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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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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在刘绎的生命中,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的,是花团锦簇,充满着赞誉与万千宠爱的。
刘绎曾以为,他的生活就会这般一帆风顺,永远无惊无澜地过下去。
所以,变故发生之时,他全然没有心理准备。
纵然之前他一直规劝父皇,他那个叔父,康王刘钰早有不臣之心,他们应该早做防范,即使父皇不愿亲手杀之,也该令他远离国都……
可这些,庸懦的父皇受刘钰买通的后宫所迷惑,全然没有放在心里。
直至此次北羌暴乱,父皇多病,想尽禅位于他,派他率军平乱以建军功……
却不想,此一去,天地翻覆。
他从此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国家,成了一条丧家之犬,被一路追杀。
若非忠心的属下与死士拼死相护,他都不知自己能活到何时,还能不能召集旧部,报这国仇家恨,血海深仇!
原以为,这一路的奔波劳顿,苦楚折磨,已令他的心寒冷若冰,却不曾想,商娇的这一杯香茶,却令他的心又感受到了春暖花开的温暖。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今日被尔朱禹率军追杀,生死一线之时,他如何就谁也不找,偏找到了她救他。
这也许是一种直觉吧。哪怕他们已数年未见,哪怕她遇到过许多事……
但他就是相信,她会救他!
“谢谢。”他喝完茶,放下杯子,看着商娇的眼睛,由衷地说。
商娇不言,冲刘绎浅浅一笑,站起身来走到床边,重新整理床铺。
边整理,她边背朝着刘绎,小声地道:“你今日既已现身,想来现在整个南秦州境内,尔朱兄弟俩必会率重兵布防抓捕你。我这里尔朱禹已来彻底搜察过,我又与他们兄弟二人交情尚算不错,想来一时还算安全。
况刚才你也听到了,我已跟尔朱禹说定,这两日会派我的管事入蜀办差,你正好可以跟着他混出关去。所以你吃了东西赶紧休息,明日赶路之时,也能多几分把握和胜算。”
商娇就这样背对着刘绎,絮絮叨叨着,浑然不知身后的刘绎何时已转头看向她的兀自忙碌的背影,口中还尚有糕点未曾噎下,眼中却已满是错愕与感动。
此刻,他总算知道,刚刚尔朱禹离开时,商娇唤住尔朱禹,究竟所为何事。
这个女人,在救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在为他的退路而未雨绸缪了。
心下感动,刘绎忙将目光移向别处,又静坐了良久,方才站起身来,走到商娇的背后。
“为什么?”刘绎看着商娇为他忙碌的背影,轻声地问,“为什么你不仅救了我,还这般为我担忧,为我筹谋?你不是一直都当我是你的敌人吗?你就不怕我若离开南秦州,召集旧部,日后重掌宋国国政,反倒会对你、对大魏不利吗?”
商娇正在铺床的手顿了一下。她直起身来,想了一下,头也不回地道:“或许……若真到了你所说的那一日,我会后悔今日自己救了你。毕竟,我不知道今后的事情会怎么发生……
可眼下,你在我的眼里,不是大宋的太子,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叫刘绎的人而已。你刚家逢巨变,痛失父母双亲,还得浪迹天涯,遭人追杀……我若为了明朝不悔,而今朝不救,那我今朝或许就会后悔罢……”
说到此处,商娇转过头来,双目炯然地望向刘绎,坚定地、骄傲地宣告道:“不过,就算有一日你当真重掌宋国大权,回过头来对我、对大魏不利又如何?我不怕!
若真有那么一日,你陷我、陷大魏于不利,我商娇必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为保护我重要的人,重要的一切,悍不畏死,与你抗争到底,直至流尽我最后一滴血!”
说罢,商娇再不看他,径自转身自衣柜中取出一床薄被,往自己身上一裹,然后向尚还呆怔在原地的刘绎道:“天都快亮了,我想你也累了,还是快点休息一下吧。”
说完,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地便睡。
只剩了刘绎僵在原地,看了看商娇整理好的床铺,又看看阖眼睡在地上的商娇,许久无言。
折腾了半个晚上,商娇早已困倦得很。她倒在地上,正要沉沉睡去,忽然听到刘绎轻轻唤了她一声:“商娇……”
“嗯?”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看着刘绎模糊的样子,别扭地坐在她的床塌前。
“你刚刚问我,为何要派人跟踪你?其实,那不是跟踪,而是……”商娇稀里糊涂地听着,直到最后几句,只觉得刘绎说得含含混混,全然不知所云。
“嗯,是什么?”她睡意困倦,强撑着精神问。
刘绎却突然停下了话头。“不说了!”他似在跟谁赌气般地说了一句,扭身和衣躺下,顺手挥灭了床头的蜡烛。
卧房顿时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中。
商娇裹着被子,躺在冷硬的地板上,又要渐渐进入梦乡。
“商娇……”将睡将醒之际,耳畔又听刘绎唤她,一下子将商娇的瞌睡虫给赶走泰半,
“我知道你今晚是为了救我,才……可你就算自称自己是寡妇,但毕竟是个还没嫁人的姑娘,你今日举止那么轻薄,今后还有哪个男人敢娶你?下一次再不许你这样,为了救人不知自爱了知不知道?若今后让我知道再有下一次,我就挖了那些看过你身子的男人的眼珠子,把你……”
商娇二话不说,翻身从地上爬起,拾起地上的鞋子就朝着刘绎的方向掷了过去。
只听一声闷哼,显然是打到了某个絮叨扰人清梦的家伙,声音戛然而止。
“刘绎,你烦不烦?这都折腾一晚上了,还在人耳根子边唠唠叨叨唠唠叨叨……还让不让人睡一会儿了?”她低吼一声。
果然,屋子里再也没有了扰人的声音。就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了。
商娇这才松了口气,一头倒在地上,又呼呼地睡了过去。
卷七 芳草绿,陌上花,佳人故人胡不归 320、衷告
320、衷告
翌日清晨,商娇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院子里充斥着诺儿的朗朗书声,与絮娘在厨间做早饭时的锅碗瓢盆声。
刘绎也早已醒来,想来是屋外的声音惊动了他,他藏身在卧房的门后,正小心翼翼地听着外间的动静。见商娇醒来,裹着被子坐在地上,正一脸嘲笑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脸红了一红。
“我,我担心你的人知道你屋子里有个男人,还是昨日尔朱禹搜查的要犯,会连累你……”他张口解释道。
商娇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
现在是非常时期,刘绎的身份又如此特殊,可以说现在除去尔朱兄弟想置他于死地外,宋国如今的国君刘钰只怕也不会轻放了他。此刻越少人知道他的落脚处,他们就越安全。
嘱了刘绎藏到床下躲好,商娇这这才打开屋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出去。
院子里,絮娘正煮了面条,催促着诺儿吃完好送他上学。见商娇走了出来,诺儿高兴地与商娇打着招呼,又起身牵住商娇的手,母子俩亲亲热热地腻在一处。
絮娘也起身笑问道:“东家起来了?肚子饿吗?我刚煮了鸡蛋面条,锅里还有一些,我去给你盛一碗来。”
商娇边答应着边四处张望,见王婉柔不在,遂问絮娘道:“怎么就你与诺儿,婉柔呢,她还没起来?”
絮娘忙答:“王姑娘一早便起了,方才织房那边有人来寻她,说是织房那边有个织女出了点儿事儿,想请她过去看看,王姑娘便赶过去了。”
“哦,是吗?”商娇也没多想,转头看着诺儿慢吞吞地咽着面条,忙催促诺儿吃完,这才亲了亲诺儿的小脸,嘱了絮娘送诺儿往私墪去了。
临行前,诺儿还满脸的期待地望着商娇,问道:“娘,你说诺儿还能碰到昨日那位叔叔么?昨日那叔叔说,若娘知道诺儿虽不会背书,但书中的道理诺儿已经学会了,娘就一定不会怪诺儿不认真学习。诺儿想要告诉那个叔叔,他说的果然是真的呢!”
商娇闻言,怔忡了一下。不知为何,当诺儿说起昨日的那个叔叔时,商娇心里,总会有一种莫名怪异的感觉。
就仿佛,诺儿口中的那个他只见过一面的男子,是她很熟悉、很熟悉的人一般。
遂商娇摸摸诺儿的小脑瓜,笑道:“约摸……不会了罢?不过这没有关系,诺儿只要记住叔叔教你的道理,在课堂上认真听夫子讲课,大胆回答夫子的问题,把你懂得的道理讲给夫子听,请夫子帮你指摘、改正错误,就是对叔叔最好的感激与报答了,对吗?”
诺儿听商娇这么说,先是有些失望地扁了扁嘴,但随即又释然地点了点头,重重地朝商娇“嗯”了一声,这才跟着絮娘出了家门,上学去了。
待絮娘与诺儿走得远了,商娇这才紧阖房门,将絮娘做的早餐端到自己屋里给刘绎吃了,这才对刘绎道:“现在正好家中无人,我去明心酒楼找叶傲天来,让他接了你,亲自送你出关去。你便在家中收拾一下,等我们回来。”
叮嘱完刘绎,商娇也不多言,离了家,径自朝着明心酒楼的方向去了。
她想去通知叶傲天,越快送刘绎离开南秦州这个是非之地越好。这于她,于刘绎都是最好的结果。
明心酒楼,是朱英镇上最豪华,档次也最高的酒楼。其店有上下两层,一楼主营日常酒菜,二楼则以火锅为主。南秦州地处大魏之南,临近蜀地,多山多瘴,又是边境通关要道,往来商旅不少,商娇用辣椒制作的酒菜与火锅口味独特,均新鲜麻辣,滋味十足,在镇上称得是独一份儿,所以自开张以来,便生意很好。
此时天时尚早,明心酒楼还未开张营业。商娇敲开铺子的门,找到正在店中张罗的叶傲天,将昨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并嘱他尽快准备,趁着尔朱禹这几日将目光正瞄准朱英镇,料不到刘绎会在事发第二日之后杀他们一个回马枪,再次送刘绎出关,离开大魏境内。
叶傲天听商娇说完,双目圆瞪,嘴巴几乎张成了“O”型。
叶傲天也曾在数年前,在随着陈氏商行出使柔然时,与这位前宋太子有过几次照面。
然而他跟随在商娇身边时日已久,虽然也知商娇心里必然有些不可告人的隐私之事,却未料她涉世竟如此之深,不仅曾与大魏的睿王有过一段过往,与南秦州如今的副统领尔朱兄弟有交情,如今竟还牵扯到了这位宋国被废的太子……
这样复杂的关系,令叶傲天不禁感觉到忧心忡忡。
五年前,他就觉得陈子岩的死,高氏一族被屠一事,以及商娇后来出逃时所发生的事情……有着太多的疑点。
而五年过去了,面对眼前这个与自己相处了五年,自己效忠了五年的女子,叶傲天又一次有了这种疑惑的感觉。
他隐隐的感觉,她的背后有太多的秘密,太多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所以,叶傲天在听完商娇的请求后,虽然没有明确表示拒绝,却依然表示了他的担忧。
他道:“东家,你五年前离开天都,是因为你想避世,想要简简单单的生活。这些傲天都明白,傲天也都愿追随你,保护你。如今五年过去了,咱们的生活刚趋向平淡,诺儿也渐渐长大。东家就算是为了诺儿,平日行事时,也请三思而后行,莫要再引火烧身,重蹈覆辙,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叶傲天的话语调虽轻,份量却重,商娇焉能不知他心底的担忧?
遂商娇也郑重地点点头,向叶傲天道:“叶大哥,你的忧虑我是懂的。但我无法看着一个人因为我的淡漠,而死在我的面前。况且,纵然刘绎曾是大宋的太子,但他现在早已国破家亡,失去了一切……叶大哥,刘绎早已不是我大魏的敌人,我不能见死不救!”
“可……”叶傲天还想反驳。
“但我向你保证,”商娇打断叶傲天的话,“就算是为了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平安,为了诺儿,这也是我唯一一次救他,也是最后一次!”她急急地道。眼神中,有着请求。
叶傲天受不得商娇的眼神,心肠顿时软了下来。
他仰天长叹一声,终于点头答应:“也罢!东家既说这是最后一次,我且信东家一次!但东家,你要记得,这种错误,下次绝不能再犯!”
说到此处,叶傲天徐徐道:“东家,你需记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现在虽远离天都,但却依然是寄人篱下的生活。那刘绎虽然现在已非宋国太子,却是尔朱将军的死敌,我们放跑了刘绎,便是与两位尔朱将军为敌……甚至是与尔朱一族为敌!
还有皇上,这次虽因为某些因素考虑,并未下令趁宋国内乱攻打宋国,却并不表示皇上愿意放过宋国的前太子。毕竟,留着刘绎,终是大魏的心腹大患。
更何况,刘绎此人善谋略,精武艺,他现在的落拓,只是一时失势而已。他此次前往北羌召集他原来的旧部,成败尚未可知。若他……他最终夺回皇权,顺利登基为帝……那对大魏真的是遗患无穷之事!”
“可若留着他,让他与刘钰为争夺大宋皇权而狗咬狗,从而削弱大宋势力,也未必不是好事。”商娇反驳。
却又在看见叶傲天不满的眼神后,立刻败下阵来。
“好好好,叶大哥的话,我记下了。”商娇赶紧哄劝道。
叶傲天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地摸了摸商娇的头。
“你呀,就是个没长大的黄毛丫头呢……”叶傲天爱怜地看着商娇,就仿佛兄长对待自己未长大的小妹一般,满满的担忧与怜惜,“大哥希望你不要介入这么多污七八糟的事中,咱们只是普通的百姓,就做普通百姓该做的事,过普通百姓该过的生活。娇娇,你明白了吗?”
这些道理,商娇岂会不懂?
事实上,早在数年前,另一个睿智的男子,便已告诫过她这些话。
可她当时无知,不知此间利害,待到深陷其中,想要自拔,却为时已晚,终成终生遗恨。
所以商娇抿抿唇,看着叶傲天,郑重地点了点头,应道:“嗯,叶大哥,你的教诲,我记下了。”
卷七 芳草绿,陌上花,佳人故人胡不归 321、重逢
321、重逢
事既议定,就宜早不宜迟。
叶傲天当即驾了马车,载满了布匹丝绸及一应礼品,与商娇一同出发,去往商娇的家中接应刘绎。
临行前,刘绎深深地看了商娇一眼。
他很想请求商娇与他一起走,可他心里却很清楚,他现在无法带商娇离开。
商娇的家、她所爱的亲人、朋友都在这里,她不可能舍下他们。
而他现在一无所有,就算侥幸脱逃出关,去往北羌,顺利召回留守的二十万军队,夺回皇权的路也充满是血雨腥风,遥遥无期。
他如何能要求她放弃一切,陪伴着他这个朝不保夕的人,去过浴血弑杀,刀口舔血,步步惊心的日子?
所以,刘绎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商娇的脸,似乎想将她的容貌镌刻入自己心底。
自始至终,他再没有与她说一句话。
有些恩情,有些谢意,有些……爱意,已不是短短几句话可以言明。
他只知道,此一去前途渺茫,生死未知。
若天不予他,让他死在夺回皇位的血路之上,也是他命该如此,与人无尤。
可若上天怜惜,让他侥幸杀死那弑亲夺位的逆贼,顺利夺回本该属于他的江山……
他刘绎发誓,有生之年,若商娇有求,他必倾自己一生与宋国一国之力,爱她护她,给予她想要的一切!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也不会说出口。
千言万语,只化作临行时那深深的一瞥。
然后,他义无反顾地上了那辆马车,任马车载着他,去寻他既定的命运。
商娇遥遥地看着那辆载着刘绎离去的马车与自己渐行渐远,长叹一口气,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堂堂一国之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无俦……
可这一切又如何?
他与她,都只是命运的玩物。
一朝风至,天地翻覆。
不管今后命运如何,不管他朝他是王是寇,在她眼里,他都只是一个与她有类似命运的凡人罢了。
她唯愿他此去一路平安。
至于以后……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当马车逐渐消失在朱英镇的大街小巷之间,商娇转身,向着明心酒楼走去。
刘绎的事,就当是她这五年平淡时光里,偶然的一些调味剂吧。
可明心酒楼,却是她的心血,是她五年时光中,唯一的寄托。
她不用心怎么行?
饮食的生意,入行门槛低,但想要做到独领风骚,拥趸众多,却着实不易。
当初离开天都时带走的辣椒的种子,商娇将它们都撒在了南秦州的土地上。许是南秦州温润潮湿的气候适宜辣椒的生长,这几年间,辣椒便遍布南秦州的各个田园农家,甚至辐射到了宋国的土地上。
于是,用辣椒入菜,再不是商娇一人所掌握的技术。
所以商娇这数年来,均潜心于明心酒楼内,用自己所掌握的现代人广泛的食谱,研究着一道道制式精美,口味独特的菜品,方才能保持明心酒楼的长盛不衰,甚至成为南秦州境内最有名望的酒楼,让商娇赚得盆满钵满。
而今日,她又想研发一些新的菜式。
如今天气渐热,食物易腐。而南秦州的百姓与偶尔出得军营闲逛的军爷们,都喜欢喝几口小酒,吃些可口的小菜。
而味道鲜香且不易腐坏的椒香鸡、冷吃兔、麻辣牛肉等,显然会很迎合大家的胃口。
商娇就在心里这样一路盘算着,又沿途买了些上好的花椒、芝麻,各种大料,准备一同带回酒楼,与几位大厨研究一番,做出口感最好,又最能迎合食客的冷吃菜品来。
如此一耽误,商娇到得酒楼时,便已时值正午,正是酒楼上客的时侯。酒楼里人来人往,客似云来,喝酒的,吃菜的,炒菜声、吆喝声响成一片。
商娇笑眯眯地与相熟的食客,帮忙的伙计打了招呼,又进了后厨放下香料,与几位大厨交待了一番今天的食谱研究与改良计划,又出得堂来,帮小工将新买的酒水运进店里……忙得不亦乐乎。
正忙得喘气儿呢,这边厢楼上侍侯食客的小二突然急急地跑下楼来,寻到商娇,满脸焦急地道:“东家,楼上有位客人,吃了咱们的火锅,似乎神色有些不对……他招我过去,让我请东家你去一趟。”
“神色不对?”商娇正忙着帮小工卸酒,听完小二的话,不由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疑惑地问,“那位客人是怎么神色不对了?是咱们这儿的常客吗?”
小二摇摇头,“不是常客,脸生得很。他一个人来的,来了就坐在二楼的角落处,也不说话,只默默地吃了几口,突然就神色不对了……然后就招了我去,让我请东家你上楼相见。”
“你们不会是菜品没有清洗干净吧?或是进了不新鲜的菜食?”商娇第一反应便是菜品的质量问题。
小二忙连连摇头,否认道:“不会不会……这整个镇子上谁不知道咱们酒楼的规矩?小的们哪敢将隔夜菜拿给客人们吃啊,也不怕被东家你给罚钱开除?菜品可都是今日刚刚才在附近农家手里买的,刚采摘的新鲜菜,还带着露水呐。肉类及内脏更是今早张屠户家送来的,保证都是才屠宰的猪牛肉,洗得可干净呢!”
“那……会不会是客人觉得火锅太辣,不合胃口?”商娇疑道。
小二尴尬一笑,“那小的就不知道了。这客人瞅着脸生,咱也不知道他的口味啊!不过看模样倒不像是不能吃辣的……”
说到这里,小二近前两步,搓着手腆笑道:“东家,我观那客人斯斯文文的,像是个读书人,应该不是故意犯浑找茬的……可今日叶管事不是赶巧出去了吗?要不,东家你还是亲自上楼见见?嘿嘿……”
那小二在店中已做了数年,自然知道商娇平素不熟的客人是不会见的,怕因为自己是女人之故,受食客轻薄欺负。可今日掌事的叶傲天不在,他也只能壮着胆子来叨扰商娇了。
商娇气结,狠狠白了小二一眼,又忍不住笑啐道:“好,见就见!若到时那客人指摘了你们的不是,你们全都等着扣工钱吧!”
说罢,商娇端了口气,在心里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这才撩了裙摆,蹭蹭几步上楼,去见那个指名点姓要见她的食客。
机灵的小二眼见东家亲自上楼去了,哪里还敢慢怠,也随在商娇身后,飞快地跑上了楼。
甫一上楼,商娇便偏头,故作语气不善地向小二问道:“在哪儿?”
小二在她身后伸手一指墙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那!”
商娇循着小二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待看清角落边的客人的长相,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僵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卷七 芳草绿,陌上花,佳人故人胡不归 322、唯愿
322、唯愿
但见那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男子,长发仅以一支极普通的木簪束起,一身寻常的浅蓝布袍,皆是寻常百姓的穿着打扮,却爽朗清举,坐于众人中,若珠玉在瓦,光彩耀目,风华朗润,令人过目难忘。
见商娇的目光扫向自己,他长身站起,与她遥遥相望,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敛着惊涛骇浪,又有些淡淡泛红,却依然温柔无限。
“娇娇……”他唤着她,怜惜的,温柔的,缱绻的。
听到他的声音,商娇心里巨震,连连退开几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安大哥?”她失声叫道。
他此刻不应该在天都,出入朝堂,施展他的满腹才华吗?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南秦州这样一个地位偏远的边陲小镇?
可眼前的人,不是安思予,还能是谁?
商娇如置梦中,瞪大眼,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身素净,却又清华肃肃的男子。
光阴荏苒,时光易逝。天都一别,他们已分开五年的时光。
可岁月似乎没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朝堂的纷争,党派的林立,刀尖上的游走……都似乎与他无关。
他依然只是他,当年那个与商娇相交、相知的安思予。
一如当年安宅内,桃花树下那个清隽风华,从容淡定的男子。
唯一的变化,便是他清瘦了许多,当年总是平静恬淡的眼睛,也变得深沉,总带着几分淡淡的忧郁。整个人看来萧萧落落的,却也更加从容,更加内敛与深稳。
那个人,是她的安大哥么?
是她连做梦也不敢去回想,去怀念,一碰心就会疼的安大哥么?
她至今都不敢忘记,离开天都的那一晚,安思予知晓了她的打算,那紧紧握住她,怎么也不肯放开的手。
她至今也不敢忘记,那一日,她与他诀别之时,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娇娇,你说过的,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
“娇娇,你说过的,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而今,那句话又响彻在耳边。带着疑惑,带着疼痛,也带着不舍与感伤。
安思予慢慢向她走来,一步一步,越过喧闹的食客,越过五年的岁月,又一次站在了商娇的面前。
“可是你失信了,娇娇。”他轻声道。
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深深的疼惜与怜爱。
伸出手,他轻轻替商娇擦去早已在脸上纵横的泪珠。
“可是没关系,真的。娇娇,不哭……”他轻声地道,“没有关系……你失信,你离开……你有你的苦衷,这些,我都能理解!”
安思予说到这里,淡淡一笑,周身若散发着荧光的美玉。
“所以,我用了五年的时间,完成了自己该做的,父亲、母亲、还有你,你们期望我去完成的事。我潜心编修了《魏史》,整理修撰了史料文献,为朝廷荐举了一批有才有识、品性高洁的寒门学子,也教习了太子元宸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我想,我已达成了所有人的愿望,也完成了所有人对我的期许。
而现在,是到了该实现我自己毕生愿望的时候了。”
说到此处,安思予停住话头,只温柔地看着商娇,但笑不语。
商娇全然没能从震惊中回复出来,听安思予这般说,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抽泣着问道:“那大哥的愿望……是,是什么?”
安思予凝视着商娇的泪眼,声线温柔,却无比坚定地道:“我的愿望,就是无论何时,都做一个叫商娇的东家手下,一个小小的管事。
我的东家,她聪颖,善良,有着层同不穷的奇思妙想,有着不同于一般世俗女子的胸怀。
而我,我就只需站在她的背后,替她掌理好一切杂务琐事,让她可以毫无顾虑,向着自己的梦想而前行!”
“大哥!”听完安思予的话,商娇心内巨震,甚至忘记了流泪,“你……”
安思予依旧笑着,替商娇拭泪的手滑下,握住了商娇的手,紧紧的,再也不放。
“娇娇,我能理解你当初离去时的痛苦与不舍,也理解你当初不得不离去的苦衷……所以这一次,换我来寻你,换我来陪你,换我来守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娇娇,大哥向你保证,永远不会先离你而去,永远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品尝这世界的孤寂与苦楚!有大哥在,你在这个世界上,就还有家,还有亲人!”
“大哥!”
安思予的话,触动了商娇长久以来一直封闭的内心,融化了她用坚冰为自己竖起的一道冰雪长城,让她禁不住心中大悲大恸,再也忍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
她伸出手,再顾不上所有人惊诧的目光,扑进安思予温暖又熟悉的怀抱里,放肆地哭出声来。
那些曾经加诸在她身上的,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害,所有的艰辛与苦难……
在这一刻,终化为无形。
自陈子岩死后,商娇再没有觉得,此生有哪个时刻,如此时一般圆满。
****
久别重逢,商娇与安思予之间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事。酒楼人多不便,商娇便索性推掉了今日所有的事,带着安思予回到自己如今租住的小屋,想与他各自一叙别后之情。
却不料,甫一回家,絮娘便认出了安思予,不由惊喜交加。
她本就也与安思予熟识,彼时她境况落魄,受雇于商娇当诺儿奶娘之时,安思予便对她很是照顾。
况这五年来,絮娘与商娇相依为命,名义上虽只是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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