大量的粮草与药品及日常物资。

    然则,自那名女商人入得济州之后,便令人炸开了老庄山暗河河道曾经的位置,引得河水倒灌,河道涨水,河道再不可用。

    消息传来,刘绎倏时间便坐不住了。

    朱英镇上的姓商的女商人?

    在他的印象里,似乎便只有商娇一人,符合探子所描述的所有条件。

    商娇……想不到她竟当真一改以往不问世事,只顾安心教子的做派,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全然倒向的睿王!

    况且,炸裂暗河原来的位置,引河水倒灌入暗河……

    商娇早在入城之际,便已断绝了自己的生路。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现在所做的事情,无异于虎谋皮,自寻死路?

    一旦睿王大军溃败,大魏朝廷追究下来,商娇若能保得完尸,只怕都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这女人,这女人……

    刘绎想到此处,只觉得牙根直发痒,恨不得将她生生逮住,剥皮抽筋,生吞血肉!

    可眼下的时局是,她已在济州城里,俨然成了睿王逆党!

    而由大魏朝廷派来的二十万讨逆大军早已开拔,只怕已距济州不远。

    即便他想保她安危,只怕亦不是轻易之事。

    更何况……

    看看睿王这群傻蛋部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刘绎不禁按住自己的砰砰乱跳的太阳穴,只觉脑仁儿一阵生疼。

卷九 御风踏,弑血歃,伴君覆手倾天下 436、心惊

    436、心惊

    睿王那群傻蛋部下,不愧为一群流民所集合起来的武装力量,污合之众!

    商娇带来的几百万石粮草,暂解了济州被困,弹尽粮绝的窘境,使得这些人酒足饭饱无所事事,竟不顾两军对峙,战事一触即发的危险局面,开始公然对宋国的军队进行起挑衅来!

    先期,他们还只是拿着长矛戍卫着济州边防,时而高兴了,便含着根牙签,一边唱着下流龌龊的淫。词艳。曲,一边对着城下的宋兵边撒尿边竖中指,看见城下宋军怒目以对,竟还兴奋得拍手,哈哈大笑。

    后来抛石机架起,一些年纪尚轻的兵卒便开始三五成群,像顽童一般,往抛石机里填些石子之流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逮到宋军埋锅造饭的时辰,便朝宋军的锅灶里抛下来,往往溅宋军一身汤水,狼狈不堪,他们却在城头乐得吱哇大叫,大喊躲避。

    这模样,哪里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正规军队,俨然是一群新入伍的新兵蛋子,不知天高地厚,无视军容军纪,甚至不顾两军胶着的战事,只顾戏耍的顽童!

    睿王,睿王……

    他刘绎平生曾以为的对手,竟召集这样一批污合之众充当自己的军队主力……

    当真是彻底败了!

    而最近几日,这群新兵们,又有了新的挑衅对象。

    不错,就是他——刘绎。宋国的国君。

    以及他的——祖宗十八代。

    本来,宋国的江山承自晋朝,偏安南方,本就来路不正。开国先祖刘浴,更是起自微末草民,差点被父弃养。后夺晋朝司马氏江山,方才有了南朝刘宋之江山。

    于是,大魏的那群新兵蛋子们,便根据这件陈年旧事,编造出了什么“刘浴者,小杂种,爹不要,弃江东”之流的歌谣,在城墙上广为传唱,连带着几乎骂遍了刘绎所尊敬的列祖列宗……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整个宋国的几十万军队沸腾了。

    自己仰望的君王,祖孙为之效力几代人的国家……

    就这样被人编成歌谣,传唱侮骂,这换作稍有血性的任何人,只怕也会勃然大怒。

    更何况,如今的情况是,宋国数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围困济州。而济州城中的人,早已如瓮中之鳖!

    宋国铁血铮铮的将士,实在想象不出,到底是谁给了大魏这群污合之众这样的勇气,敢在这种时刻,还出言挑衅,辱骂自己一意效忠的国君!

    于是,纵然刘绎早在军中三令五申,只可围城,不准将士擅自动武,却依然有将士不遵军法,公然抗命,于城下对骂、挑战,企图引来睿王所部大将应战。

    在斩了两名大将之后,刘绎面对宋军将士群情激愤的情况,突然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自己莫名其妙的连折了两员大将,济州城头挑衅的兵士却依然该唱的唱,该笑的笑,该抛石头的照抛不误……

    刘绎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着了睿王一方的道了。

    这个想法,让刘绎很是恼恨。

    于是,他索性一改自己原先制定的围城不动,让大魏军队自己消耗内力,自己坐收渔利,且还能在胡太后那里不费吹灰之力讨得无数金银财宝以充盈国库的策略,开始积极的调集军队,发动几次强悍的进攻,以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魏流民组成的新兵一点教训。

    初时几次进攻,宋军来势猛烈,擂木硝石蜂拥而上,万箭齐发,骑兵步兵列阵包抄,让睿王的兵将吃尽了苦头,除了招架,全无还手之力。

    若非刘绎尚还念着让大魏内斗以消其国力的初衷,及时鸣金收兵,只怕撞宋军攻破济州城门,捉拿睿王逆党,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战事胶着之时,所有身在济州城内的数十万大军,以及一众大将,也曾心惊胆战无比。无数前方战事吃紧的军报,也纷纷涌入睿王府邸之内。

    而睿王的军令,则永远只有潦潦数字:不惜代价,坚守城门。

    就在所有将士聚在一起,讨论宋军来势汹汹,己方应如何守城应对的危难之时,作为此事的始作俑者商娇,却依然在睿王府中悠闲度日。

    战事最为激烈的时期,甚至连叶傲天也一脸惊恐灰败,只恐城门将破,济州不保之时,商娇也很是淡定安然。

    她素常与之联系最多的,则是军中主管星象的占星官。

    这一日,她又来到占星官的寓所,好似随意的问上一句:“何时刮西南风?”

    主管占星的官员只答一句:“便在最近。约莫两三日后。”

    “哦。”商娇再答一句。

    然后再无多话,径自离去。

    剩下的时间,她则负责做饭与熬药,王婉柔则负责照顾睿王起居,在二人细致妥帖的照料之下,睿王的身体恢复神速,渐渐的竟能下床走动。

    而今日,她做了乌鱼汤与荷包蛋,全是有利身体康复的膳食,又亲自端了托盘,朝着睿王的卧房而去。

    刚行至窗棂处,却突然听到房内有人说话的声音。

    “婉柔,本王自己来便是。”睿王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沉默,以及衣服悉率的声音。

    “王爷,你这是在嫌弃婉柔的服侍么?”终于,在一阵静默之后,王婉柔的声音幽幽响起。

    没有抱怨,却只是陈述事实。

    睿王闻言,许久不言。

    终于,低沉的声音响起,满是内疚与自责。

    “对不起,婉柔。本王这一生,辜负过许多女人。可唯有你,是本王一生的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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