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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妃奋斗史-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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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蛊惑君主的罪魁丁化已经死了呀,用不着他清了。
他索性另辟蹊径,直接说魏显是篡位的。
正常情况,这法子是行不通的。这不情况有点特殊吗?傅皇后贤德,前太子英明有大才,朝野交口称赞,且先帝演技过人,对前者敬之爱之,对后者器重疼宠,足足二十载,人所周知。
当年惊变来得太突兀,如今济王直接在这里做文章,倒糊弄住了很多不明真相的人。
魏景神色一时有点复杂,虽济王是为了师出有名为了自己,但不得不说,他好歹还原了当年一部分真相。
母兄的冤屈,第一次这般明明白白地宣告于天下。
“……檄文发,天下哗然,惊疑者众,议论纷纷,……”
视线落在这一段,一字一句缓缓看过,魏景捏信纸的手指关节泛白,他闭了闭眼。
“夫君?”
一只纤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柔软温热,魏景睁开眼,回握邵箐的手:“我无事。”
他迅速收敛情绪,重新看一遍信报,食指轻点:“这密信有些意思。”
说的是济王拿出来的这封“先帝密信”。
既然这借口不错,那为何魏景邵箐二人乍闻都颇诧异呢?
因为操作太难了。
魏显顺风顺水登基,一年多了,你趁机造反才说人家是篡位的,就算只想糊弄不明真相的百姓世家,那你也得拿出有力证据来呀,不然谁信?
偏偏济王就拿出来。
他拿出的就是这封几可乱真的“密信”。
凭什么几可乱真呢?
因为其上盖了一枚先帝的私印。该私印先帝用了有十来年了,认识的的人还真不少。而他一崩,按制所有私印都会随葬皇陵的。
先帝陵寝早修建好了,他一崩,梓宫扶进,陵寝就此封死,所有随葬品再不可能取出。
假如这枚印鉴是真的,那还真能证明这密信就是先帝写的。
济王发檄文的前一天,请了辞官归乡近十年的前御史大夫秦玢至济宁。秦玢此人,为官数十载,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亲自辨认过后,他认为这确实是先帝私印。
这就有意思了,济王上哪弄一枚能以假乱真的私印?
魏景可是亲眼所见的,他决定造反也就几个月前的事,不可能多年前就准备好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
邵箐轻声问:“你说,会不会是储竺?”
储竺。
背后的就是安王。
……
时间回溯到一个月前。
济宁,济王宫。
亲自送了一头白发的秦玢去客院休息,济王魏钦折返外书房。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储竺的肩膀:“幸而有先生计策,又及时寻得能人,否则哪能像如今这般顺利?”
数月前济王下定决心举起反旗,当时确实打算用“清君侧”的名义的。这被清者,毫无疑问就是丁化。
谁知没等他离京,这丁化就死了。
真够烦的,这短时间内如何再找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呢?
储竺适时献策,借傅皇后前太子之名。
济王试着寻摸一下,还真在先帝陵寝找到了一个守陵内侍,曾经是先帝身边看管私印者之一。此人对先帝的印章都很熟悉,尤其常用几个,能一丝不差地描绘出来。
回到封地,济王又紧着寻摸匠人,成功寻到一个能匠,凭图案仿出来的印章,能以假乱真。
至于“病重垂死”手上无力的先帝笔迹,相较而言模仿难度反而要低一下。
煞费苦心,今日卓见成效。
储竺笑着一拱手:“某不敢居功,殿下得先皇重托,全赖殿下恭谦英明,得先皇信重之故。”
济王一愣,随即会意。他一敛笑意,郑重点头:“本王必竭尽全力,铲除逆渠,不负父皇重托。”
这宾主一唱一和的,杨舒只安静旁听,待告一段落,他才上前:“殿下,明日即发檄文誓师出兵,殿下不妨养精蓄锐以待之。”
该准备的都已准备妥当,重头戏明日开始,济王深以为然,颔首,又道:“二位且也回去歇息罢。”
储竺杨舒也是随军人员,闻言拱手:“喏。”
二人出了殿门,边走边说很快回到幕僚内吏居住西边儿,杨舒态度一贯不疏远也不亲近,拱了拱手告别,就回自己院子去了。
储竺神色如常,也转身离去。
当夜,他又兴致大发,挥毫泼墨,兴尽方回屋休憩。
这借机传的信,又悄无声息地出了济王宫,往西的荆州而去。
……
安王在荆州,不过却并非身处他那位于边陲的封地踺嘉,而身处荆州中部城池,顺阳。
他明面奉天子之命,率军北上镇压荆州的桢泉军。实际还接了密旨,若发现荆州诸郡有心怀不轨者,可趁势一并除之。
随着桢泉军的席卷全国,各地州牧郡守使唤不动的情况日益严重,皇帝危机感大盛。
安王正中下怀,自然欣然从命。
挥军北上两月,他已平定了小半个荆州。嗯,需要除去的不规郡守都解决了,并安置上自己的心腹。
“桢泉军已退至石安城,石安易守难攻,标下以为,宜徐徐图之。”
说话的是人是徐苍。这个曾经的齐王麾下大将,自上次黔水搜捕后进入安王视野,安王甚赏析,此次更是亲自举荐其领军,随他一起平息民乱。
徐苍骁勇善战,谋略不缺,进军以来屡屡建功,已跻身安王最器重的几员大将之一。
安王问:“那以叔英之见,当如何取之。”
徐苍道:“标下以为,可先取布县、信城,再合而围之。”
安王琢磨一下,觉得果然不错,又看卫诩,见卫诩也点头,遂道:“叔英此谋甚佳。”
“然我军刚大战两场,军疲马乏,当先休整几日为佳。”
这句是卫诩补充的,安王很赞同,环视众人一眼:“这几日,诸位好生整顿麾下兵马。”
众人应喏。
安王接着又笑着赞了徐苍几句,并道:“叔英果不愧为徐家子,建功良多,明日奏折我必禀明皇兄,为叔英请功。”
徐苍单膝下跪:“为陛下尽忠,标下不敢居功。”
“唉,此言差矣,有功当赏。”
安王起身亲自扶起徐苍,笑着勉励几句,这才吩咐众人各自散去。
待诸人退尽,仅剩卫诩,安王才道:“这徐苍,不知能否彻底为我所用?”
徐苍骁勇,安王用之难释手,可惜如今只是借皇帝名义用的。
“他昔日既能为齐王所用,他日未必不能为你所用。”有驯服的可能性。
卫诩很客观分析,又说:“无需着急,时间尚充裕。”
计划中,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安王都会继续打着新帝亲信的名头行事,确实不急。
安王点头,又道:“今晨储竺传信,密信没出纰漏,四月十七,如今济王已经反了。”
今日已是四月二十一,储竺四月十六传出的信,只比济王举起反旗早半天,最迟今夜,反讯必定传至。
说话间,有传信兵飞速奔至中帐,“报!六百里加急!”
安王接过信报展开一看,饶是他甚有城府,也不禁面露喜色:“谨之,济王已反。”
筹谋多时,今日成真。
一个桢泉军,就让朝廷焦头烂额,再来一个济王,天下大乱之局终成,他即可借机迅速蚕食扩张。
卫诩微笑:“不错。”
二人兴致高昂,立即此事热烈讨论了一番。
待议罢,卫诩又问:“仲和,那益州何信,你意如何?”
对方遣的人昨日就到了,所求之事,该给一个答复了。
他话罢又道:“这何信倒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无必胜把握,还晓得暗求朝廷支援,也算有些决断。”
原来,何信反复思量后,认为自己成功不过五五之数,极不稳妥,竟悄悄遣出心腹,寻求朝廷援助。舍小利,确保上位。
他走的是安王路线。
当然,何信是不知道安王早生异心的。
这心腹叫严川,昨日就来了,彼时安王大军还在追击桢泉军,故而匆匆听罢,并没有给答复。
卫诩道:“可惜了,他来得不是时候。”
为什么呢?
助何信上位,如今单凭圣旨只怕力度不够,可惜眼下济王也反了,皇帝不会再有心思理会益州这桩相对而言的小事。
所以,安王也不会自讨无趣上奏折。
“益州,益州。”
只是安王本人,却对这个天底下面积最大的州极感兴趣,“沃野千里,天府之土也。”
他如今正按定好的计划逐步推进,本未分神益州,但如今何信送上门来,任凭谁,也得心下大动。
偏偏朝廷分不出心思,而他本人正在攻伐荆州,也分不出兵来。
他问:“谨之,汉中郡如何了?”
安王关注天下大势,尤其几个兵家必争之地,益州汉中郡就是其中之一。
何允膝下二子争锋,这个他早有耳闻的。现在何允病重,二子斗争已进入白热化。据报,上月汉中郡已起战事,借口桢泉军两派正打得你死我活。
“那杨泽如何了,可持续大胜?”
安阳郡守杨泽,亦是因此首次走进安王视线,前者一进汉中就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先得平池上庸,接着又连下二城。
卫诩颔首:“又下了平舒下洛二城,汉中十一城,泰半已被此人攻陷。”
安王微微皱眉:“看来,汉中郡要落入何泓之手了。”
何信主动找上门投诚,他心下大动,偏偏腾不出手够益州,而这何信是个没用的,如果不助其一臂之力,恐怕要败。
只是说到襄助,眼下能使的法子却极有限。
安王最终下定决心:“来人,传白固来。”
白固,从前安王宫的第一谋士,卫诩来了才暂退一步。不过,安王对其信重依旧。此人追随他足足十年,从洛京到踺嘉,再到如今挥军荆州,始终忠心耿耿。
安王亲自手书一封,接受了何信投诚,并含蓄说明白济王造反朝廷无力的现况。
不过随后他话锋一转,说上次在洛京一见他极欣赏对方,很愿意助对方一臂之力,遂遣心腹谋臣白固至荆州,为其出谋划策。
……
回到宜梁郡,上春城。
魏景很快就察觉,何信似乎往外求援了。
那日,他看罢济王造反的消息,扔下信报,对妻子道:“济王一反,大乱之势不可挡也,朝廷已无力回天。”
这对他们是好事,只是刚勾起母兄回忆,他情绪有些低落。
邵箐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济王檄文一发,天下哗然,惊疑者众。可见,这天底下的人,都是知道母后皇兄的冤屈的。”
不然,济王这手牌不可能打得这么好。
魏景低低道:“即便知晓,又有什么用。”
人死不能复生。
他黯然。
唉。
邵箐轻叹,也不再多说,只展臂拥着他,用额头贴着他的侧脸,无声安抚着。
魏景勉强笑笑,探手回抱她。
夫妻无声相拥。
不过好歹最难熬的时光已经过去了,伤痛大多被收敛在心底深处,魏景听得院门有急急脚步声至,很快就调整情绪,面色恢复寻常。
邵箐站起,坐到他身侧另一张椅子去。
是韩熙,有急报。
谷城的。
“严川回来了,带回一个谋士,据闻号东山,何信待之如上宾,极信重。”
严川,何信的头等心腹之一。
魏景去年送了一批眼线至谷城,如今不少渐渐混得有些起色。虽仍是时日太短无法涉及机密,但一些大面消息和现象却已瞒不过。
好比这个严川,何信手下数一数二的谋士,一月前突然不见踪影,偏何信一干人表现正常。
魏景当即判断,此人必是被何信悄悄派了出去。
一月后,此人回归,带回一个据眼线描叙不似简单人物的谋士,最起码看着比严川厉害,何信待之若上宾,极器重。
“何信,必是往外求援了。”
魏景召来诸人,先将济王造反一事告知,接着又让大家传阅了谷城这份新信报。
但凡不简单的谋士,要不慕名主动投之,要不做主公的亲自去请,断断没有遣个心腹一请就请回来的。且这何信还没上位,本就不是啥了不起人物。
因此魏景轻易判断,对方求援。
张雍“嘶”一声:“这姓何的是往何方求援去了?”
季桓答:“必是朝廷。”
魏景淡淡道:“济王已反,朝廷必召北军镇压,何信此等小事,必不会多加理会。”
北军,这支他一手训出并率之征战多年的悍勇军队,可以说是如今朝廷的底牌了。
前有桢泉军,后有济王,北军不得不出。
提起这支熟悉的军队,季桓几人神色有些复杂,倒是魏景表情未变,他道:“中原战况,暂与我等无关。”
现在他比较感兴趣的,是何信究竟走了哪一位的门路,此人明显对益州甚感兴趣,
这什么东山先生,就是铁证。
魏景道:“我们需尽快拿下益州。”
他声音不高,季桓张雍神色却立即一肃。
没听说过东山先生,也不知名号真伪,但不管何信走的是何人的门路,此人也必然是新帝的心腹重臣之一。
由此可见,外面的视线已越来越多聚于益州。
取益州,越快越好,迟则唯恐生变。
“何允熬不了不少时日了。”
魏景当即传令:“即日起,谷城消息一日三报。”
他又吩咐韩熙:“承平,你亲自领人去谷城。”
尽可能地监视何氏兄弟动向。
第79章
魏景又吩咐了几句; 诸人各自领命散去。
夫妻携手; 往东厢房而去。
邵箐本人是不在意的,但魏景觉得委屈了妻子; 不愿继续在相对窄小的外书房隔间起居,命人收拾了东厢。
后院正房什么的就不折腾了,反正是短住。
晚膳后; 二人在院子里转几圈消食。夏日炎炎; 即便暮色四合时分也燥热得很,邵箐一抬眼,见魏景额头已冒出细密汗珠。
她笑道:“咱们回屋梳洗罢。”
她唤了抬水; 探手给他拭了拭汗。
魏景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水很快抬来了,一桶热水其他冷水,伤愈之前; 邵箐还是给他洗温水。
魏景抿了抿唇。
邵箐含笑睨了他一眼,给他解腰带:“水就微温,也不热; 你好了我肯定随你。”
又是这一句,又是他好了就随他。
纤纤十指解去衣裳的同时; 总会不经意碰触到他,魏景身躯立即就绷紧了; 可惜妻子说了,伤好才随他。
魏景唇抿得更紧了。
他不乐意,邵箐知道; 实际每天沐浴,两人都得折腾一番。不是她不心疼他憋着难受,而是军医含蓄嘱咐了,府君甫拔毒,又有伤,宜安心静养,勿损精元。
说的人尴尬,邵箐听着也尴尬,但她认认真真记下了,并严格按医嘱办事。
“待你伤好了,都听你的,可好?”
洗了一个让人浑身燥热的澡,结果不出意料最后又被他按在床榻上揉搓,邵箐寻着空隙赶紧扒开他,喘着哄他。
魏景挫败仰躺,拧眉愤愤:“那个庸医!”
学艺不精,要是换了颜明,肯定能好不少。
其实他自我感觉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妻子不听他的,就听军医的。
这时候的魏景,深切体会到颜明的好处来了。
邵箐一脸红晕跳下床,他洗干净她还没有,瞪了他一眼,匆匆转入浴房。
等她打理妥当回来,床帐自动分开,一只大手把她拽进去,扑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她小小惊呼一声,怕撞到他伤口,也不敢动弹,只努力一侧身体,往他左半边身体扑过去。
他一翻身压住她,熟悉的气息笼罩,炙热的吻随之而来。
缠绵的吻,邵箐被他亲的气喘吁吁,衣襟凌乱,最后眼见他动作越来越大,不得不捉住他的手。
每天晚上例行一次,大同小异。
邵箐只能柔声哄着他。
魏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闷闷不乐:“待好了,你说都听我的。”
邵箐应了,搂着他的脖子亲亲他,“嗯,我都听夫君的。”
魏景这才高兴了些,又回吻了她。
“我睡啦。”
夫妻俩嬉闹一番,她脸颊红扑扑的,钻进他的怀里,闭上眼。
她睡眠质量一如既往,阖眼片刻就呼吸均匀,进入梦乡。
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投在窗纱上,滤进一大片皎洁的半朦胧的光,映着她的脸颊,绯粉,恬静。
魏景眉目仍噙笑,他抬手,轻抚眼前和月色一般皎洁的肌肤。
这张脸,印在心坎。
他又扬起微笑,只须臾,却不知想起什么,笑意敛了,剑眉微微蹙起。
他怔怔看着她。
久久,他一动不动,直到怀里人蹭了蹭,他方如梦初醒,轻拍哄着。
隐隐的三下梆子从远处传来。
原来,已经三更天了。
怀里人安静了,他这才缓缓闭上双目。
……
再说韩熙。
他领命后立即点了人手,已夤夜快马赶往谷城。
上春距离谷城并不算远,他在第三天的下午,抵达目的地。
到了据点,一行人只略略休憩,韩熙立即安排各自任务,而他本人,则准备夜探州牧府。
韩熙轻身功夫虽不及上魏景,但也属一流,艺高人胆大,在这种关键时刻,他毫不犹豫就下了决定。
换了一身黑衣,入夜逼近位于谷城中央的州牧府,转了一圈略略观察,他无声无息潜了进去。
他第一个目标是何信。
这位暗地里刚折腾了大动作的州牧公子,还有那位来路不明的东山先生。
何允膝下就两个已成年的儿子,一个住东边一个住西边,离得远远的泾渭分明,何信在西。
西院守卫极严,但寻常侍卫韩熙根本不放在眼里,轻轻巧巧避过,借着夜色往第二进潜去。
寻常宅舍,超过三进的,外书房基本设定第二进。韩熙也没判断错误,何信的外书房确在此处。
只是,韩熙刚轻轻落在边缘耳房的屋脊后,身躯却陡然一绷,立即屏息猫下。
有一双眼睛往这边扫了扫。
方才惊鸿一瞥,韩熙见一行人正穿过穿堂,步进庭院中间的青石甬道,往外书房而去。
当先有二人,左边一个白玉冠束发,杏色广袖长袍,正是何三公子何信。
右边一个,四旬出头年纪的男子,一身褐色对襟长袍,微胖,方脸大耳,虽五官普通,但顾盼间颇有一种成竹在胸的落落大方,稳重从容。
东山先生?
韩熙心头立即闪过这个念头。
但谁知就在这刹那,对方身后却忽然有一护卫头领模样的人抬头,正正往这边扫来。
韩熙心头一凛,立即趴下,隐在屋脊之后。
半晌,没有后续动静。他小心抬头,扫了一眼,只见二进院一切正常,何信褐衣中年人已进了外书房,一众随卫停步守在门前。
应该是那人并未真正察觉动静,只是心有所感扫了眼,见一切正常,就没再理会。
但这已经让韩熙相当警惕了。
这东山先生,果然如主公判断般来路不简单。
方才何信东山身后共簇拥了十来号人,其中一半穿靛蓝护卫服的明显是州牧府的人,何信的人。剩下一半,一身普通深蓝劲装,簇拥在东山身后,其中最前头两个是头领。
扫过来那个,就是两头领之一。
不是韩熙自负,能和他比身手的,大约只能是东山主公贴身随卫中的佼佼者。
这种人,通常是很少的。
然而东山的主公却一下子遣出两个保护东山,且剩下那七八个也是好手。
由此可见,东山地位很不低。
这样的一个心腹幕僚,都遣了出来,可见其背后的主公,确实极关注益州的。
韩熙思索片刻,再次接近外书房时,他谨慎了很多,小心翼翼贴近,再屏息后墙顶端的梁枋,贴近气窗。
“……何使君时日无多了。”
褐衣男子其实就是白固,这什么东山先生就他信手捻来用以掩饰身份的名号。他今日才被带着去看过何允,又招医者来问过,十分肯定:“本月内州牧府必举孝,公子节哀。”
哀与不哀的,其实心知肚明是场面话,说罢,白固直接说:“多年筹谋,就在一夕,公子万万不可懈怠。”
白固来了这几日,都在了解益州明面暗面的详细情况,现在说这话自然不会无的放矢的,何信拱拱手:“还请先生教我。”
白固也不废话:“欲成事,必先铲除杨泽。”
气窗外的韩熙目光一凝,室内的何信却苦笑:“我亦知杨泽威胁极大,然再三思量,却难以除去。”
“非也,公子此言差矣。”
何信眼前一亮:“先生有计?还请快快说来。”
白固不卖关子,干脆利落:“可借汝兄之手。”
他神色一肃:“此人骁勇之极,谋略过人,东风一起竟趁机连下三郡。在州牧府举孝之前,若不速速除去此人,公子恐大事难成。”
何信大惊,不为后面一段话,而为“汝兄之手”,他失声道:“先生恐不知,此人乃我那兄长的股肱,怎么可能借他的手除那杨泽?!”
白固笑笑:“公子此言差矣,某敢断言,汝兄必已对此人心生忌惮,事成之日,必是除去此人之时。”
“杨泽之能,已非汝兄所能驾驭也。”
此话一出,韩熙心中大震,竟和主公的判断一般无二!这东山果然有些能耐。
里头白固一笑,胸有成竹:“猜忌已深,此时只要公子施计推波助澜,何泓必起杀机,刻不容缓。”
压死骆驼往往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何允快死了,己方心弦绷至最紧,何泓亦然。
何信惊诧,大喜,神色几变后,已凝神思索计策。
白固微微一笑,站起来弹了弹长袍,他转身离去,临行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公子若有要紧棋子,此时当用之。
……
韩熙入夜出门,次日傍晚才归。
神色未见疲倦,只极为严肃,一回来立即亲自写了密信,令:“以最快速度送回去,亲自交到主公手上。”
昨夜他探听得何信东山之谋后,为了后续计策以及这个“要紧棋子”,他在州牧府蛰伏了一整天,几乎是视线不离跟着何信。
这其实会有暴露风险,距离太近了,而且有些地方很不好隐藏身形。若是白日,碰上东山再来,很容易被他身边的两个护卫头领发现踪迹。
幸好何信的行动来得比想象中要更快一些。
他思索了一个多时辰,在下半夜,计策就定下了。
他招了心腹来,如此这般吩咐一番。
不过由于是声音很小,韩熙听不大清,只听见“命人联络……,明日你再亲自领人出门……”
但能分辨出是两桩事,一个联络什么人,他猜应是深埋在何泓那边的奸细;第二个,则是命心腹明早出门办什么事。
那行,心腹出门他另使人跟上去即可。至于联络这边难度高很多,他亲自盯着。
韩熙耐心盯了一整个白天,终于摸清这究竟是什么人。
果然是安插在何泓身边已多年的眼线。
……
“何荣,何氏家奴,十三年前被挑选进何泓院中伺候,如今专司整理各方眼线传回之讯。”
魏景看罢信报,挑眉:“看来,这还是何信之母布置下的人手。”
邵箐点头:“必然是了。”
毕竟十三年前,何信还不满十岁。
话说何荣这细作还真当得不错。当年何信母亲把他放进去,一开始肯定只能在最外围当差的,这混着混着逐渐混进去不说,还被提起来接触了外务。
何泓多年来布下大大小小的眼线,这每天传回的消息很不少,要是每一封都亲自拆他没这么多的时间。要务大事立即禀报,其余次要的琐碎的,则安排几个心腹整理过后再呈上。
何荣是院子里出来的老人,被放在这种要紧位置的,虽无权也不贴身,但能干的事情非常多。
比如,篡改消息什么的。
魏景挑了挑眉:“看来,这何信在何泓的哨探里也有钉子。”
其中之一还被派来盯住他了。
魏景一直都知道,何泓派了哨探盯着他的动静,在他驱逐蔡俞周鹏残军出了金牛道没多久。待他取下彻底取下二郡之后,人数还增加了一拨。
他不大在意,盯就盯吧,反正在外围也盯不出什么。倘若他要悄悄离开,这些哨探也盯不住。
季桓想到一处去了:“主公,这何信遣心腹出门,必然是为了联络此哨探。”
哨探传回“杨泽”有不轨举动的消息,何荣确保毫无纰漏呈到何泓眼前,触动何泓那根最敏感的神经,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何允病亡就在近日,并无仔细考察的时间,何泓立即动手除去“杨泽”,势在必行。
季桓道:“无中生有,破绽太大,无怪何信动用了多年暗子,里应外合。”
魏景站起,微微一笑:“看来,我需助何信一臂之力。”
来得正好。
他本就欲借何氏兄弟斗争取得契机,这个切入点涉及了他,最合适不过。
第80章
翌日; 韩熙遣出尾随何信心腹的青翟卫再次传回消息。果然; 对方抵达上春城,联络的正是其中一个负责盯梢郡守府的何泓哨探。
昨日判断一点不错。
很好。
魏景对妻子说:“阿箐; 我出门几天,你在家等我。”
邵箐知道他的目的,但方法不知道; 好奇:“你去哪儿呢?”
魏景微微一笑:“巩城。”
……
巩城。
宜梁郡西南边陲的一个交通节点; 背崇山面平原,繁华是繁华了,就是由于背后山多且险; 匪患颇多。
当初周鹏麾下的残将残卒有一些也逃进山林中,不知如何煽动了山匪,正蠢蠢欲动,似乎打算趁着何允死后二子争锋的机会浑水摸鱼。
两者相结合; 已成了一股新的匪患,巩城不堪其扰,已向上春城请求剿匪。
魏景不但允了; 他还亲自去了。
他不但亲自去了,甚至还邀请了吕涧; 两人一起去。
区区匪患,何需两位郡守同去?
魏景给出的说法是; 连日案牍劳形,筋骨疲乏,趁机轻动轻松。
吕涧欣然同意。
两人就这么率兵去了; 三下五除二,一天时间就把这刚成小气候的匪患剿了个干净。
魏景这举动何意?巩城有何特别吗?
还真是有的,它很接近安丰郡。
而安丰郡治所旬阳城,地处本郡东北,距离巩城也就大半天的路程,急赶的话,一夜来回绰绰有余。
还有,这安丰郡郡守王永,也是何泓麾下的人。
“子况贤弟。”
剿匪刚大胜,山肩上,吕涧勒紧缰绳,马鞭往前方一指,笑道:“安丰郡守王永,子况贤弟,改天我引你二人相识。王季栾为人豪迈率直,你二人必相投也。”
吕涧和王永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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