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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户女的高嫁之路-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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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言又一语里,伴着程琦的怒吼:“我认了!我都认了!”

一个二个捋起袖子就要揍上来!

到底心疼自个的儿子,程老爷老眼晦涩的望向筠娘子,筠娘子这才看到程老爷两鬓已添白发,当初风流意气的舅舅到底是老了!

…………筠娘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和周内司可不是来救程琦的,反之,正是始作俑者、来把程琦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

“住手!”筠娘子喝斥,声音不高不低,沉稳的底气却不得不让人另眼相看。拳头没落下来,一个二个的目光循声过来。一品诰命才能享用的团鹤纹,彰显了筠娘子的身份。

他们一眼认出了眼前两人,“这不是上元跟我们猜灯谜的瘫子么?”

这帮人当初不知,现下怎么可能不晓得眼前这人就是周内司?自程宰相在朝堂谏言撞柱一事开始,新学的人以大胆言辞为荣,眼下以不知者不罪为由,开始大放厥词……大胆跟刁钻,本就没有明确的界限!

“休得无礼!见到周内司还不行礼,目无礼法尊卑,行为狂妄无状,回头周内司跟皇上参上一本,就凭你们此等嚣张之态,简直有辱天子门生的名声!程琦且把他们的名字一一道来,逐一革除大举的资格!”筠娘子气定神闲道。

一文人冷笑:“礼法?什么叫礼法?但凡入朝为官,起码也得六根俱全罢?……内司夫人与周内司尚未成婚、就在上元以夫妻名义同游,这等没有廉耻之人也配做一品诰命?”

“就是,就是!”

“周内司一表人才,当初高中之时,谁人不知?谁敢说六根不全?周内司惊才绝艳,上元佳节你们输了多少拳头,都忘了么?猜谜不过雕虫小技,择日不如撞日,你们要是敢,今个下午周内司就让你们一个二个输的心服口服!还有谁比周内司更当得起正一品,你们这是说皇上龙眼浑浊用人不当么?”

虽是装腔作势,筠娘子的心中蓦然升腾一种难言的豪情,周内司是她的骄傲!

“皇上梦兆,有墙四面和,困住麒麟,上瑞赤兔踏红云而来,破墙一面,卧麒麟身侧。冂吉为周,麒麟是‘吉’,周内司久病难愈,是被困之相,才下旨让我伴其身侧……我既是梦兆里的上瑞赤兔化身,你们倒是说说看,我当不当得起这一品诰命?”

筠娘子下了绝招,“皇上既然梦兆周内司不日痊愈……还把大任托付,我就说个明白话,大举猫腻屡禁不止,难免人才埋汰,周内司前来程家,便是看中程琦结识的新学学子众多,奉皇命考量……我料想你们是对周内司误会甚多,非有意顶撞,你们说呢?”

…………周内司真的能好起来?

徐氏咬牙切齿,她怎么没往这方面想?程琦嫉妒的眼神就跟锥子一样,程老爷心里为筠娘子欣慰,不管程琦日后是不是与周内司对立,他都是筠娘子的亲舅舅不是?

一干文人沉默,他们个个都不傻,如今周内司上朝,程宰相都屈于其后……皇上既然金口玉言,怕是作不得假,今年的大举之所以推迟到了五月,便是皇上对糊名制的不满的体现!

如果有了周内司给他们举荐,这才是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不是?程琦缩在牡丹园,他们难道真存了心来找茬不成?……就是冲着周内司来的!

领头的文人朗声大笑:“周内司与内司夫人真不是凡人!我等慕名而来,先前存了试探之心,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料想周内司与内司夫人胸襟宽广,不与我等计较罢?”

言罢,眼睛眯了起来……就是他们出言无状,周内难道真要结这个仇不成?

“无妨,孺子可不可教,周内司心里明白。”筠娘子语气和缓,佯怒,“周内司这头在行酒令,倒被你们冲撞个正着!你们打算如何赔偿周内司的雅兴?”

一文人屈身拱手,言语轻快,“内司夫人息怒,有咱们这么多人作陪,再多的雅兴也能赔的回来!”

“就是!牡丹园清幽别致,又有曲河,不若咱们来个流觞曲水,何等惬意?”

程老爷赶紧招呼开了,“你们还不搬酒备盏过来伺候?”筠娘子要下去时,周内司扯了扯她的衣角,巴巴的望着她。

筠娘子朝他的蛤、蟆手觑了一眼,刚刚这只手搂她腰身的感觉涌上心头,恨不得拔腿就跑。周内司委屈的缩回手,筠娘子还没迈上两步,周内司的手又抓了上来。筠娘子被他这点小动作臊的一脸通红,索性坐了下来,冠冕堂皇道,“周内司口不能言,我就帮你念诗好了。”

文人们都是对岸而坐,河水粼粼,盛满酒的酒杯顺水而下,风扑面一刮,便刮到了周内司这头。筠娘子暗暗叹息,这帮人是因着上次猜谜输了不痛快呢,看这风向估计八成的诗都是周内司作了。

筠娘子有言在先周内司不能饮酒,由人代饮。周内司为难的看着筠娘子,筠娘子念及当初他写谜底都那般辛苦,心存不忍。筠娘子低声道,“大家都等着你作诗呢,你且忍忍。”

周内司惨不忍睹的右手抓起毛笔,芹竹用镇尺压好宣纸,小心试探道,“周内司执笔困难,撇捺都有间断,一首诗下来,自然惨不忍睹。周内司许是好这个体面,夫人若不嫌,帮上周内司一把?”

“我就是有心代笔,他口不能言,我又能如何?”

“要不,夫人握住周内司的手,循着周内司的下笔,给他加把劲就成。”说的轻巧,这样的蛤、蟆手,你试试看呀!筠娘子斜了芹竹一眼。

周内司暗叹跟他久了的奴婢就是聪明,赶紧点头。对岸的文人在起哄,周内司期盼的双眼直直的看着筠娘子。筠娘子骑虎难下,深吸一口气,细嫩的小手四指靠上周内司的手背,拇指按着周内司的拇指,周内司的蛤、蟆手被筠娘子以拥抱的姿势环绕。

周内司飘飘然,两人并坐在草地上,因此而靠的极近,筠娘子忐忑的心跳连着淡淡的香味,加上专注的神情……周内司发呆,这一呆,才思如泉涌。

隔着绢纱盖头,暖洋洋的阳光下,筠娘子从侧脸到脖颈的肌肤都透着淡粉,眼睛里面的水光仿若随时会落下来,周内司心猿意马,下笔更是轻重间断。筠娘子专注笔下,在他该重的地方恰到好处的使劲。

……他的手若不是一层咯噔,倒真是骨骼纤长的漂亮。筠娘子如是想。

**

周内司连作了五首诗,都是一气呵成,描景时清隽豪放、飘逸轻灵。新学在诉情诗不如旧学来的缠绵悱恻,而周内司一首思慕诗,不咏女伎知音,独为妻而写,用词简明、坦诚举案齐眉的意愿,其另辟蹊径,引文人争相称好。筠娘子的脸微微泛红,五味杂陈。

芹竹端药过来:“内司大人劳心劳力,喝了药提提精神。”

筠娘子接药过来,芹竹撩起盖头,方便筠娘子伺候周内司喝药。药里一股怪味,周内司进口时,筠娘子饶是知道这是做戏,还是皱起了眉头。周内司含了一口,就要往下咽时,噗的一下给喷了出来,溅脏了盖头,芹竹赶紧除了盖头。

周内司干呕了好几下,手都在痉挛,挠着胸口大喘不休。筠娘子怒道,“还不快去请大夫来!”芹竹撒腿就跑。

老大夫很快过来了,把脉又把不出来,拧眉不展,筠娘子急道,“你且看看这味药,周内司这症状太医都把不出来,莫要徒劳了!”

老大夫拿药渣嗅了嗅,冷眼看了一眼桂桔,“这药本是两味同服,以水煮牛膝,滤去渣滓而得的汁水。又以蜜和水银、朱砂研成膏状。同时服用,比寻常的牛膝汤要虎狼数倍!这药倒不是按照那个做法,将牛膝、水银、朱砂和蜜同煮,效用想必也大差不差!”

徐氏和一干美妾变了脸色:男人们兴许不知,牛膝汤是专门滑胎用的!

水银、朱砂……用之堕胎,轻则绝育、重则丧命!

老大夫无语,“我虽不知周内司身患何症,同服水银和朱砂,这是不要命了么?”言罢冷觑了一眼桂桔,“你当初去我那抓这味药,我就告诫过你了,这等龌龊的方子,害人命的东西,也就你们程家想的出来!”

老大夫早就对程家偏见颇深,寻常的小产方子也罢了,这等连医书都避讳的方子……医者父母心,眼看着人命被糟践,怎么忍的了?

桂桔道:“奴婢只是听命行事,这是我家大少爷开的方子。”

芹竹抽出药方,“奴婢不识字,大夫请看,是不是这个方子?”

老大夫看不不用看,药方上是横着的七个字:牛膝、蜜、水银、朱砂。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下更。

第98章 瓮中捉鳖(下)

徐氏不信这个邪;一脚踹上了桂桔,啐了一口,“你这个叛徒,休得胡说八道!程琦敬重周内司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下药害他?单凭七个字就判定这是他开的药方,未免也太草率了罢!”

筠娘子望向精光闪烁的老大夫,客气道,“这药是什么时候开始抓的?”

“足有十来天了。”

“一次抓了多少天的剂量?”

“十来天的剂量;”老大夫指着桂桔道;“都是这个丫鬟来抓的;这个丫鬟我熟的很;在我的药铺里抓了好多年的药了。”

“牛膝汤引血下行,主用于滑死胎之用。而牛膝本身也有补肝肾强筋骨、利尿通淋之效,这味药对周内司倒并非虎狼之药。倒是水银和朱砂;连服十天的话……”老大夫顿住。

“那是神仙也救不了的!”

“这味药出自;宫廷医方书,寻常民间医书不含这味药,正是因为此药药用凶险害人不浅!若是妊妇人食用,绝育丧命不在话下!”

徐氏恨不得撕了桂桔,凶气如刀,“你拿着大少爷的字招摇撞骗、包藏祸心,我程家留不得你这样的下人!”

桂桔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奴婢六岁就养在太太房里,对太太忠心不二,奴婢大字都不识几个,这么多年都是凭方抓药,奴婢哪知道抓的是什么药?”

一文人打着扇子道,“程琦嘛,以前成天跟咱们一道吟诗作赋的,还有比咱们更了解他的么?他无心医理,寻常的医书都不翻,何况宫廷密书?”

“也就是说,”又一文人接过话,“他若是好医之人,就凭这七个字还能勉勉强强说是奴才盗字,可是眼下我倒以为他这是蓄意加害!白纸黑字的,你们有何高见?”

领头的文人咬牙切齿道,“这还用说吗,刚才大家不都听到了,‘前程没了,连表妹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乐趣?’以前他不就说过要娶宋家表妹来着,他觊觎内司夫人,毒害周内司,这个动机再合适不过!”

容姨娘扶着肚子过来,“我们一干姐妹听的可明白着呢,十天前大少爷就当众放口,原话是这样说的,”容姨娘梗着脖子惟妙惟肖的模仿道,“表妹要是六年前在我面前就是这般模样,我宁可什么功名利禄都不要,就非她不娶了!”

容姨娘这把火一添,惹的程老爷面色一暗,恨不得一拳把容姨娘肚子里的种给揍掉,容姨娘表面镇静,手心却是一把汗,继续款款道,“老爷难道忘了不成,当天是老爷亲口留下周内司和内司夫人在家中长住,周内司的丫鬟不识字,口述药方,让程琦亲手写的呢。芹竹一个人忙不过来,便要了桂桔搭把手,药方给了桂桔也是常理。大少爷做了糊涂事,兴许周内司看在亲戚情面上就饶过了,老爷若连个公道话都不说,这可就寒了内司夫人的心了!”

桂桔的声音都给哭哑了,“诚如香姨娘所言,大少爷给周内司开了药方,有目共睹,芹竹把药给奴婢时,奴婢自然未做他想!”

程老爷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容姨娘,当时芹竹说的药,他也听了个大概,若有水银和朱砂,他岂会不防?…………若真是程琦自个造孽,擅作主张换了药名,他若姑息,岂不引周内司间隙、惹外甥女怨怼?

程老爷老脸都在抽,额上都是汗……一个醍醐灌顶!文人见证,又与程琦不合,口诛笔伐都是躲不过了!

更别说程琦的前程了!……王氏大厦一倾,旧学如山倒,范参政在朝堂之上已经说不上话了,就凭程琦蓄意谋害周内司,就是死罪一条!

与其让程琦做范家的狗、把程家的钱往这个无底洞里塞、连累整个程家的财富乃至身家性命,不若就此断了父子情义!……若他一举大义灭亲,损了儿子不假,却是得了名声和宋程两家的亲戚情分,有周内司护航,他程家的财富才是真的谁都觊觎不得!

程罗跪了下来,“父亲,儿子以为,一品周内司,身系社稷百姓,是国之栋梁!加害周内司,就是祸国殃民,大义不容!我自幼听父亲教诲,仁商行天下、福气延三代,我程家能有今天,正是父亲这么多年的积德行善种的善果!父子亲情、血浓于水,儿子知父亲不舍,然天理昭彰、道义不容,儿子恳请父亲……”

“大义灭亲!”程老爷嚼出这四个字,和血吞痛,“周内司、筠娘,舅舅今个一定给你们一个交待!”言罢,指着程琦的手都在颤,“这个不肖子!我程家没有这样的儿子!”

程老爷沉痛的目光不忍再看,掠到程罗这里才稍稍舒坦了些,到底这个庶子看似纨绔,却是恭顺务实,虽不及他的行商天分,好在踏实勤勉,再历练上几年,守成也勉强够格了!

他一心要培养个朝官出来,好富贵两全,结果他的贵气……却指着这个外甥女了!

程琦从来没想过他会有这一天,他的父亲就凭一张莫须有的药方就弃他不顾,“如果我说,当时的药方真的是按照那个丫鬟口述,父亲也不信儿子了罢!”

鬼都不信!

程琦差不多过目不忘,何况这几味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瞳孔一缩,恨不得把周内司撕了!

水。牛。蜂。生。金。磁。香

牛。膝。蜜。水。银。朱。砂

角。。。。。蛭。花。丸。养

。。。。。。。。。。。。胃

。。。。。。。。。。。。丸

很简单的一个把戏:效仿的是藏头诗,不过是藏在第二个字。藏出来的七个字便是这个宫廷禁药:牛膝、蜜、水银、朱砂。

“表妹!”程琦双目猩红,看着双手拢袖娴雅端庄的筠娘子,朝天癫狂大笑,“六年前,你尚只有八岁,我还记得,那年的鹅毛大雪,你扎着角辫,穿着簇新的缎袄和襦裙,衣裳上面绣着红梅,你坐在学堂的窗边,你的鼻头冻红了,我便觉得这一个冬天的雪都是为了衬托这一点红,‘崭新人间妆,最妙一点红’……哈哈,报应!要不是我愚蠢、赵嬷嬷恶毒、母亲指使,又岂会差点把你逼死?时至今日,我算是明白了众口一词、有口难辩的感觉了!”

“前程于我,不亚于名节于你……你这次来程家,就是来为当年报仇来的罢?”程琦恨道,“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套,我是痴心妄想,到底也是你跟周内司下的蛊!当天周内司就点名要了芙蓉,你们夫妻不合,我就想不明白,他一个癞蛤、蟆得了天鹅肉,有什么不知足,凭什么肖想美妾?先是芙蓉,然后是桂桔……你叫我怎么忍?我……我不过是想看着你,在娶范家女之前,做做当年青梅竹马的美梦罢了!”

程老爷见他越说越浑,一巴掌抡上去,“来人,给我拿绳子来,我今个就要亲自把这个畜生绑了!”

“我程琦六年前就悔了!悔就悔在我敢做不敢当,表妹跟表妹夫这番良苦用心,我怎么舍得辜负?”程琦指着周内司,就要犟出程老爷的辖制,“我认了!就是官司打到皇上跟前,被千刀万剐,我也认了!我就是非卿不娶,看你这只癞蛤、蟆恶心,就是觊觎表妹、盼着你死!反正我什么都毁了……哈哈……”

真是一条疯狗!

筠娘子气的快站不稳,嫌恶的要走,又掉头回去,一巴掌甩了上去,“程琦,我不想跟你一般见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今天受着的一切,是对你程家的恩赐!哎,我怎么指望你这个井底之蛙明白!”

“莫把你那龌龊的脏水往我身上泼!”筠娘子冷眼扫了一下众人,“一品诰命的德容,皇上自有明断,不是你信口厥词就能污蔑的!在场人都看的明白,你毒杀周内司不成,死罪难免!若是寻常女子被你这般含沙射影,若是宵小之辈口口相传,迟早贞烈而死!而周内司性命安康,全系于我这个‘上瑞’!……这便是你程琦的险恶用心,这便是你程琦一计不成的二计!我自幼恪守礼法规矩,行得正站得直,就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有本事你把六年前的手炉毒计与诸位放开了说!”

“我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哈哈!”程琦肝胆俱裂,从没有此刻让他更清楚的明白,这哪是什么冰清玉洁不胜娇羞的好表妹,根本就是一朵香艳的食人花!

程琦跌跌撞撞的往河边走,程老爷招呼几个奴仆上去,徐氏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的疼,哭哭啼啼的桂桔、笑意盎然的香姨娘、绝育药、水银朱砂……徐氏总算开窍了!

徐氏大声呵斥:“都给我住手!此事不是大少爷干的,我才是罪魁祸首!”

程老爷见事有转机,忙道,“证据确凿,你休得放肆!”

“证据?这药根本不是给周内司的,而是给香姨娘的!依我看是桂桔端错了药罢,桂桔,你是怎么做事的,绝育药是一个男人能吃的么?”徐氏盯死桂桔,眯眼威胁。

若是桂桔认定程琦加害周内司,事后徐氏必不饶她!

若是桂桔认定徐氏加害香姨娘,徐氏被休无疑,有程罗给她撑腰,程琦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桂桔心神不宁,忙不迭道,“这药连服十天的话,就是神仙也没命了,周内司好端端的并无中毒之状,因着这药……这药就是给香姨娘吃的!奴婢伺候周内司,苦无法子下药,今个香姨娘和周内司都来游园,香姨娘和周内司的药都在园子里煎的,是……是芹竹给端错了!”

“那芹竹手中的药方是怎么回事?”程老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周内司大发慈悲了,这事要是被徐氏担了,刚好休了徐氏跟徐家这个一门蛀虫断了往来,再好不过!

“是芹竹从我身上搜罗出来的!”桂桔睁着眼睛编故事,“你们想呀,周内司只是拿笔困难,难道连药方都不识么?当初大少爷当着周内司的面写药方,大少爷就是存心改方子,周内司就刚好这么巧都不过目一下么?是这样的,太太把方子给了奴婢,无意中被芹竹看见了,今个这药又出了问题,芹竹许是以为奴婢要加害周内司呢!”

“奴婢该死!”桂桔给周内司磕头,“这事真的是一个误会,内司大人饶命!”

程老爷小心翼翼道,“周内司、筠娘,我料想程琦也没这么大胆子,程琦怎么可能有这妇道人家的禁药?”

这头在赔罪,那头已经闹了起来,二十来个美妾齐齐嘤嘤的哭了起来。

“难怪我一直不孕……”

“我那个孩子都三个月了,还是没保住……”

“老爷,老爷你要给我们做主呀!”

“做主?做主有什么用?我们这辈子都甭想有孩子了,以后年老珠黄,一卷草席,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程老爷被拉扯的心烦,甩着袖子道,“我自然给你们个公道,休再丢人现眼了!当心我把你们都给卖了!”

果然如此,老大夫气的鼻头冒火,“你徐氏在我这头抓了多少药了,寻常的小产药我也就不说了,哪家没那点腌脏事?这药绝育不假,不慎就害人性命,亏你想的出来!善妒如此,难怪程家子嗣单薄,有主母如此,败祸家宅之根源!”

徐氏昂了昂头,两眼含泪,眼神凄绝坚毅,“我儿程琦是读书人,为人刚正,他堂堂嫡长子,一心仕途,又岂会连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妾生子都不容?桂桔这么多年帮我做了多少事,老大夫也是心里通通亮,我……我善妒多年、不容庶生,是有目共睹,是我哄骗程琦写下药方的!你们且想想,若是程琦知道这味药的用处,他用得着亲手动笔留人把柄么?”

徐氏头一回给程老爷下跪,这一跪,让程琦心如刀绞的闭上了眼。徐氏用的是新婚时的称呼,“夫君,且休罢!我就是日日在庵里粗茶淡饭,也会不忘给夫君和我儿祈福!”

言罢,膝盖又挪到筠娘子跟前,“筠娘,我欠你的,也该还清了!求你放过你表哥,他若不是一心恋慕你,我何至于此?”

徐氏的目光却透过筠娘子看到了身后的牡丹花,恨的发指,她早该想到这两人就是来讨债的!还好,她是早有准备……呵,宋筠娘、周内司,想安生回京,门都没有!可惜呀,她是没福气看到那一天喽!

筠娘子冷淡的提着裙子离开:“此事自有周内司定夺!”

周内司巴望着筠娘子的背影,瑰红的诰命服浸满难以言喻的寂寥。…………筠娘这回是伤透了心了!

芹竹连咳两声,依照早先就准备好的说词:“诚如桂桔之言,不过依周内司之见,这可不是一桩单纯的家务事,徐氏胆敢擅用宫廷禁药,且此药有害人性命之嫌,而其子程琦是其帮凶,此事若囫囵处理,周内司就枉为一品瓷内司!周内司不日回京,还请程老爷好生看管两个犯人,届时入宫禀奏皇上彻查此事!”

…………周内司这是什么意思?

在场人愈发不明白,倒是徐氏弯起了唇角:一起回京才好呢,她可要亲眼看着周内司和宋筠娘死在她的前头!

筠娘子的背僵了僵,脚步一顿,面上勾起自嘲的冷笑,大步向前!……她自以为是个什么劲,无懈可击周内司,又岂是她能看透的?

她初初只看明白了他的心思大概:

药中玄机,与她当初的艳诗之计异曲同工,自然不陌生。

周内司点名芙蓉,芙蓉的异状她本身并未多想,抱着吓吓芙蓉的心思,带了番石榴和百香果,却一眼瞥到芙蓉的异状。芙蓉性情安逸敦厚胆小,于是她顺水推舟在七盘舞上推了芙蓉一把!

桂桔与程罗私情在先。去年中秋她拿到程罗那篇策论,程罗才华横溢也只是稍逊程琦,做的事向来恰到好处正中徐氏心坎,又料想程罗能在徐氏的眼皮底下安生长这么大,绝非偶然!程老爷一说把牡丹园和轮船给她做添箱,桂桔本能的看了程罗一样。

桂桔是徐氏的大丫鬟,除非徐氏不在了,她兴许还能做程罗的妾室!为了这么目标背叛徐氏,顺理成章!

可是,他的心思,远远比她细致复杂:

这帮文人分明是冲着周内司来的,必是他传出了什么风声!有文人作证,可就不只是家事那么简单了!

既然这味药是宫廷禁药,老大夫怎么可能知道?

他最后的表态委实模棱两可,他到底准不准备放过程琦?暂且不论这个,桂桔开始一口咬定是程琦的药方,一副置程琦于死地的模样,后来又睁着眼睛作证是徐氏主使,既然桂桔是周内司的托,也就是说周内司开头只是吓吓程琦!

吓程琦,有什么好处?难道周内司存着试探她的心思?她不能不这样想,这些天下人乱传那些陈年旧事,周内司心里头惦记上了这些事?

程琦跟她的过去,怕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这十天来每每出游都是程琦程罗随同一道,他做足了一副好色、爱美妾的模样,若不是他潜移默化的影响,程琦又岂会对她如此不罢休?

他当她是什么人?……程家一家人,他想怎么做,都与她无关,为何要一发不可收拾到捅出青梅竹马那些事?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下更。避雷:这味药确实出自,这本书不是宫廷密书~没有杜撰书名是因为想书名费脑筋。

第99章 两房大战

京城;祁家。

执棋过来传话;“周家那头来人说;老太爷身子大不好了,要你和二少爷快点回去呢。二少爷在瓷窑里;已经有人去请了。”言罢吩咐丫鬟收拾东西,自个走到床边,把周二少夫人扶了起身。

午后骄阳透过窗棂;周二少夫人不适的眯起眼睛,下床气也来了,“果真这男人一犯起浑来,就跟脱缰的牛一样,扯都扯不动。我算是看明白了;新婚时他百般哄着我到底也不过是图我祁家的钱!哼,我祁家的财富;哪比得上一品瓷内司诱人?”

“你啊;再不改改这傲脾气,日后有你好受的!”祁大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进来,保养极好的脸上富态端庄,“这些天跟着你父亲后头鉴瓷,你父亲说,连他当年都看走眼了,原以为就一个敦厚人,实则却是心细如尘的执拗性子,要不是学问没天分,又是个庶子,就凭这股爱瓷成痴的劲……如今说这也没用,人各有命!你向来聪敏,连自个枕边人都看不透么?小事上耍耍性子无妨,大事上以夫为尊,如今你是周家的人,先周后祁,面子上要做足,日后才能一世舒坦!”

“我就是见不得他犯蠢!”周二少夫人靠着枕头,摸了下肚子,“母亲,我不比你,你眼里就这么一大家子的地儿,我可是从小跟父亲烧瓷、在京城女眷中四处走动的,周家就是没了周内司,也不能再起一个瓷内司!鉴瓷、鉴瓷,鉴的是什么,鉴的是新的瓷商,不断的新血换旧血……对我祁家又有什么好处?二少爷敦厚、四少爷不着调,皇上这道旨意本身就下的蹊跷!”

祁大夫人被她说的脸一白,到底爱女心切,忍着没走,“我是没有你眼界宽,我只晓得,身为女子,侍奉公婆、相夫教子、打理后宅,这是女人天职。你与我说那些大道理也没用,我只问你,你做好这三样了么?你怨怼二少爷打你那一巴掌,成日鉴瓷晚上都不回房,为这等小事就撒泼不休,周老太爷性命堪忧,你这个孙媳妇在这节骨眼上发牢骚,衣裳也不穿头发也不梳,我就说句难听的,要不是你是祁家的女儿,早就被休回家哭罢!”

“老太爷指不准又折腾什么法子让我二房出嫁妆!要不是孝字当头,他就是死了,我都懒得回去!”母女本身就不在一个看点上,周二少夫人媚眼一瞪,掀着被子就要往里头钻。

祁大夫人拿她没法子,叹了口气出了里间,一到外间,只见才从瓷窑回来的二少爷灰头土脸、一脸阴郁的立在那里,心一惊,也不知他听见了多少。

二少爷连个面子也懒得给,径自走到里间,“执棋,给我备水沐浴,少夫人不想回去的话,也不用回去了!”

二少夫人掀被而起,喏喏解释道,“你也晓得,老太爷成天都是事,我也说了,我愿意出四十抬嫁妆给周内司做聘礼,是小四弟媳不配合,是父亲母亲说要给大房脸色看的……老太爷怕不是身子有病,是心里有病呢!那是拿银子才能治的好的!”

二少爷的脸色一如既往的敦厚相,两边的肌肉都在跳,就跟当初打她时一样,二少夫人惊惧的嚎了起来,“我肚子里的可是你这个冤家的骨肉!当初要不是执棋挡的及时……到底是你的儿子重要,还是那个正眼都不看你的劳什子祖父重要,你自己掂掂!”

这一声“冤家”里如泣如诉,二少爷五味杂陈,低头拔靴子,“你嫁给我,真是委屈了!”

**

周家,执棋慌张的跑进四进房,喘着气嚷道,“二老爷、二夫人,大事不好了,老太爷太夫人和大房要……要杀二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二夫人和二老爷急匆匆的过去,“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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