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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户女的高嫁之路-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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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和热水,正在回群馥的路上呢!”

“为了一个施恩,皇后娘娘这么折腾,也是太闲了罢!你倒是说出个道理来,咱们才能信你不是!”

“诚如周二少夫人所言,她——王皇后,为了对付一个人,连自己的亲生公主都不放过!筠娘自以为身单力薄,捏死筠娘跟捏死一只蚂蚁也没差的,这便是皇后娘娘的阴谋!你们不是看的明明白白么,娘娘没来之前,我筠娘就被周二少夫人、六公主、孔大夫人、周姑夫人联手给撕了个干净!”

众女看向筠娘子,只见她口吐珠玑面色如常,双手拢在湿哒哒的袖子里,一副贵女气派。

众女打了个对眼。

若皇后娘娘真的只是意在宋筠娘——她们趁机杀之,也免得后面被无辜殃及!

若宋筠娘只是信口开河——死也要宋筠娘死在她们的前头!

秀棠挡在了筠娘子前头,双眼充血,冷叱:“你们这帮不要脸的贱人,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都没贱到你们这份上的!是我家娘子救了你们,该死的是你们这帮猪狗不如!你们谁敢过来,我就是豁了命也要撕了她!”

秀娇扯着筠娘子的袖子一个劲的抖。筠娘子微微笑:“想杀我,来不及了!听到脚步声了么?区区一个六公主,还能成什么气候?我筠娘就是有仇报仇也不急这节骨眼上!不让你们做做群攻的模样,她身边的奚嬷嬷怎么会急呢?奚嬷嬷已经出去找人过来了,你们竖着耳朵听听,那是谁在大叫,‘有人要杀六公主’?”

众女此时都退至群馥殿里,嘈杂的脚步声已到了殿门口!

杀宋筠娘——来不及了!

众女心惊肉跳,聚拢一块,已经有人呜呜的哭出声来。她们是恨不得回去再烧十年香,祈求菩萨保佑来的人没有太监和侍卫!

生死一线,哪还顾得上杀人?

宫女扯着嗓子道:“皇后娘娘驾到!”已经有人扛不住惊骇晕了过去。

王皇后端庄明艳的坐在凤辇上,此时已到午时,殿外的阳光似乎都聚在她的凤冠上,刺人眼目。王皇后凤眸一扫,在好端端的筠娘子身上滞了滞,红唇轻启:“来人,把贵女和丫鬟嬷嬷的衣裳都拿过来,分派下去,教诸位受惊了!洗清爽了,随本宫去偏殿用午膳。”数十个宫女提着冒着热气的水桶罗贯而入,有人喜极而泣。

王皇后半靠在凤辇上,揉了揉膝盖,宫女以为她要下辇,就要搁辇时,王皇后怒斥:“这么脏的地儿,能下脚么!”

眼下自然是讲究不得了,众女在丫鬟们的服侍下净了脸和头发,尔后在浴堂里擦身换衣,中间也只是用幕帘遮了下。筠娘子才脱了褙子,周二少夫人的手便掀了帘子。

周二少夫人身着白色中衣,圆润有致的高挑身材被湿哒哒的中衣勾勒的淋漓尽致。筠娘子不悦:“周二少夫人还有跟女子赤诚相待的癖好么?”

“哎呦,瞧筠娘这话说的,当初在衢州知州府,我与筠娘不就共处一室过?我还记得筠娘当初脱了玉色小轮花竹叶纹的圆领比甲,里面是交领的梅子青百蝶穿花襦裙,筠娘知道我为何记得这般清楚么?因着,筠娘的衣襟上补了一块白色糙布呢!”周二少夫人意犹未尽,“我便是过来瞧瞧筠娘的身上还有没有补丁了!当时我还道这补过的裙子不磕胸么,如今倒以为,这皇后娘娘送来的好衣裳,没补丁磕胸,筠娘怕是不大习惯呢!”

虽没人掀帘而入,却已经有人扑哧笑出声来,尔后一片此起彼伏。

筠娘子看着周二少夫人胸前的波涛起伏,咬牙道:“裙子磕不磕胸,筠娘如鱼饮水,不劳周二少夫人操心了!依筠娘看,这裙子磕胸,换件裙子便成。可是若是男人磕胸嘛,周二少夫人心悦周内司,就不嫌周二少爷磕着你了么!哎呀呀,这可就不好换喽!”

筠娘子一番阴阳怪气,饶是跟祁家一条心的,都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周二少夫人黑了脸,杀气腾腾:“宋筠娘,你给我等着!”

筠娘子懒得理她,直接堵住:“几个月后,周二少夫人再敢这么大放厥词,那可就是对大嫂不敬喽!诸位可都是见证人,日后若是我周宋氏与她周祁氏妯娌不合,那可是她先挑起来的!”

**

午宴是摆在群馥殿靠山正背面的兰英殿,也是在露天的花园。兰英殿出名的是兰花,此时春兰已开,正午的暖阳照过来,颇让人有种春暖和煦之感。众女头上的发髻慢慢被晒干,因着都是素面朝天,没了脂粉遮掩和衣裳差距,姿色上下一眼可见。

倒是端坐的筠娘子,举手投足,那是比贵女还贵女了!

开宴前,王皇后亲切的致辞道:“教诸位受大惊了,真是本宫的不是!说来也是本宫疏忽,诸位也晓得上元之前本宫为这一脸疹子,病的那是起不了身,也就近日好了些,本来上元宴也都是免了的。哎,本宫晓得诸位都是有孝心的,一是借此机会让诸位乐乐,二是也是顺道谢了诸位的操心。赶着急,这不就出事了么,一个冬天都没来嘉福苑,昨个本宫才想起铅华池一事,赶紧让人把铅华池给泄了半数。本宫刚才出群馥时才晓得,这事被主事公公给耽误了,主事的怕下午皇上过去怪罪,就赶在上午泄了水!瞧瞧这些人做的什么事,泄水前也不看看玉华池满不满……眼下本宫已经把侍卫太监都叫过去清理群馥了,幸好诸位没事,要不然本宫怎么跟你们的家人交待!”

众女劫后重生,心里再恨也只得附和王皇后做戏。

筠娘子一听王皇后这么说,再细琢磨那一丈浑黄的浪水,更加明确了这其中的幺蛾子:王皇后在撒谎!

王皇后吩咐宫女给众女用茶水伺候漱了口,又各斟了一杯金橘团蜜水木瓜汁压惊。

午宴开始,先前那么一冷,眼下阳光又烤人,众女都有些发晕。王皇后见众女精神不济,拍了拍手,已经搭好的戏台上锣鼓敲了起来,萧九娘领着戏班而上。

筠娘子心一惊:吴十一娘去哪儿了?

筠娘子环顾四周,心下了然:到底她拦不住吴十一娘,被萧九娘这个蛇蝎蛊惑,能有什么好下场?

吴枢密副使夫人开了口:“小女十一娘跟旻王戏班一道的,小女去哪儿了?”筠娘子看了过去,吴十一娘的好身材都是继承吴枢密副使夫人了,也是貌显敦厚,人看起来很是怯懦的模样。也是难怪,当时萧九娘带走吴十一娘,她是一点主张一个声音都没出,能不怯懦么!

王皇后浅啜了口手中的茶,尔后搁下,面上有哀戚的模样:“就连本宫也看不明白了,本宫听宫女说,皇上和百官在拂宁殿前种稻,不知怎地萧九娘就带戏班闯了进去,宫女以为这是皇上恩准的,也就没拦着了!哎,本宫也不明白你家十一娘是怎么回事,全身*的衣不蔽体的跑戏班里去了!教皇上和百官都看了个遍!皇上大怒,萧九娘道她们是因着大水走了糊涂路!不光吴十一娘晕过去了,吴枢密副使当场也晕过去了!皇上只得叫人把人抬回你吴家府上了!至于旻王册妃一事嘛,怕也只能——未娶先休了!”

“皇上金口玉言说,你吴家女不知廉耻,旻王就是再放浪形骸,皇家的脸面还是要的!”吴枢密副使夫人先是大惊失色,尔后魔怔住了,王皇后话间的愉悦也无须遮掩。

怕是吴枢密副使夫人也要晕过去了!

台上萧九娘正移动莲步,中气十足的唱腔字字悦耳。

午宴撤下,瓜果糕点齐上。王皇后身子微微向后靠,闭目沐浴着阳光,也不知是在听戏还是睡着了。众女大多都手支着桌子托着脸支撑。少顷,豫敏郡君道:“皇后娘娘身子乏了,奴婢扶娘娘进兰英殿小憩一会。”王皇后闭着眼睛由着豫敏郡君和宫女搀走。

从这个地方,刚好能看到万岁山顶。筠娘子暗忖:这个时辰皇上跟百官一定在看“走马派”耍艺了!

霎时。

——只听锣鼓如惊雷,轰隆作响!

——只见山顶火光四起,冲天焰红!

萧九娘依然咿咿呀呀个没完没了。周姑夫人挨着筠娘子坐,周姑夫人喜欢听戏还沉迷在戏曲之中,筠娘子扯了下她的袖子,示意她抬头看,周姑夫人瞳孔一缩面如土色。

六公主、周二少夫人、孔大夫人,都变了脸色!

众女还在恍如梦游间,只见吴枢密副使夫人原来已经呆滞的目光倏然雪亮,癫狂的一边大笑一边落泪:“烧罢,烧死他们,都给小女陪葬!天杀的!天杀的!”

皇上和百官正在山顶看戏——这是,这是弑君呀!

不光是弑君,连百官都要一烧干净。有女眷惊恐道:“赶紧救驾,救驾呀!家父还在上面哪!”

筠娘子被太阳晒的眯了眯眼,魂游太虚的模样。没有人比六公主更了解嘉福苑的地况,六公主大骇,语无伦次道:“叠锦上不会贸然大火的!怎么连呼救声都没,父皇,大皇兄,二皇兄,不对不对,叠锦上有铅华池,有火也不怕,不怕!”

依然不断的锣鼓惊雷,依然不断的火光冲天!

在阳光下刺的众女眼睛涩疼。六公主站了起身,腿都站不稳,一手推掉跟前的果盘,捂着胸口,双眼充泪,怆然道:“不!不!父皇若没了,本宫还是什么公主!本宫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了!”

筠娘子站了起身,脸上微微笑。六公主蹒跚过来要撕了她:“你还笑!你还笑!对呀,百官都死了才好呢,就剩你的周内司了!以后你宋家跟周内司坐这个江山算了!”

“你这个疯子!”筠娘子厉声喝斥,“六公主,眼下就你是后宫说话人了,你能不能给我清醒点!”

“母后的话,本宫现在才明白,明白了个彻彻底底!”六公主已然泣不成声。

筠娘子接过六公主的话头,娓娓道来:“其一,玉华池被淹,正是铅华池泄水所致,皇后娘娘真是病中疏忽了么,筠娘以为不尽然。皇后娘娘的第一出戏,便是泄铅华池淹群馥,非是为杀我筠娘一人,而是诸位所有人!咱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被困兰英殿,不过是束手就擒的份,自然不足为虑。”

“其二,群馥被淹,皇后娘娘才能顺理成章的把侍卫太监都叫了过去!群馥殿与峰顶背向,加上殿身巍峨,从群馥殿方向根本看不到峰顶!皇后娘娘给皇上百官排了午后的‘走马派’的戏,这十八般武艺本身就声势浩大,就是锣鼓冲天,估计侍卫也不惊疑!”

“也就是说,峰顶的铅华池泄了个干净,玉华池决口爱莫能助,没水救援。也就是说,这烧了一刻钟也没个呼救声,皇上跟百官要么中了毒,要么就是喝醉了,连跑下山的可能都没了,只能等着活活烧死。也就是说,皇后娘娘这一出大戏,就是载入史册,也是与她无关!眼下,娘娘正乏着在殿里面小憩呢。一出意外过后,皇后娘娘的嫡皇子二殿下就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呢!也或许,你们都不需要死呢,你们日后可是这桩意外的见证人呀!不过,六公主、周二少夫人、周姑夫人,还有我,必死无疑。”

六公主和周二少夫人异口同声道:“眼下该怎么办?”

“六公主怎么忘了,奚嬷嬷不是带话说,早上皇上跟百官和两位殿下种稻,旻王被周司辅当众打脸,被皇上亲口赶走了么!其实旻王就是救驾,怕也来不及了。不过,若是旻王救了驾,肯定要留着咱们指证皇后娘娘,咱们就都有活路了,届时旻王就是顺理成章的皇帝了!而你六公主,先是在万寿大祀与他同谋,眼下又给他通风报信,凭旻王跟周内司肉中刺的关系,给周内司封个驸马,那是比革他的职还解恨呢!”

六公主身子一僵,脑子里像百转千回的陀螺,转个不停。

“三皇兄才从封地回京,能有多少人,他又岂是二皇兄的对手?”

“呵,这事儿,二殿下自然要躲在宫里不出手喽,要不然岂不成了弑君之罪?”

“你——你有这么好心帮我?”

筠娘子跪了下来:“筠娘别无所求,周内司让给六公主,筠娘只要我小户一家安康。”

筠娘子低垂的眼皮下一道异芒闪过:旻王敢抢杨武娘,她就要旻王死!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下更!

第84章 囫囵局6

万岁山顶,宝塔形的三层叠锦殿宝相夺目;墙身灰彩辉映;赤金釉的琉璃飞檐上盘龙飞凤。殿外;青草一碧;葱茏有秩,玉兰、山茶、白鹃梅各有妙姿。

为避了晌午艳阳,露天宴桌摆在塔影下;龙座背对叠锦殿,正对一池铅华。太监宫女把百官的酒樽挨个斟满;酒至微醺;见铅华池的至清水在金色阳光的挥洒下;潋滟粼粼。

水至清而无鱼,赏铅华非是赏寻常湖水的倒影葱郁和游鱼嬉闹;仅仅只是赏这一池连天清澈。此时已至未时三刻,日头正盛之时,崇庆帝才和百官看完戏,正是吟诗对酒的好时光。

本朝尚文轻武,这场合自然是翰林学子们大放光彩之时,众人争相表现,崇庆帝时不时点头嘉许。

就在此时,程宰相一声重叹:“老臣想到六年前,周内司一介俊儒,出口锦绣,与老臣对诗,连老臣都自叹弗如!周内司诗作铅华池,褒贬讽喻胆大第一人!周内司指着铅华池,‘为政便是养水,糊涂放任迟早糟粕丛生。水养百姓,祸水之鱼,占水之利,害水害民,察之以至清,方得廉政也!’”

在场翰林们脸上都挂不住了,周内司一首诗压住他们众人六年。百官也是脸色难看,官场风云诡谲,养至清水,岂不是要把一池鱼虾都断子绝孙了!

“程宰相不愧是周内司的忘年交,周内司鉴瓷繁忙归期不定,一晃数年不曾与程宰相对诗,也不知程宰相这把‘宝刀’有没有生锈了!”周司辅绯红从省服的袖口裾角上的泥泞已晒干,他懒洋洋的一边搓掉泥渣,一边悠悠道。

程宰相脸色一变,范参政阴测测一笑,百官神色不定。

周内司大放厥词过不假,人家只鉴瓷又不参政。而程宰相这个“贤臣”拉帮结派,不站他的队,升官发财那是想都甭想!

“哦?周内司当年高中,壮志踌躇,从政见解犀利独到,而这几年面都不露一个,说是公务繁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嫌‘铅华’水太浑,赏之无味呢!”

“水浑不浑,这是次要。周内司有惧蛇症,说是水中有蛇蟒,他避之不及……要不怎么让我站这风浪尖上,我一个奴才,这大蛇蟒嫌食之无味,倒能多活上几年!”

“你……,你……”程宰相被噎的差点背过气去。

打嘴仗正起劲时,齐整的甲革声纷沓而来,夹杂着太监尖细的颤抖声:“陛……陛下,杨骠骑带……带兵来了!”

将近八尺的魁梧铠甲将军领一干兵士上来,身佩长刀,粗犷的黑脸上虎目一瞪,吓的太监宫女们两腿发软。

崇庆帝厉喝:“杨骠骑,谁准你擅自带兵上来的?你所图为何?”

杨骠骑领头往地上一跪:“臣等前来救驾,陛下恕罪!”

这一刻的场景,让周司辅忍俊不禁的勾起唇角来。在座所有人脸上都是精彩纷呈。

崇庆帝龙目冷觑了一眼杨国公:你们杨家这是想弑君么?

杨国公的铜铃大眼惶惶然的大睁,老脸抽搐,哆嗦的说不出话来。

大皇子大骇之余,念头飞转,眸光扫过同是骇的不轻的二皇子,与程宰相打了个眼色,程宰相点头。

二皇子拍座而起,双手忍无可忍的在袖中拳起:怎么会是这样?来的人不该是三皇弟么!

范参政嘴角翘了起来:这天下本该就是文臣的,你杨家这群糙人该让贤了!

孔大老爷与祁大老爷在琢磨门道……

周老内司看杨家大厦将倾,面上黯然。

跪在杨骠骑身后的兵士浑身直哆嗦,看皇上和百官好端端的在池边赏景饮酒,一个念头:完了!

不是说叠锦上足足烧了大半个时辰么?——举目之处根本没有火烧之状!

不是说铅华池泄尽无水救援么?——铅华池粼粼水波夺人眼目!

不是说皇上和百官都被烧死了么?——眼前的这些人难道是鬼不成!

杨骠骑稳了稳心神,拿出将军派头,铿锵有力道:“臣等得知叠锦大火,恐陛下不测,前来救驾!”

崇庆帝脸色阴沉,冷笑:“朕何时让人救驾了?就是叠锦大火,还有万岁山下的侍卫呢,轮不到你杨骠骑操心罢!今个救驾,明个救皇子,后个救皇孙,你杨国公府,这是仗着跟先帝打下江山,无法无天,不把朕放在眼里么?哼,将权分离,将者无调兵之权,谁许你私自调兵了?杨骠骑,这些兵士,是枢密院哪位擅自调离的?”

杨骠骑折了直挺挺的腰板,把头磕的砰砰响:“这……这些兵士,都是跟随臣的三弟出生入死的,他们信臣……是臣擅作主张勒令他们罔顾军令随臣救驾,臣该死!臣一力承担!”

杨国公跪下,老泪潸然,悲怆道:“老臣三儿当年一箭射背,万箭穿心……老臣一家忠心耿耿,苍天可鉴!养子不教父之过,求陛下饶过老臣大儿!”

杨国公跟高祖一道打的江山,这一跪便是千钧之重了。崇庆帝脸色稍霁。

周司辅进言:“举国谁人不知,杨国公府一门忠烈,杨骠骑若是真有弑君之意,咱们还能好端端的站这么?依臣之见,杨骠骑听信误传救驾心切,才闹出这么一桩笑话来!”

二皇子狞笑:“证据确凿,有目共睹,为将者,为臣者,这便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无规矩不成方圆,父皇若是姑息了,便会有一就有二,父皇可莫忘了,杨骠骑的二弟镇国将军现下就驻守边关呢,万一哪天来个救驾领兵到了京城……”

周司辅只得换个法子说:“依臣之见,这个假传消息之人才是罪魁祸首,就是判罪也该查个彻底,二殿下以为呢?”

二皇子自然想把旻王这条大鱼给勾上来,点头称是。

杨国公一手狠拍了下杨骠骑的后脑勺,怒其不争道:“你这个糊涂的莽夫!陛下开恩,你还不快说,究竟是从哪得的消息?”

杨骠骑从袖中掏出一枚公主令牌:“陛下明鉴,是六公主托人给臣送的消息……”

“六公主?”崇庆帝这才记起宫里还有一个六公主,面露嘲讽,“呵,朕倒是忘了,皇后还给朕生了一个好公主呢……”

最后,此事以杨骠骑被革职查办而告终,杨家没落在即。

**

下午听完了戏,众女眷随王皇后回政和后殿用晚宴。

较之人日宴,不过十天不到,政和殿的后花园融融有初春暖意,佳木葱茏更加精神,腊梅始谢。一天的两场虚惊过后,朝纲稳定,她们还是贵女,提到了嗓子眼的心一松,笑容都比往常明朗真实。

筠娘子见众女满面春风的模样,算是明白了:贵女的姿态便是,什么风云诡谲之事,只要不沾了自身,那是该吃吃该喝喝,谁越是事不关己,谁便是最有风度。

一向沉稳的筠娘子却是站都站不住了,以受寒为由坐在空荡荡的殿中桌边,看着她们在园中笑谈,灯影阑珊。

晚宴上大皇妃和二皇妃也出场了,簇拥着换上了绛紫金凤褙子的王皇后,款款落座。

“哎,母后来了。”六公主的声音清脆愉悦,走了过去,给凤座拉了拉,灵巧的身子挤过去,搀住王皇后。六公主满脸笑盈盈的,真让筠娘子怀疑今个一天根本就是一场梦。

大皇妃被挤的踉跄一退,豫敏郡君眼疾手快的搀过去,啐道:“大皇妃身子还没好全,可经不住六公主撞了!太医说大皇妃小产未愈,可要处处小心的养着,万一日后生不出来,人人道是六公主居心叵测呢!”

王皇后佯作呵斥:“一个奴婢,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六公主伶俐道:“哎呦,本宫一个没出阁的公主,哪晓得这些!都说自个的身子自个清楚,大皇嫂落了病根,自个不顾着自个,怪谁呢!再说一个病体还缠着母后,这不是诚心给母后找晦气么,这才是真的居心叵测呢!”

“哎呀呀,六公主这话怎么听在我耳里,倒像是闺怨呀!六公主也是到了该招驸马的年纪喽,”周二少夫人阴阳怪气道,“依我看呀,才子佳人最登对,也只有‘惊才绝艳’的进士方能懂六公主这一腔闺怨罢。我可是作为过来人说的心里话,我家少爷呀,就一个烧瓷的闷葫芦,我要是跟他琴棋书画,那不是对牛弹琴么?”

王皇后依旧慈母和蔼的看了一眼六公主:现在晓得后悔了,晚了!

六公主岂会饶了周二少夫人:“果真是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至于本宫配什么,就不劳你费心了!”

六公主含笑盯住王皇后的眼睛,然后蹲了□,捶着王皇后的膝盖撒娇:“母后,我可是母后十月怀胎的嫡公主,母后的尊贵我怎么着也该占一分的,这个周二少夫人净喜欢胡说,她看低我,便是忤逆母后呢!”

赤/裸/裸的威胁!

杨骠骑带兵上山弑君一事,是六公主传的信不假,可是六公主是王皇后生的,王皇后赖不赖的掉,可就看六公主如何谗言了!

王氏一族坐享其成,视杨家这类开国功勋如眼中钉,不排除王氏有铲杨之心!

王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六公主是到了该说人家的年龄了!”

六公主垂下的脸色一暗:母后这次是实打实的拿捏着她的婚事了,早点立府跟一个不合心意的驸马过日子,也好过在宫里被生吞活吃了好!

六公主怔怔的望向殿外,似乎又看到了他——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负手而立,仰项对月,眸子粲亮,似乎望的不是月,而是锦绣的前程!

——那个男子踌躇满志,身骨俊儒,口吐珠玑,惊才绝艳!

六年前,她还只是个扎着丫髻的幼女,听了周家大少爷高中进士,不日继承祖上官位瓷内司。那一晚的进士宴就摆在政和前殿,她托宫女把他引到垂花门的另一侧,她耐不住挠心挠肺的好奇心,头一回闯过了垂花门,偷看了他一眼!

六公主掐了手心,手心远不及她的心肺潮湿:她六年的步步为营,如今下半生注定荆棘一路,她搁下了内心的奢望,这宁可死也不能阻止生长的奢望啊!

王皇后一句话让六公主回过神来:“今个也是辛苦锦娘和萧九娘了,本宫特赐锦娘和萧九娘入宴。”

萧九娘依然一身戏袍,人未至,弓鞋的咔嚓声让众女心惊肉跳:萧九娘是个男人!

萧九娘福身落座后,晚宴开始。萧九娘头一个起身给王皇后敬酒,字字圆润道:“娘娘母仪天下,三六九等都是娘娘的子民,此等胸襟九娘叹服。今个能吃到皇家的十八道名菜,九娘一个卖茶女何其有幸!九娘自幼卖茶嘌唱,此情此景倒让九娘技痒,若娘娘不嫌,九娘给娘娘嘌唱一个民间小曲,聊表九娘对娘娘的敬意和感激!”

萧九娘的媚眼有意的在筠娘子身上扫过,王皇后正愁没人帮她解决筠娘子呢,自然乐的顺水推舟:“九娘有这个心,本宫的耳朵,是有福喽!”

“这还是九娘幼时听人嘌唱的,可能上不了大雅之堂,娘娘勿怪。”

萧九娘的嘌唱比寻常嘌唱可有声有色的多了,一会扭着腰肢长袖遮脸做女子状,唱的那是婉转妖娆。一会负手朗步折扇一开做男子状,唱声拔高中气十足。一人做两角用,男女对唱,打情骂俏别开生面。

筠娘子算是明白了何为上不了大雅之堂!

曲里取的是一个风/流段子,大意讲的是一个富家子弟看上了一个名门闺秀,可是那个闺秀已然亲事在身了,富家子弟就琢磨开了。趁一次闺秀去庙里上香途中,就把闺秀给劫了!然后便是两人共处一室,男的要进一步,女的要退一步。闺秀也是玩够了上吊的把戏,富家子弟那是十八般方法齐上……

这段打情骂俏颇为生动,萧九娘的媚眼时不时朝筠娘子抛一下,筠娘子心都揪了起来——这是暗喻杨武娘和旻王么!

最后,富家子弟以毁闺秀名节为由,去闺秀家中提了条件,让闺秀退了前面的亲事,曲子以两人红烛对烧而终结。

“哪有抢了人毁人清白强娶的道理?果真是个浑段子!”有人嗤笑。

筠娘子一脸煞白,低头挡住难看的脸色,两腿都在颤个不停。

若不是杨武娘在旻王的手上,杨骠骑会带兵上山么?旻王拿杨武娘生死辖制杨骠骑,躲过一劫,这才是真相!

杨家没落在即,旻王不日迎娶杨武娘——难怪萧九娘要带走吴十一娘,毁了吴十一娘的名节和两家联姻!

真是讽刺!

她本意是致旻王于死地,谁想这个不要脸的旻王居然……杨国公府威望一灭,受皇上忌惮,这节骨眼上旻王会娶杨武娘么?

——萧九娘为何暗示她,旻王到底想干些什么?武娘,武娘在哪儿呀?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下更,下章走感情戏。

第85章 囫囵局7

上元晚宴,政和前殿。

今夜的京城不宵禁;凤灯、水灯、琉璃灯、影灯百灯竞相璀璨;灯烛荧煌的政和殿虽无坊市的种类多;胜在每盏灯都格外精致;灯上的画都是出自宫廷画师之手,惟妙惟肖的引得翰林们争相献诗。

灯烛佳酿,瓷盘玉器,廊柱盘龙;金碧辉煌,此时的政和大殿恰似九天宫阙。崇庆帝爱才不束才;不拘一格;此时正是以范参政跟程宰相为首的旧学新学打擂之时。堆砌辞藻的旧学那是洋洋洒洒;新学讲究言而有物稍逊一筹,程宰相毕竟年迈,才思枯竭抚须不语。

新学气短之时,程宰相瞄准了一个劲喝酒的周司辅:“周内司当年针砭时弊倡新废旧,周司辅跟随周内司多年,都说近墨者黑,周司辅不妨也诗作一首给大家瞧瞧!”

周司辅打了一个酒嗝,抬起下巴,眼睛眯的迷离阑珊。没了幞头遮掩,高阔皎白的额头被身后的灯烛照的微微泛红,如霞彩笼月。

周司辅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周司辅又打了一个酒嗝,站了起身,却是站不稳。周司辅满脑子都是带筠娘子去护城河边放水灯:“迢迢银河,灯在水上,飘在天上。作诗有甚趣味,月圆人团圆,本官要去放灯……放灯……”

“本宰相可没见周司辅醉过,装什么装!还是说周司辅肚子没几两墨水,只能靠装疯卖傻喽!”

百官哄笑一片。

范参政冷笑:“本官倒以为不尽然,周司辅一向自诩风/流,风/流之人哪能没有才情?不过么,昨个京城里都传遍了,不知诸位听说了没有,周司辅可是被一家小娘子当众踹了一脚呢,正中那个命……不对,这一脚就踹掉了周司辅的才情呀!”百官是憋笑都快憋不住了,“昨晚可是有不少大夫去了周家,据说昨个夜里周司辅还连夜进宫看太医呢,依本官看呀,周司辅还是回去躺着治病要紧,万一断子绝孙了……”

周司辅胸腔激跳,双眼一开,熏红的眼睛里一脉沉光,阴翳的扫了一下众人,双手一拳,就要砸上宴桌时又强忍收了回来。周司辅咬牙切齿:“奴才便是奴才,准周内司夫人教训一下,又有什么!”

眼里的恨意却是喷出火来。

众人暗爽:他们可是从太医那头得了消息,周司辅……暂时是甭想举了!

且不说当众伤一个男人尊严,万一从此不举……太医可是说了,这玩艺能不能好,也要看心够不够宽了,周司辅越恨越怒越愁越急,那可是没事都能整出事来着!

不过才戌时,周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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