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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妃奋斗史-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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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前开始,携真正的病患,俱轻症,家属不得陪同入医棚的。一天百余人,千名敌军已潜伏到位。
  “杨夫人正领了救治流民之事。”
  你一言我一语,这几人当中还有一个桢泉军卒长,因此知悉的比较多。
  “昨日大军出,陈军侯便欲突袭,可惜夫人始终不靠近医棚,身边又守卫重重,只能暂罢。只陈军侯似乎又有了主意,令我们不动声色引导流民往两侧蔓延,并混在其中。”
  再多的,这几人就说不清了,但季桓等人明白,必定是声东击西之策。趁着邵箐每日眺望医棚最接近时,制造混乱并攻入,虏人的成功率最大。
  敌人是带了兵刃来的,一柄绕了布条的锋利短刀,缠在大腿内侧。
  韩熙冷哼一声:“你们以为制造混乱,就能掳走夫人了吗?”
  简直白日做梦!
  魏景一贯下的死命令,若不可兼顾必以邵箐安危为先,声东击西之策并不是那么好使的,除非一开始一击即中吧。但邵箐身边除了近身的王经几十人,另不远处还有五百青翟卫精锐,看似巡逻毫不相干,其实拱卫在侧。
  一击即中也不可能。
  “蔡俞许金痴心妄想,然对我们来说,却是一大良机。”
  魏景对邵箐极其重视,也不知道敌方是如何注意到着此事,但吸引季桓注意力,却是另外一个重点。
  “金牛道!”
  邵箐立即应和,她和季桓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俱看见了惊喜。
  没错,就是惊喜。
  二人立即想的是,攻入金牛道的籍口可由此制造。
  邵箐季桓韩熙立即避开几名俘虏,出了小营帐不远就是山丘顶部,三人干脆踱步而上,居高临下俯瞰百丈外的南营医棚以及营外流民。
  “蔡俞周鹏与桢泉军私通,此乃天赐良机。”
  季桓目光炯炯:“一旦两者联手攻入我大营,我们即可光明正大攻伐两郡联军!”
  现在虽双方打成一锅粥,但实际还是不能搬到台面上来说的,但一旦有了这个上佳借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甚至击溃两郡联军后,可追而不歼,将其赶入金牛道,直接追到永昌宜梁二郡,趁势将二郡拿下。
  谷城那边,何泓想必会喜出望外并全力周旋。
  “先生所言极是!”韩熙邵箐心潮澎湃,连连附和。
  “迟则生变,此计需尽快施为,且必得赶在主公大军回营前。”
  此计关键在于敌方得明确攻入大营,这是铁证。但若魏景大军归,敌方突击成功率就几乎为零,很可能会打退堂鼓的。
  季桓顷刻间就将个中利弊分析得清楚明白,他随即对邵箐一拱手:“夫人,明日还需请您如往日一般到医棚前稍停片刻,略诱敌寇。”
  邵箐这个目标是关键,她不出现不但敌方不会行动,且还会警觉。
  当然季桓可不敢让她冒险,到时两侧隐藏一万精兵,敌方一动邵箐急退,她平常站这个位置在弓箭射程之外,晃一晃毫无风险。
  韩熙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略一迟疑,也没反对。
  “好!”
  邵箐知道此事有多关键,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季先生,我们先去信夫君,然后立即布置。”
  时机稍纵即逝,无法请示魏景再行事,不过去信告知他必不可少。三人立即进了身侧一个营帐,季桓写了一封,邵箐也写了一封。
  她仔细写了计划详情,尤其注明虽名为诱敌,但实际没有风险。魏景不乐意她冒险邵箐知道,她也不会用自己的小命冒险。
  晾干墨迹,用了火漆,韩熙遣心腹立即将信送出,三人随即坐下,商议明日具体计划。
  “外松内紧,今夜悄悄行动,于南营附近营帐隐兵一万,尤其夫人所在位置,必要青翟营精锐,不容半点闪失。”
  “唔,我亲自挑人,明日我乔装护在夫人身侧,必出不得半点差错。”
  魏景多看重邵箐,季桓韩熙心中清楚,即使那位置在安全范围,二人也是万分谨慎,议了又议,布下重重防卫,以确保万无一失。
  涉及自身,如何谨慎也不为过,邵箐没任何反对,反适时添几句建议。
  这计划最关键其实是东风,操作很简单,略略商议两刻钟,就完事了。韩熙站起对邵箐拱手:“夫人,标下且告退。”
  他要下去安排。
  邵箐连忙点头:“你且……”你且去吧。
  “啊!啊呀!”
  邵箐的话未说完,却被一突如其来的惨叫声打断。惨叫声隐隐,似乎从南营医棚方向传来。
  她一愣住嘴,营帐外远处已喧哗声大作。
  “兄弟们,攻上去!”
  一个高亢的男声厉吼:“那娘们就在丘顶的营帐中!事成后连升三级赏百金!若反之,统统提头来见!”


第72章 
  邵箐三人一惊。
  韩熙一个箭步冲至营帐门前; 一把将帐帘撩起。
  果然是南营门大乱; 不少流民一反先前憔悴无力的姿态,身姿矫健; 手里提着明晃晃的短刀,往医棚缺口疾冲而来。
  暮春的艳阳高照,刀刃反射出刺目银芒; 锋利至极。有挡路者; 不管何人,一律利索一刀砍翻。这些人早已预谋,在一个黑瘦汉子指挥下迅速结成尖阵; 疾奔而来,正欲冲击医棚。
  邵箐大惊,难道是消息走漏,我方计划为敌人知悉; 对方欲先发制人,攻我不备?
  ……
  邵箐猜对了一半,韩熙安排去虏人的都是好手; 我方消息并没有走漏,是这个陈军侯察觉不对的。
  此人之慎密; 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他自知此行任务艰难,来之前给所有人安了一个序号; 并二十人编成一组,选了组长,约束人手并早中晚三次清点人数; 报之与他。
  中午点人,少了几个,他立即意识到不对。
  惊急之下一望大营,却发现邵箐再次出现,远远立在营内小山丘的顶端。
  其实山丘顶端距离医棚将近百丈,距离远只他视力极佳,观察了邵箐好几天,隐隐约约还是把人认出来了。
  此次任务他是立了军令状的,这当口目标出现也是天意,虽极远极难,但对方尚未来得及布置,还有两分希望。
  他一咬牙,当即下令解下利刃,结阵冲锋。
  “冲!给我冲!”
  流民挡道,陈军侯一刀一个,他深知此时才是最佳良机,一旦安阳守军反应过来,希望就更渺茫了。
  冲破医棚,立即冲击第二道守卫!
  医棚这一块生人多,守卫重重。医棚内外是第一道,医棚与大营之间是第二道,后面还有第三道,以及多达十余的巡逻队伍。
  但对比起后面的井然有序,第一道难免分散一些,因为病患多,流民多。且现在人群惊惶奔逃,还给聚拢拒敌带来极大阻滞。
  这一阻滞,敌方就抓紧了时机。陈军侯及其麾下军士挥刀不停,惨叫连连,鲜血喷溅,踩着流民的尸首,很快冲破医棚,杀进第二道防线。
  “韩熙!”
  邵箐眼睁睁看着医棚被冲垮,装满汤药的大桶被推倒洒了一地,军医药童们惊慌往后退。
  这一瞬间,就有二名军医被砍翻在地,她惊怒交加,韩熙已经连连下令,调遣守军合拢围剿进犯之敌。
  “夫人,先生,您二人且先暂避。”
  韩熙抽出佩剑,护在邵箐身侧,王经等人亦然,立即有百余名青翟卫聚拢过来,团团守卫。
  “好!”
  这当口邵箐和季桓自然不会添乱,二人一边应和,一边往后退。
  临转身时,季桓不忘嘱咐:“承平,稍后将敌寇再放进来一些,多留活口。”
  好了,现在不用布置了。
  虽匆忙,但季桓对己方的战斗力还是很有自信的,因此说得姿态从容,话语淡定。
  邵箐则借着这最后一回头,努力往医棚方向眺望。
  她心弦绷得紧紧,军医们都在,颜明和寇月也在。
  这些人都是没多少武力值的,甚至连兵刃都没有,她祈祷损伤能减到最低,最好不要出现重伤死亡。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邵箐这一抬眼,她忽找到了寇月。
  寇月发巾掉落青丝披散,被颜明牵着左闪右避正往医棚边缘狂奔。两人动作灵活,肯定没有受伤。正当邵箐一喜的时候,忽见寇月一回头,俯身抱起一个两三岁的孩童。
  “啊!”
  邵箐惊呼出声。因为就在这当口,她看见一敌寇已疾冲而至,明晃晃的利刃直戳寇月的胸口。
  “月娘!”
  ……
  寇月回身抱了一个孩子。
  四周混乱,惨叫声,喊杀声,她惊慌跟着颜明往医棚边缘狂奔。忽然,她看见前头有个小孩。
  两三岁大的小孩,刚她还给他喂过药,当时他偎依在母亲怀里。现在他的母亲不见了,惶惶站在原地啼哭,见了寇月还算熟悉的脸,伸手要抱。
  寇月刚才也见了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晃眼,对方被惊慌奔逃的人群推到,死了,踩踏而死。
  这个孩子若不抱起,必是同等命运。
  他朝她伸出双手,她俯身抱起了他。
  谁知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喊。
  “月娘!!!”
  颜大哥的。
  寇月猛一抬头,却见有一柄明晃晃的刀当胸刺来,刀尖已近在迟尺。
  “啊!”
  寇月知道自己该躲的,可这一刻她手足冰凉,大脑竟无法指挥肢体,她勉强退了半步,刀尖已至身前。
  她要死了!
  寇月反射性闭上眼,这一瞬间,她脑中恍惚闪过去世父母的脸。
  “月娘!!”
  在这个她以为必死无疑的关头,一股大力突然将她一推,她跌坐在地,避过刀刃。
  寇月睁眼,眼前是颜明放大的脸。
  同时白光一闪,刀刃已捅进了他的后背。
  那敌寇解决了挡路者,手毫不犹豫往后一抽,一朵血花爆开。
  几滴热血溅在脸上,寇月瞪大双眼:“颜大哥!!”
  颜明之前位于医棚中心,为突围已将囊内毒粉系数洒出,千钧一发无计可施,他唯有扑了上去。
  “快,……”
  鲜血汩汩而出,迅速染红了上衣,颜明强撑着一口气,“快,快走……”
  医棚边缘已经不远,敌寇目的是防线是邵箐,直接冲进第二道防线内,医棚边缘安全,聚拢了不少惊慌的人。
  寇月力气不小,惊慌搀扶着颜明跌跌撞撞靠近,她一眼看见相熟的老军医,哭道:“马大夫!你救救颜大哥!”
  马军医一惊:“快把人扶来!”
  他比较幸运坐在医棚边缘,助手药箱一样没缺,那少年连忙起身上前帮忙。
  马军医撕开衣服一看,这一刀正中背心,很深,鲜血流速极快,就这么一小会,颜明脸色已微微泛白。
  “不好!”
  重伤,且止不住血的话,马上就该血尽而亡了。
  ……
  一场混乱很快就结束了。
  魏景留下这两万军士都是精锐,虽一开始骤不及防,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围困结阵,先是几波箭羽乱了敌方阵脚,随后团团而上。
  邵箐和季桓退回中军大帐,不到两刻钟时间,韩熙使人来报,战事结束,俘敌六百许,余者全歼。
  喜忧参半,苦思不得的攻入金牛道借口有了,可惜医棚内伤亡惨重。
  流民死伤人数达四百,军医药童一死七伤,伤势最重的是颜明。
  他背心中了一刀,重伤濒危。
  邵箐赶到的时候,他正被抬进距离医棚最近的营帐,外伤最精湛的马军医刘军医肃着脸紧随其后。
  寇月跟到床前一丈被劝停,回头看见邵箐,两行泪流下:“我错了,我错了,……”
  她愣愣地,仿佛失去了心魂。
  邵箐忙问:“颜明怎么样?”
  胡须斑白的马军医眉心就没松开过,摇摇头:“危矣。”
  虽止血及时,没有当场血尽而亡,但这样的外伤,凶多吉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此时刘军医已将颜明背后衣服剪开,正清理伤口。邵箐一看,伤口在后背中部,很深,仍在不断渗着血。颜明双目闭阖,面如金纸。
  她心下一凛,这种伤势,在如今确实九死一生。
  邵箐定了定神:“请诸位全力施救。”
  急也没用,她吩咐闲杂人等一律退出,以免打搅军医施救,拉着寇月,“月娘我们先出去,莫要妨碍马大夫他们。”
  寇月当了半年药童,道理也懂,喃喃“是我不好”,跌跌撞撞随邵箐而出。
  “月,月娘……”
  谁知这时,颜明眼皮子动了动,半睁开眼,唤了一声寇月。
  寇月立即回身:“颜大哥!”
  所有惊惶所有恐惧,俱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她扑跪在颜明床头,呜呜哭道:“我错了,颜大哥我错了!”
  实际救小孩应不错的,但颜明重伤濒死,她又觉得自己大错特错,迷惘,恐惧,通通随眼泪奔腾而出。
  “不,不你没错。”
  颜明声音很小,他艰难地喘息着,笑了笑,道:“六年前,若非你救的我。我,我早就毒发伤重而死了,如何,如何苟活到今天……”
  她就是这般良善的,一直都是。
  颜明的肯定,让寇月崩溃大哭:“颜大哥,颜大哥你不要死,呜呜你要好起来……”
  “会,会的。”别伤心。
  颜明声音越发虚弱,他嘴唇动了动,后面的话却没说出来。
  他现在还欲言又止,寇月哭道:“颜大哥你要说什么?你快说呀!”
  颜明费力抬起沉重的眼睑,定定看了一脸泪痕的寇月片刻,最终轻轻道:“月,月娘,若我不死,能,能向你兄长提亲么?”
  他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话。
  这一刻颜明,一张苍白的脸陡然迸发光彩,在他的眼眸中,邵箐看见了深沉的恋慕。
  如沙漠旅人见绿洲,充满希冀仰望,又害怕眼前不过是海市蜃楼。
  邵箐震惊,她这才知道,颜明喜欢寇月。
  不,应该不是喜欢,这是多么深沉的爱意。
  自己其貌不扬,年纪也偏大,而爱慕之人另有心上人,他深深掩下情感,默默守护,从不轻离。
  她欢喜,替她欢喜;她失意,与她一同伤悲;她遇人不淑黯然神伤,他鼓励她,帮助她,助她重拾欢颜。
  若非垂危,他大约也不会吐露心声,贸然冒犯她。
  挚爱,不外如是。
  邵箐眼角微微湿润。
  事实上寇月也是愣了,颜明呼吸渐轻微,眼皮子开始抬不起往下坠,她回神,大声道:“好!我愿意!”
  她眼泪决堤:“好!颜大哥你一定要醒来呜呜……”
  颜明眼皮已将要阖上,闻言立即跳了跳,可惜到底没能睁开,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几无声音的“好”字。
  “颜大哥!”
  ……
  邵箐把寇月劝出去了,后者捂住嘴无声抽噎,惊诧,感动,最多的是深深的担忧恐惧。
  “别慌,存山会没事的。”
  邵箐嘴里这么劝慰,实际心里完全没底,只好祈祷颜明吉人天相,好歹熬过这一关。
  好在天随人愿,颜明几度垂危挣扎了两天两夜,他醒了,好歹是熬过来了。
  太好了!
  邵箐目送寇月扑向床头,二人无声凝望,她吁了一口气,悄悄退出去不打搅。
  虽此前完全没想过,但月娘不是不能接受颜明的,回忆颜明虚弱带喜的眼眸,她微笑。
  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年恋慕修成正果。
  很好很好的。
  ……
  说实话,邵箐被颜明的情意触动了,最美丽的情感,从前她一直以为只存在童话中,没想到身边就有。
  她百感交集,非常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咦?算算日子,魏景该回来了。
  嗯,等他回来给他说说呗。
  攻入金牛道的借口也有了,接信后他应该很高兴的吧?
  ……
  事实上魏景确实在往回急赶,但他的情绪远没有邵箐以为的好。
  连连挥鞭,他眸色阴沉,神色绷紧到极致:“加快速度,戌时前赶回大营!”


第73章 
  魏景一直反复强调; 一切以夫人安危为先。
  不管是此次征汉中; 还是从前大小诸事,俱如此。
  他没想到; 自己还能在军报上看到“诱敌”二字,而他妻子来信,也表示十分同意。
  魏景“啪”一声将信纸拍在楠木帅案上; 怒不可遏:“备马!我马上回去!”
  此战极顺利; 原定打扫战场后明日回营的,但他一刻也不能等,出了中帐立即打马而归。
  诱敌; 诱敌!
  但凡接近敌人,哪来的万无一失?准备再妥当也难保没有变故发生!
  愤怒,担忧,恐惧; 魏景火烧火燎,明知现在回去应赶不及了,但他还是阴着脸连连催动胯下骏马。
  但确实已经赶不及了; 他还在路上,就收到了新一份军报和妻子来信。
  敌寇提前来袭; 活捉六百许,余者尽歼。
  妻子平安。
  她语气带着轻快; 十分欢喜地告诉他,攻入金牛道的借口有了,问他可高兴?
  高兴?
  他如何会高兴?
  魏景一把捏紧信纸; 他要取益州,要天下,要复仇,自有他思虑图谋,又如何能让她冒险?
  这等借口,他宁可不要!
  她有没有想过,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他要如何是好?!
  除了复仇,他人生又还有何意义?
  再没丝毫欢乐可言!
  担忧去了,涌上后怕,继而是不可遏制的气怒,魏景恨不得立即抵达大营,捉住她的肩膀告诉她,他不高兴!他不许她冒一丁点儿的危险!
  她做这个决定之前,可有想过他?!
  ……
  魏景在夜色甫现的戌初抵达大营。
  数百亲卫紧随当先一骑,径直朝辕门疾奔而来,急促马蹄声如鼓点,带起漫天尘土。
  这行人来势汹汹,而事前没有接到任何信报,辕门守卒一度以为敌袭。卒长一边命人吹响号角报信,一边迅速领军士结箭阵,欲放箭逼停。
  然那一行人已飞速又往前奔了一段,辕门两侧篝火熊熊,这才看清,来人竟是自家主公。
  卒长慌忙撤了箭阵,开门迎接主公。
  魏景毫不停顿奔入,猛地勒进马缰。
  骏马长声嘶鸣,倏地停下,狂奔一整天的它,大汗淋漓,“咻咻”不停喘着粗气。
  “标下见过主公!”
  号角甫吹了一声就停下,但正在前营巡营的韩熙还是听见了,他急忙赶出来,正好见魏景翻身下马。
  魏景站定,冷冷道:“韩熙,我出征前,向你下了何令?”
  韩熙一愣,立即回答:“率军镇守大营,不得有误;若遇险,当以夫人安危为先。”
  他已经明白过来了,拱手垂头,不敢分辨。
  实际韩熙当时也犹豫过的,但攻入金牛道借口久思不得,机会难逢,而主母虽诱敌但安全无虞,主公的利益占据上风,最终他没反对。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他还是违背了主公之令。
  魏景声音冰冷:“按军规领罚。”
  韩熙自知违令,心悦诚服,拱手就领命。刚刚赶至的季桓闻言却大惊:“主公,不可!”
  “此计乃在下主张,责不全在承平,请主公从轻发落。”
  商议计策之时,其实季桓有意料到魏景会责怪,但他真没想会这么重。
  违了主帅之令,即便韩熙情节较轻,至少也得脊杖三十。脊杖,成人臂粗的实心木杖,三十杖下去,即便韩熙这等年轻体健功夫深厚者,恐也得卧榻不起个把月。
  他急急阻止:“请主公三思,夫人并未冒险,即便按原定计策,也可保万无一失。主公……”
  “万无一失?”
  魏景突然打断季桓的话,倏地抬头看过来,下颚绷得紧紧:“如何确保万无一失?!”
  季桓忙道:“两边营帐藏兵一万,而夫人所站之位,乃箭矢射程之外。另……”
  “那位置距离营门多远?”
  “约四五十丈。”
  再加上医棚,即使是百步穿杨的好手,箭矢也失去了杀伤力。季桓急急解释:“若非确定夫人无虞,我们万万不敢这般行事。”
  “无虞?”
  魏景重复了一次,陡然厉喝:“既是诱敌,如何确保无虞?!”
  他心中的怒意早已濒临临界点,也就面前说话的是他一向看重的季桓而已,旁人他早就大发雷霆。
  饶是如此,他亦疾言厉色,怒喝:“不过四五十丈之距,我若要以箭伤人,百发百中!”
  季桓一愣,呃,他主公之能,当世能有几人?
  世之佼佼者,如何会衣裳褴褛混入流民之中,只为刺杀他家夫人?
  魏景竟思虑到这种程度,并为此勃然大怒,实在完全出乎季桓的意料。
  ……
  季桓追随魏景多年,他本以为自己还算了解自己的主公的。
  魏景重视主母,但母兄之仇刻骨铭心。
  取汉中,再取益州,立足西南伺机而出,逐鹿中原,推翻大楚报仇雪恨。
  东风一至,环环相扣,若当中一环出了什么差错,恐会错失良机,后续未必能追。
  他清楚,所以立即制定了计策;韩熙清楚,所以明知会受罚也未反对;邵箐也清楚,所以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魏景必然也清楚的。
  但他此刻仍怒不可遏:“若要诱敌,当使人伪装之,如何能教她亲身上阵?!”
  可是那距离不近但也算不上远,万一被陈军侯窥破关窍呢?
  错失良机,后续未必会再寻获。
  魏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宁愿舍弃此次良机,亦不教夫人置半分险境!”
  借此次机会,他将底线亮明白。今日有金牛道利益,他的心腹认为只要无甚风险,让邵箐诱敌无妨;那倘若日后遇上致胜关键呢?那他们是否也会擅自劝说她?
  魏景缓缓道:“她与复仇,同等重要。复仇可再寻良机,……”而她若有损伤,将不可再追。
  剩下半句,他没说出来,但在场二人没有听不懂的。
  季桓心头大震,慌忙跪倒:“桓错矣,请主公责罚。”
  他震惊,早知道主公与夫人患难与共,极其重视,但万万没想到竟能上升到与母兄大仇的同等高度。
  惊过之后,就是惭愧,“主公,此乃在下之策,在下愿与承平同罚。”
  “罢,伯言十杖,承平二十杖。”魏景道:“俱先记上十杖,若后续战事立功,可将功折罪。”
  季桓是文士,几下脊杖下去就去了半条命,当然不可真打。他和韩熙忠心耿耿,既然已清楚厉害关系,就从轻发落。
  “谢主公。”
  爆发一轮,魏景怒气并未泄去多少,脸色依旧难看,他望了眼中帐方向,薄唇抿得极紧。
  其实他更气邵箐答应诱敌,气她行事前不多想想他。
  但细细辨认,胸腔中翻滚着的除了怒意,更多的还是后怕和忧惧。这次是过去了,但他更怕还有下一次。那种鞭长莫及的担忧恐惧,现在回忆起来他依旧心脏一缩。
  诸般情绪翻涌,最终又添做怒意,魏景倏地双拳一收,大步往中帐而去。
  谁知这时,季桓却追上来道:“主公且息怒,夫人昨日略见发热,不知如今可痊愈否?”
  ……
  邵箐昨天是有点发热,不知是被传染还是近来奔波累的,不过不严重,一帖药下去发了汗就没事了,魏景行至帐外,还能听见她欢快的声音。
  “王经,你说这个合适?”
  “呃,夫人我不大懂。”
  “算了,那你先把药材送过去给月娘,我再琢磨一下。”
  “是!”
  王经很快捧着一个匣子出来,见了立在外头的魏景一惊,忙跪地见礼。
  魏景冷冷看了他一眼:“都下去领罚。”
  王经等人和韩熙一样,都有心理准备,闻言也不分辨,立即应喏退下。
  魏景深深吐了一口气,调整一下脸上的表情,才缓步入帐。
  妻子生病,不管如何生气他都不能把火气发出来。
  只能先略搁两日,等她彻底养好了身体,他再好好分说。
  魏景在外头站了有一阵子,努力压下所有怒意,仔细调整一下心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这才转入内帐。
  “夫君?”
  正翻箱倒柜的邵箐听见脚步声,一回头,惊喜:“咦夫君你回来啦,不是明日么?”
  按军报上班师的时间计算,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回到大营呀?
  魏景笑笑:“战事结束,就早些回来了?”
  “找什么呢?”
  他上前拉起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温度正常,他微微松了口气,道:“怎么不歇歇?不是不舒服么?”
  “早好了。”
  邵箐毫不在意挥挥手,搂着他的胳膊笑道:“不过些微发热,我喝一帖药,发了汗就好全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匣子,见魏景看过来,忙不迭道:“夫君你给我看看,送这个合适不?”
  她拉他坐下,打开匣子。魏景一看,见里头有两只羊脂玉发簪,云纹簪头,雕工精致,品相极佳。
  他记得这两支簪子,才得了没多久,妻子极喜欢,因为男女皆适用,此次来汉中就带上备用了,不过并没用过。
  妻子的心头好,这好端端是送给谁?
  “送给颜明和月娘的,他们今天交换信物,定亲了。”
  定亲的时候,邵箐也在场。
  颜明醒了没多久,杂务缠身的寇玄也抽空去看他,虽虚弱地趴在床上,但他立即向寇玄提了亲。
  这事寇玄早就听说了,将妹子嫁给颜明,他是乐意的,于是很爽快答应了。
  “寇玄答应了,当场就交换信物定了亲。”还请邵箐当了见证人。
  忆起颜明当时脸上迸发的光彩,邵箐觉得他尽快痊愈绝对没问题。
  她笑道:“颜明也算因祸得福吧,我觉得呀,要是能让他重新选一次,他还是会选这个。”
  下午,邵箐又去看了两人一次。
  这回,颜明没有撇嘴冷哼,而是僵着脸扯出了一抹笑。
  无他,邵箐可以算是寇月唯一的闺蜜了,寇月对她的到来极欢迎。
  身份不同,态度得改,不然寇月夹在中间会很为难的。
  进入角色还挺快的呀。
  邵箐想起颜明那抹僵硬的笑,她忍不住扑哧一乐。
  “原来,颜明守着月娘有六年了。”多年守护,多年陪伴,梦想成真,“真好。”
  就是寇月还差了点,她一向把颜明当兄长的,突然角色转变,她虽积极适应,但一开始还是很不习惯。
  “不过无妨,他们也算共历了生死劫,就算未生爱意,但还有亲情在,处着处着,总能过得好的。”
  邵箐微微笑着。
  这一刻她想起杨舒和姚氏,都是童话中才存在的爱情,前者双方契合惜阴阳两隔,颜明和寇月虽差了一点,但却逢凶化吉,终将携手。
  上回听说杨舒的爱情故事,老实说邵箐心里是落下点遗憾的,但现在以另一种方式填补回来了。
  “真好。”
  她一连说了两个真好,唇角始终噙着微笑,清凌凌的杏眼微弯,仿佛盛满了星光。
  魏景却一怔。
  这微笑,这眼神,似曾相识,他曾经见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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