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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户女的高嫁之路-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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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不屑道,“你就指着大兄给你走后门,整天浪迹勾栏,做文章?写yin诗还差不多!那么多人,那些文章我可都听在耳里,哪个都比你强了不止百倍!”

四少爷红了眼,就要摔杯子,“还走后门?大兄把我的路都给断了!以往是糊名制,可挡不住作弊的人,真正有学识的人都会被埋汰大半,能中的都是我这种能拉关系的!世家子弟的学问,几个能及得上我这个清流出生!可是大兄倒好,他给皇上出了一个好主意,在糊名的基础上用誊卷制,结果可想而知,入得殿试的人都是真才实学,我……我就是比不上也是大兄害的!”

“然后呢?”

“皇上还当朝让大兄出题,考二兄鉴瓷能力,我又不懂那些题目,我只知道二兄就没答的上来的,闹的朝堂上哄笑一片。那些百官都不是个好的,大肆嘲笑我和二兄,说我二房两个儿子都是白生了!这股恶气……皇上下不得决心,大兄就说了,让我和二兄先跟着他历练历练。”

二夫人急了,“也就是说二儿和四儿的前程都握在周内司的手上了?”

二少爷和四少爷不甘的点了点头。二夫人哭道,“好个周内司!他这不是耍着咱们二房玩么!当初要不是他抛了瓷内司这个鱼饵,咱们二房又岂会上钩,乖乖的把二房的嫁妆都给填了进去!眼下钱财和官位,都受控于大房,我二房还有什么指望?”

二老爷烦躁道,“哭!哭!你就知道哭!这事不着急,你们不是听说了么,这大喜之日,老太爷又嚷嚷着要杀周内司,大夫又说老太爷神智好的很,管他神智清明不清明,老太爷就见钱眼开,指不准是大房舍不得宋家的嫁妆,让老太爷心里不痛快呢。咱们二房贡献了一百多抬嫁妆,可不能被他们这么囫囵了过去,依我看,咱们就先在这上头打主意!”

二夫人眼睛一亮,二少夫人嘴角噙笑,“父亲说的在理。老太爷一直护着大房同出一气,咱们得悠着点来,索嫁妆是没戏的,要的就是大房跟老太爷生了间隙,让他们自个窝里斗!眼下老太爷掠夺孙媳妇的嫁妆做聘礼的事已经传了出去,儿媳就不信我那个好大嫂不急了!再说,万一惹火了老太爷,指不准老太爷真一个手杖把周内司砸死了!”

当初二少夫人就先见之明,头一个说大房的猫腻,二房人一意孤行,嫁妆里也是数她被剥的最多。眼下二夫人欣慰的看着这个不记仇的儿媳妇,二少爷愈发感念她宽容聪慧,拉过她的手,情意款款的拍了拍。

大四少夫人和小四少夫人眼里的嫉恨藏都藏不住,这二少夫人好大的本事,连怀了身孕都能教二少爷留在她房里。

二少夫人容色更加明媚照人,看的二少爷呼吸急促,只见她不上口脂的饱满红唇悠悠的吐出悦耳的声音,“我一点浅见,夫君和四弟既得了皇上的恩准,我知道这受人白眼、受制于人的滋味不好受,可是长远来想,周内司迟早得死,周家的前程还不是靠你们?人啊,都是捧高踩低,过了这两年,你们熬出了头,那可就是实实在在的正一品了!日后子孙的福祉就指望着你们兄弟两了!咱们二房人一向团结,可不能先乱了士气,父亲母亲以为呢?”

分明就是护短,指责四少爷先前对二少爷的讽刺。二老爷赞许道,“四儿你也听到了罢?还是你二嫂看的明白,兄友弟恭,方能内平外成。”

二少夫人这话说的多好听,二少爷虽不明白自个媳妇怎么忽然转了态度,喜悦跃到了脸上。二少夫人垂首啜茶,掩住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她以往还担心这兄弟两得了瓷内司之位、对祁家不利。想来也是,就凭这两个窝囊废能有什么气候?瓷内司一职,怕是要在周内司的手上没落了!祁家白瓷在本朝的霸主地位无人匹敌,她该宽了心专心对付宋家青瓷才对。二少夫人想明白了,自然顺着一心仕途的夫君,其实想想也是,挂个瓷内司的名头也没什么不好,以后肚子里的孩子可就是官家子了!

二夫人一向嘴碎,添油加醋道,“谁说商家女比不上官家女的?二儿媳这等气度,两个四儿媳自个照镜子看看!要我说,商家的女子早当家,在人情练达上就是胜不谙世事的官家女一筹。”

四少爷左右一扫,暗恨这两个媳妇愚笨,他是男的也不好说小家子气的话,这两个媳妇一个二个也不晓得给他讨回公道!

二老爷对二夫人这个毛病厌恶至极,这才说了兄友弟恭,她却跟着挑起战火!二老爷没好气道,“同样是商家女,你还不及你儿媳妇呢!行了,咱们去大房那里看笑话去!”

**

大喜之日,自然是图个热闹。开头还好好的,迎亲的人先回周家门口拦门,吵吵嚷嚷要钱物,还有人推波助澜的吟诵拦门诗。周家拿出的赏头都是亮灿灿的足金。这等大手笔引百姓争相观看。

拦门过后,戴簪花璞头的媒婆端着一碗饭过来,叫道:“内司夫人,开口接饭。”有吃夫家饭,成夫家人的意思。

媒婆抹成猴子屁股的褶子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意。待秀棠掀开轿帘,媒婆将手中的饭伸到了筠娘子跟前。

隔着红盖头,筠娘子看不清碗里是什么,秀棠看了过后,脸色顿变。

秀棠秀娇给筠娘子陪嫁前做足了功课,知道这开口接饭的意义。有钱的男方家为示对女方的尊重,会用精细饱满的香米煮饭,寓意吃穿不愁。也有故意给女方脸色看的,或是一些清流人家,给新妇喂粗粮,以示女子进门后要艰苦持家。

要是只是一碗粗粮,那倒也罢了……而这碗里分明是一碗酒滓和谷皮!

畜生吃的糟糠……周家这是什么意思?

第120章 洞房初见

媒婆很得意,完成了这一茬;那一锭黄灿灿的足金可就到手了。媒婆阴阳怪气道,“你这个陪嫁丫鬟,还不伺候内司夫人用饭?这还没进门就耽误了吉时……”秀棠瞪圆了杏眼,恨不得叉腰跟媒婆干一架,只得愤愤的附筠娘子耳边说了这事。

让人吃一碗糟糠;确实不是人干的事!媒婆赶紧腆脸笑道;“内司夫人若是腹中充实,吃上一口,圆了这么个意思,就成了!”

媒婆心里亮堂着呢,旁边看热闹的人这么多;捅出糟糠的话;嫁不成是小,嫁成了日后还不被夫家怨怼死?宋筠娘先前与周内司成双入对的;于理不合名节有污,这个下马威按理说就该受着!再说这诰命都封了,难道要忤逆皇上的旨意不成?何况;她都说了;只要意思一下咽一口,一个高嫁的小娘子这么点亏都忍不得?

筠娘子的眼睛眯了起来,伸手接过饭,啪的一声给掷到轿外,瓷碗被砸碎在了地上,煮熟的酒滓和谷皮引百姓争相观看。周宋两家联姻的排场哪个不嫉恨?媒婆不想筠娘子居然不要脸面给捅了出来,暗骂商户女就是没教养,却也知道这事不好了,赶紧撒腿去报信。

“啧……喂过门媳妇一碗糟糠,难道周家一家都是畜生么,天天就吃这么个东西!”

“皇上一说崇俭戒奢,那些个清流就回家吃粗粮,周家倒好,连谷皮都吃上了,往后啊咱们家的谷皮酒滓都往周家送……让周家一家人吃个饱!”

“哎呀,我今个可是来吃喜酒的呀,这桌上不会就让我吃这个罢!”

“要我说,周家此举可是别有深意呀……糟糠,糟糠……说的是糟糠之妻呀,这不是说宋家娘子才进门就招周内司嫌弃?”

媒婆利索的又端了一碗饭过来,这回是粒粒饱满的香米饭,讪笑,“内司夫人请接饭,刚才是我不小心端错了碗,这吉时就要到了……”

旁边的人越说越不堪,筠娘子悦耳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媒婆这碗糟糠搁哪端来的,我瞧着还热乎着呢。”

“是锅台上顺手端的。”

“周家这是养了牲畜不成?是与不是?”

“没……周家又不是农户,哪能呢,”想想又道,“办喜事买了活鸡鸭,拿来喂活物的。”

“拿喜碗喂畜生,岂不是说今个上桌的人都是畜生?我可听说了,周内司不少同僚都来吃酒呢,这是说满朝文武都是畜生?再说,这都什么时辰了,连鸡鸭都没宰好么,这是吝啬给人吃酒么?”

“这……”

“分明就是强词夺理!我还是第一次瞧见人家把糟糠洗的干干净净煮熟给牲畜吃的!我宋家的嫁妆前头才送过来,你们周家这头就给我糟糠吃,你们看不上我这个皇上钦点的‘上瑞麒麟’,想忤逆圣旨直接找皇上说去!我可都听说了,你们周家夺起孙媳妇嫁妆来就不手软,这是要活活把我噎死、好霸占我的嫁妆么?好歹毒的心思!”

媒婆就没料到这一个刚出阁的小娘子这般冷静厉害,本来她只是打算搪塞搪塞就能囫囵过去,结果犯钻进了筠娘子的套,这事越说干系越大,大到她一脸冷汗没了主张。

而大老爷大夫人很快也得了消息,正在二进房里审人。大老爷气的摔了好几个杯子。他们千防万防没想到这节骨眼上出了岔子!最后还是一个厨房里的嬷嬷说了,这事是老太爷吩咐的,她们下人也都是奉命行事。老太爷能干出这事就不奇怪!

大老爷一脸凶气,老太爷眼下躺在屋里歇息,大夫正在看诊。大老爷脸色一凌,“这天赐的好姻缘,老祖宗是得了失心疯了罢!这事追究起来,万一被文人上纲上线,我周家世袭的一品官位都是难保!”

大夫人也没了主张,“那老爷咱们眼下该当如何?谁能想到这大儿媳是这样的烈性子!我还真是愁了,这一点亏都吃不得,以后还不倚仗着一品诰命压咱们一个头?”

大老爷眼睛一瞪,“侍奉公婆是天理,她还敢对咱们不敬?”烦躁的摆手道,“眼下说这事也没用,先想着哄着她舒坦、把人弄进了门再说!”

大老爷老眼一扫老太爷紧闭的房门,心下有了法子,嚷嚷着,“这是老太爷自个造的孽,可怨不得我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周家着想!”

一碗饭已经凉了,大老爷领着大夫走了出来,大老爷清了清嗓子道,“教诸位见笑了,这可真的是误会一场!你这个媒婆怎么做事的,家丑不可外扬,我知道你这个媒婆是好心给瞒着,可是内司夫人是外人么?”

“儿媳洗耳恭听。”筠娘子好笑道。

大夫适时开了口,“酒糟有活血行气、健脾润肺之效,老太爷胸闷气喘气血两亏,多吃酒糟有益无害。”

筠娘子自然不会就凭这么一句话就放过他们,“我这还没进门就打翻了老太爷的药,怕是……我见这药还热气腾腾的,料想老太爷等着吃呢,老太爷万一因为我这一个无心之失、婚宴上不上桌,这该如何是好?”

大老爷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没想到这人给了脸还不行,为了让筠娘子宽心,讪笑的又补充一句道,“无妨,锅里还在煮呢,老太爷刚好歇下了,等上桌时再吃。”

有人嗤笑开了,“咱们今个刚好能瞧瞧周老太爷跟牲畜同吃一物了!”

**

新房在三进房的东厢,寻常人家图热闹,随大人来吃酒的孩童会簇拥在新房门口,拦着新郎进门。媒婆会拿着盛碎银彩果的花斗,向门首撒去,孩童们争着捡拾。孩童们图钱果,大人们可不一样了,文人成亲的话最是风雅,通常会有文人的几个好友拿准备好的对子谜面拦新房。

今年的大举因周内司进言誊卷制,很多同僚官宦子弟被淘汰,当初与周内司在禹州牡丹园流觞曲水的新学文人倒是中了大半。敌友都在,一边借诗含沙射影周内司的,一边打起擂来,以至于周内司被推过来时,两边都已经红了眼要抄手。越闹越不像话,院子里很快挤满看热闹的宾客。

一波未平,宾客教唆自个的孩子过去拦新房,媒婆正要撒钱果。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哭道:“好吓人的蛤、蟆脸,母亲我刚碰到他的衣裳,会不会我也变成一只癞蛤、蟆?”

一女童哭求:“母亲我害怕,呜……!”

一悍妇教训:“来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还哭!看我不打死你!”

一女童尖叫:“嫂子休要哄我!太医都说了周内司活不长了,这晦气钱,谁爱捡捡去!”

真不吉利!

周内司转过轮椅,不加盖头遮掩的蛤、蟆脸一览无遗,明明眼睛都成一条缝了,就那样定定的扫过这些人。芹竹指着刚才说话的人,挨个说这是哪家的闺女,那是哪家的媳妇。多半都是二房人沾亲带故的,始作俑者被他眼里的森寒摄的魂不附体,一个个行了礼撒腿就跑。

总算是清净了!

周内司的轮椅转了过来,红对联挂在新房门边,门前吊着一双喜字八宝琉璃灯,窗棂上也糊着喜字。周内司居然不敢向前,调转了方向。

芹竹知他心中难过,小心道:“爷?奴婢当初就说了咱们要加紧防范,是爷由着他们来。夫人还在屋里等爷呢!”

他双手拳起,黯然闭目:“爷什么都能受着,唯独舍不得连累她也受着……周家做的越过分,日后周家灭门时、她才能没有负担的改嫁!有周无元、有元无周……”

“爷心里都明白,那咱就进屋罢!”

“爷还要拿周内司的身份糟践她,让她断了对周内司的念想……爷……爷舍不得呐!”

“这么多年不都忍过来了?爷再忍忍?”

“爷忍够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间箱笼案桌都贴上了大喜剪纸,秀棠秀娇恭恭敬敬的给他行了礼。刚才屋外的事秀棠秀娇也听的清楚,周内司携着一身冷气进屋,秀棠秀娇担心周内司心里不痛快,秀棠忍不住多嘴道,“娘子说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大喜之日,旁人欢喜不欢喜那是旁人的事,自个心头欢喜就成了。”

她是欢喜嫁给周内司的!

红漆喜床摆在里间的西北角,喜床上铺着厚厚实实的红缎双喜字大被褥,喜庆的彩缎百子喜被、鸳鸯戏水的喜枕。销金帐上挂着龙凤呈祥的帐帘。

双手交叉,端坐于床上的新娘美好的不切实际,周内司只觉她身上的云霞五彩帔肩和百花裥裙让她瞬间长开了一般,柔美窈窕更甚。

媒婆抱着装满同心金钱、五色彩果的金盘子,准备撒帐。媒婆的笑里是遮掩不住的嘲讽,“周内司赶紧坐上床,我要撒帐喽!撒了帐才能早生贵子呀!”

周内司这才回过神来,眼前的新房和新娘……又想起屈死的双亲,他该在自己的本家娶她、叩拜高堂!周家?他怎么能在周家娶她?

筠娘子只觉周身莫名的一层寒意,倒是冷静了些许。周内司转着轮椅过来,停在了床边,双臂撑着轮椅就要往床上挪。

他们已有三个月未见,她还不曾问他雅岷江的那次落水是不是吃了大苦。她不敢问他是不是知道了周司辅救的她,他是不是介意上了这茬?

筠娘子怜他辛苦,不消他开口,一手穿到他膝腘,一手搂住他的腰。隔着滑腻的绸缎,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内司,我抱你上床。”

第121章 洞房花烛(上)

一手穿膝腘、一手搂腰,筠娘子等着他撑臂配合;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他全身的僵硬。媒婆和秀棠秀娇却被骇的不轻,他眸中熏红,蛤、蟆脸两腮突突的抽。

他伸手要推开她,她以为他是闹脾气;脸往他的脸上凑了凑;盖头下摆触到他的肩头。她脸上的脂粉香淡而甜腻,让他情不自禁的拿鼻子去嗅。

筠娘子也晃神起来,心跳的欢。他一身喜袍,与武娘一身色泽红艳的衣裙重叠起来。这种荒唐的情绪让她难以自拔,她俯脸埋向他的颈窝;为什么;连依恋的感觉都这么像?

红盖头遮蔽了双眼,直觉牵引着她的初心。

武娘是她的第一个英雄。在蛇群中抱她纵身跳下;垫在她的身下,第一个保护的姿态,无法抗拒的心动。

武娘就像一个铠甲勇士;沉默而忠诚;为她披荆斩棘、遮风挡雨。

武娘又像一个闷骚呆头鹅,心里想要,而不敢要。她一度怀疑她此生的意义,就是来勾引武娘。

两人交颈缱绻,旁若无人。半晌,她在他的耳边,柔柔道,“内司,我又不是头一回抱你了,害羞作甚!”

她轻而易举的消弭了他心中愤怒和悲痛,她是他贪欢到难以自持的温柔乡。

他无法拒绝,乖巧的点了点头。她明显感觉他身体的放松,由她作为的意味,她居然开始非分之想。

“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葱笼长不散,画堂日日醉春风。

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低,龙虎榜中标第一,鸳鸯谱里稳双栖。”

媒婆抱着装满同心金钱、五色彩果的金盘子,呦喝着撒帐歌来。人都有恻隐之心,媒婆本身是来膈应这对新人的,然见他们交颈之时,心下是难以言喻的惋惜,所以反倒规规矩矩的撒起帐来。秀棠秀娇和芹竹都松了口气,面上含笑。周内司扭头看他身边的新娘,她也刚好扭头看他。

难怪人说,洞房花烛、人生至乐。他越快活,就越愧疚难捱。她越顺从,他就越担忧往后。

周内司一死……她该怎么办?

理智占了上风,他一手夺过媒婆手中的金盘子,一盘的金钱彩果哗啦啦的被扔了满床。

媒婆惊讶道:“这撒帐未撒完,可不吉利呀!”

芹竹急道,“行了行了,莫再多嘴多舌,赶紧把喜秤递过去!”

媒婆还未来得及回神,周内司已经用手一把扯下了筠娘子的盖头!

媒婆骇的直呼:“大不吉!大不吉呀!这还如何秤心如意?”

四目对视,凤冠珠光宝翠,鸦黑两鬓衬得这张臻首玉面不胜娇羞。腮红绛唇、双眸婉转,这等妩媚风情,让他倒吸了一口气。他初初明白,这朵青涩的海棠花已经张开,等他采撷。

他随手拈起一枚金钱,嘣的一声给掷上了右边的龙凤喜烛,袖中穿过的风也跟了过去,一支喜烛猛的被吹灭,啪的一声倒在了檀木桌上!

媒婆语无伦次的嚷嚷:“喜烛连烧三天不可灭……太不吉利了!太荒唐了!你这个病秧子,我好心给你主持……”

这本就是芹竹和他说好的计划,芹竹抱手冷哼道,“喜烛就算是连烧三天,又当如何?内司大人跟内司夫人就能厮守一辈子么!人死如灯灭……内司大人的命,就烧不到那一天了!吉利?休再废话!还不快滚!”

这般无礼的人,媒婆还是头一回见,被周内司手上的金钱彩果砸的直跳脚,骂骂咧咧的夺门而出。这事一传出去,就是周内司对新嫁的媳妇不满意,周家那帮人还不趁机拿这上纲上线的对付筠娘子?

秀棠一把推搡了芹竹:“娘子嫁给这样的残废,还不够委屈么!你们一个二个居然这样欺负人!你这个贱婢!”

芹竹捋起袖子就要干架:“夫命妻从,这天下就没有不是的夫君!”

秀娇低声祈求道:“芹竹姐姐,咱们都是各为其主,我姐姐脾气冲还请芹竹姐姐担待!”

秀棠杏眼一瞪,跟她比悍是罢,“给我家娘子道歉!”

秀娇急的眼里都掉下来了,扯住秀棠,“姐姐非要给娘子找不痛快是么!”

周内司等着她厌憎恼恨他,周内司垂下了脑袋,不让眼里的黯然荒芜被她瞧见。

她反而莞尔一笑,什么吉利不吉利,她不以为然。她知他短命,嫁他之前便认了命。他就像一个形同朽木的垂暮之人,任谁一个年轻气盛的人都承受不了这样的命运罢,何况他曾经惊才绝艳仪表堂堂、是多少闺阁女子的如意郎君!

她落江的那一刻,武娘从心海浮上,瑰丽如遥不可及的蜃楼。而迷雾重重,注定有带她离开的英雄。

内司就是这个最后的英雄。

内司就像一个稚子,会撒娇能挨打,他是一张情爱的白纸,她是手把手教他的先生,足以受到他忠贞无二的崇拜。

内司更是一个合格夫君,睿智而缜密,妻凭夫贵、荣辱与共,她是周家最尊贵的女人、是宋家青瓷的未来,身家尊荣、全系于他一身。

她不后悔嫁给他。

他低头的样子,像委屈,又像犯错害怕挨打的学生,她反倒乐不可支起来:“你知道今个宫里嬷嬷是怎么给我化妆么?要拿麻绳把脸上的毛毛都绞掉呢,真是遭了一次大罪!我脸皮薄,都给绞出血了,还是嬷嬷拿脂粉给补上的!真是钻心的疼!”

她就不信他不心疼她!

果不其然,他抬起了脸,往她脸上凑,还用手抹了抹。筠娘子委屈开了,“脂粉涂的脸好痒,你拿帕子给我擦掉!哎,不行,这下你看到我毁容了,肯定嫌弃我的!”

他摆手让芹竹出去打水,筠娘子又娇嗔开了:“内司,那个嬷嬷可恶死了,不光绞坏了我的脸,还给我耳朵穿了洞!”

他已经急的没了章法,凤冠的璎珞垂了老长,他的手就要拨过去,又怕弄疼了她。

筠娘子有意吓吓他,振振有词道:“嬷嬷还说我是生母去的早,寻常人家娘子自幼就穿了洞,还说哪有成亲不戴金环的道理,嬷嬷说的好生无理,内司你以为呢?”

周内司点了点头。他不消一言,她就明白了千言万语。

筠娘子本来是矫情一下,假意哭一下的,却不想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他慌张的给她擦泪。

筠娘子抽抽噎噎道,“嬷嬷用两个黄豆在耳垂前后辗磨,磨了足足一个时辰,磨成薄片儿再用针穿,我疼的都受不住了,想着兴许你喜欢,就忍了,内司你喜欢么?”

周内司摇了摇头,要摘她的凤冠,只见她双眼狡黠,“先喝了合卺酒,才能摘冠。”

酒至微醺,他为她摘冠,他搂住她的肩头,她的身子微微向后仰,红唇一开一合,诱人的下颚、脖颈……无一处不让他心驰神往。他给她摘冠,手指捏了捏她完好的洁白耳垂。她因痒而颤笑不已。

芹竹端了热水拧帕递给他,他细致的从她的额头慢慢的擦了下去。

她的眼睛倏然睁开,蛊惑道,“内司,你可得凑近了看,凑的近了才能看的明白……”

他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手用力的把她往怀里带,搁下帕子的手曲起食指,刮了下她的鼻头。她的鼻头被温热的蛤、蟆手一碰,热气让头皮都为之一麻。

一定是她醉了。

这个动作太挠心,像极了周司辅一贯的作为,她的耳旁似是想起周司辅的轻笑,“真是个害羞的小东西!”

**

没有过多的时间给他们黏糊,两人换了装,前往厅堂在宾客面前露个脸。媒婆早已经上了桌,在女客中间将周内司的作为当做谈资来说了一通。大夫人当着外人面向来好体面,倒是姑夫人口舌伶俐的让女客们住了嘴。就是住了嘴,大房二房人的心里却都是活泛开了。

周内司命不久矣?

周内司不待见宋筠娘?

周内司是故意打媒婆的脸,给老太爷脸色看?

且不说媒婆的事,筠娘子摆了老太爷一道,老太爷被大老爷逼着从床榻上起来、上了宴桌。大老爷怕节外生枝,意让老太爷吃了一碗糟糠就打发回房,省得老太爷听着闲言碎语又发疯。

老太爷两只老眼凸成铜铃大,这个间利害让他不得不吃,可是这吃了,日后哪有脸做人?

老太爷一想到自个大儿子那副凶样,骂骂咧咧“养儿不孝”,要不是太夫人会宽心,他恨不得周家倒了也不受这等奇耻大辱!

太夫人是这样说的,“这大孙媳挣了这口气又如何,她宋家日后能富埒陶白的瓷窑还不都是我周家的?这是面子重要,还是钱财实惠?再说,我还听说有人用蛆虫治病的,这病中的人呐就没什么尊严可言,吃点酒糟又有什么?”

这头老太爷强行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碗糟糠咽了走人,这不就巧了,周内司和筠娘子刚好来露脸。

筠娘子戴着白色绢纱盖头,推着周内司过来,周内司不能说话,筠娘子准备挨个问候。这里就老太爷辈分最高,筠娘子自然要头一个拜见。

孰料,老太爷强压的古怪恨意、糟糠咽喉的屈辱噌噌的往上窜,老太爷指着轮椅上的周内司,“你……你……”

还没说出话,人就喘上了!

哮喘病是不能吃酒糟的,酒糟生痰,加上这一番刺激,老太爷这次是喘的史无前例。

大老爷急道:“大夫呢?赶紧送老太爷回房!”

二老爷顺势起哄道:“老太爷一开始还好好的,她一进门,老太爷就犯病!老太爷要是没事就好,万一有个好歹……什么一品诰命,你就是个克祖宗的晦气人!”

大老爷怒极:“你给我闭嘴!老太爷受不得刺激,你这般添油加醋,是要把老太爷往死路上逼吗!你这是大不孝!”

老太爷已被送进了屋子,大老爷和二老爷兄友弟恭的体面是装也装不下去了。大老爷算是头一回认识他、这个向来只会跟着老太爷和大房转的庶弟!

大老爷咬牙切齿,要不是为了宋筠娘的名声,他就恨不得老太爷喘死算了!

二老爷这一招不可谓不毒,老太爷要是真心存偏见,日后还真不好说!

大老爷可不是吃素的,一声冷笑,“皇上说了一品诰命是上瑞,嫁到我周家,那是我周家的福气!谁要是被一品诰命给克到了,都是他自个造孽!我知道你二房人心思坏着呢,亏我大儿为了两个侄子的前程……”

二老爷岂会不知哮喘是吃不得酒糟的,这事捅出来还不是老太爷自个造孽?那便是坐实了周家侮辱一品诰命的罪名!

届时两个儿子的前程……哪还有什么前程了!

四少爷也暗自埋怨二老爷的沉不住气,这大房二房斗,哪家没有的事,闹出来给旁人看笑话作甚!真是丢尽了脸面!只得赶紧打圆场。

喜宴继续,就像没出这回事一样。筠娘子一一见完礼,推着周内司回房。这等沉着态度,就不是能装的出来的,众人不得不高看了她几分。

喜房越来越近,筠娘子忽然就看不见来路。这简直就是一桩被诅咒的姻缘!

周司辅的话犹在耳畔:“奴才非夫人不娶,待奴才官拜一品,自是风风光光的将夫人娶回家去!”

第122章 洞房花烛(下)

双烛对烧,屏灯掌起;六月初的天不冷不热,喜红过目皆是,暖在身上,喜在心头。

四目交汇,暖意开始焦躁起来;她嫌热;索性脱了厚重的褙子;杨妃色芍药争妍的短襦;七分长的袖子,皓腕更显玉透。

镶金边的万福八幅罗裙,及腰而下,她提了提宽松的腰带,噘嘴委屈;“你摸摸,肚子都饿扁了。”

秀棠抿嘴笑,“嫁人都有这么一出;*一刻值千金;哪有讨要吃食的!”

筠娘子脸一红;不由分说的抓起他的手,把他的手塞进腰带的缝隙,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他的手在她的腰间转了一圈,粗糙的蛤、蟆手隔着光滑的绸缎,对襟抹胸露出的锁骨像是心有灵犀、泛起红晕。

她腹中饥饿,到底也是怪他。他下了决心要让她对周内司死心,处处苛待,眼下两房人都在盯着,他若此时给她开灶,明个一早受苦的还是她。

他揉着她的肚子,手慢慢僵冷,垂首眼神莫测,他怎么能这样待她?

她知他难过,暗自埋怨了下自己,这周家一大家子都是吃人的主,他就是心疼她,也诸多不便。

她这般说了,不是怨怼他连自个妻子都护不了么?病入膏肓的人自然比寻常人有多倍的自尊心,她早该想到。

既然没吃的,那就早点歇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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