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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户女的高嫁之路-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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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周内司真被设计给了大皇子,宋家的前程岂不完了?那她这么拼死拼活岂不是付诸东水?那她还图什么,还不如直接从这跳下去算了!
眼看两辆马车就要抵达分岭口;筠娘子揪着衣襟;胸口是火急火燎的烧。
若依大皇子的筹谋,左边两辆马车进入左岔道,右边两辆进入右岔道。大皇子的马车一出事,铁板钉钉是周内司挺身相救!
周内司是谁?
周内司不仅高中进士,世袭祖上官位。据说周内司还与武状元打过擂,拳脚功夫也只略输武状元一筹!
周内司就是病入膏肓,也得爬出病榻挺身而出!
霎时,千钧一发之际。
二皇子的马前蹄上蹬,发狂嘶鸣。二皇子的马车里传出二皇妃的惊恐声:“出什么事了!来人!来人呀!”
前面两个赶车的奴仆道:“马发狂了!奴才拽都拽不住!”
马发了狂,要往一旁的灌木丛里栽去!旁边的一个掌灯宫女眼睁睁的看着烈马扬蹄踩过来,往地上一瘫。
如果任凭马车栽下斜坡,就算不是车毁人亡……
“保护二殿下!”
“保护二殿下!二殿下要是出事,本宫要你们死!”
这便是王皇后的计了!
捷足先登,就算是程宰相在二皇子的身后,一个年迈的文臣能帮得了什么?——还不是得周内司出面?
这还仅仅是开始。
二皇子马车一出事,逼得大皇子驾马的奴仆一根针刺入马股,马也随之发狂起来!
大皇子的马车车厢被打开,里面传来大皇妃凄厉的痛叫:“本宫的孩子!保孩子!保孩子!”
大皇妃的肚里可是皇家骨血!
周内司又紧随其后,难道要放任皇家骨血被栽下去?
见死不救跟谋害皇嗣也没差了!
筠娘子眼睛里弯上一层讽刺的笑意:这冰冷的世间从来都只有权利相争,没有人情!
王皇后给周内司做了一个选择题:二选一,不选则死。
筠娘子心中大石落定:王皇后能得了消息出招,看来六公主黄雀在后!
只见——
只见原本被筠娘子以为是程宰相的马车里,横空飞出一道绛紫色明艳身影,四爪蟒袍在灯火下宛如鲜活。
这根本不是程宰相!
是旻王殿下!
筠娘子心下了然:六公主请出了旻王,旻王一出手,凭白占了弟救兄长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筠娘子费解,安公公布置时,口口声声道这是崇庆帝大寿大祀,百官和两位殿下的位置都布置妥当,唯独没有旻王!
旻王连个皇子的马车仪仗都没有,旻王是崇庆帝的禁忌,因尼姑案一事说是本朝的罪人也不为过,不尽早赶回封地就不错了!旻王二十年来没有回京一次,这一次大祀,他凭什么出场?
旻王就是来戴罪立功的!
筠娘子心下揣测:大皇子与二皇子马车并驾在前,因着旻王一来,后面的顺序便变了!旻王是皇子,君臣不同行,周内司按理说该位其后的!
那便成了旻王二选一了!
旻王为何又与周内司并驾?难道这两人是串通好了?
怎么可能?尼姑案一事,旻王的罪名都是周内司一手安上的!周内司花那么大精力逮旻王,是报私仇也!
旻王与周内司,不共戴天还差不多!
若旻王与周内司不合,这反倒说得通了。旻王明知有诈,却给周内司做了铁板钉钉的抉择!
旻王救其一,周内司就必须救另一个!
筠娘子是挠心挠肺的痒:旻王挺身相救的是他前方的二皇子!
这便说得通了,旻王终究向着一母所出的大皇子!助大皇子得了周内司,那便是得了皇储之位!
筠娘子差不多要呕血了!这个六公主,布的什么狗屁的局!
**
朝凤宫这头,六公主兴起,让奚嬷嬷给她梳妆。奚嬷嬷卸了她的发髻,给她脱衣时,六公主悠悠道:“把本宫最好看的那件红色宫装拿过来,还有那盒胭脂。给本宫好好打扮,打扮到本宫欢喜为止。”
“六公主,这……这都亥时了?”
“本宫为明个父皇大寿提前准备呢。”六公主眼梢缠上缱绻的情意,不打扮的好看些,明个又怎么让周内司看上一眼?
“奴婢不明白,六公主把消息传给旻王殿下,意在何为?”奚嬷嬷一边梳头一边道。
“奚嬷嬷,你且看着点。本宫可向来只话说一半的,三皇兄可不知道这马车里除了皇兄皇嫂还有别人!本宫要是三皇兄,自然要救大皇兄了,大皇嫂肚里有皇孙,这般做法也是挑不出错的!二皇兄若是马车出事,最好栽死在里面!”六公主一脸狠厉,“二皇兄一个嫡皇子若是出了事,大皇兄与三皇兄同是庶子,指不准还能来场夺嫡呢!”
“果真是妙!”
“这有什么?当年惠妃的死,没少我母后的主意,这么好的报仇机会,三皇兄舍得放弃么?”
“可是二殿下才是六公主的嫡亲兄长……伤了王氏一脉,日后六公主的姻缘……”
“你懂什么?”六公主嗤笑,“本宫的姻缘,本宫自个做主。”
**
山路上净是宫女们的尖叫,伴随着驾车奴仆的惊恐声和大皇妃二皇妃的歇斯底里声,一片混乱。
有的人,注定要做这个英雄!
伴随着旻王的飞身而出,另一个绯红的身影也随之飞出。
有宫女哭叫:“是周内司!周内司大人!有救了!有救了!”如果真教这两辆马车出了事,她们可统统别想留命了!
本朝尚文不尚武,因此武状元非但没有多大名头,名头反倒冠到了周内司的头上!
文韬武略的周内司不亚于当朝的神话!
这个身影,为何与她魂牵梦萦的那个英雄重合起来?杨武娘飞上马车掐抛绣花蛇……她永世难忘!筠娘子已是泪满襟。
筠娘子瘫倒在石头上。
算了!
都算了!
周内司娶谁又何干?宋家没了指望便没了指望罢!武娘都没了,武娘是真真的抛弃她了!
她这般处心积虑在京城履步维艰……始终存着一丝念想,只要她进了这个圈子,总有一天能见武娘一面的!
一绛紫一绯红的两道身影跃上两匹疯马,勒住马。驾马的奴仆受不住马劲,栽滚到了斜坡下。
马车里的女子被颠的头晕目眩!
这声“是周内司”便是她们的曙光,这场阴谋的重头戏!
两人一手劈断疯马和马车的接绳,由着疯马奔向斜坡下!两人把马车往树上固定时,只见一车一个盛装的女子从车厢被颠了出来,或许也是被抛出来的,伴着大皇妃和二皇妃凄厉的呼叫!
这紧要关头,谁能看清女子是谁!
马车一固定,这个女子已经滚下了斜坡!
两道人影自然飞身抱住这个女子,免她粉身碎骨!
筠娘子只见绯红那人抱住这个女子,将其护在身下,一路碎石的滚下去。
直到——
直到绯红那人的后背被撞在一棵松树下,两人才停止了下滑!
好一出英雄救美!
筠娘子捂住胸口,杨武娘当时一身红裙,抱着她跳下牛车,落地时垫她身下。
武娘护她如斯,纵是同为女子,她亦奋不顾身!
一定是这个绯红身影让她想起武娘了,不然她岂会如此心痛?
筠娘子心里通通亮。这两个女子自然不是大皇妃和二皇妃了,就算是救人无奈之举,周内司若是碰了两人其中之一,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嫌膈应么?
两辆马车里都以为来人是周内司,才把她们内定好的周内司夫人抛之下来!
男女授受不亲,他们既然破了男女大防,周内司自然是娶定她们了!
周内司若救的是程四娘,他若不娶程四娘,岂不是把程宰相为首的文臣都得罪了个尽!关键在:大皇妃肚里的孩子是铁定保不住了!
如果周内司敢违婚,大皇妃自然以周内司救人不力害得皇孙出事,反咬周内司一口!
周内司若救的是王十娘,便是跟程氏势不两立,再不投到王氏羽翼下,届时朝堂上还有周内司的立足之处么?
呵,周内司终究救的是程四娘!
筠娘子心如刀绞,泣不成声:武娘,是我无能!我终归没能阻止!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下更。
第68章 真假周内司5
此时才亥时一刻,按理说等百官抵达太庙就位;崇庆帝的御驾和王皇后的鸾驾才会姗姗而来;于子时开始大祀。
眼下事出有变;自然要保护现场;等圣驾裁夺。
在场人等都捏了一把汗,于崇庆帝大寿大祀闹出这么一桩;灭了崇庆帝大寿兴头还是小的,惊了太庙里的列祖列宗才是天理不容!
筠娘子只见,旻王和绯红那人各抱一女子回到山路。
在场人惊魂未定之际,绯红那人扔下手上的女子,倏然一道人影闪回了自个的车厢。
只听执灯宫女的尖叫:“大皇妃出血了!快去太庙请太医和安公公!”大皇妃眼下已不适合挪动上山。
已有宫女连滚带爬的往山上去。
筠娘子掂了掂;决定先回太庙与秀棠秀娇汇合;再一并过来看戏。
筠娘子回到太庙之时,太庙已是一片忙乱。秀棠见着筠娘子,讶异道:“娘子这是去哪了?让我和秀娇好找!”
筠娘子脸色发白,秀棠把她扯到一旁,附她耳边道:“娘子你说奇不奇了?刚有人回来报大皇妃马车失事,怕是皇孙不保,这头一个太医便是连安胎药都煎好了,眼下正跟着徐太医往下面送呢。”
筠娘子斥道:“你莫多嘴多舌的,大皇妃带着身子上山,太医未雨绸缪也是常理。真是大惊小怪!”
筠娘子隐在暗中的面色讥讽:未雨绸缪?不过是大皇子顾忌程宰相情面,聊表一下罢了。就是有神医,也是回天乏术了!
果不其然,等筠娘子尾随周二少夫人过去时——四个多月的皇孙,没了!
已近子时,崇庆帝的圣驾王皇后的鸾仗已至,居分岭口高处,百官列于其下,中间是事发现场。筠娘子一行是从山上下来,过目只见肃立的明黄龙背深青凤影,扑通往地下一跪,垂首用眼睛余光看。
灯烛中的凝重令人无法喘息。
大皇妃在车厢里,里面是竭力压抑的呻、吟,车外太医们跪倒一地。筠娘子只来得及听太医的最后陈述:“……大皇妃小产失血,好在大皇妃底子好,眼下晕厥已醒,尚无性命之虞,好生调养的话,日后……”太医磕绊住了。
程宰相的脸已经黑的像锅贴,抚着长须,仰头作怅然状。
大皇子从车厢出来,心有戚戚的跪下,悲呼:“儿臣来晚了!”
蓬头垢面衣衫刮破的程四娘已披了斗篷遮了盖头,垂首跪在程宰相旁边,看不清神色。
目击宫女战战兢兢的汇报道:“大殿下和二殿下的马车失事,幸得旻王殿下和周内司大人挺身而出,除了驾马的奴才外……没有伤亡,”这“没有伤亡”四个字咬出后,宫女惊惧的直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朕的皇孙,就此夭了?”崇庆帝摄问。
太医吓的直哆嗦:“是……是……”
崇庆帝龙目一扫大皇子,大皇子痛心悲呼:“都是儿臣的错!儿臣挂念皇祖母,提前来太庙祭念,儿臣只顾着自个的孝心,反倒忘了爱妃身怀六甲,忘了这大雪过后山路积冰,儿臣就该守在爱妃身边!儿臣子嗣单薄,太医先前就道爱妃这次是怀儿之相,是儿臣一念之差,生生折了我皇家血脉!儿臣大罪呀!”
“知道自个大罪就好。”崇庆帝倒不是因着夭了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皇孙发怒,也不是恼怒这反常事妖,皇储倾轧他通常也视若不见。
崇庆帝是失望。失望惠妃所生的、他最喜爱的大皇子,为一个一品朝官,把正妃肚里的骨血拿来做赌注!大皇子若继承皇位,大皇妃便是未来的正宫,大皇妃就此断了子嗣,日后的皇嗣都不是皇家正统!
这个道理,大皇子不懂,程宰相也不懂么?
“何止大罪,皇家的规矩你都给忘了么?”崇庆帝目光定在程四娘身上,“本朝就没有一个大臣家的小娘子来太庙大祀的道理!程宰相,你是怎么教女的?”
程四娘吓的涕泪涟涟,颤颤道:“臣女无知!”
大皇妃强忍痛意,求情道:“父皇明鉴,儿臣这几日身子不爽,恶心厌食,幸得程四娘与儿臣相伴……儿臣上山前又一阵呕吐,想想也就四娘服侍用心,明知不合规矩,儿臣……儿臣该罚!”大皇妃喘个不停,“儿臣累及四娘差点身亡,幸周内司大人相救及时……”
崇庆帝脸色稍霁:“行了,你顾着身子,朕不怪罪便是。”终究给了程宰相这个颜面!
筠娘子心下明了,这便是大皇子提前来太庙之由!若是程四娘与大皇子同坐马车,程四娘便是大皇子的人了!别说让周内司娶程四娘,那便是伤风败俗,连个侧妃都没戏的!
周内司的驾车奴仆道:“大皇妃客气了,这是我家大人的本职之责!”
大皇妃扬在黑暗的车厢里的银盘脸拉扯出一丝凄凉的笑意。
——周内司认了!她的孩子总算没白死了!
周内司认了!筠娘子大骇,周内司终究站了程家祁家这头,迎娶程四娘,宋家——宋家完了!
晕船一路死不死活不活的奔波到了京城,不过靠的是那丁点的希冀!眼下星火的熄灭,灵魂的挖空,支柱的倒塌,她无亚于在死刑的宣判下,身子一软,倒在了秀棠的怀中!
还有人,丝毫不比筠娘子好受!
王皇后雍容的脸上开始僵硬。王十娘跪在二皇妃的身旁,盖头里的眼睛瞪的老大,已然木偶。
二皇妃恨得面目狰狞:明明她老远听见的是“是周内司”,她把王十娘顶了出去,怎么反倒给旻王占了便宜!
她在马车里遭了大罪,被吓的肝胆俱裂,换来的,便是这个局面么?
由不得这行人纠结,崇庆帝嘲讽道:“今个也真是奇了,一个二个都跟约好了一般!朕的大皇子尽孝道,二皇子也跟着尽孝道了么?这都子时了,人都去哪了?朕的大皇妃身怀六甲要娘家姐妹服侍,朕的二皇妃也怀了身孕不成?倒是朕的三皇子,本该在府里面壁思过的,反倒抗旨来大祀了!看来朕的大皇子二皇子都没三皇子懂事呢!也就他还把朕的大寿放在眼里了!”
百官齐齐跪下:“陛下息怒,陛下万寿无疆。”
就在此时,只听百官后面是二皇子虚弱的声音:“让让!让让!父皇,儿臣来晚了!咳!咳!”
只见二皇子由奴才搀着,四爪蟒袍外裹着貂毛斗篷,一脸病容。
二皇子蹒跚自百官中走上前,颤巍一跪:“父皇!儿臣来晚了!咳!咳!”
二皇子的惨淡已让在场人等不忍苛责他。
大皇子有张良计,二皇子有过墙梯。
二皇子咳的无法解释,二皇妃道:“昨夜大雪,殿下便受寒发热折腾了一晚,今个在榻上便起不来。殿下叫嚷着要过来大祀,儿臣便做主给他服了安眠的药物……”二皇妃红了眼眶,“父皇要怪,便怪儿臣罢!儿臣也是怕殿下病体影响了父皇大寿的气氛,这便擅作主张……太医也说了,殿下不便出门吹风……父皇明鉴!”
王皇后接口道:“陛下,这事是臣妾允的!皇儿一片孝心,臣妾做母亲的,就跟着天下为娘的一样,自个的孩子病了,那是恨不得以身相代的!昨夜皇儿病了一夜,可急煞了臣妾的儿媳了,也跟着守着榻前一夜,今个一早儿媳来请安时,臣妾让太医一诊脉,儿媳也染着风寒了!儿媳把自个贴心的奴婢都留下服侍皇儿,太医说儿媳主要是头疼症,十娘向来在宫里给臣妾按摩惯了,臣妾便也没规矩一次,让十娘跟着儿媳一道!臣妾便想着,这规矩是人定的,只要十娘不在列祖列宗面前露面,这也是无碍的罢?”
崇庆帝自然挑不出错来,脸色却很是凝重:“看罢!这条上山路本身就窄,偏生你们不守规矩,什么猫狗都跟着来,这不出事了罢?”崇庆帝意有所指的望向程宰相,“我朝国泰民安,程宰相功劳不小。朕不以禹舜自比,却也是纳言从谏第一人了。当年朕要重修太庙,程宰相直谏地方水患,朝廷发下的物资匮乏,当以民为重。程宰相还有言道,这太庙是供奉朕的列祖列宗和有功之臣,他们在天之灵也是盼着百姓安居乐业,朕若做到了,便是比重修太庙还要大孝!程宰相一言,朕深以为然。”
崇庆帝眯起眼睛:“程宰相你说,这无缘无故两匹马同时出事,朕的皇孙夭折,是朕哪点做的不好,列祖列宗在责怪于朕么?朕向来崇俭戒奢,也不过逢十过寿,难道是民间有冤情,让朕十年一寿,也过不安么?”
程宰相自然听明白了崇庆帝的弦外之音。
敢在崇庆帝的面前出幺蛾子,程宰相该有多大的胆子!
程宰相这个直谏忠臣的胆子,说到底都是崇庆帝给的!崇庆帝要不是图这个有容乃大的名声,还有程宰相的立足之地么?
程宰相冷汗津津,跪下道:“臣以为,此事蹊跷!山路雪被清净,马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发狂?以臣看,此事该彻查!李提刑既然能破了尼姑案,这事李提刑自然当仁不让!”
李提刑头皮发麻,出来道:“臣以为,既然案发当场如故,这么多人见证,自然排出异物惊马一说。臣以为,首先要找到发狂的马,从马身上找出端倪,还有,最有动机的自然属驾马的奴仆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驾马的奴仆摔下去死了,谁又能在这深山里追到烈马的踪迹?
崇庆帝点到为止:“大祀耽搁了时辰,已然是对列祖列宗不孝了!这事,就交给李提刑办罢。”安公公已经命人备了龙撵候着。
虽说在场人精都心里通通亮,程四娘归周内司,王十娘归旻王了。
不过,总有不识趣的。二国舅走了出来道:“陛下,旻王以身相救十娘,十娘哪怕是给旻王为妾,还请陛下不嫌弃!”
二国舅虽说是挂了一个虚职吏部尚书,好歹也是正二品。二国舅是王十娘的二伯父,实则与其父三国舅不合。二国舅又何必在这节骨眼上给王十娘请旨?
说是做妾,王十娘是三国舅的嫡女,又最得王皇后的心意,有王皇后做主,自然是做正妃了!
二国舅也是无法。如今王氏在没落,程宰相又得了周内司,王氏的压力就更大了!旻王若娶了王十娘,那倒还好。若是不娶,王十娘毁了名节,那便是投河自尽的命,王十娘死便死了,那不是昭告天下,王家女不值钱了么!那些跟王家根蔓相连的世大族,还不蠢蠢欲动?墙倒众人推的局面,让二国舅浑身一个哆嗦。
二国舅敢在这时候说话,心里也是有谱的。当年元家一倒,王家元气大伤,崇庆帝还是手下留情保了彩瓷的一片天。权力制衡,崇庆帝怎么着也不会让程家独大!
此事一败,王皇后哪有精神头顾到王十娘?
王皇后这才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王十娘,长甲把掌心戳破,她处心积虑养的一枚好棋子,便这样毁了!
王皇后敛了敛神色道:“陛下,十娘是最得臣妾心意的内侄女,贤惠淑德,臣妾就跟陛下讨个旨意,许十娘为旻王正妃。”
旻王正妃?盖头下的娇容微微抽动。原本剔透的大眼睛蒙上惨淡和绝望。
旻王以身相救时在她耳旁的那句话依稀不断:“这么想嫁周内司?本殿下可没有周内司那般怜香惜玉,本殿下还知道,本殿下的母妃便是死于你的姑母之手!你落到本殿下的手中……呵!”
王十娘知道,就是被旻王折磨而死,也好歹身后有个牌位!若是不嫁……她便只能做孤魂野鬼了!
这远远不是绝望。
只听崇庆帝笑道:“皇后怎么忘了?皇后今个下午才给吴枢密副使的嫡女请旨,许吴十一娘为旻王正妃,朕赐婚旨意都颁了,难道要朕食言不成?”
王皇后这才记起午时的时候,吴枢密副使夫人前来求见,还说了程宰相借腹生子的打算!
王皇后当时胸有成竹,只待大皇妃小产。程家又没适龄女儿了,便把主意打到了吴家头上!王皇后怎么可能容程家得逞?夺了这个程家精挑细选的吴十一娘,她倒要看看,日后大皇子的子嗣谁能生得出来?
王皇后当时壮志酬筹,赶紧跟崇庆帝去请了旨!崇庆帝大寿之喜,也就二话不说允了!
旻王和吴枢密副使赶紧跪了下来。
吴枢密副使被官帽压的一额头是汗,不敢抬头,程宰相的目光如同利剑射过来。
程家与吴家的亲戚情面,怕是要到此为止了!
旻王唇角弯起晦暗的笑容:让他娶吴十一娘?那他还怎么跟周内司争宋筠娘呢!
王十娘心如死灰。旻王不娶她,王氏为了名声,也不会留她!
这便是她信了姑母的代价!
这便是周内司这个美梦的代价!
王十娘想到自个沉迷杂技和木工的窝囊废父亲,被大伯父二伯父和姑母嫌弃,想到一贫如洗的家宅,想到父亲被逼的离开京城……她的兄弟仕途无望,她的姐妹姻缘难就,也就她一个机灵的得了姑母的亲眼!她小心侍奉步步为营,才被养在了二伯父的府上,隔三差五能去宫里陪姑母闲话!
她王十娘终究太高估自己了,她不过是一个姑母想用便用想弃便弃的棋子!
她的父亲何其有错?她的弟兄若不是冠了王家的姓氏,又岂会仕途无门?她三国舅一家,还不如寻常的老百姓家!
那个家里就像一滩死水……不,不,她不要回去,不要回到那里苟延残喘!
王皇后噤了音。王十娘趁人不备站了起身,拔腿就跑!
从哪里被旻王救起,就去哪里丧生罢!只听王皇后一声痛呼:“十娘!你真是傻啊!”
没有人敢去拦她,就在她要滚下斜坡时,只听崇庆帝冷淡道:“让她死!你王家人真是胆大包天,晦气,真是晦气!”
崇庆帝凌厉的目光扫过王皇后和二国舅:“诚心让朕连个五十大寿都过不安稳么!”
王皇后和二国舅惊惧跪下。
程宰相进言道:“陛下息怒,旻王殿下立妃,这可是大喜!臣也来求道旨意,让喜上加喜,也好去了这桩晦气事!”
王皇后的雍容再也挂不住了,厌恶的觑了一眼程宰相。
程宰相不为所动。趁着崇庆帝对王家的气头上,赶紧求了周家与程家联姻的旨意,也省的夜长梦多!
程宰相恭敬道:“周内司以身相救臣的小女四娘,合该这便是天赐姻缘,臣愿把四娘许配给周内司!”
崇庆帝面色和缓,却深邃的看不清。
周内司自己选择与程家祁家抱团……他总不能在这里也逼死程四娘罢?只要周内司想,就是没了程四娘,程家也还是有办法!
周内司与程家联姻,哪需要请旨的?崇庆帝眯眼笑道:“都说姻缘邂逅,程宰相让朕做这个主,这是让朕也沾沾喜气呢!朕便允了!”
姻缘邂逅,筠娘子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筠娘子似是有看到周内司的绯红身影,与杨武娘再度重叠。一种莫名的嫉妒和占有欲在腹中升腾。
——若这是周内司,她愿嫁给他!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筠娘子再看向黑楠木马车,不对!百官全部都出来了,周内司怎么还待在马车里?
周内司病入膏肓应该不假,难道——难道是他以命救人难以自保?
筠娘子胸口一痛,这是本能的痛,她想不明白也看不清楚。
在场人等,连崇庆帝,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周内司还在马车里!
崇庆帝面上的不悦显而易见。既然周内司都抱了团,这个大不逆之罪,他决不轻饶!
就在崇庆帝要发落时,绯红那人捂住血迹斑斑的手臂,从车厢里蹒跚而出。绯红那人扑通一跪:“臣该死!臣伤痛难忍,一身脏污,怕污了陛下龙目,这才没有出来!臣该死!”
在场人等,连带着筠娘子,全部目瞪口呆!
绯红那人,哪是什么周内司?
——根本就是身穿绯红官袍的六品周司辅!
筠娘子醍醐灌顶:这便对了!周内司怎么可能任人算计?
当时周司辅飞身救人时,快如一道光,那是千钧一发之际,谁能想太多?宫女都以为车里该是周内司,一声惊叫也属正常!
周司辅救人之后立刻返回车厢,大皇妃和程四娘怕是根本没见过周内司,连周司辅都没见过罢。再说被颠的七荤八素和滚下斜坡之际,哪还注意到此人的官袍?自然是先入为主以为周内司无疑了!而事故之后才至的程宰相自然也先入为主了!
筠娘子看着周司辅捂住伤臂的五指上都是血迹斑斑,联想起矿坑他挺身相救护她在身下。
嫉妒!莫名的嫉妒!
这股妒火是看他做程四娘的英雄时,便已开始酝酿,到此时发酵的又酸又咸!
难道她真的欢喜上这个登徒子了?
她说出愿意两年后嫁他,多是骗他。然,她怎么可能为了未知的结果,就把自己身体往一个登徒子身上贴?她宋筠娘,这般艰难的活着,还不是为了一口气?
筠娘子大恐。
就跟当初她贴上杨武娘一样,这是本能的吸引。
她心里厌恶他,也是厌恶他的那些下流过去。他碰她,她或许嫌的只是他的不干净!
筠娘子心里定了定,她就算愿意嫁他,也是因着她不可能一辈子不嫁。没了武娘这个期许,她宁可将来招赘这样一个奴才,也不愿嫁给任何人!一定是这样的!
现在轮到程宰相、大皇子、大皇妃、程四娘一行面如土色了!程四娘就跟见了鬼一样,浑身直颤。
崇庆帝压住了到喉咙边的斥责周内司大不逆的话,反而和蔼道:“周司辅英勇救人,朕得嘉奖!”
程宰相不可置信道:“周司辅,你既是六品瓷司辅,也该懂品阶有序的规矩罢!你怎么反而位居我的前头,与旻王殿下并驾呢!你这是大不逆!”
崇庆帝和缓道:“朕向来不拘一格,程宰相怎么这般迂腐?就是周司辅有过,也是功过相抵了!朕相信,周司辅不是没规矩的人,周司辅,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陛下明鉴!臣……臣惶恐!臣驾马车时,大家都自行给臣让道!臣的奴才也是个蠢的,只知道驾马!旻王殿下又不是皇子车篷,臣怎么晓得是怎么回事!臣都上了山路了,才发现臣领先了,这路窄,臣总不能掉头回去罢?若因臣的错误,导致了大祀不能如时举行,那臣便是万死了!”周司辅有板有眼道。
程宰相还是想不明白,指着周司辅道:“周内司呢?陛下五十大寿大祀,周内司居然敢不到场!”
谁能想到,这么重要的日子,周内司居然不现身!
谁给他的胆子?
周司辅缓缓道:“周内司在外寻瓷未归。周内司说,假以时日,他定给陛下呈上一款举世无双的瓷器!陛下特许周内司不用上朝,周内司一心鉴瓷,此时怕是在哪个山疙瘩里,没得陛下大寿的消息,也是不无可能的!”
崇庆帝笑道:“周内司的孝心,朕明白!”
这便是周内司的胆子!
——朝廷缺他不可,无可替代!
“朕破格封你为瓷司辅,便知周内司鉴瓷繁忙由你代言。举朝殊不知,你,周司辅,便是周内司的说话人!你来了,自然就跟周内司亲至,没差了!”据目前而言,崇庆帝还巴不得周内司不现身,在他未内定皇储之前,周内司便是权利制衡的最佳利器!
——周内司,便是给崇庆帝“量身打造”的!
大皇子、大皇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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