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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之女(我想)-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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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琰在反思自己的良心的时候;熙山上,正在上演着兄弟阋墙。这回是明晃晃地摆出了架子;拳头满天飞——魏、晋、燕三王在宫门前开练了!

  事情的起因也很简单;三个难兄难弟被皇帝叫到翠微宫去骂。

  先前飞书事件已经很让皇帝恼火了;皇帝一直鸵鸟着不肯深究,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皇帝火气大得不行。叫他们仨来就是为了骂个痛快,根本不是为了听解释。就算解释了也对三王的前程起不了什么大作用;皇帝已经把他们仨都排除在考虑之外了,今天就是为了出一口天恶气而已。

  皇帝自己也有点晕了,他直觉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但是他不愿意再查了;再查下去;谁知道还会查出什么污糟事儿来?反正你们仨都没戏了,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让你们富贵平安,你爹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三王想说自己的清白,皇帝根本不听。再辩解一句,就要直接开打了!打板子也是有操作规程的,打屁股,为防止作弊,是要从臀至腿扒得光溜溜的,忒没面子。燕王跟他的哥哥魏王、弟弟晋王一块儿抱头狂奔,跑总比脱有面子一点。

  魏王也是一口老血,从大正宫里奔出来,就揪着晋王的领子:“你小子给我滚过来!”

  晋王还觉得坑爹呢,你说他清清白白一个人,先是有人告诉他,你闺女不是你闺女,然后有人告诉他,你小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了,最后又有人澄清误会,他没被戴绿帽,但是疼了两年的闺女不是他的!这叫什么破事儿?

  现在他哥还要抽他!没错,魏王是这件事情里最无辜的人了!他快憋屈死了。他好好的五讲四美三热爱的,他招谁惹谁了?哦,结果这个傻兄弟看上个女人,连累着他也被剥夺了继承权,冤不冤呐?!

  魏王火气比较大,再看他弟弟一脸的委屈相,两爪一痒,忍不住就抽了过去。晋王没想到他这哥哥不说就开打,被抽了个趔趄,撞上了觉得遭了飞来横祸的燕王。

  燕王才是最委屈的好吗?燕王的火气也上扬了好吗?

  早些时候,燕王舅舅沈晋刚知道流言,茶都没喝一口,奔到燕王家里,气还没喘匀就问燕王:“是不是你干的?”

  燕王要说没有夺储之心那是不可能的,当年从一开始,他就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夏皇后崩逝,沈贤妃也一度是后座的候选人之一,可惜皇帝太狡猾,宁愿不立皇后。荣安公主计划阴谋的时候都没跟这位兄弟打过招呼,燕王也被蒙在鼓里,只觉得自己真TM命好,不用动手就有人拉他的绊脚石填坑。他也就稳坐钓鱼台了,甚至天天摆弄些神神叨叨的谶语,觉得这样一静不如一动,可以等着喷香的肥肉自动掉他口里。

  被沈晋一问,燕王被问住了:“我干什么啦?”我是正派人,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是一个被上天眷顾不用自己动手的人啊喂!

  沈晋灌了口茶,被噎得直翻白眼:“飞书啊!还有现在的流言!外面都传说是你干的。”

  燕王傻了,接着就被打包到了熙山挨骂。你妹!老子还啥都没干呢,就受你们算计,又被这俩倒霉兄弟给撞了。他也不装淡定等鱼上钩了,袖子一卷,朝魏王扑了上去,口中还说:“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吗?”不知道是为了自己呐喊,还是为晋王鸣冤。

  燕王开始吃了大亏,不但对手魏王抽了他个满脸花,晋王醒过味儿来还帮着魏王抽他。魏王不领情,抽空踹了晋王一脚:“都是你小子惹的祸!”晋王也火了:“我才最可怜好吧?”反手打他哥。

  接着就是大混战,直到萧深闻讯赶来,带人把三个人分开,再好模好样地送回府里去。皇帝根本就不想再看到他们了。

  燕王的故事最坑爹的地方还在于,他亲舅舅沈晋都不相信他是清白的。荣安公主倒是知道他的清白,不清白的人正是她自己,事情都是她搞出来的,还没人怀疑到她,她是死活也不肯出来澄清这个误会的。燕王觉得自己真TM冤,现在这京城的天,该下场雪来映衬他的心情才对!

  从此兄弟成仇人。

  第二天,燕王跑去跟沈贤妃诉苦:“奈何阿舅不信我!”

  别说你舅不信你了,你娘都以为是你干的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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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热闹,真正伤心难过的大概就只有皇帝一人了。

  多少人在为着两位最有竞争力的藩王落马而拍手称快!

  郑靖业看着蒋进贤着急上火的模样心里就是一阵快慰,小样儿,叫你狂!蒋进贤一口美髯,现在这美髯之下已经是满嘴燎泡了吧?

  嗯,猜得不错,蒋进贤已经急得想杀人了!政敌互咬他经历得多了,也看得多了,多数时候他都是在看人家着急,这一次也轮到他急了一回。蒋进贤能不急么?他的筹码是压在魏王身上的,现在皇帝一句话,燕王是没戏了,魏王也没戏了啊!那受益者是谁?他扳着指头数来数去,难道是延平郡王?这不可能啊!或者齐王?他“只是”侵夺民田“而已”。{阅读就在,Zybook。}

  蒋进贤快急死了,他最怕这种情况了。一个家族不可以长时间离开统治中心,那样只会被边缘化,最终失去进入权利中心的资格,结局是衰败。即使投资魏王失败,如果有一个明晰的未来投资方向,他也可以重新筹划运作。现在倒好,他张满了弓、搭好了箭,一抬眼,尼玛靶子没了!

  坑爹啊!

  与他同样着急的还有沈贤妃的哥沈晋,他外甥本来是很有希望问鼎储位的,现在被搞成了一个失德之人,还是揭发哥哥阴私,背地里拿竹竿子捅人,把人捅下树了,他好爬上去摘果子的人。你说恶心不恶心?

  本年度的熙山之行就是以这场拳头大战作为开场白的。

  场面一片混乱,前景一片灰暗,很多人都不知道路在何方,有分外着急四下串连的,也就有分外老实不肯当出头鸟的。皇帝明白地说了,魏王、燕王、晋王统统没戏。那还有谁呢?

  熙山上下被奇怪的气场笼罩着,几乎要人人自危了。而皇帝,终于对他的儿子们,不太放心了。这些小子简直太阴暗了!一点也不像是他儿子!皇帝那颗老心脏,终于凉了。

  岁月积淀下来的不但有财富、经验,还有脾气禀性。皇帝年轻时就不是什么善茬儿,如今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他觉得自己那颗脆弱的心脏受到了伤害,就要狠狠报复,发了狠,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些胡乱闹腾的。已经被摁下去的人,要是再闹腾,可别怨他这个做父亲的心狠!

  萧令德就是在这个时候撞上枪口的,萧令德有一张臭嘴,一颗猪脑,还有一副抽风的心。他数学学得还算不错,掰着指头一数,他正好排老十,前边儿几个都没戏了,不就剩下他了吗?颠儿颠儿的以为自己有前途。

  很傻很天真,凑上去跟他爹套近乎。

  萧令德刚说:“阿爹,您别生气,他们不着调儿,您还有我呢。”皇帝什么人呐?对上萧令德这种智商,不用动脑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皇帝怒极反笑,已经抄了镇纸在手了,还要呲一下牙:“还有你啊?!”{阅读就在,Zybook。}

  咻!啪!拿萧令德当移动靶子把,萧令德一看情势不对,飞快地跑了,这是在皇帝手下、在废太子手下练出来的逃命功夫。

  跑出翠微宫,后面宫女、侍卫笑作一团,间或有宦官那奇特的嗓音杂在中间。囧人如萧令德,别人也瞧不起他,皇帝身边的宫女宦官也会嘲笑他,众人指指点点,让萧令德觉得失了颜面。千不该万不该,萧令先与徐莹夫妇来了。萧令先笑问萧令德:“十郎安好?”徐莹还是新婚,也作个羞涩状,低着个头。

  萧令德是个脾气很暴躁的人,正要找那些笑他的宫女宦官的麻烦,萧令先撞上来了。天地良心!萧令先真的只是笑着对哥哥问一声好,他这个人还是有家庭观念的,萧令德好赖是他哥,平时是滑稽了一点儿,但是人不算坏。日后萧令先要交际走动的,头一拨就是这些兄弟姐妹,大家身份差不多,先打好关系嘛。

  不幸遇上萧令德刚刚失了面子,脸皮正臊得慌,看见人笑,就以为是在嘲笑他。一口啐在弟弟脸上:“呸!你个婢子生的也笑话我!”

  口水吐得极响,徐莹一抬头,眼睛染上了血色,她就这么一个如意郎君,自己都还没揍呢,萧令德就敢先啐上了?薄薄的纱袖往上一理,露出凤仙花染就的长指甲,十指尖尖,往萧令德的脸上就挠了过来。萧令德脸上肉松,徐莹下爪还狠,还是突袭。萧令德被挠了两把都没回过味儿来——他懵了!看着个漂亮小媳妇儿冲他扑过来,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开心,呀,有美人投怀送抱,压根没想到美人儿是来寻仇的!

  萧令先看傻眼了,这媳妇儿……好像跟预想的不一样。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一顿之下,他猱身而上,抱着萧令德:“十郎息怒,不要跟妇道人家一般见识啊。”不管怎么样,不能让这个暴脾气的十哥揍了他媳妇儿。

  萧令德是虚胖,武力值不行,被兄弟抱住了动弹不得,兄弟媳妇儿拿他开练九阴白骨爪,一张胖脸被徐莹挠成个烂鱼网。

  徐莹从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挠完了脸挠脖子,萧令德一双胖爪子也被他挠花了,嘴巴差点被她给撕开,帽子也打掉了。挠完了还不解恨,揪着萧令德的头发往翠微宫里拖:“你给我进来找阿爹说理去!我家郎君堂堂郡王,谁给你的本事去侮辱他!”一手还扯着萧令先的袖子,“你擦什么擦?他敢啐你,你就敢给阿爹看!”

  萧令德怂了。

  皇帝也出来了。

  徐莹奔上来就哭:“阿爹,您要为我们做主啊!”她恶人先告状,“您看看十七郎的脸,被兜头这样啐一口,他什么时候挨过这个啊?!”

  皇帝正要发怒,一看萧令德的脸,呆了:“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萧令先代妻请罪:“是儿臣没看好她,把十哥的脸给挠了。”说完就要擦脸。

  皇帝已经脑补出全过程了,一指萧令德:“你给我滚!”然后说萧令先,“你受委屈了,”再说徐莹,“你……斯文点儿!”

  徐莹一皱鼻子,还是应了一声“是”。

  皇帝脑袋真疼了,本来想跟儿子儿媳说说话的,现在也不想说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叫来侍卫,让他们复述一下事情经过。萧令德明眼一看就是个没前途的人,大家自然是向着萧令先说话。

  皇帝气得直哆嗦,萧令德居然这样说自己的亲弟弟?婢生子绝对是骂人的话。气归气,他提笔就把萧令先给升成了蜀王,先升级,手续后补!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这是为了抚慰萧令先,哪里知道这是皇帝的一步棋?蜀王是亲王级的,这是给萧令先晋级呢。先升成亲王,接下来就该是立为太子了。

  郑靖业是知道他的计划的,这项命令执行得非常到位,萧令先前脚回到自己的别业,后脚晋升令就送到他面前了。

  萧令先这会儿正在跟徐莹吵架。萧令既感动于徐莹对他的维护,便思自己有义务提点一下媳妇儿:“你这么个小脾气,怎么一点就着呢?大家都知道十郎没个正形儿,万事还有我呢。原是他无礼,现在倒弄成你使性子了。”打架也是男人上,你一个女人家上去像什么呢?还差点儿吃亏。

  徐莹冷笑道:“我呸!我忍得住才怪!他那个猪头样儿,猪头都长得比他标致!”

  萧令先耐着性子哄道:“他就是头猪,也是我哥哥,他辱及我母,我去打他也就打了,阿爹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你这一上去……”

  “弄了半天,我帮着你,还是我没理啦?”出力不讨好,徐莹深觉委屈。

  “不是说你没理,你怎么……”

  “不是我没理,那不就结了?”

  鸡对鸭讲了大半天,新出炉的蜀王终于了解,他的脑回路跟他老婆完全不在一个位面。沟通失败,萧令先张口结舌,不知道说啥好。有心讲道理,又觉得徐莹不能理解,不肯安静听他说话,好几次比划出了手势,就是不知道说什么能让老婆听话。

  家令进来通报解了他的围:“殿下,有旨意。”

  ——————————————————————————————————————

  义安郡王做了蜀王,自然是要宴请四方宾客,囿于形势,这宴开得就不大,只邀了几位亲戚,给宰相们也送了请柬,九卿这样的也得以与会。萧令德称病未到,众人自以知道内情,也不肯提这一茬儿,只说些趣闻。什么十九娘的驸马是个雅人,等他们结了婚,大家可以邀这位才子日日饮宴为乐,也是美谈。什么今年草木旺盛,可邀某书画名家来作画。等等等等。

  正说得高兴,天边一个炸雷响起。泼墨般的浓云翻滚着席卷了大半的天空,室内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萧令先下令掌灯。

  郑靖业眯着眼睛转头望天:“要变天啦!”

  下雨山路就会泥泞难行,萧令先的别业里也住不下这么多人,陆续有人告辞。萧令先也不矫情:“山雨欲来,便不多留,改日再聚。”

  这倒颇有些名士洒脱之气,顾益纯当先抚掌:“十七郎爽直,大好。不要忘了还欠着我们一席啊。”萧令先含笑答应了:“侄儿忘了,您提醒着,反正少不了。”

  顾益纯与郑靖业携手而去。

  两人都是乘马来的,顾益纯道:“我那里近些,夏雨说来就来,到我那里避避雨去,你家里使人送信回去吧。雨要是不停,索性就住下了。”

  郑靖业被凉风一吹,胸怀开阔地道:“故所愿也,不敢请尔。”

  两人纵声大笑,笑完了就策马狂奔。离顾宅尚有一箭之地,雨点已经落下了,雷雨刚开始的时候雨点子特别大,一砸到地上就有铜钱大小的湿印子落下,砸在人身上更是麻沙沙地疼。两人更是发力狂奔,奔到门檐下面已经衣衫半湿了。

  门檐下一个年轻人激动地站了出来,一揖到地:“先生,学生梁横,敢拜先生为师。”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申明,以后都会努力早点更新哒~

  ☆、126忽悠二人组

  庆林长公主别业门前;顾益纯与郑靖业是受到优待的,两人站到了门檐下。两人的随从就惨了,门檐再大也有个面积,很多仆役都站在了雨地里。

  两人一路狂奔;气还没喘匀,顾益纯刚想对郑靖业说:衣服都湿了,赶紧进去换身儿干的,年纪也不小了,着雨吹风容易感冒,对身体不好。顺便也能让仆役跟着进门换换衣服烤烤火。

  猛地蹿出个人来,把他的话头给截了回去。

  顾益纯今天是出门赴宴的;临走之前都跟家里说过了,今天还可能要晚回家的。凑热闹嘛;多呆片刻还是要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登门拜访,家里一定会说明情况的,除非紧急事件,不会有人再多留的,确属急事,庆林长公主也不会把人扔门外的。而且,脑筋正常的人,是不会在知道萧令先晋为亲王之后这样贸然拜访他家亲戚的——明摆着,大家都会去喝喜酒,找人也找不着啊。

  自称梁横的人一出来,把顾益纯小小地吓了一下。

  习惯使然,郑靖业比顾益纯灵醒得多,早看到梁横了,以为是哪里避雨来的。这雨下得突然,熙山即使是集体避暑的地方到底是地广人稀,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店了,看到要变天,离家又远,胡乱找个屋檐避避雨也是常有的。

  郑靖业自己还着了雨呢,一想他师兄比他还大上几岁,更不能受凉,正想催顾益纯进去换衣服,再说了这又不是他们家——他就没搭理这人。

  没料到这小子是守株待兔来的,一听梁横说要拜师,郑靖业心里先咧一咧嘴,掏着帕子擦一把脸,且看顾益纯怎么说。心里还查着数儿,预计着如果数到一百下,他们还掰扯个没完,为防感冒,他就要动手赶人了。

  顾益纯老则老矣,脑袋还挺灵光,一眼扫过去,大力喘了几口气,平复一下呼吸,方语调和缓地道:“年轻人,容我老头子喘口气嘛!”继而问,“你家在这附近么?可有住的地方?”

  自称梁横的青年一愣,略有些急切地道:“学生梁横,洡县人……”

  郑靖业一听洡县就皱起了眉头,身为一个还算敬业的宰相,他知道这个地方,离熙山得有上百里。这个,不太好办呀!郑靖业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凝目往梁横身上一扫,心里登时不舒服了起来。这个梁横长相还是能看的,五官端正,也算一表人材,身材也颇为高大,郑靖业就是不喜欢他!

  上帝给你一张脸,你自己创造第二张,说的就是后天环境对外表的影响,所谓“相由心生”。梁横的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子的阴气,狠戾,非常讨人厌。郑靖业也是个狠人,至少看起来还是个慈善长者,当年顾益纯见到他吧,还觉得这是个美人。

  这梁横就不一样了,顾益纯也在观察梁横,这是一个要求拜师的人,观察得格外仔细。梁横自我介绍是“深慕先生,踌躇许久,不敢攀门,今日终于鼓足勇气前来请求赐教,还望先生垂怜。”顾益纯却被他那双眸子吓了一跳,眼角斜看了郑靖业一眼,却他面上浑不在意,背手仰望天空,看着雨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益纯声音柔和地道:“我已是上了年纪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你道远,不如且住下。若有心向学,我为你安排个去处。”

  梁横心中很是失望,他是打听好了,又作了一番安排方赶过来的。没想到时机不对,天下了雨,顾益纯不在家,他一咬牙,下雨也等,大不了用诚意感动顾益纯。他也是豁出去了,不成功便成仁的那种。这梁横以为自己足够聪明,眼光也足够长远,只是缺一个进身的机会,他与当初的郑靖业的想法很有些相似之处:找一个名气大的老师,以作晋身之阶。

  没想到出师不利。这世上有许多名士,但是像顾益纯这样的实在是少,不是说别人的名气不够大,而是顾益纯的位置足够好!

  郑靖业运气好,也是会做人,还是长得也好,他被顾益纯给瞧上了,帮着劝了季繁。季繁对他也不是特别反感,要知道,季繁当初还考过郑靖业哩,只不过觉得郑靖业身上的锐气太重,不太喜欢罢了。经顾益纯一劝,他也同意了,就说明本也是在两可之间。

  梁横就不一样了,这小子阴气太重了!旁边又没一个好心人帮他说话,就像顾益纯自己说的,他年纪也大了,也不想再教学生了。他都跟郑靖业说好了,郑琰结婚之后,郑家的孩子也不教了,专心在家休养,看看书、养养花、指导指导儿子。对好基友,啊不,是师弟,对师弟尚且如此,何况梁横?

  梁横的失望写在脸上,不死心地道:“学生只是心仪先生。”

  郑靖业收回目光,对顾益纯道:“后生远道而来,殊为不易,且留住一晚。纵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你有什么犹豫,也要看看这天气,天代你留客么。相逢便是缘分,没了师徒的缘分,难道还不能有别的缘分了?”这般柔和的语气,这样良苦的用心,梁横觉得心头一暖。

  顾益纯苦笑道:“你说得是。雨越发大了,进去说话。”进去就唤过家令来:“领这位梁公子去客房梳洗一下,换身衣服。”

  梁横精神一振,一揖到底:“谢相公,谢先生。”又想起来,自己是被带歪了,本来准备了一篇文章要当面呈给顾益纯看。说着说着,他居然忘了这一茬儿。连忙从贴肉的衣服里取了出来。

  顾益纯伸手接了,还挺厚的,入手尚带余温。

  郑靖业挑眉。家令暗怪梁横不懂事儿,没看到驸马和相公都湿了么?还硬拦着说话。唉,名人就是这条不好,遇上不讲理的人,你还不能发火,还得好好接待,以免坏了自己的名声。唉,驸马好可怜!还有,驸马那是什么人?皇子都不肯教的,你这样来,就教了,又算什么呢?你要长得跟池郎似的好看,那也就罢了。这还……长得不咋地!家令这货绝对是美人看多了,眼光养刁了。

  家令随手招了个人过来:“领梁公子去客房洗换,”又向梁横道,话说得客气,“公子恕罪,驸马回府,下官需向公主禀报。公子远来是客,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们就是,晚饭却是要再等一等,如今家里略有些事忙。”

  说完就急着去追顾益纯。

  ————————————————————————————————————————

  顾益纯走得快,家令追了上来道:“驸马和相公走慢些,下官已经命人熬了姜汤烧了热水,衣服也准备妥了。您两位先换了衣裳,容下官禀长公主一声儿。”

  顾益纯有些急切地问道:“阿宽如何了?”他的次子顾宽近日病了,庆林长公主一心在家照顾孩子,顾益纯老年生子,对孩子也是关心得紧。郑靖业也跟着问:“可是御医不上心?这些饭桶!要不要再想办法调几个高明的大夫来?”

  家令一抹汗,插嘴道:“相公,二郎已经有些好转了。倒是您二位,别二郎痊愈了,驸马又风寒了,公主还是放不下心不是?”好说歹说,把两人劝去洗澡喝药换衣服。他自家去庆林长公主那里打小报告。

  小报告打完,顾益纯与郑靖业都来了。庆林长公主也没避着郑靖业,对两人道:“都来了?着雨了吧?十七郎那里现在也正不自在,贺不贺的,由头不光彩。”

  郑靖业道:“由头好不好听不打紧,过两日蜀王妃还要宴请命妇,阿宽要是没什么大碍,公主还是过去为好。”庆林长公主记在心上,却另开了话题:“亏得十七郎的别业狭窄,摆不了那么多席,男客女客分开来请,要不今天咱们都得被堵在外头。”

  顾益纯只管看小儿子,郑靖业作无意状道:“知道侄子住得窄,你这当姑姑的不心疼心疼他?给他座园子呗,保管不赔。”

  庆林长公主痛快地道:“成啊!”心里已经决定了,不但是蜀王,等阵儿池修之和郑琰结婚,她也要送座园子给两人当新婚礼物才好。

  顾益纯这才问:“夫人可知门口有个叫梁横的年轻人,是怎么一回事?”

  庆林长公主道:“我哪里知道是哪里来的小子?”她照看着生病的儿子,忽地来了个要拜师的小子,好声劝着也不走,非要等顾益纯回来。庆林长公主差点儿要让人把他打走了!顾念着丈夫的名声,只好让人说:“若是切磋学问,只管进来等,若是拜师,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看来顾益纯是已经知道了,庆林长公主就追问了一句:“怎么?不妥?他很能看得下去么?非亲非故的,我的侄子们你都不肯收,他又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顾益纯道:“这个儿郎不简单呐!说不得,我且与他说一说话才好,少不得要安民帮我。”

  “咦?”

  郑靖业道:“要真是个祸患——”

  庆林长公主接口道:“早日除之!”

  顾益纯不太高兴地道:“非也非也!将来还未可知,岂能草菅人命?”

  他师弟他老婆早就做惯了这样的事情好吧?偏偏这两个人还一唱一和,庆林长公主道:“谁说是草菅人命啦?除也有不同的除法!”

  郑靖业接棒硬掰:“送回原籍严加看管,不让他兴风作浪,则作乱的那个梁横已经没了,也算是除。梁横,却还是平平安安活着的。”只要他安份。

  庆林长公主给了郑靖业一个眼色:干得好!接着胡搅蛮缠道:“郎君以为我骄横就罢了,怎么也这样看安民呢,你们几十年相交的,真是让人寒人啊~”其实她存的就是个灭口的心,倒不是她神机妙算到梁横会为祸天下什么的,根本就是这样一个小人物在她眼里简直如同蝼蚁一般,除不除的一句话的事而已。

  顾益纯被他们俩掰得头晕眼花,连声道歉:“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摆酒给两位陪罪——还是先看看那个年轻人吧。”

  一边拉着郑靖业往外走,一边还嘀咕:“我虽有相人的薄名,却又不是神仙,人品好坏,总要仔细聊聊才有定论,这个不过是面相不太好看,你们就这样着急,再这样,我连你们面前也不能说人是非啦。”

  庆林长公主一甩绢帕:“滚!”

  顾益纯飞快地拉着他师弟滚了。

  滚出屋子就放缓了步子,顾益纯问郑靖业:“你也有所察觉了?”

  郑靖业笑道:“我领吏部多年,什么样的官油子没见过?这梁横的眼神儿,与那些想升官发财踩死顶头上司的,何其相似?!心太吝!”

  “这就下定言了么?”顾益纯像是自言自语。

  郑靖业像是解释地道:“天下官员这么多,还有许多贡士,我手上事多,不能三两眼就看出来,非要一一相处了来,累也累死了,圣上还要说我无能,天下事都要耽误了。没有十分,七、八分总是有的。”

  顾益纯像是嘲笑似地道:“你当初拜师的时候,季先生也说你目光欲噬人。”

  郑靖业平静地道:“说得没错。当时我刚跟族里闹完,心气还没平呢。当时就是为了这个?我倒是白记了这么多年了。”

  “也不全是,还有,你那时的学问也着实差了点儿,季先生又不是蒙学先生。”

  郑靖业也笑了起来:“说的是。你怎么看这个梁横?”

  “戾气重了些。别的,我还要看一看。”

  “行,那就看看。”连我都骗!混蛋!要是容易对付的,你还用拉上我吗?回来要好好审一审!

  顾益纯叹了一口气:“不忙,先看看他写的这个。”

  这是一篇巨制,讲的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总之,要有秩序,首倡的是君权、族权、夫权。言辞犀利,以前不是没人提出来过,却只提忠孝仁义。听起来差不多,实则天差地远。

  简单地说,忠与愚忠是两回事!是“小受大走”与“父让子亡子不得不亡”的实质性差别,他讲究绝对控制,要剥夺掉相对方的所有权利。

  尤其还写了宗族的各种不好,希望抑制族权,拆了家族、拆了世家。最好是皇帝一言堂,“只听贤臣言”“不为臣下所辖制”。

  呸!皇帝说啥都算了,老子还混个毛线?!郑靖业怒了!他虽然捏住了皇帝的痒处,可不代表他就是个立志给皇帝挠痒痒的人!虽然梁横是剑指世家,郑靖业还是心惊了。

  怒极反笑:“他倒想得周全!他别是好色无厌,娶了个媳妇儿不让他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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