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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宠医妃-第3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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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个详兆。当然,作为现代人,她了解基本的月食原理,不会把那东西想得那么复杂。
  “这个么……”
  她抬头看一眼在风中飞舞落下的黄叶,撇了撇嘴巴。
  “看这天气,有没有月亮都不知道,还月食哩?”
  东方青玄轻抚一下不太习惯的左手腕,眉目敛着,浅浅一笑。
  “我那楼顶不仅可观血月食,还可俯瞰京师城。”
  比起看血月食来,这个对夏初七自然更有吸引力。
  赵樽大军已经到了金川门外,今晚的京师城,注定不会平静。
  找一个高处,观满城灯火,静静地看暴风雨的来临,自是别有一番风味。
  她嫣然一笑,轻轻撩唇,“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秋风凉凉地拂过京畿之地,也毫不吝啬地吹入了沉闷的皇城。
  暴风雨之前,皇城里自是不平静。
  从今儿早上开始,文武百官和王侯公卿便齐集在奉天殿。七唇八舌,各种谏言,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要硬拼到底的,有人想要迂回一下,有人恳请去金川门与晋王谈判,也有人紧张害怕想要求和的……但时下之人,大多有气节,无数臣子表示,若是京师被攻破,不会惜命。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晌午过后,众臣散去。
  有人去了各大城门守卫,有人商讨如何应敌。
  但在这样的时候,建章帝赵绵泽出了奉天殿,却罕见地去了后宫。
  梨香院里,风轻轻舔着树叶。风来了,云散了,昏暗的天空,诡异地出现了一抹阳光。
  顾阿娇抬头望天,抚着面颊,觉得背心都凉透了。
  “小妍,外间的情况怎么样了?”
  小妍紧张地垂着手,还未作答,外头便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进来的人正是赵绵泽。顾阿娇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来。来不及多想,她挤出一个笑容,迎着赵绵泽的方向,福身施礼。
  “臣妾参见陛下!”
  “免。”赵绵泽抬了抬手,神色复杂地扫她一眼,没有随她进殿,只是立于原处,淡淡睨她,“爱妃,我来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给你。”
  拜托两个字,用得有些重了。赵绵泽即便此刻被赵樽困在京城,他还是南晏皇帝,以皇帝之尊说这话,不免令顾阿娇脊背更加发凉。微微一愣,她忙不迭欠身,“陛下请吩咐,便是刀山火海,臣妾也万死不辞。”
  轻轻一哼,赵绵泽脸色有些难看。但略略思考一瞬,他的脸色又柔和了,“爱妃的心思,朕知道。上次的事情,虽非你本意,但到底还是办砸了。”微微一顿,他轻叹,“原本想要诱赵樽入局,关门打狗,瓮中捉鳖,没想到,堂堂大晏,河山万里,竟无可用之将,也无人可与之抗衡,属实是国之悲哀……”
  他胸中似有委屈怒火,长声痛斥不已。
  顾阿娇微垂着头,没去看他的脸,面上神色莫辨。
  赵绵泽说完,唇角弯下,语气再次缓和,“爱妃,最近有没有与宁贵妃来往?”
  顾阿娇心里敲着鼓,不知道他会让自己做什么,眉头跳了跳。
  “臣妾常去毓秀宫里,与乌仁姐姐说说话。”
  赵绵泽点头,“她身子可有好些?”
  顾阿娇面色微沉,更是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了,只能硬着头皮道,“她还是老样子,整日吃着汤药,怕是不大容易好了。眼看又要入冬,臣妾真是担心她……”顿了一下,她小意地试探道,“若是楚七还在,她那病,恐怕也不是问题了。”
  楚七二字入耳,赵绵泽心里狠狠一揪。
  好几个月过去了,他找遍了大江南北,她竟是杳无音讯。
  他哪知那女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苦涩一笑,他静静看着院中被风轻拂的花木,淡淡道,“在朕面前,你无须伪装善意。你是什么样的人,朕岂能不清楚?你不仅不喜楚七,更不喜乌仁。常去找她,也不过为了一己之私。”
  顾阿娇心里一紧,赶紧跪下,“臣妾不敢。”
  赵绵泽目光沉沉,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面部表情深邃难测。
  “爱妃可知,赵樽打到城门口来了?”
  顾阿娇肩膀缩了缩,头埋得更低,“臣妾不知。”
  赵绵泽眉头微蹙,“那你总该知道,若是他入了城,你会有什么下场吧?当年是你给本王通风报信,才害得他痛失爱女……依了他的脾气,把你千刀万剐,锉骨扬灰都是便宜你了。”
  想到赵樽那一张阎王冷脸,顾阿娇身子明显一颤。
  赵绵泽看着她,明灭的眸色微微一闪,轻笑道,“不过你不必害怕,朕不是这么容易被他打败的。现在,你再去替朕做一件事。只要你做好了,大败晋军……往后朕便会好好待你。”
  好好待他,若是好吃好住算是好,那便真的是好了。
  顾阿娇垂着的眼皮,干涩地嗫嚅下唇,“臣妾领命,陛下请吩咐。”
  赵绵泽缓缓笑着,还未开门,外面突然传来阿记的咳嗽声。她提醒了一声,便急匆匆过来,略略扫了顾阿娇一眼,蹙着眉头,小声道,“陛下,柔仪殿……好像不对劲。”
  听了这话,赵绵泽面色一变,猛地转过头来盯住她。
  “你说什么?”
  在赵绵泽的面前,阿记永远默默的垂着头,不敢多看他的容颜。
  迟疑片刻,她方才镇定了情绪,禀报道,“陛下,太上皇在柔仪殿养病,属下的人一直不敢靠得太近,怕引起太上皇或是崔公公不悦,责罚下来……但前些日子,属下在外面,总能听见太上皇的咳嗽声。这两日却是不常听见了,属下琢磨着,这事有点不对……”
  “饭桶!”
  赵绵泽冷冷睨着他,不待他说完,便抬步往外走。
  “摆驾柔仪殿。”
  ~
  从几年前洪泰爷住进了柔仪殿,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不是他不肯离开,而是他一直病着,再也没有能够起得来床。拖了几年,太医院多少太医都来瞧过了,汤汤水水的,也吃下去不少,始终没有什么起色。崔英达偶尔感慨时,也会怀念楚七,若是有她在,他家老主子说不定还能好起来。
  外面的仗打得热火朝天,柔仪殿里却极是安静。
  崔英达知晓赵樽与赵绵泽叔侄反目,南北大战,却也始终闷在肚子里,不敢告诉洪泰帝。
  尤其这些几日,赵樽虽然已经逼近京城,但他家老主子的病,似乎更重了不少,他也更不敢吭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洪泰帝的身子早已枯瘦如柴,崔英达看得心痛不已。
  “主子,奴才伺候你吃药了……”崔英达佝着身子,把药碗放在床头,拢了拢帐子,正想要喂他吃药,贡妃便拖着长长的裙裾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昏暗的寝殿,面上带着轻柔的笑意。
  “崔公公,这几日你受累了,本宫来喂,你下去吧。”
  往前的几年,贡妃是不搭理洪泰爷的。
  即便洪泰爷在病中望穿了秋水,她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便是逼得急了,她偶尔过来,说不上几句话,便气冲冲离去。
  可这几日,大抵是皇帝的病沉了,她倒是日日过来伺候着。
  崔英达抹了抹眼睛,叹着气“嗳”了一声,放下碗便倒退着出去了。
  贡妃在门边定了定,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她慢慢走了过去,坐在榻边的杌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端过案几上的药碗,拿着勺子搅了搅,又轻轻放到唇边吹凉,喝了几口,方才放到他的嘴边。
  “光霁,吃药了。”
  他像是睡熟了,没有吃下去,乌黑的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滑入领子里。贡妃轻轻一叹,起身在崔英达放好的脸盆里拿巾子蘸了温热的水,绞干巾子,方才坐回来,细心地为他擦着嘴角和脖子,那温柔和专注的表情,比任何一个伺候夫君的妇人,都要尽心尽力。
  “我知道你醒着,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轻轻笑着问,洪泰爷面上抽搐几下,终是微微睁开眼。
  “唔……唔……”老爷子早已满头白发,嘴巴张着,像是想要说话,可喉咙咕哝有声,却一句都说不出来。贡妃微微眯着眼,嘴角怪异的一掀,笑着放下巾子,轻柔地伸手,把他的被子拉了拉。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恨我,对不对?是不是恨不得我死?”
  洪泰帝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嘴皮颤抖着,眼角隐隐有一点湿意。
  “光霁,我今日是不是很好看?”贡妃捋了捋鬓角的头发,仍然带着暖暖的笑意,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的时光,即便她容貌老去,但风姿仍是不减,“你猜得没错,我今天是刻意打扮了一番才来见你的。我们的儿子,今日一早,已经兵临城下了。我猜他这会儿,一定在惦记着他娘。呵,光霁,你虽然不喜欢他,可你也是知道,他一直是最懂事孝顺的孩子,比你所有的孩子,都要孝顺……”
  静静地说着,她抬起洪泰帝的手,握在掌中。
  慢慢的,就像按摩一般,她顺着他掌心的纹身,慢慢揉着。
  “这样好的孩子,你怎么舍得慢待他?你舍得,我也是不舍的。”
  她知道他说不出话来,犹自低笑一声,把他粗糙的掌心,放在自己脸上,摩挲着。
  “为了他,我只好委屈你了。光霁,我不是个好母亲,没有给孩子任何的帮忙,但是我说过的,我永远不会成为我樽儿的拖累。你也不是一个好父亲,所以你恨我,不应当。若不是你,我又何止如此?”
  室内静悄犀的,良久没有声音。
  有风吹过来,贡妃慢慢放开了他的手。
  在放开的一瞬,她又突地握紧,红着眼圈,带着笑容。
  “趁着现在,你好好看看我吧。看清我的样子。黄泉路上,你也不会认错人……”
  
  ☆、第339章 人有悲欢
  
  洪泰帝的眼睛倏地瞪大。
  一眨不眨地看着贡妃,他浑浊的老眼满是哀恸,身子颤抖着蜷缩一下,冷不丁伸出枯瘦如柴的手。
  那只手很大,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与她说什么,喉咙里发出一种咳痰似的“咕咕”声,却一个清楚的字眼都说不出来。贡妃低头看着他的手,厚实的肉没有了,修长的手指也只剩下皮包着骨头……她目光突地有些模糊。
  那年当月,他纵马入城,高高骑在马上,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时,她也曾这般仔细地看过他的手。那个时候,这只手是也有茧子,却是充满力量的,那个时候,容光焕发的他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她喜欢他专注深邃的眼神,喜欢他英俊的长相,心如小鹿乱撞,几乎是一见钟情的,便把手递给了他,想要从此一生跟着他走。
  只如今,沧海桑田,一切都颠倒了……
  她突地伏低身子,抱住他的头,把脸贴上去,嘤嘤哭泣起来。
  “光霁,我以为把手递给你,就是一辈子的……却从未想过,会是我自己亲手害了你。”
  洪泰帝脖子僵硬着,上面鼓着的青筋像一条条深深的沟壑。他双目圆瞪,努力看着趴在胸前的妇人,目光里除了空洞,还有一种似是隔了千年万年的悲凉。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到底在想什么。
  贡妃其实也不能,大多时候,她都是猜不准他的心思的。
  她低低的絮叨着,想在这最后时刻,把该说的话都说尽。
  “……你说说你,那般睿智英明的人,为何会想不到呢?那天我来伺候你喝药,你应当拒绝才是?”
  “你一定不知道,我犹豫了多久才敢做那样的事……不是害怕,而是舍不得……把你害成这副模样,我也是舍不得的。但老十九就要入京了,只要你还能说话,你便不会允许他登基,你便会与赵绵泽站在一起,迫害我的儿子……只要你还活着,你就永远是他的绊脚石。而我……也是一样。”
  轻轻侧头看着床头案几上的药碗,她笑得有些古怪。
  “其实你已经猜出来了是不是?所以我刚才喂你,你咬着牙关不肯喝。呵,可是有什么用呢?历朝历代的宫廷里,最不缺的便是毒药,最不缺的便是害人的法子……你身上之毒已入膏肓,便是这一口不吃,想来也撑不住几日了。”
  盯着洪泰帝,她笑容柔和了几分,“你觉得我狠心吗?我只是跟你学的而已。在你心里,女人与儿子都不若你的江山社稷重要,即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心里想的也是你的宝座,想的是马上就要被鲜血染红的江山,想的是老十九会怎样夺你孙儿的皇位,却不会有一丝一毫想到老十九攻城会不会有危险,对也不对?”
  “但我是做娘的,在我的心中,儿子最重要。便是你,也不如儿子重要……”
  她捋了捋头发,鬓上有几缕白发便在微风中摇曳起来。
  “你不要太担心,儿子做了皇帝有什么不好呢?他一样会尊你,敬你,把你供在太庙,让子孙后代都传颂你的不朽功绩。”像是抱得累了,她松开手提了提裙摆,自己坐到他的身侧,靠在床头上,把他枯瘦的身子半搂住,“你也真是的,权势、地位、世人评价,有什么用呢?我就从来不关心。”
  像是说得口干了,她沉默了片刻。
  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目光里的怨怼,她伸手抚了抚他的脸。
  “你为何这样看我?难道你还在怀疑老十九不是你儿子?你这个人就是疑心太重。老十九临去北平前给你的手札确实是张氏亲手所写。”她睨着他,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久,方才露出笑意,“好了,你不必恨了。老十九是你儿子,你的江山没有败落,还在你儿子的手里,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依老十九的本事,他不仅不会败了你的江山,反倒会成为一代明主,壮大你打下的基业……光霁,我为你养了这么好的儿子,你难道不欣慰吗?”
  洪泰帝嘴巴颤抖着,面部表情极度扭曲,样子也难受。
  看上去,并没什么欣慰的感觉。可贡妃似乎也不介意。
  她轻轻笑着,端详着他,“不要生气嘛。看把你气得,都不好看了。光霁,时间还早,我为你梳个头,换一身衣服,怎么样?你看你这些日子,瘦成什么样子了,崔英达也真是,都不为你打扮打扮。”
  说什么她便要做什么,下床拿了梳子,她又坐在他的身边,专注地为他梳理好满头的乱发,绾成发髻,然后插上一根金光灿灿的簪子,满意地点点头,微微一笑,又翻出他许久没有穿过的龙袍来,温柔地替他换上,然后气喘吁吁地把他平放在枕头上,自己也躺上去,靠在他的身边,舒心的一叹。
  “好了,光霁,我都准备好了。”侧过身子,贡妃静静地看着他,满脸都是柔情的笑意,“我们有多久没有像这般同床共枕过了?”轻呵一声,她美丽的双眼眨了眨,满是深情,“真好,你终于只是我一个人的了。只有你和我在一起,没有你贤惠的皇后,也没有你那些数不清的妃嫔。”
  “光霁……”
  她的手缠上他的腰,慢慢把脸靠在他的胸膛上,默默闭上了眼睛。
  “刚才你没有看见,那碗汤药,我也喝了。你看,我总是会陪着你的。”
  严格说来,他们两个,不是普通的丈夫与妻子,但他们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曾经有过比大多数夫妻更为深厚的情感。但儿子兵临城下,二人相对而视,相拥而眠,他却终将死在她的手里,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洪泰爷胸膛猛烈的起伏着,嘴唇颤抖不停,像是想要喊叫,又像是想要挣扎着坐起,那样子极是痛苦。
  他的挣扎,贡妃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她像个害羞的少女,声音喃喃,似是回到了与他初识那一日。
  “你不高兴吗?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与我分享你了。若是还有下辈子……下辈子,你不要做皇帝了……你做我的夫,我做你的妻……我们做一对普通平凡的夫妇……我为你生一双儿女,儿子要像老十九,调皮了一点,却聪慧果断,处处都像你……女儿还像我们的梓月,傻傻的,善良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后面几句话,低不可闻。
  “不说了,我有些累了,光霁,我先睡了……你不要……吵我……”
  像是真的睡着了,她紧紧闭上嘴巴,面色安详,慢慢地没有了呼吸。
  “啊……啊……啊……啊……”被她紧紧圈住的洪泰帝,看着她扣紧的眼睛和不再动弹的睫毛,突然目龇欲裂,身子激烈的颤抖着,像是失去控制般挣扎起来,而一直发不出声音的嗓子,也咕哝着发出了破哑的声音,像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老眼含泪,高高抬起了手。
  可是,他的手还没放下,在空中顿了顿,便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一代雄主,就此与世长辞。
  这也成了洪泰帝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动作,没有人知道,他在最后的时刻到底是想要拥抱他最爱的女人,还是想要推开她锁着自己的桎梏。他的双眼,始终是睁着的,目光凝视的地方,是他的女人一如往昔般美好的容颜。他惊惧的表情复杂无名,谁也猜不出来他到底是在心痛、怨恨、不舍、还是不甘心。只是在他断气之后,眼窝里盘旋了许久的一滴泪,终是滑了下来,从他的下巴,落在了贡妃的额上。
  “陛下——”
  “主子啊!”
  听见他最后的呐喊,崔英达冲入寝殿,便见到了这惊恐的一幕。
  “主子,老奴有罪,老奴来晚了啊!”嘶声呐喊着,崔英达双膝重重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那从喉咙里呜咽出来的悲呼声,尖细得像是失去了至亲之人的可怜孩儿,哽咽着,哽咽了一会儿,他终是抬起头来,悲怆地看着榻上的二人,默默抽泣着,走向帝王的榻边,把洪泰爷的手轻轻抬起,慢慢放在了贡妃的腰上,紧紧搂住。
  “主子,老奴知道你的心思……老奴都知道的……”
  流着泪说完,崔英达仰天痛呼一声,扑向龙榻,抽了鞘里长剑。
  那是一把早年间随了洪泰帝南征北战的宝剑,上面曾经沾染过无数敌手的鲜血,为他的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
  但崔英达选择了它,成了死在这把利刃上的最后一人。
  “主子,老奴来陪您了,老奴来伺候您了……”
  利刃划过脖子,鲜血溅了出来。很快,“砰!”一声巨响,崔英达的尸体重重倒地,震得寝殿狠狠一颤。
  赵绵泽领着阿记等禁军侍卫,便是在这时冲进来的。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一个屋子里,三具尸体,还有满地的鲜血,映红了众人的眼。
  赵绵泽嘴皮动了动,怔在当场,许久没有移动,也没有说话。
  其他人看着这可怕的一幕,也是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今儿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外面阳光大盛。
  可赵绵泽的目光里,除了悲伤,便是深深的寒意。
  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他慢慢起身,一字一句道,“来人,给朕把他们分开,把太上皇从那个恶毒的妇人身上挪开……”顿了一下,他英俊的面孔怪异的扭曲着,似笑非笑地咬了咬牙,别开了脸,往殿外走去,语气悲怆,空洞,却满腔痛恨,“太上皇驾崩之事,不许声张……遗体先行收敛,等战事结束,与先太皇太后同棺合葬。”
  “是,殿下!”
  侍卫们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洪泰爷,身子哆嗦着,又问。
  “朕下,那……太皇太妃娘娘呢?”
  赵绵泽没有回头,冷冷道,“丢入院中枯井。”
  “……是。”侍卫默默的,低下了头。
  寝殿里的侍卫忙乱一团,急着收敛尸体。阿记却没有动弹,他盯着赵绵泽的背影,看着他脚步虚浮的消失在殿门口,眉头微微一皱,默默跟了上去。赵绵泽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似的,飞快走出柔仪殿,颀长的身子便消失在了墙的转角。阿记迟疑一瞬,方才绕了过去,只一眼,便看见那个身着龙袍的尊贵帝王,一个人蹲在矮墙的角落里,像个孩子似的,抱着头默默垂泪。
  阿记跟了赵绵泽近十年,却是第一次看见他哭。
  身为帝王,他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手握万里疆域,掌无数人的生死,每个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他似乎从来没有哭的机会与可能。但他真的在哭,哭得肩膀都忍不住耸动起来,像一个失去了庇护的孩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绵泽这一生,对他最好的人,其实是洪泰帝。从赵绵泽还是皇长孙时,仅几岁的年纪,洪泰帝便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因益德太子性子过于仁厚,洪泰帝是把赵绵泽当成后世之主来教养的。洪泰帝之于赵绵泽,甚至比他的父母最为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洪泰帝的突然死亡,他的难过,可想而知。
  阿记在墙角站了许久,慢慢地走过去,蹲下身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默默地抱住他,把他的身子纳入了自己单薄的怀里……身体的接触,属于女性独有的柔软,让赵绵泽微微一愕。
  他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
  “阿记,你好大的胆子!”
  阿记看着他赤红的双眼,没有动弹,没有松开,面色温柔,像在哄自己的孩子。
  “我是骗了你,一直在骗,可你杀了我又如何?杀了我也改变不了我骗你的事实。”阿记看着他,“我不怕死,是人都会死的。他们会死,我会死,你也会死。”
  赵绵泽气恼地甩手,可阿记抱他的力道很大,他竟然没有甩开。
  嘴唇哆嗦一下,他恼羞成怒,“赵樽欺我也就罢了,连你也敢来欺我?真不怕我要你的脑袋。”
  大概是气急了眼,他用的是“我”,不是“朕”。
  阿记微微一笑,不仅不生气,反倒更加抱紧了他。
  “你心里不舒服,你便骂我吧。陛下,不要怕,不管你是不是皇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着你,永永远远,我都会陪着你。”
  人在悲伤的时候,最是软弱与孤独。
  这样的时候,也最难拒绝别人的安抚与示好。
  赵樽打到城门口了,洪泰帝也死了,赵绵泽的天儿也快要塌了。
  他是皇帝,皇帝便是孤家寡人,他纵有妃嫔无数,可他的世界,其实一直是孤独的。
  看着阿记温柔似水的眼眸,他的面色慢慢软化下来。
  实际上,若非为帝,若非皇权的倾轧,他确实是个斯文有礼的温润男子。
  他问,“阿记,你到底是谁?”
  阿记抿了抿唇,怜悯的看着他苍白的脸,“陛下,你肯定不认得我。我父亲是洪泰年间的东宫正三品太子宾客洪贤良,曾教过陛下您读书的,小时候我调皮,常常跟了父亲来东宫玩耍,看您读书……”
  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赵绵泽眼睛微微一眯,“洪贤良……是你父亲?”
  “是。”提起父亲,阿记吸了吸鼻子,眼圈有些红,“我父亲在入东宫之前,曾是魏国公的门生,做过他八年的经历……当年魏国公案发,我父亲也受到了牵连,下狱惨死。原本我们家也是要阖府抄家的……是您在洪泰爷跟前求情,我们一家老小方才得以存活,我也因此逃过一劫……后来,我女扮男装,入得禁军,通过数次残酷的选拔,方才到了您的身边……”
  “那么后来呢?”赵绵泽脸色阴郁,轻轻一笑,“当你得知魏国公案其实是我一手促成,你的父亲也是因我之故才会惨死,为什么不报仇?”提起魏国公案,想到他与夏楚之间的种种纠葛与错过,赵绵泽突地怒中心来,一把揪住阿记的领口,嗓子微哑,却声色俱厉。
  “这些年你有的是机会,为何不杀了我?”
  阿记没有挣扎,抬头看着他,悲凉一笑。
  “你不是一个坏人,当年之事,你也只是被夏问秋利用。更何况这些年来,你也遭到了报应,你爱慕着七小姐,却始终得不到……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爱一个人而得不到是怎样的痛苦了。”转了转眸,再次拿同情的目光看他,“陛下,你也很可怜。”
  “可怜?哈哈!”赵绵泽大笑起来,“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你竟敢说朕可怜?”
  阿记不想报仇,能够放下,自然不单单因为赵绵泽不是坏人。
  看着怒极反笑的男人,她自嘲一笑。
  “是,你可怜。与我一样可怜。”
  说罢她轻轻滑跪下去,静静抬头看着他。
  “属下冲撞龙颜,陛下杀了我吧。”
  “杀了你?”赵绵泽胸膛起伏着,一股子怒气在心窝里打转,可是看着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女子,看着她通红的眼底抹不开的悲苦与无奈,他终是没有办法下那道命令,只冷冷一笑,“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起来吧!朕恕你无罪。”
  阿记怔了怔方才反应过来,他真的不再追究她的欺瞒和唐突了?
  看着他俊朗的面孔,她心里没由来的涌出一股子欣喜,一种从未有过的欣喜。
  “谢陛下隆恩,属下当誓死追随……”
  “死什么死?”赵绵泽重重一哼,“朕死不了,你便死不了。”
  阿记“嗯”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少女娇羞,可不等她再次谢恩,却发现赵绵泽目光一凉,看着她的背后,脸色刷的一白。阿记回过头,只见背后的柔仪殿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冲上了半空,她懵懂的看着,还未有回过神来,焦玉便从柔仪殿的方向冲了过来。
  “陛下……”
  “怎么回事?”赵绵泽双目充血般赤红。
  “陛下,太皇太妃是早有准备的……我们正准备装殓太上皇遗体,柔仪殿便突然起火……纵火的人是太皇太妃身边的虞姑姑……她在殿里浇了桐油,我们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整个柔仪殿都烧起来了,事发突然,兄弟们只能顾着逃命……”
  柔仪殿的方向起了大火,城外必定会有发现。
  若是让赵樽知晓贡妃与洪泰帝死亡,其结果不堪设想。
  赵绵泽怎么也没有算到,贡妃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机……看来,能生出赵樽的女人,其实并不傻。
  紧紧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他方才恢复了镇定。
  “那个小丫头呢?”
  焦玉知道他问的是丫丫,耷拉着脑袋,他瞄了阿记一眼,声音更低了,“昨儿晚上,柔仪殿的侍女青藤触犯了太皇太妃,被太皇太妃打出了宫去……想来是,想来是,青藤把公主带出宫了……”
  “饭桶!”赵绵泽气恼之极,喘着粗气,骂道,“你们统统都是饭桶,怎么看人的?”
  他骂的“饭桶”里面,自然包括阿记。可他骂声刚落,阿记却低低说了一句。
  “陛下,与焦玉无关,是属下想……公主只是个孩子……”
  恍然大悟地般回过头,赵绵泽冷冷看着她,突地抬手一个耳光。
  “知道她送走孩子不禀报,你坏了朕的大事,你知不知道?”
  阿记双膝跪在地上,默默垂头不吭声。
  头顶上他的目光太凉,可她却觉得秋季的晴天,竟是这样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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