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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宠医妃-第3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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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牛挠着脑袋,尴尬地笑了笑,接不上茬。
  这两个月来,他与菁华之间是有些别扭。
  京师城破那一日,他强行把赵如娜从密道带走,再回头组织京畿降军,在关键时候打开金川军,迎入晋军,可以说是对赵绵泽极为致命的一击,而且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布置了整整几年,却半点风声都没有透露给赵如娜。如今,赵绵泽“自尽身亡于金川门”,赵如娜不知原委,心里的难受可想而知。
  不过,她没有找陈大牛闹过,骂过。甚至,连没有埋怨都无。
  但是她除了客套与礼节的相处,也不怎么理会他。
  这样的赵如娜,让陈大牛很崩溃。
  他宁愿她痛哭一场,再狠狠打他一顿,也比让他每晚去睡偏屋强。
  糟心家务事让赵樽和这些兄弟们都晓得了,陈大牛有些别扭,“劳陛下挂心了,俺那破事儿,也没啥。正是因为俺媳妇儿别扭着,俺才在想啊,出去打仗,兴许她在家担心俺,一下就想开了。”顿一下,他搓下眉心,声音软了不少,“说来这件事,俺是有些对不住她,唉!”
  看他这般,众人都默默不语。
  在这个五彩纷呈的人世间,好与坏、善与恶、对与错,往往并无定义。
  有的,只在于看问题的人所处的角度而已。
  所以,人便不能忧旁人的忧伤。
  眼看气氛尴尬,陈景轻咳一声,朝赵樽揖礼道,“陛下,还是末将去吧?如今,小公爷忙着照顾未来的国公夫人,二鬼家里小儿子刚出生,也走不开。倒是我,不仅有过独自南征的经验,与耿三友也曾有过数次交锋,对他的行事风格极为了解,最是合适不过了。”
  他说得对,确实他最是合适不过。
  赵樽点点头,“如此也好。明日朝会,朕便颁旨南征。”
  “多谢陛下。”陈景得了命令,神采奕奕,当即兴奋道,“末将必不负众望。”
  众人安静了一瞬。
  陈景想了想,突地柔软了声音,不好意思道,“陛下,末将听说你让人去北平接宝音公主了……有个不请之情,可否把我家囡囡一并接来?这丫头都三岁了,我这个做爹的,还未见过她的面……”轻轻一叹,他敛眉补充道,“若是战事顺利,等我从南边回来,还能与她吃上过年的团圆饭。”
  历时四年的战争,对每个人来说,命运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与跌宕。赵樽是,陈景又何尝不是?他与晴岚想念女儿久矣。但这两个月在京师,他们并没有闲着,时不时会有赵绵泽余党作乱。这样的形势下,相比起政局稳定的北平来说,京师要危险得多。再加上从北到南,千里迢迢,隔了关山,路上也不安全。所以,他们没有去接孩子。
  如今,自然是时候了。
  对此,赵樽自是感同身受。
  他眸子淡了淡,道,“已是吩咐了。让甲一亲自送回。”
  想到甲一,几个人纷纷叹息,“甲一驻守北平四年,是时候让他回来看看了。”
  可赵樽却道,“我让他回来,不仅仅是看看的,还有要事委任。”
  陈景、大牛与元祐三个都狐疑地看他,赵樽却把视线转向了东方青玄,“新朝、新政、新君、新臣,朝中政务署理起来,政令上处处受制。有一帮朝臣在建章朝时习惯了溜须拍马,阳逢阴违,也极不好办。”顿了一瞬,他再次拿过几上茶盏,轻轻抿一口,眼皮半垂道,“连洪泰朝的冤案都平了反,锦衣卫也该复置了。他回来,正好为我做这事。”
  复置锦衣卫?暖阁里静悄悄的,无人说话。
  东方青玄的眸底却有一点温润的湿意。
  锦衣卫这个机构,是他曾经亲手建立起来的,有着他的心血与荣光,他也为此付出过数载光阴。虽然他已经永不可能再是南晏朝廷的锦衣卫大都督,但那到底是一种情怀,能看着锦衣卫重建,也是一种欣慰。
  当然,赵樽要重置锦衣卫不是为了东方青玄。
  锦衣卫这个机构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有着其他机构无法取代的职能。
  接下来,几个人吃着茶,说着锦衣卫复置的事与朝廷上的事儿,仿若又回到了昔日时光。
  这一天晚上,也是从赵樽登基以来,他们的首次相聚。不是在庄重肃穆的朝堂上,以皇帝和臣子的身份,而是以兄弟和朋友的身份。不过,那种不同与往的拘束感,还是存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洪泰朝的历史,那个时候的魏国公、韩国公还有好些冤死的大功臣,哪一个不是洪泰爷推翻前朝统治时浴血奋强的兄弟?他们一起打江山,夺天下,风里来,雨里去,又哪会不情深?可最终,为了帝业江山的稳固,洪泰爷不也狠心把他们都宰了么?
  “天禄……”元祐看赵樽沉默许久未吭声,突然看他,“我说,我在外头还像以前这般叫你,会不会有不妥的地方?”
  赵樽“嗯”一声,像是刚回过神来,扫他一眼。
  “我说不妥,你就不叫了?”
  元祐一愣,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冷漠,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轻笑出来。
  “懂了。可是还有啊?我以后若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你会怎样待我?不会杀头吧?”
  赵樽面无表情,冷哼,“你猜?”
  元祐润了润嘴巴,摇头失笑,“猜不着。”
  赵樽看了看帘子外面依稀飘过的衣香鬓影,脸上淡定如常,“把你丢到锦绣楼,让这儿的姑娘轮着睡你一遍。”
  也许是他说得太正经了,众人好久没有反应过来。静默一会之后,几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憋得实在忍不住了方才爆笑出声,指着元小公爷笑个不停。只要心情好的时候,元小公爷脾气也是极好的。他轻轻捏着下巴,笑吟吟看着落井下石的几个人,等他们笑够了,才若无其事的敛眉。
  “不必笑了。好兄弟当同甘共苦,有这样的好事,我定然不会忘了你们。”
  看他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众人再笑。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大家伙儿心里头都有些压抑。
  如今这一个由赵樽亲口主导的笑话,自是应景除郁,除了赵樽自己,大家都乐呵起来了。
  气氛变好了,元祐的胆儿也大了。他哪壶不开提哪壶,逮住赵樽又问,“天禄,我这些天心里老不踏实。你给我托个底儿呗,我表妹到底什么情况?病得是有多厉害?”说罢,看赵樽面色幽暗难看,他敛住笑容,叹口气,认真道,“我们早猜不是小病,但你说你这般瞒着,不是少了出主意的人么?说出来,大家伙儿想想法子,集思广益,不是有利于治病?”
  赵樽眉心拧成结,可还是那句话,“她很好。”
  元祐眼珠子一翻,没好气地看着他,抬上了杠了,“她很好,为何不让见人?再说了,依她的臭脾气,能在宫里闷着?若是她真的很好,就算我不去见她,她出月了也会憋不住找我的。天禄,你别隐瞒我们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话合情合理,也是其余几个人心里想问的。
  大家都不说话,只拿眼睛看住赵樽。可他显然没有合作精神,几乎没有考虑,便懒洋洋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衣服,不温不火地问元祐,“我是皇帝?你是皇帝?”
  这句话意思重了。
  元祐便是有两颗脑袋,也不敢乱答。
  他嘴角抽搐下,伸出一根指头,指向赵樽,“你。”
  赵樽瞄他一眼,慢吞吞拿过桌上的巾帽,往头上一戴,一句话也没有再说,转身大步离去了。屋子里的人怔忡半晌,看着他挺直的背影,除了感慨,还是感慨。这一阵子,外面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他们心里也越发不踏实,可长寿宫守得仿若铁桶,他们谁也见不着人,不知赵樽底细,便心生忧色。
  眼看气氛压抑下来,陈大牛咳了咳,笑看向元祐,岔了话,“小公爷为啥不趁着先头陛下高兴时,让他把宁贵妃赏了你……”
  元祐眉梢一抬,“说什么呢?”
  陈大牛在京师待了四年,说“宁贵妃”习惯了,一口改不了口。被元祐一瞪,他面上满是愧色,“俺错了,不是宁贵妃,是乌仁公主。”
  元祐此人说怒就怒,说笑又笑了。哼一声,他懒洋洋咧了咧嘴,露出几颗大白牙,笑道,“这还差不多,算是你亲兄弟。只不过,兄弟你不懂啊,我这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人家根本就不兴搭理我。我天天腆着脸,也惹人心烦不是?吁,要是我小表妹在就好了,她总有法子应付这些破事儿。”
  陈大牛本就想岔来那个沉重的话题,他又绕上去了。
  无奈地笑了笑,陈大牛有点“江郎才尽”了。
  凑过头去,他小声道:“小公爷,俺也有好法子,要不要听听?”
  元祐斜斜剜眼,鄙视地瞅着他,“你若是有法子,会被人揣下床两个月还爬不上去?”
  “呃”一声,陈大牛噎住了,“不提这茬儿你会死啊?俺哪是被揣的?是俺自觉自愿去偏屋睡的。”
  看他急得脸红脖子粗的辩解,元祐拍打着桌面,再次狂笑,“定安侯惧内,京人果不欺我也……”
  看他如此,陈大牛与陈景也忍不住发笑起来。然而,等几个人笑完了,回过神儿来才发现,东方青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
  这厮向来性子古怪,生人难近,他们都是晓得的。而且,他们也知他滞留在南晏京师两个月而不返兀良汗,便是为了夏初七,或者想要见上她一面。看他对夏初七执着如此,几个人也是有些同情的,便是先前对他有什么误会与不满,也随着金川门那日,消散了。
  “金川门那天,这厮可没少出力。”陈景点头叹道。
  “那又如何?”元祐哼一声,极有感触,“郎有情,妹无意,做什么都白搭。”
  陈大牛拧紧眉头,不扯东方青玄,只同情看着元祐,打击报复先前的一箭之仇。
  “小公爷先甭管旁人,回去使点劲,趁着陛下与北狄联姻,说不准有戏。”
  “去,你还是先睡回了自家床上,再来说小爷吧。”元祐白他一眼,顽笑几句,想到与乌仁潇潇之间的种种纠葛,又扯着嘴唇喝茶苦笑,叹道,“更何况,若是一纸圣旨就可以捆住她的心,那我又何苦等到现在。女人心,硬起来,比男人狠多了。她若是不愿意,你便是八抬大轿放她面前,也是不屑一顿的。”
  陈景看着这“不幸福”的哥俩,强插了一句嘴,“这倒……未必。”
  元祐转头向他,“喔唷,很懂的样子,你来说说?”
  陈景似乎很有经验,凝神正色道,“妇人与男子不同,只重当下感受。在她们面前,你得有个诚意。你说像你这般,整天端得像个大爷样,摆出一副‘老子肯要你,是你福分’的姿态,她如何肯跟你?乌仁公主本就性子倔强,加上……”说到此,他停顿一瞬,似是不想戳元祐的伤口,“反正你自己晓得便成,改改这臭脾气吧。”
  “操!”元祐眸子泛了点戾气,“说话能不甩半句么?”
  陈景眸子一暗,问,“那我说了,可不准置气?”
  元祐为了乌仁潇潇的事儿,正求救无门,急需鸡汤,自是点头不已。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当没听见。”
  “……你都听不见,那我还说甚?”陈景剜他一眼,看他笑愣住,考虑一瞬,方道,“乌仁公主毕竟跟过赵绵泽四年,对女子来说,贞节事大,又重口舌议论。若你不是她非嫁不可之人,她何苦放下尊严与礼数,将后半生相托?”
  元祐没好说乌仁第一次是跟自己,但却把陈景的话听懂了一半。
  “就是不能摆架子,做大爷呗?”
  陈景点头,温和道,“妇人心软,很多事,几句软语便过去了。你莫要放不下脸面。”
  元祐再次点头,“便是学大牛那样儿呗,在她面前装怂?”
  陈景一愣,看着陈大牛满面通红,笑着点头,“算是。”
  “那好办!装怂还不是小事一桩?”元祐一拍桌子,大喜道,“谢了,兄弟,今儿请你两个喝酒,咱仨,不醉不归。谁也不许装怂。”
  “……”陈景无语看他。
  与晴岚结婚之后,陈景属实是暖男。平素里,他对晴岚极好,便是洗脚水也会亲自为她端去,伺候得尽心尽力。当然,这也仅限于小夫妻俩在闺房之中。在他老陈家人面前,他也是不敢的。那样做,只会为晴岚招来祸端。如今的将军府里,虽然晴岚名义上是皇后娘娘的义妹,老魏国公的干女儿,可虽然没了门第之见,婆媳仍是天敌,互相总是不对眼。
  吃着小酒,哥仨唠着夫妻之道,很是得了一番滋味儿。
  等他们从锦绣楼出来时,外面已淅沥下起了小雨。
  陈景居住的大将军府,位于京师南郊,是一座御赐的崭新宅院,院子别致精巧,占地不算特别大,却被布置得极为温馨。尤其这会儿快到腊月了,家里已开始置办年货,看上去更是有几分和暖的“家味儿”。晴岚正在屋子里清点东西,看见陈景回来,赶紧过去为他接下马鞭和衣帽。
  嗅到他身上的酒气,她皱鼻子道,“吃酒了?”
  陈景点头,“与大牛与元祐俩,一高兴,多吃了几盅。”
  晴岚抿唇笑了笑,没有追问,又望向里间,冲他努了努嘴巴。
  “娘在屋里头生闷气,你去哄哄吧。”
  “又怎了?”陈景皱眉问。
  “今儿她老人家身子不舒坦,便一直追问为啥不把囡囡带回来给她瞅瞅。”晴岚微微垂眸,道,“我与她解释过了,可老人家愣说是我……是我把她孙女藏起来了,就是避着她。还说咱俩办喜事也没经她与爹同意,孩子生了也瞧不上一面,心里不得劲。你去说吧,反正我说了,她也不肯听的。”
  陈景握住她的手,抬到嘴边,吻了吻,“委屈你了。”
  晴岚抿唇,一笑,“没什么,去吧。我去把灶上为你熬的粥端来,你在那里没吃什么东西吧?”
  说罢她要抽手,陈景却握住不放,目光里带了一些少见的促狭。晴岚浅笑横他一眼,听见里面老太太又在开始咳嗽不止,心知她是听见儿子回来了,却没有马上去看她,又开始作妖了,赶紧推他一把。
  “快去,别磨蹭了,你想害死我?”
  陈景低下头,仔细瞅着她白净的面孔,目光柔了柔,不仅没有放手,反倒将她往怀里一拉,狠狠抱住,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低低道,“不急,我抱抱你,让我抱抱。”
  晴岚闻到他满嘴酒气,不知原委,咬着下唇低笑捶他胸膛。
  “是吃醉了酒?还是在锦绣楼被哪个姑娘迷了魂,劲头没过?”
  陈景轻笑一声,放开她,又顺势捏了捏她的脸,目光一沉。
  “晴岚,我要南征了。”
  晴岚的笑声戛然而止,停顿一瞬,方问,“何时出发?”
  陈景摇头,严肃道,“明日陛下才会宣旨,加上备战……怎么也得小几日吧?”看她脸色有些不太好,他安慰地揽了揽她的肩膀,又道,“陛下派人去北平接宝音公主了,也会把咱囡囡接回京师,你在家等着闺女,再等我喜讯?如何?”
  晴岚眉心微跳,反手握住他的手,“我要跟你去。”
  陈景一愣,这时,里屋又响起了老太太的咳嗽声,想来是不耐烦了。
  他怕老太太真的牵怒晴岚,低头,在她唇角飞快一吻。
  “好了,快去给为夫盛粥吧?我去看看老太太。”
  说罢他便要往里面走,晴岚眼圈却红了,“陈大哥——”
  陈景顿住脚步,回头看她,默默不语。其实他知道晴岚的心情。之前的仗便打了四年,两个人从大婚开始,就没有过上几天正常夫妇的生活。如今他封官加爵,富贵荣华,也还没有过上几天和和美美的生活,又要出征,归期也无定期,任是谁都受不住。
  他深深抿唇,隔了一瞬,才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晴岚,你与我的心,都是一样。陛下对我们,恩同再造。这一生,不管何事,只要战事一响,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冲在前面。”
  牵了牵嘴角,晴岚笑了。
  “你误会,我只是想说,不论如何,我都要跟你在一起,不想分开。”
  陈景冲她一笑,“好,不分开。”
  ~
  小雨沥沥时,最是伤情。
  这天晚上,旧友欢聚,吃酒吃多的人,不仅有陈景,还有陈大牛。
  别看他开了一间如花酒肆,但平常从不沾酒。回到定安侯府,也不知是睡偏房睡出了脾气,还是在锦绣楼里被元祐给激将的,这位盛传“惧内”的定安侯,胆儿突然肥了,不仅没有回他的偏房,还径直冲入了赵如娜的屋子,借着酒劲儿,朝她呵呵发笑。
  “媳妇儿,俺,俺回来了……”
  外面下了雨,风也大,有些冷,赵如娜生了火炉,正在一片温情暖意里静静看书。听到陈大牛大着嗓门儿的吼声,看一眼他红着的眼睛,她眉一蹙,放下书本,唤了绿儿端汤备水,方才略带涩意地过去扶他。
  “侯爷,妾身扶你去洗漱。”
  “去去去,俺不洗,偏不去!”陈大牛声音闷闷的,打外面回来,受了些凉意,如今小媳妇儿在身侧,屋子里还暖融融的,他哪里舍得走?借着酒劲儿,他嘿嘿笑着,搂住赵如娜便不放,“媳妇儿,这都小两月了,俺一人儿睡在偏房,被子冷的,到处都是冷的……浑身不舒坦,你就可怜可怜俺吧,让俺搬回来睡?”
  赵如娜略略垂头,“侯爷,你莫逼我。”
  她染了水雾的双瞳,也有淡淡的红丝。
  很显然,这些日子她也睡得不够好。
  屋里只有一盏烛火,一个炭盆,光线极弱,衬得她的脸也尖,肌也白,样子好不可怜。两个人相处这么多年,她心情如何,陈大牛也是知道的。对于赵绵泽之事,他对赵如娜有愧,却不好告诉他赵绵泽有可能还活着。
  毕竟人死了,她只会难受一阵,也就接受了现实,若是她知道赵绵泽可能会流落在外,那她只会永远安不下心来了。考虑一下,他情绪复杂的拢住她的腰,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
  “媳妇儿,是俺不好。俺那时候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鬼迷心窍了,怕你担心,这才没有提早告诉你,俺该打……你打俺吧,打完了,便允了俺睡在你屋,可好?”
  赵如娜垂头不语。
  陈大牛搂在她腰上的手,轻轻往上抚着。
  “你看,这大冬儿的,俺万一病了,你可不是又要心疼么?”
  陈大牛是个大老爷们儿,壮得跟头牛犊子似的,平日里连喷嚏都少打,哪里会生病?赵如娜又怎会不知他在装疯卖傻,借题发挥?可他真的想错了,她的心里,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多埋怨。捋了捋头发,她摇头道,“候爷,你知道的,哥哥刚刚去了,我,我实在提不起心肠伺候你。”
  “娜娜……”陈大牛唤她小名,目光发红,“你天天撵俺,你就提得起心肠么?”
  赵如娜泪儿在眼里一滚,润了眼眶。
  “我并非是在撵你,我只是不想饶过自己。”
  或者说,她是在想,陈大牛对哥哥做的事,由她来向天上的哥哥求得宽恕。从九月十六那日开始,她便一直吃斋念佛,为赵绵泽祈祷极乐往生。这似乎也成了她做妹妹的唯一能做的事了。可是赵绵泽之死与陈大牛有直接关系,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想让陈大牛在身边,要不然心里别扭。
  陈大牛已经认得些字了。
  他看一眼她放在几上的经书,叹了一口气。
  “媳妇儿,其实,俺这般死皮赖脸缠着你,也不是单单想睡你。”
  “……”他说得这么直接,赵如娜绷了许久的脸,有些俏红,“那你想做甚?”
  陈大牛替她挽起落在耳侧的发丝,声音很低,却也很真诚,“俺虽是大老粗,但基本的道理也懂的。赵绵泽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嫡亲兄长。他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你若真能像个没事人似的,整日与俺寻欢作乐,那又怎是俺最稀罕的小媳妇儿?”他又搂紧了她,轻轻吐气,“娜娜,你的有情有义,俺是极爱的,但俺也不想看你如此自责……若是害死你兄长,真有什么罪过,便让俺来背负,可好?”
  谁说他真的是大老粗?
  这货其实很会哄女人,而且越来越会哄。
  听着听着,赵如娜眼眶更湿,鼻子也酸,忍不住便想哭。
  这些日子以来,在老太太面前,在嫂子曾氏面前,甚至在陈大牛面前,她始终装得很平淡,很无所谓,其实她心里非常难受。这个难受,不仅来自赵绵泽的死,曾氏时常的冷嘲热讽,以及她没有了“长公主”的身份。
  而是来自于,她的痛苦无人能体会。
  要知道,同类,才能相依。同义,方才相亲。
  如今整个大晏朝都在庆贺赵樽的胜利,定安侯府也是赵樽登基的直接受益者。对于陈大牛的家人来说,意义更是完全不一样的。在赵绵泽当政时期,定安侯府虽然一样显贵荣华,但是那“贵”,来自菁华长公主的身份,换到后世的说法,他们家多少有点吃软饭。而且,陈大牛被赵绵泽整整困于京师四年,有俸禄,却无职务。身为将军,却无兵权。不管走到哪里,都束手束脚,有人跟踪,不得半分自由,与软禁无异。他虽然没有向她埋怨过,但她知道,他是一个大男人,其实心里始终是憋着劲儿的。而他为什么要憋着,为什么肯憋着,完全是为了她赵如娜。若非为她,他早就想法子去了北平,像陈景一样真刀真枪与赵绵泽干。
  然而,陈大牛会理解她,陈家人却不会。
  赵樽即位,定安侯府一样显贵荣华,陈家人一夕之间,扬眉吐气翻了身,那姿态自是不一样。虽然陈大牛早就嘱咐过不许嚼她舌根,可有些事还是避免不了,家长里短的事,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根本顾不过来。那些冷嘲热讽的,阴阳怪气的,酸她的,损她的,每日里总有那么几句。
  但这些,都不算事。
  她最难受的是,她没有同类,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与她一样为赵绵泽难过的人。
  即便是绿儿也只会欢笑,开心于侯爷的扬眉吐气。
  私心底,赵如娜也为陈大牛重获自由开心,但这并不妨碍她为赵绵泽难过。
  也为她自己……赵绵泽唯一的妹妹难过。
  “夫人,侯爷,水备好了。”
  绿儿笑吟吟进来,看到两个人相拥沉默,愣了愣,赶紧低下头。
  “奴婢先去外头候着……”说罢,蹬蹬跑远了。
  人的心性都是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的。绿儿早些年一直仰慕陈大牛,但那时的绿儿年纪小,仰慕里有许多是基于少女情怀,崇敬英雄。少女情怀总是诗,诗即梦幻,在实际面前,不堪一击。几次三番的失望之后,在她年满二十那年,终是与侯府管家的小儿子看对了眼。赵如娜念她在松子坡上为自己断了一指,便做主为他们主了婚,还特地添了十二抬的嫁妆,风风光光让她出了阁。可这姑娘与她有感情,自家夫婿也在府里当差,便仍在她房里伺候。前两年,她生了个胖小子,小夫妻俩更是和和美美。如今她对陈大牛仍有仰慕,仍把他看成大英雄,但早已断了那种念想。
  “侯爷。”看绿儿出去了,赵如娜回过神来,推了推陈大牛,“去沐浴更衣吧,我让绿儿把温好的鸡汤放到你房里去。时辰不早了,我也想歇了。”
  “媳妇儿……”陈大牛拉着她的手,不放。
  赵如娜并不收回,只是静静看他,目光柔和。
  “侯爷还有吩咐?”
  四目相对,凝视良久,陈大牛终于败下阵来。
  他是个粗人,脾气也糙,但那都是在外人面前。在赵如娜跟前,他就是横不起来,只要被她柔得似水的眼神一瞅,他便是再硬的心,也都软成了绕指柔。重重一叹,他无奈问,“要多久,你才肯让俺回房?”
  赵如娜性子温良,不常与他赌气,她也知道从礼教上来讲,这般逆着夫婿,还一直没有生养,陈大牛没有休她,那已是深情厚义。而且,在老太太和老太公那里,他为她顶了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她不想骗他,是怎样想的,便怎样说。
  提了提裙摆,她慢吞吞跪在他面前。
  “侯爷恕罪,妾身实在不知。”
  陈大牛怔住了。
  他是她的夫婿,他比谁都清楚,赵如娜的骄傲。
  这种骄傲,不仅仅是出身皇室,从小体面尊贵的长公主骄傲。而是她的个性,她的风华,她的诗书,她的才气,她高于世人洞悉世情的智慧。这样子的她,配给他陈大牛,本就是下嫁,这些年为了他,便是受尽冷眼,她也不曾放弃过这种骄傲。
  正是因为骄傲,她也从来没有跪过他。
  目光凝了一瞬,他慌了神,赶紧俯身拽她。
  “菁华,你起来,没事给俺下跪做啥?”
  赵如娜固执得紧,就是不肯起来,“是妾身不好,不懂事,该跪的。”
  “菁华……”陈大牛眉头打着结,心疼不已,“你别这般,你说啥就是啥了,成不?你让俺走俺就走,你说啥时候俺才能回来,俺就俺时候回来。你别这样……是俺不好,是俺惹你生气了……”
  他慌不迭的道歉,恨不得自扇嘴巴。
  可赵如娜摇了摇头,不知想到什么,似是下了狠心,目光坚毅。
  “侯爷,你休了妾身吧。”
  “啥啥?你在说啥?”陈大牛像听了天书,嘴角抽搐几下,满脸呆怔,“娜娜,你莫不是疯了?俺怎会休弃了你?祖姑奶奶,别犯傻了,起来说话好不好?”
  赵如娜柔着眸,语气却极是镇定,像是慎重考虑过,“侯爷,你听我说幸完。一来我心里这道坎,一时半会过不去。二来我与你成婚五载有余,却未有所出,实是对不住你们老陈家,我自请下堂,并不委屈。”
  目光凝滞着,陈大牛喉咙上下一阵滑动,情绪不稳。
  “快别瞎说了,俺陈大牛娶媳妇儿,便是要过一辈子的。俺早就说过了,有没有孩儿没甚关系。且不说咱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便是真的没有子嗣,回头在俺哥那里抱养个儿子承了爵位便是了。你何苦如此?赶紧给俺起来,莫要让人听了去,没得笑话。”
  “侯爷,我是认真的。”赵如娜抬头,红着眼看他,“你不必担心太多,我离了家会去灵岩庵落发,常伴青灯,静过一生,必不会辱没了侯府门楣,让侯爷没了脸面……”
  “你个犟婆娘,你说些啥呢?”陈大牛这回真气眼了,不与她文绉绉说道,一把将她抱起,塞到榻上掖好被子,便撑手在她身侧,瞪着双铜玲似的眼睛,恨恨道,“赵如娜,你给俺听好了,你生是俺的人,死是俺的鬼,这辈子便算是与俺绑一块了。下回再敢说啥下堂落发的话,看俺不办了你。”
  “……”他一旦发狠,赵如娜就没法子了。
  这人有时候,也是横竖都不讲道理的人。
  “还有!”陈大牛道,“你若敢趁着俺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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