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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之女(我想)-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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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中吧,傅含章又因为“熟谙边事”升了三级,回去了。
真·坑爹。
对此,郑靖业只能说:靠!
当个奸臣容易么?好容易陷害了忠良一把,又让自家猪队友给输回去了。他都在皇帝那里打好预防针了,皇帝也知道于明朗勾搭了一个漂亮的小娘子回来,只当风流韵事。只等把白氏的户籍起出来放到于家名下,一切就都风平浪静了。于明朗自己把把柄送到人家手里了!
费了多少神,把袁曼道这样的有行之士全家都得罪了,把傅氏这样的名门世家弄成了敌对的局面才把于元济给推上去,又被于元济他儿子把事情给弄回原点了。
于家鸡飞狗跳自不待言。
于元济有了这个儿子也真是前世孽债,自己仕途受阻不说,还要向皇帝谢罪。末了,还得跑到郑家道谢兼请罪,比起向皇帝谢罪的作秀,在郑家他是真的痛哭流涕了:“都是我没教好孩子。”
郑靖业一脸平静:“如今回来了,就好好教导。这本不是什么好事,不值得四处宣扬,我这里、你家里没人傻到多嘴去说,他自己倒全说出来了。管好他!”
“哎。”
“御史原就是没事找事的,弹劾也是常事,可这进京告状就有意思了……那个冯四郎是怎么知道白氏在京的?还是在你家里?必有缘故。”说到最后有些自言自语。
于元济可不管这些:“我回去审那小畜牲去!”
郑靖业已经想通了:“必是看你我不忿之人下的套了,真舍得下这样的本钱,还有这样的本事闹到不可开交,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于元济一顿,他要真的傻,战场上早死千八百回了,沉了脸:“大哥是说,有人算计咱们?”
“从来只有我算计人,谁能算计到我?”横了于元济一眼,“看好家里,别给他们机会,余下的事,我来。”
“哎!”
郑党不用招呼就先为于明朗开脱了,首先,白氏没有过门,主要是还没有放定,只是开始议婚,不算是冯四郎的老婆,不算是拐带□,按规定可以减刑。冯四郎所告不实,反坐,打了四十板子,流放一千五百里。白氏家里也非常配合地声称,没有跟冯四郎订亲。
于明朗就算是普通的拐了人家女儿私奔,应该打板子判有期徒刑,于家选择了交罚金赎买,一千金瞬间去了一半儿。白氏私奔,应与于明朗同罪,如果于家肯要,也只能当妾,如果于家不要,也就不要了。于明朗已经受罚了,脱了罪名了,无法再告了。
白氏父母只能选择长跪恳求,本来是要向于家讨个说法的,现在于家硬扛了罪名,白氏的板子、有期徒刑怎么办?不求什么娶了做妻了,当妾也行,求于府先帮白氏把这刑罚给逃脱了吧。二十板子敲下去,用力一点,打死打残都有可能。
为维护法律的尊严,即使可以交赎金抵罪,价码也是非常高的,白家显然是担不起的。于家不是于明朗作主,于明朗自己都要家掏钱赎身,口上说着要爱护白氏一辈子,也就是口上功夫罢了。
于家丢了一个大脸,凭什么帮白家呢?红颜祸水好不好?引诱贵介子弟堕落好不好?不找你的麻烦就不错了。
为了面子,于家代为出资赎了白氏的罪,条件:白氏的父亲“把喜儿给卖了”。白氏从良家子就变成了于家的奴婢,姜氏捏着一纸契书,恨得咬牙切齿。是恨。于元济当年那朵小娇羞如今也成了黄脸婆了,可是小娇羞的一双儿女还在,在未来的日子里还奉承着又生了一个儿子,两儿一女却是没有闯过祸的,人家长得比于明朗好看、脑袋比于明朗聪明。两相对比,让姜氏颜面扫地。
于元济开始正家法了。
郑靖业也查出事件的背后有东宫的影响,双眼蒙上了一层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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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今天舅母要来?”六郎郑瑞开始变声,调子听起来有些滑稽。八月里权贵们集体从熙山迁了回来,顾益纯带着侄孙又回到了自己的宅子里,郑家子弟再上学就要天天早起从家里赶到顾益纯处了。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郑瑞歪歪身子,向妹妹打听情况。
“早上听阿成(杜氏婢女)这么说来的。”
“听说阿舅昨天动家法了,于五(于明郎行五)叫打得不轻。”郑瑞的语气三姑六婆了起来。
郑琰翻了个白眼,她这哥哥也真是够无聊的,不无聊,也会找差了七岁,眼下年纪差了近一倍的妹妹来八卦:“他活该,”郑琰幸灾乐祸地道,“惹下这么大的麻烦,二十板子就了结,便宜他了,”斜了郑瑞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想先知道要罚什么,也去干坏事?”
“胡说八道!”郑瑞端起哥哥的架子,试图压制妹妹。
想也知道压不下的,郑琰右唇角上挑,鼻子里配合地一声冷哼:“你们那些手抄的本子,我可都知道。”说着还晃了晃身子。
郑瑞连忙扑了过来:“别胡说啊。”
“你再吓唬我一下,我吓糊涂了可就真要胡说了。”郑琰的眼睛看天看地看四周,就是不看郑瑞。
郑瑞:“……”识时务者为俊杰,脸上堆笑,:“阿琰,阿琰,六哥知道阿琰最乖了。”
郑琰噗地笑了出来:“六哥,你别逗了。”
郑瑞松了一口气,趴在郑琰的矮书案上:“小丫头,就你鬼灵精。我也是无聊才看的,谁还把那些个当真不成?也就于五那个傻子,他快要叫京里内外给笑话死了。”
“阿舅忙里忙外,可叫他给拖累死啦!”
“可不是。三娘添了侄儿、四姊添了外甥,两件喜事儿都叫这事儿弄得不是滋味了。”赵氏生下了第三个儿子的时候正是九月,彼时于明朗的官司正打得热闹,郑瑜生下长子是在十一月,于明朗事件最后宣判。这几个月,郑靖业一力约束子女,弄得全家上下很是紧张,连逗小婴儿玩都被限制了。
兄妹二人齐齐一声长叹,郑瑞忽然坐了起来,戳戳郑琰:“你看你看,大郎又是那个样子了。”郑家孙子辈也是用的大排行,郑德兴排行老大。
郑琰顺着郑瑞的手指看去,郑德兴正与顾鼐说话,那个表情……说不出来的违和啊!克制不住的微笑又想表现得淡定,力图镇定中带着三分热切,郑琰仿佛看到了自家侄子长出了条尾巴正在摇啊摇。反观顾鼐,唇角上翘似是在笑,那笑意并没有从嘴巴上升到眼睛,分明是在应付。
好丢脸!
郑瑞从旁嘀咕:“这么粘乎。”
郑琰的脸皱成一团,自家侄子这副表情真是惨不忍睹啊!不行,不能让他这样丢脸,必须约谈。
也许是这一对兄妹的目光太过热切了,正在说话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顾鼐眉头微皱,这个郑家,确实不怎么有规矩。女孩子读书也就罢了,大凡有点本钱的人家对女孩子的教育都不差的,但是这已经过了七岁了的丫头跟一帮小子堂而皇之在地一起读书,在顾鼐眼中就是没规矩的表现了。
郑德兴有些紧张,不知道顾鼐为何而不喜,那边那一对儿,一个是叔叔一个是姑姑,他分明惹不起。
郑琰回了他们一个大大的笑容,顾鼐讪讪地低头,这丫头长得确实很漂亮,笑得太耀眼了,人也聪明,就是规矩上不太好,家教啊!说到家教,看看另一位,郑家六公子正笑得一脸纨绔子弟特有的懒怠相,顾鼐双眼生疼。
郑德兴轻声道:“七郎?”
郑德兴对世家的敬畏,是时代特有的心理,世人崇世家。他那个正人君子的父亲与并非一流世家出身的母亲,更是助长了这种心理。见到顾鼐,郑德兴的心里是既想亲近,又怕人家瞧不起,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仿佛捧着个宝贝,顶在头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想结交这样高档次的朋友。
顾鼐对郑瑞兄妹胡乱点点头,收回了目光。眼前这一个倒是有心向学的,只是底子有点差啊,郑家到底根基浅呢。郑德兴这几个月最常做的就是想模仿顾鼐的作派,同时从顾鼐口中探听一些世家行为方式,以资模仿。
顾鼐又轻声向郑德兴说起他们家年末祭祖的事情来,郑德兴认真地听着、记着。
郑琰自从跟着顾益纯学习,就忙得不可开交。她已经可以骑温驯的母马,拉开一张小弓,把全国比较着名的世家的谱系背得差不多了,字也写得更有样子。会做简单的香囊,绣两三种花样子,学会了弹琴和吹笛,练熟了五支曲子,能分辨十余种香料的味道。
如此之忙,自然没功夫找郑德兴讨债,只是觉得郑德兴与顾鼐走得近罢了。今天越看越觉得这两只走得未免太近,还是向郑德兴探听探听情况比较好。
郑德兴见小姑姑问,还有些扭捏,扛不过郑琰胡搅蛮缠:“你们俩走得太近啦,是不是要做什么坏事?不许你再跟他鬼混!”有事没事,先扣你个罪名。
郑德兴只得辩解:“我只是钦羡世家风范!”
这货是认真的!郑琰看到郑德兴的眼珠子都快要认真地瞪出来了,才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爱慕他呢!
此后再看郑、顾二人,越看越叹气,郑德兴心理上先弱了,自然是越来越弱,真让人看不下去。他不会真把顾鼐当偶像了吧?
郑琰摸着下巴,笑眯了眼睛。郑瑞深身一抖:“不要笑得这样吓人,会嫁不出去的!”
☆、屏风换炖肉
东宫出手,打了郑靖业一个措手不及,丢了于元济对耀武军的指挥权,还让于元济被迫回京变相禁闭,不由让郑党恨得牙痒痒。郑靖业本不欲与太子为敌的,名声不好,也很不容易搞,没事搞他干什么?但是现在明摆的太子看你不顺眼,你不把他搞掉,难道等他登基了把你搞死?
太子怎么就突然跟我扛上了呢?郑靖业到底是郑靖业,在书房枯坐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看看太子身边都围着些什么人!有一半是跟自己有仇的,另一半跟自己没仇的,那是新换上的,被顶替掉的那些都是已经被自己收拾了的。得,这基本上就是自己跟太子结仇了。跟太子和解?怎么和解?皇帝允许?你丫一宰相没事儿跟太子那么粘乎,皇帝能乐意么?再有,太子会接受么?你打了他的脸,太子凭什么接受?他只要等到皇帝挂掉就可以了。
郑靖业召集党徒再次开会:“季师想要恢复旧制,做得如何了?”
光禄卿笑得贱兮兮的:“他老人家想要恢复旧制,自然是还在‘想’了。”对自己的幽默感很是自豪地笑。
户部尚书乐道:“今年又打了一仗、又是圣上六旬万寿,春天的时候还重修了翠微宫,光这几样就花费颇多。我又令他们把常平仓填满。嘿嘿,哪有余钱?”本来魏静渊对爵位的调整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解决财政压力,再补回来财政肯定吃不消。
郑琇作为郑靖业已出仕的长子,被父亲推到中书舍人的位子上,大约相当于是皇帝的秘书,也得以参与会议,听他们这样说,心下不喜,默默听着,并不发言。
郑靖业屈指在案上弹了两下:“谁知道东宫詹事,开国县侯李伯安?”
“他怎么了?”
“季师欲复旧制,我为人弟子,岂能不再看看旧家籍簿?不过是看到李伯安现报上来的嫡次子比他的嫡长子只小了五个月而已。”郑靖业就算是在捅人,脸上还是一派温煦君子模样。
“他混淆嫡庶!”郑党中的御史来了精神,“这是欺君!”
这又要说到魏静渊了,他老人家不但定了降级袭爵制,还严格了“无后除国”制度。即,你的爵位只能传给大老婆生的儿子,小老婆生的不行!大老婆没生儿子,不好意思,爵位收回。如果你面子足够大,功劳足够多,可以以宗族的孩子为嗣,降级袭爵,当然,嗣子也必须是嫡出,不然特权就统统收回,该缴税的缴税、实封也统统缴回。
光禄卿补上一句:“还宠妾灭妻!不对,是以妾为妻。必有一个是庶子,以庶充嫡,岂不是说庶子之母是正室?”越说越兴奋了,管它是不是真的,先把李伯安搞臭再说。以妾为妻者,两个都打八十板子,判两年徒刑,妾打回原形。当然,你也可以不服刑,跟于家似的,拿钱来赎,或者,拿你的官职啊、爵位啊什么的来抵。
郑琇大惊:“父亲,李伯安东宫宠臣。眼下不可获罪于东宫啊!”郑琇被打了一顿,又经过忆苦思甜教育,虽还老实,也不那么天真了。这一回却是必须谏一谏父亲的。皇帝老了,太子正在壮年。
“那就看着东宫为小人环绕?”郑靖业是果断要跟东宫作对的,但是不能明说,谁也不能明说要干掉太子,那样郑党说不定就先要散掉一半。跟傅含章在东宫面前争宠?还是就这样到东宫面前乞怜?都是行不通的,必须背水一战!还得速战速决,皇帝上了年纪了,这事儿决不可拖过三、五年,如果五年之内还不能解决,那也否解决了,全家准备大逃亡吧。
郑靖业分明是要把太子弄下台,还作出一副为太子好的样子来,满屋里的人还都相信了他。郑大奸相给他们洗脑:“使太子亲君子远小人,方可使国祚长久。太子亲近君子,明德正心,方知我等忠诚。”
李伯安还确实做了不厚道的事儿,据说就这个私生活不检点的家伙,把于明朗心肝宝贝的原未婚夫弄到京城来指点告状的。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都是私生活问题,你这个还涉及到诈骗国家财产(爵位有俸禄运气好的有实封。)、妨害执行公务(袭爵)呢。
郑琇默,他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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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人也要看时候,比如说现在,临近年关,各相关部门忙得一塌糊涂,你弄个什么事儿上去,想混水摸水的成功的把握会大一点,想要认真办事儿的,可能就要麻烦一点。是以郑靖业哪怕想好了招,也没有出手,反而准备过年去了。
这是一个大节日,各家互致年礼就能耗去一、两个月的时间,过了正旦再要四处走亲访友,过了正月十月上元节,这才算是真正的闲了下来。有什么事儿,到那时候再说,同时也是多观察一点局势,毕竟与太子叫板绝不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但凡还有一线余地,谁也不会甘冒奇险。
如果放到别个人家里,非得把全家人忙个半死,到了郑家就简单得多了——他家人口简单。一没有宗族、二没有世交,不过四家姻亲,再有就是季繁那里非得走一走场面。除此之外,就是寻常的官场问候,以郑靖业今日之地位,需要致礼的地方并不多。
赵氏也出了月子,杜氏带着三个儿媳妇忙这些绰绰有余。往年是没有郑琰什么事的,今年却被郑靖业要求:“你现在也学了女红,也跟着你先生读书,宣德坊那里,不管你弄什么,总要有一样是你自己拿出手的东西才好。”
杜氏道:“她那一份子我早给她备下了,还是前儿大郎媳妇说给德兴哥儿几个备下了谢师的礼,倒提醒了我。”
“那不是一回事,这是正经拜了师的,就算是日后她嫁人生子,该敬的还是得敬。你备下的,是咱们家的礼数,阿琰自己得有诚意才行。也不必非要是贵重的东西,女红要是做不来也不必送,反正要有一样儿。”
郑琰摇摇脖子:“我也不知道给先生什么好,我只会做小件儿的,就把屋里的东西点了点,倒有几块好墨。”她坐在矮榻上,两只脚来回晃着,这是好早就想好了的,如果顾益纯只是单纯长辈,她那点针线手艺送点小物件也不错,但这个是老师。郑琰想,还是送些雅致的礼物比较好。郑靖业家的孩子要上学,巴结奉承的人不少,郑琰生日,除了送珠宝绸缎玩器的,送笔墨纸砚的也不在少数,内有不少是名家制作的文房四宝。
郑靖业说完正事,更加和蔼了,摸着郑琰的头发道:“果然长大了。”对他闺女乱晃的两条小短腿视而不见。
郑琰一扬脖子:“那是,我都有诰命了,阿娘还让我开始打理自己的东西呢,我都长大了。”杜氏与郑靖业在子女教育问题上,别的不说,首先就是锻炼他们自立能力。
杜氏不免嘲笑:“我看是她女红不好,说起来阿瑜当年女红也不怎么样,亏得咱们家现在不愁衣裳,要不你们俩可真要愁死我了。”
郑靖业摸着胡须笑而不语,只看着杜氏,杜氏脸上一红,她的女红也不咋地。要说做个衣服、打个补丁、缝个被子她都做得来,就是最不耐绣花,想也知道,一个女孩子支撑家业,要忙的事情一大堆,哪有功夫干这些个?可怜郑靖业两人成亲之后只要是老婆做的衣服,总是半点文绣没有,不知道的人还夸这位后起之秀“质朴、有古之君子风”。杜氏生郑琇那会儿坐月子,当时亲妈和婆婆都在,她坐足了一个月,闲来无事,给郑靖业的新衣服袖子上镶了两道边儿,惊得郑靖业差点儿绊着门槛儿摔出去。
郑靖业看了老婆一眼,又看女儿:“你既是小财主了,你外甥、侄子那里可要给压岁钱的。”他就是这么一逗女儿。
郑琰道:“那是当然。”
杜氏有点儿惊讶地道:“怎么没听你说起?”
“都说了还有什么意思?”
郑靖业乐道:“是我闺女。我再指点你一样?”
“好啊。”
“圣上和贵妃待你不薄。”
“有~”往年她年纪小,一没私房,二也不会做手工。自打过了七岁,她可以支配的资源多了很多。杜氏平民出身,根据自己打滚多年的经验认为,女孩子贤良淑德都是次要的,首要是要会过日子。杜氏父亲死得死,穷人孩子早当家,她对女儿的教育,不免带上了自己经历的痕迹。兼之郑靖业并不提倡自家女孩子向世家的死板教育靠拢,他早看出来了,画虎不成反类犬,不然也不会给郑瑜议亲的时候直接把人人眼热的世家子弟划到线外。
结果这一年郑琰准备的年礼竟是人人有份。
郑琰自有县君的俸禄与三百户食封,杜氏慢慢交给她来打理。虽不许儿孙有私产,对女儿总是优待的——她们得在娘家就学会持家,以防出嫁之后措手不及被婆家看不起。在杜氏看来,这是女儿的私房,出嫁也要带走的,自己顶多从旁指点。不想这丫头很有管家婆的天份,账目记得清清爽爽。
年前半个月,杜氏还是不放心,让郑琰把准备的东西拿出来看一看。
侄子外甥人人得了个红包,真正用红绸制的红包,一人十枚金钱,公平得很。这金钱也是郑琰从宫中得来,宫里常用金银铸成钱状,市面上并不流通,拿着拿箱底玩儿的。当然,如果你胆子大一点,融了也成,或者当成金子按重量来称作内部交易也没人管。
兄弟们都是笔砚一类的东西,不多不少,一人一套,嫂子们是几样香料。郑瑜那里除了香料还有衣料。
皇帝苗妃都不是缺东西的人,郑琰一人送了一盆冬青给他们。
甚而至于,连身边的人每人都有一百钱的压岁钱。独独没有郑氏夫妇与顾益纯的。
杜氏一指戳在女儿的额角上:“小狐狸。”
郑琰吐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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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给朕这个?”皇帝其实是个随和的老人,至少在郑琰面前是这样,一般不太用太正式的称呼,现在用了个书面语,意在加强其态度。
郑琰此时正在昭仁殿里玩,逢年过节的,大臣、命妇们总要进贡一点东西,郑琰有封号,但是年纪小,正式的那一份杜氏已经用她的名义给送上去了。现在这一份儿是她自己带进来的。
就两盆破花,不对,还不会开花,还小气巴拉地一人只给一盆。
郑琰哼哼着:“这个多喜庆啊,经冬不雕,万年长青的。”
皇帝就是逗她一玩儿,他老人家儿子闺女太多,多了就不稀罕了,苗妃喜欢郑琰,他也见得多了,也喜欢这个长得可爱性格也讨喜的小丫头,当然,这丫头还有个好爹,这就更让皇帝对郑琰高看一眼了。
苗妃打圆场:“成日里看着珠宝珍玩,再看看这个,倒是也养眼。”
皇帝嗔一句:“你惯的她。”苗妃飞了一个媚眼给皇帝,皇帝自得地摸着胡子笑了,又说郑琰:“好歹也给一对儿啊。”
“我是带了两盆来啊,要对儿自己对啊。”
不出意外,脑袋上挨了皇帝一爪子:“小丫头哪里学来的?你在家里也这样?郑靖业也不管你?”
郑琰摇摇头:“哪儿能呢,我在家里还乱晃呢,我爹逮不着我。前天他自己还下厨做饭呢。”
皇帝:“……哈?”怎么可能?
“宰相宰相,不会做饭当什么宰相啊?”郑琰大逆不道地冲皇帝撇嘴。
皇帝:“……”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郑靖业确实下厨做饭了,惊掉了三个儿媳妇的眼珠子。郑靖业幼时家贫,他妈何氏当然是不肯让儿子做家务的,可一旦何氏病了,郑靖业只有自己顶上。人说一事通、百事通,他老人家不但出得了厅堂还入得了厨房,据说做的饭菜挺好吃。杜氏坐月子的时候享用过几回炖肉,过年的时候说漏了嘴。
郑琰非常想观摩一下,也没有让当朝宰相当厨子的道理。
今年恰有了借口,郑琰送他爹的新礼物让她爹倍儿有面子,郑靖业一时不察失了口:“不错不错,你想要什么啊?”
“您给炖回肉呗。养家糊口养家糊口,糊糊女儿的口嘛!阿娘总念叨,不好意思说呢。”
脑袋上被杜氏敲了两个大包为代价,郑琰终于吃到了郑靖业炖的肉。
香!非常香!
郑靖业一面擦手,一面笑骂:“你倒鬼灵精,一样的东西,怎么你先生不用炖肉我倒要给你做饭了?”
“他又不是我爹。”
郑靖业心情好,没跟她计较。吃完了饭,到了书房,看着那架小屏风直乐。
据说海内有名的书法家,郑靖业排名第一的,顾益纯也算是榜上有名,还有一个就是那个李俊,三人都是季繁门下,但是作为老师的季繁,书法却不如三个学生。
郑靖业的楷书,顾益纯的行书,李俊的草书,都是大家争相收藏的。
对于郑琰来说,前两样作品非常之易得,郑靖业的书房基本上对她不设防,他老人家还常抱着她到书房玩,有时候见客还带着她。顾益纯就是她老师,教她读书写字的人。
前面说了,郑琰的针线活不咋地,只会绣简单的图案和做小件东西,但是,她有作弊器。丫是穿越来的,红楼梦里的慧纹是个很好的创意。名人书画太复杂,绣不来,如果单是字的话,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上手坑了她爹和她先生两首诗作,依样画葫芦地在白绢上描出形状来。这对她来说不难,她的字,就是承自这两位,描起来也有数。然后就是只管用黑线顺着笔意往里面填。一样地绣了两件屏风,都是两页合扇的摆设屏风,每页两尺高、尺半宽,一页是郑靖业的楷书、一页是顾益纯的行书。
极其雅致!郑靖业把这屏风摆到书房,连政敌来了都要赞一赞这屏风真雅致、做得有创意,郑靖业一高兴,炖肉就炖肉吧。
顾益纯也把屏风摆到书房,闲时赏玩而已。顾鼐沾了他叔祖的光,近距离观摩了郑靖业的楷书,心道,郑靖业精明一世,可惜孙子器量不如乃祖。又想郑琰,可惜出身不好,若是生在世家,有这样的钟灵毓秀,不定是什么样的美事呢。看一回,叹一回。
两位男士还各得了双厚袜子,尺寸也合适,很适合在顾益纯的住处穿。顾益纯的住处古风颇重,进屋就是穿着袜子踩地。
给她亲娘的就更凶残了,丫头亲自做了胭脂给她娘用,反正杜氏出门儿有人夸她气色好,她就说是闺女给做的胭脂的功劳。
倒是想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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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就是拿这个换了炖肉?”皇帝眼前摆着架屏风,正是郑靖业得到的新年礼物,此时郑靖业用防贼一样的眼神看着皇帝,皇帝也不计较,“我就是看看,又不抢你的。”
郑靖业不客气地道:“那就好。”
皇帝想翻白眼:“拿一顿肉换来的,你可得好好护好了。”
郑靖业没有把屏风藏着掖着,皇帝很自然就知道了这件事情,自认是一位艺术爱好者的皇帝表示想要看看这门新工艺,顺便把郑琰拎来说话,不排除当面侵犯人家的知识产权,问明了工艺流程下令皇家作坊去仿制的可能。屏风带来了,小女孩的手笔,绣工不见得有多精妙,胜在创意,还胜在底稿是两位书法大家写的。
这样的东西,皇帝还真是不怎么稀罕要的,架不住郑靖业看他就像看土匪,皇帝压下欲出口的赞扬,忍不住呛声了。
郑靖业淡定地道:“做人家父亲的,给女儿炖锅肉吃有什么。”
皇帝惊愕,旋即道:“也就是你这般养孩子,”看向郑琰,“你要记得你父亲的好,不要总想着吃!”这又说起郑琰的宰相论来了。
“有什么错儿啊?”郑琰冲皇帝翻白眼,“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宰相嘛,不就是天下的厨子?”挥苍蝇似的冲皇帝摆手。
皇帝很惊诧,看看郑琰又看看郑靖业,大笑出声:“卿家教得好。”
郑靖业连说惭愧,皇帝对郑琰道:“看也看过了,做得很不错,贵妃很想你,去昭仁殿玩吧。”
郑靖业的目光一直盯着女儿迈出门槛儿没跌倒才收回来:“陛下见笑了。”
“做父母的,总是怕孩子吃亏嘛。”皇帝理解。
郑靖业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就怕他们学坏了,真是愁人。”
“可不是!择师友、选幕僚……”皇帝开始吐槽。他老人家儿女成群,每个人都要配一套班子,还不能弄些“小人”去教坏皇子皇女。好容易选完了,谁知道上岗之后还有不称职的,再调换。皇帝年轻的时候想孩子想得要死,年老了儿女多得他想发疯。
郑靖业微笑着安慰皇帝:“诸位殿下本性纯良,不会让您担心的。”
也许是气氛太美好,也许是郑靖业的语气太温情,皇帝吐槽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了。郑靖业也说着自己的烦心事,比如郑琇太方直,脑筋不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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