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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讼师-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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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的没杀人,等他清醒过来,他自然会想明白的。”钱道安上前道:“如果你现在死了,对于他来说,又是一份打击。他现在已经承受不住任何打击了。”
陈兴安一愣,“他会怎么样?”
“会精神失常,会崩溃,甚至会自杀。”钱道安道。
陈兴安一骨碌爬了起来,“那我回去,我去找兴哥,就算他杀了我,我也要陪着他。”
他说着,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又走了,怎么都神神叨叨的。”窦荣兴看着杜九言,一脸发懵,“现在怎么办,还管不管?”
杜九言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案子……很奇怪啊。”
“我回去看看。”跛子交了药钱回了衙门,杜九言几个人则回了三尺堂。
杜九言靠在新买的软榻上,摇着头祖师爷的扇子,看着屋顶……宋吉艺指了指杜九言,和窦荣兴道:“九、九哥、在、在想、想什么?”
“在想苗义的案子。”窦荣兴道:“九哥说有的事她想不通。”
宋吉艺哦了一声,点点头。
杜九言没有接苗义的请讼,衙门也没有受理,多番查证又有沈军的证明,苗家三口的死定性为匪人作乱,府城批发了一百五十两白银,让付韬补偿给苗义。
能做的就是这样,匪人已经死了,能赔点钱,官府已经仁至义尽。
杜九言很闲,早上一来就靠在软榻上看书,打盹儿,等吃饭,隔了两日的中午,忽然来了一位中年男子,窦荣兴迎他进来,问道:“您是来请讼的?”
“是!”男子自己介绍道:“在下陈兴波,我要告苗义打伤我弟弟,让他陪我弟弟医药费还要让他坐牢。”
窦荣兴啊了一声,惊愕地道:“你……你是陈兴安的哥哥?”
“是!”陈兴波道:“我弟弟就是陈兴安,他前天被苗义打断了一条腿和一根肋骨,人现在还躺在客栈里面,起不来。大夫说他很有可能活不成了。”
窦荣兴目瞪口呆,不由回头去看杜九言。
“你要告苗义伤人?”杜九言看着陈兴波,“你问过你弟弟同意告吗?”
陈兴波道:“他没什么同意不同意的,我就是要告。他家死了人我是很同情,可也不能非要赖上我弟弟,说是他杀人。还逼着我弟弟自杀,打我弟弟。这种没良心的人,我一定要告。”
“那我们不能接。”杜九言道:“实不相瞒,前几日苗义来三尺堂告陈兴安杀人,我们也没有接,今天就不可能接你的请讼。”
陈兴波道:“他告我弟弟杀人,是没有道理的,可我弟弟被他打伤,是很多人都看到的。”
“你为什么不接?”
杜九言道:“因为有的事我没有弄明白,没有弄明白的事,我无法强行给出答案。”
“这什么跟什么。”陈兴波道:“你们不接就拉倒,我去西南。”
他说着,摔了门就走,窦荣兴莫名其妙,“九哥,这事儿……越弄越复杂啊。”
杜九言接着翻着卷宗。
“你说,西南会借这个讼案吗?”钱道安忙里偷闲抬头问杜九言。
杜九言摇头,“不会!苗义虽打人,可在情感上大家更偏向他,这个讼案打下来,没有什么意思。”
“我也觉得。”窦荣兴点头,“又不是伸张正义,又不是寻求真相,更不是帮助弱小……弄来弄去还那么复杂,就是吃力不讨好。”
杜九言嘴角一勾,道:“我们窦先生进步很大啊。”
“那是!”窦荣兴嘿嘿笑着。
宋吉艺看着大家,滋溜一下跑了出去,窦荣兴喊道:“你干什么去。”
“他估计去打探消息了,想知道西南会不会接陈兴波的请讼。”杜九言看了看时间,“我要回家吃饭睡觉去了。”
她打了个哈欠,将书丢在软榻上,负着手慢悠悠地出门走了。
“爹!”小萝卜趴在门口看着他,“你最近很闲吗?”
杜九言警觉地道:“没有啊,你想要让我陪你,我还是没有空啊。”
“不是啊。”小萝卜道:“如果你要是很闲,那我们去新化吧。我好想银手叔啊。”
杜九言还真的动心了,牵着儿子进来,想了想,道:“行。等晚上你跛子叔回来,我们商量一番。大家一起去新化,去看银手,再游玩散心。”
“嗯,嗯。”小萝卜点头不迭,“爹啊,你能把你的弯刀借我玩会儿吗。”
杜九言凝眉看着他将刀解下来给他,“你准备用我的刀干什么?”
小萝卜道:“我切青菜啊。我要给小鸡吃。”
杜九言还真的听到了小鸡的叫声,她问道:“先生给你买的小鸡崽?”
“嗯?”小萝卜点着头道:“买了五只公鸡,十五只母鸡。先生说等过几个月,母鸡就可以生鸡蛋,然后鸡蛋能孵小鸡,小鸡再变成母鸡再生小鸡……”
说着,眼睛都笑弯了,“娘,一只鸡能卖十几文钱,一个鸡蛋也要两文钱,我……我觉得我要发财了。”
“靠养鸡?”杜九言道。
小萝卜跟在她屁股后面,摆着手指算账,“你想啊,一只鸡三个月后就能下鸡蛋,一天两个鸡蛋,我有十五只母鸡呢,一天就是六十文钱,一个月就是一吊钱,一年就是十几两的银子啊。”
“还有,还有。小鸡也会变很多,六个月后,我可能每天可以收到一百个鸡蛋,然后一天两百文钱,我再卖掉一些公鸡和母鸡。”
小萝卜趴在桌子上,手指翻飞和打算盘一样,“是不是,是不是能发财?”
“能!”杜九言竖起个大拇指,“我儿精明,还能干!”
小萝卜一脸憧憬。
“和我算一天了。”陈朗端了一碗梨子汤进来,“说以后家里的开销他的鸡就能负责了。”
杜九言喝了一口甜汤,和小萝卜道:“你先把这二十只鸡养好养大了再说。等长大了,让先生宰了给你炖汤喝。”
“不行。”小萝卜跟老母鸡一样,跑过去护在墙角的鸡罩边上,“我的鸡留着下蛋的,不能杀。”
杜九言白了儿子一眼,忽然心头有什么飞快的跳了出来,她一愣,怔在原地……
苗义家的鸡也是下蛋的,他娘为什么杀了,还在半夜杀?
“九言。”陈朗见她脸色沉下来,惊了一下,小萝卜蹬蹬跑过来,嘘道:“我爹在想事情,她最近一直在想事情。”
陈朗点头,大家不敢说话打扰杜九言。
杜九言端着甜汤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眉头紧紧锁着,忽然她站了起来,放了碗,陈朗问道:“你要出去?”
“我去找沈军。”杜九言边说边走,陈朗道:“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所以去找他?”
杜九言嗯了一声,开门走了。
“我……给我爹启发了对不对?”小萝卜和陈朗道。
陈朗笑着道:“是!你给你爹启发了,让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这几天都没有弄清楚的事情。”
这边,陈兴波去西南请讼,果然被拒绝了出来,他气呼呼地出来,刚到西南的门口,就有个人贴了上,道:“这位先生,是不是要请讼啊,来我们明德啊,我们明德立世百年,有着深厚的底蕴,每个讼师都有着丰富的经验,绝对能让你满意。”
陈兴波停下来打量着说话的人,此人面容清秀,年纪二十五六的样子,笑起来很和善,“你是?”
“在下明德讼行余轲!”余轲笑着递上名片,“先生,西南现在不行了,一般的案子他们不敢接,生怕和杜九言对上,被他压制又丢了脸面。但是我们不怕杜九言。杜九言就是剑走偏锋而已,这样的人压制西南那种正统的讼师,或许有用,可对于我们却一点用都没有。”
“先生可要试试?”余轲笑呵呵地道。
陈兴波点头,“好,那我就请你给我弟弟做讼师,一定要告到苗义坐牢!”
他的弟弟在家里,全家人当宝贝一样的宠爱,借住在苗义家几天,不但被他怀疑是杀人凶手,还将他打成了重伤。
苗义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要不告,这口恶气,他咽不下去。
第142章 善恶不明(三)
“先生您怎么称呼?”余轲请陈兴波边走边说。
陈兴波做了介绍,又把案情始末解释了一遍,余轲一脸惊讶,“苗义家的案子我听说了,他要告你弟弟杀人。你现在告他打伤你弟弟?我觉得不如再加一条诬告之罪吧。”
“诬告?”陈兴波点头,“行,罪越重越好。”
余轲应是,“那你弟弟现在在何处,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两个人去了陈兴安现在租住的东安客栈后院,他一家人从辰州赶过来,因为人太多,所以就租住了一整间的院子,余轲一进去就吓了一跳。
一院子的女人,从老到小,他粗粗看去,一共十一位!
“这……都是你家人?”余轲嘴角抖了抖。
陈兴波回道:“这是我爹娘,这几位都是我妹妹,兴安的姐姐。”
“这么多姐姐?”余轲看的眼花缭乱,陈兴波回道:“我家兄妹八人,我是兄长,有六个妹妹,兴安是最小的弟弟。”
余轲点头应是,呵呵笑着道:“真是有、有福气。”
“哥,这是你请来的讼师吗?”其中一位年纪看上去比较小的姐姐道。
陈兴波道:“这位余先生是我请来的讼师,他来看看兴安,了解一下情况。”
“余先生,不管多少钱,你一定要为我弟弟出口气。苗义太可恶了,一定要让他去坐牢。”那位姐姐道。
余轲应是,笑呵呵地道:“一定,一定。先让杜某去见小陈相公。”
在一群女人的簇拥下,余轲见到了躺在床上的陈兴安,奄奄一息生不如死的样子,他一家姐妹加上母亲侄女都围在床边上,又是哭又是骂的,叽叽喳喳,实在是热闹至极。
但无论余轲问什么,陈兴安都不开口,像死了一样。
余轲呵呵笑着,道:“小陈相公,这事不是你不开口,就过去的了的。你看看你的父母姐妹还有兄长多担心你,就算你心里难过不痛快,看在他们关心你的份上,你也应该振作起来,为了家人,你也应该让苗义付出代价。”
“我不告他。”陈兴安道:“义哥打我是应该的。”
他这话一说,房间里就跟鸭子出笼似的,叽叽喳喳嘎嘎嘎的,无数的声音堆叠子在一起,余轲两耳嗡嗡响,不知过了多久,陈兴安已经用被子捂住头,任凭别人说去。
余轲心急如焚,可只能在一边等着。
果然一日后,陈兴安从极力反对,变成了默许,他问余轲道:“如果告义哥诬告我们赢了,义哥是不是就会原谅我了。”
“如果诬告成立,官司你赢了,那就表示你是无辜的,你没有杀人。”余轲道:“他当然会原谅你。”
陈兴安闭眼想了想,道:“好,那就告他诬告之罪,让他知道,我是清白的。”
“对,对,你能想明白就最好了。”余轲呵呵一笑,“你放心,有我余轲出马,一定没有问题。”
陈兴安点头,“那有劳余先生了。”
“余先生,余先生。”说着话,陈兴安的一位姐姐跑了进来,“衙门送公文来了,你看看。”
余轲忙接过来,顿时惊了一跳,陈兴安问道:“怎么了?”
“你不用告苗义了,因为苗义告你了。”余轲给陈兴安看公文,凝眉道:“他告你杀了他父母妻儿。”
陈兴安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余轲,“不、不是说衙门不受理的吗?我……我没有杀人啊,那个司兵也能作证的啊,为什么衙门还受理?”
“因为杜九言接了苗义的讼案。”余轲道:“她现在是苗义的讼师。”
余轲暗暗兴奋。这是运气啊,第一次到邵阳来打官司,就让他对上杜九言了……
只要他打败了杜九言,那么他在邵阳立刻就能站住脚了。
这个案子,他一定要全力以赴,好好调查。
他会让世人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一个杜九言。杜九言的路,他余轲也能走出来……不就踩着别人扬名立万。
杜九言踩西南扬名,那他就踩杜九言。
踩杜九言,比踩西南更容易,毕竟西南是一群人,而杜九言不过一个人而已。
哈!以后,别人只会记得他余轲,他余轲会成为第二个杜九言,迅速扬名,受人尊敬爱戴!
“你别怕,你既然是清白的,他们无论怎么告都不会有用。”余轲道。
陈兴安的姐姐道:“我听说杜九言和付大人关系很亲近,付大人会不会偏袒她。”
“别人不好说,但付大人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余轲道:“付大人为官清廉正直,绝无问题。”
他说着,起身道:“既如此,那我们就从原告变成被告了,还有五天的时间,我要去做一些准备和调查,如果有事我会来找你们,你们若是有事也可以随时去找我。”
姐姐应是,陈兴安撑着起来,看着他道:“余先生,在上堂之前,你能不能去问问兴哥,可以不可以和我见一面。”
“我可以去试试。但是他可能不会见你。”余轲道。
陈兴安点头,又躺在床上,双眸发直,没了声音。
余轲很忙碌,他以被告的讼师的身份,去衙门请了牌票,由两个衙差陪同去了案发现场,随后,他又在衙门里待了两天,将衙门里调查的证据和沈军等人的证词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
“杜先生。”门外,黄书吏笑呵呵地道:“你都调查好了?怎么今天有空过来和大人喝茶。”
杜九言笑着进来,道:“案子都在我脑子,哪用跑来跑去的调查。黄先生,可有存货,泡来尝一尝啊。”
“杜先生太抠了。”黄书吏笑着道:“每次来都要喝我的茶,我这点俸禄,哪够杜先生您牛嚼牡丹,海喝三大碗。”
“不能解渴的茶,不是好茶。”杜九言说着坐下来,黄书吏泡茶来,两个人对面坐在茶几上喝茶聊天。
余轲打量着杜九言,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直裰,个子不算特别的高,人也很瘦,头发绑在脑后,奇奇怪怪地半长不短。此人肤色很黑,但笑起来牙很白,尤其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宛若会发光的宝石。
容貌还算过的去,至于睿智聪明……大家走着瞧吧。
余轲埋头继续看卷宗。
他和杜九言不一样,杜九言已经算是功成名就,至少在宝庆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现在可以随意对待官司,可他不能。
他必须要比她更加的努力才可以。
杜九言端茶喝着,也随意打量了一眼余轲,黄书吏看到了,笑着低声道:“这位余先生以前在宝庆,近日来的邵阳。和杜先生您差不多,和三位兄弟一起,开了一间不大的讼行,叫明德。”
“这是他来邵阳接的第一桩讼案,我看他极其的认真。我听说你这次就找了一趟沈军后,就没再做别的事了?这些野路子很可能比西南刁钻多了。”
杜九言道:“黄先生,我这不就是在等三爷吗,一会儿我就去干活了。”
“怎么,是发现了什么,要去找证据吗,要不要我陪着去?”黄书吏呵呵笑着。
杜九言摇头,“三爷陪我去,是私下里帮忙,您去就是出公差。黄先生,您调查的东西,我得上缴。我亏不亏啊。”
“你早晚要上缴啊。”黄书吏道:“不过,你们去哪里找证据?”
杜九言哈哈一笑,压着声音,道:“掏粪!此事您可千万不要和三爷说,不然他就不会去了。”
“太坏了。”黄书吏哈哈大笑,“你说的我都想去看看掏粪的三爷是什么样子了。”
两日后开堂,钱道安陪着杜九言到衙门来,一边走一边还是不放心,“你真的认为,是陈兴安杀了苗义父母?”
他怎么看,陈兴安都不像杀人凶手。
因为陈兴安眼中的悲怆,绝望还有痛苦不是装的,甚至于,他服毒自杀也都不是装的,他真的想死!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凶手。
“是不是凶手,和他像不像没有关系,”杜九言道:“有的人,杀人时凶狠毒辣,可完事后却又后悔莫及,恨不得以死谢罪。但这并不能冲抵他的罪行,杀人,就是杀人,便要为此付出代价。”
“但你没有证据啊。”钱道安叹气,“就疯疯癫癫的苗义,还有他口口声声,他娘的魂魄?”
杜九言停在衙门外,淡淡道:“或许,真的是他娘的魂魄告诉他的呢,这世上的事,说不清楚啊。”
她杜九言也是一缕幽魂啊。
钱道安浑身一冷。
杜九言进去,路过人群时,有人问道:“杜先生,听说原告都疯了,告他好兄弟杀了家人,还是他娘鬼魂告诉他的,这案子您接了,没法辩啊?”
“先生、先生,您不要以为可怜别人就帮别人,虽然我们都知道先生是好人,但您不能坏了自己一直不败的战绩。”
“疯子虽可怜,可不足以让先生您为他付出这么大。”
小姑娘们很激动,想劝杜九言放弃,毕竟这个案子神神叨叨的,原告疯了,被告被原告打的重伤在身,还因为自责自杀了一回……
这个案子,原告不可怜,被告不可恨,听着就觉得没劲。
“我是为正义而战的讼师,从不去衡量这些以外的名利,所以大家不用为我担心,不管输赢,我只问初心不论成败!”杜九言拱手,笑呵呵地进去了,留下身后少女们一片惊呼之声。
这样的杜先生,实在让人无法不喜欢不尊敬。
钱道安抚额,嘀咕道:“这些话每次都说,大家居然还真信他了。”
“让一让。”余轲拱手,往衙门里去,少女们让开看也没看他一眼,三两个聚在一起,议论杜九言新的讼师袍子上,那一小朵红色的花蕊。
“一定是哪位姑娘给杜先生绣的,我也会,改天我也给先生绣一朵。”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起绣花来。
余轲顿了顿,垂着头快步进去。
在众人身后,区恒和两位师兄弟以及周岩几人静静立着。
------题外话------
今天三更,明天见!
第143章 鸡汤引路(一)
“带原被告上堂。”付韬敲了惊堂木。
苗义走上公堂,陈兴安也被人用椅子抬着上来,两人行礼,付韬又问道:“沈军可到了?”
焦三颔首,到后堂请了沈军上堂。
如此,案件涉及到的人都已经到齐。
“杜九言。”付韬叹气,这一次连他也没有看懂,杜九言为什么主动去找苗义接这个讼案,“你既是原告,你先说。”
陈兴安咳嗽了两声,有些虚弱地靠在椅子上,目光哀求地去看苗义,喃喃地喊道:“义哥。”
苗义直挺挺地跪着,仿佛听不到别人说话,嘴里一直碎碎念,仿佛是在和谁在聊天。
大家看着心情极其复杂。
“七月十五的晚上,城外苗家村注定不平静!”杜九言开口,道:“因为这天晚上,有四名悍匪在司兵追捕之下,穷途末路进了苗家村。当时他们饥饿,疲惫急需要一个有饭吃有地方睡觉的地方。于是机缘巧合,他们进了苗义的家。”
“待进去后,随即沈百户就带着兄弟们追上来,双方一场打斗后,四位悍匪当场毙命。而令人气愤并惊骇的是,我的请讼人苗义,他的父母和已经怀孕的妻子,横死在房中。”
“刀从这里砍的。”杜九言用手给大家做示范,比划在自己的脖子上,“斜砍一刀,皮肉外翻,动脉断裂血流如注,房间的地面宛若血洗过一般,赤红,血腥令人崩溃不忍去看。”
外面传来一阵唏嘘之声。
“如此残忍至极的手法,实在令人悲愤到极点。”杜九言道:“但是,更令人气愤的是,这样残暴泯灭人性的凶手,居然是苗家一家人视作亲人的好友,陈兴安。”
“杜先生,”余轲拱手,道:“案件不过刚刚开始,您这样肯定凶手,就是对我请讼人的侮辱,作为讼师您这是有违准则和公平的。”
“您既是原告,那么就请您用证据来说话。”
杜九言打量着肤白貌美的陈兴安,“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请你如实回答。”
陈兴安蒙面哭着,点了点头,“先生请问。”
“当夜,土匪进村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杜九言问道。
陈兴安抽噎着,单薄的后背一抽一抽的,十分的无助,惹人疼惜怜爱,“我当时肚子疼,去了后院的茅房,等我回来的时候,谁知道……”话说不完又哭了起来。
“真是可怜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杀人呢。”
“是啊,我看他连只鸡都不敢杀。”
外面有人议论,余轲转眸扫过去,眼底划过笑意……是啊,陈兴安确实不敢杀人,也不可能杀人,所以,杜九言不可能找得到证据。
“去茅房啊,待了多久呢?”杜九言问道。
陈兴安很配合,嘶哑着声音回道:“估计一盏茶的时间是有的,我最近身体有点……有点不适。”
“在茅房蹲了一盏茶的时间,期间,你什么声音都没听到?”杜九言问道。
陈兴安摇头,“我真的没有听到。”
“呵!”杜九言看他,冷笑道:“茅房离堂屋不过二十步,离房间也只是隔着一道墙,你是把头埋在粪坑里?”
噗!不知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付韬无奈地看了一眼杜九言,道:“肃静!”
“我真的没有。”陈兴安摇着头。
“没有把头埋粪坑却听不到,这多古怪!”杜九言道:“第二个问题。你可知道苗义的母亲乔氏,为什么在将近子时的时候,在厨房炖鸡汤呢?”
陈兴安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想给嫂子炖鸡汤吧。”
“苗义。”杜九言问道:“你出门去打猎的时候,你娘在做什么?”
苗义看着杜九言,道:“我娘在洗漱。”
“那就是说,她当时已经打算休息睡觉了?”杜九言道。
苗义点头,“我娘一直睡的早,起的早。她经常是天一黑就睡觉,早上丑时就起床干活了。”
“一个每天早睡早起的老妇人,为什么这一天子时不到,居然起床杀了一只鸡,蹲在厨房熬鸡汤呢。”
“他儿媳有孕在身,或许是儿媳想吃,她起来杀鸡熬鸡汤,不是很正常吗。”余轲道。
杜九言又问苗义,“你进山打猎,猎的最多的是什么。”
“野鸡和兔子。”苗义道。
杜九言点头,巡视一周最后走到陈兴安面前,“所以,你知道你的干娘为什么半夜起来,杀了一只下蛋的鸡,来熬鸡汤吗?”
“我不知道,”陈兴安哭了起来,嘤嘤的哭,“干娘没有告诉我。”
杜九言凝眉道:“你要再哭出声来,我就把你另外一条腿也打折了。”
“你……”陈兴安吓了一跳,忘记了哭,梨花带雨地看着她。
杜九言道:“是你,将她从睡梦中喊起来,以身体不适为由,要求她杀了自己生蛋的母鸡给你熬鸡汤!”
“所以,苗家三口死的时候,只有乔氏是穿的整整齐齐,而苗父穿着中衣,素娘还躺在床上。”
“乔氏,因为她喜爱的干儿子,开口要求,想要喝母鸡的汤。就连等苗义打猎回来都等不及了。”
“乔氏夜半起来,杀鸡熬汤,却不知道,她喜爱疼惜的干儿子,是别有目的暗藏杀机。”
付韬问道:“有何目的?”
“是啊,有什么目的?”外面有女人喊道,声音尖刻。
杜九言道:“夜半时分,家家户户都关门睡觉,苗义的家既不在村口,也不在村尾,既不是最大的房子,也不是最阔绰的。土匪为什么独独进了苗义的家。”
好像被人掀开了一层面纱,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土匪进苗义的家,大家一直认为,他们总会选择一家,去苗义家是因为他们倒霉而已。
却没有想到,到了杜九言这里,却有了别的解释。
“为什么?”苗义抬头看着杜九言。
“因为这锅鸡汤!”杜九言道:“一群饥肠辘辘如同饿狼一样的土匪进了村子,在他们犹豫不决,不知道去谁家的时候,突然,他们闻到了香喷喷的的鸡汤。仿若仙人指路,自然是径直而去。”
“所以,去苗义家,不是偶尔,不是意外,不是苗义家倒霉,而是有人,用鸡汤的方法,给他们引路。”
杜九言盯着陈兴安,问道:“你说呢,陈相公。”
苗义浑身发抖,死死地盯着陈兴安。
“不、不是。”陈兴安看着苗义,摇着头,“义哥,我、我不知道。”
苗义大喝一声,“闭嘴,你给我闭嘴!”
陈兴安捂着脸又哭了起来。
“杜先生这么一说,很有道理啊。好好的谁家半夜会起来杀鸡炖汤,不讲儿媳妇刚刚怀孕,就算是要生了,也不至于半夜熬鸡汤吃。”
“还是下蛋的鸡,我宁愿去买一只回来,也不可能杀自己家的老母鸡。”
大家议论纷纷,余轲慌了一下,随即又镇定下来,否定道:“杜先生,就算是鸡汤让土匪们选择了苗家,可陈兴安并不知道土匪会去苗家村,他又如何事先安排这一切,又故意引着他们进去。”
“这位先生问的好。”杜九言道:“当时我去苗家时,一直想不通的就是这个问题。陈兴安就算是有目的的让乔氏起来熬鸡汤,可他并不知道,那天的土匪会去进村。”
这位先生?余轲脸色僵住。
门外,周岩冷笑,道:“你看她多狂妄,到现在没有接过对方讼师的话,恐怕连余轲是被告讼师,她都不知道。”
“这位讼师确实不行。”区恒道:“当他野路子,却如此势弱,不说辩,怕是这场官司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周岩点头,“如此相比,区师兄您当初能堵住她的路,赢她一堂,已是很好了。”
话说完,他和区恒都是一愣,随即面色难看不再说话。
什么时候,能堵住杜九言,已经成了一种“好”的标尺了?
这不可能!
堂内杜九言并不知道外面的聊天,继续道:“土匪不去,他还怎么实施残暴的杀人计划?”
付韬颔首,“这是个关键的问题,你可有证?”
“有!”杜九言说完,看向沈军,“沈百户,能不能告诉大家,这三天来,你们追着这些人,都经过了那哪些地方。”
沈百户回道:“从宝庆到渭州,再到邵阳城外。起初他们是十六个人,一路打杀到这里,只剩下四个人。”
“按道理说,他们不该往邵阳走,既去了渭州,他们为何不去江西,又或者南而逃,到广西去呢?”杜九言问道。
沈百户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愣了一下,“他们被我们追赶,慌不择路?”
“非也。因为有人告诉他们,邵阳有东西,等着他们来取!”杜九言说完,沈百户一愣,不解道:“取什么东西,谁告诉他们的?”
杜九言转过头来问苗义,“几年前,你救陈兴安的时候,可还记得,当时欺负他的人,是谁?”
“是榆钱村赌坊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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