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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长孙皇后-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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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杨侑授李渊剑履上殿,赞名不拜,总百揆,加九锡……

    可以说,隋皇室对李渊恩宠有加、追封不断,但即便如此,仍旧满足不了李渊的味口。

    年方过,我得一道口谕:大长公主宣秦王妃谨见。

    那一年,西巡西域,她和我一处,一年的相处,可谓两小无猜。

    那一年,南下江都,她亦和我一处,数月的相处,可谓手帕之交。

    曾经,她是我闺阁之中交往最多的伙伴。

    曾经,我以为胆小、柔弱的她会和我一直这样亲密无间下去。

    但万不想,因情生妒的公主数番欲置我予死地!

    也因了此,我和她渐行渐远,远到我几乎记不起她了,不想她却没有忘记我。

    自太原一别,已有四年,四年了……

    在紫萍的带领下,我一步步往杨丝蕊所住的殿宇走去。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草园圃……都没有变,一如原来的样子。

    第一次来大兴宫的时候,是隋文帝临死之际的诏见,只到多少年后我才知道他的目的是想置我予死地,自信狂放的杨广忤逆了文帝的旨意,放过我一命,从此,我的头上时刻悬着一把刀,直到我嫁予李世民,我才忽视了这把刀。

    如今再一次受诏进大兴宫,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迈着舒缓的步子,陪着左右静静不语的宫人,看着紫萍的背影,其上突地显现出杨丝蕊胆小的颤着睫毛、紧张的捏着拳头的一幕幕……然后,是她噙着‘关切’的笑,‘焦急’的想‘救’我的一幕幕……

    只不过在一瞬间,世事早已转变!

    由笑到苦涩,我一路向宫闱深处行去。

    即便到了亡国之际,这殿宇森森,各处仍旧透露着皇家的威仪。

    将要进殿,紫萍转过身,噙着柔和的笑,看向那一众宫人,“长公主有交待,只见秦王妃一人。”

    闻言,那些宫女道了声‘是’后均礼貌告退。

    “王妃娘娘,请。”

    略点头,我一路行去,铜筑的大鼎之中升起袅袅轻烟,一如杨广喜爱的郁金香的花香。

    将要到达内殿,一道修长的女子背影令我驻足。

    斜阳的余光照射在她的背影上,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单薄的剪影,这情景何其孤独凄凉,何其苍白无力。

    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公主。”

    闻得声音,杨丝蕊突地回头,定定的看着我。

    四目茫然相对,她依旧有着往昔的风华,一袭雍容华贵的公主盛装之下,婀娜多姿的身子比往时瘦了许多,但显得她越发的飘逸轻灵、楚楚动人。

    国破家亡之下,她必忧心似焚罢……一念间,我心居然起了莫名的酸涩:终究,她终究是个女子啊,该如何来面对和承受这一切?

    “观音婢!”

    这一声熟悉的呼唤,一如回到认识之初,一如回到两小无猜的日子,我不禁恍惚,她是敌是友、是真是假?

    “观音婢。”她再度轻唤一声,然后急跑几步,站在我的面前。紧接着,豆大的泪从她的眼眶涌出……

    曾经的防备在这瞬间分崩离析,我伸手替她擦着泪,“公主,别哭。”说话间,我都觉得自己眸中有湿意浮现,看杨丝蕊的时候觉得有些模糊。

    “拜见长公主。”

    “观音婢,快起来。”杨丝蕊哽咽的扶我起来,拉着我在屏榻前坐下,又是笑又是哭的说道:“你这是要和我生分么?什么长公主、公主?它日,不过阶下囚而已。”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智商,她应该将一切看了个透彻明白。只是如今她在我面前毫不忌讳的说出此话,可想并不想瞒着我她内心的感受,她想找个人倾吐心声。

    “观音婢,我想念我的父皇,非常非常的想,我担心……担心他的处境。”说话间,她转动着她腕间的一枝錾金镯,那镯子上的花纹很是奇特,细眼看去,是菟丝花。

    一时间,丹阳宫中,杨广与李世民的交心之谈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花藤出生的时候,菟丝花开得正是旺盛……而随着她长大,她的脾性却越来越似那离不了青松的菟丝花……”

    轻颤的睫毛一如往昔,似蝴蝶在翩翩起舞,不时捏着的拳头显示了她内心的不满、激动和愤懑,不时抚着镯子的动作显示了她内心的慌乱无主。

    “父皇说,我出生的时候,正是菟丝花开遍的季节。当我……当我失去我的青松的时候,是父皇安慰我:他愿意做我的青松,一辈子的青松,让我能够依靠。”

    青松?

    她所言的青松是李世民罢。

    “也是在那个时候,父皇将这只镯子送予我。从此,我再也没有褪下来过。每每伤心的时候,每每无助的时候,我就看看这只镯子,它会给我勇气、给我力量。可如今……观音婢,我父皇,父皇这棵青松也将不再,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陛下在江都一切安好,手中又握有重兵,公主,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凄婉一笑,杨丝蕊摇着头,“不好。父皇定然非常的不好。你不知道,我和父皇有约定,虽然他远在江都,但我们之间一直有书信来往。你不要奇怪这战火纷乱之世我和父皇是如何保持联络的……但每隔三天,父皇就会将他在江都的消息传给我,而我也会将长安的消息传给他……”

    李世民和三哥也常用白鹘传书,这个我明白,也许她和杨广之间也用到了信鸽什么之类的也说不定。

    “可,自开年来,父皇再也没有消息传来。而我传去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我知道,父皇定然出事了,一定的。否则,他不会不理我,不会不理侑儿。”

    爱父之心一览无余,作为女儿,她真的是个好女儿。她敬仰着她的父亲,爱戴着她的父亲,崇拜着她的父亲……

    看着她痛苦慌乱的眼神,我心痛的闭上了眼睛。杨广之于我而言,敌友难辨、真假难明,他对我好的时候不下父亲待我的好,他要杀我的时候不下隋文帝的决绝。而现在,就算我不知道具体的历史,但起码我知道,杨广葬身于扬州吴公台下,如今的杨广不就在扬州吗?李氏父子若真扯起大唐的旗号,也就意味着杨广……

    “观音婢?你怎么了?也在为父皇难过是不?他曾经是那么的宠着你,甚至胜过我这个正经的女儿。你也在为他担心,是不?”一径说着话,杨丝蕊一径摇着我的手。

    我轻轻的拍着她的手,“公主,不用担心,陛下是真龙天子,有上天保佑,定然不会出什么事。”

    “是吗?听你这么一说,我的心不再紧张了。”杨丝蕊勉强的扯了个笑颜,然后又道:“对了,观音婢,恭喜你啊,听闻你替二表哥生了个小王爷了。你看,这是我替他准备的礼物,算起来,他得唤我一声‘表姑姑’……”

    看着她推过来的礼盒,内心轻叹,我仍旧笑着感激,“谢公主。它日观音婢必将乾儿带入宫中给公主请安。”

    “请安就不必了,也许以后,我能够常常的见着他。”

    嗯?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的看着杨丝蕊。

    虽然她强扯着笑,但眼中的悲伤仍旧透露着她的忧伤。半晌,她有意无意的问了句,“观音婢,还记得那一年,四明山‘碧云庵’中那个静云师太替我占的卦象么?”

    一时间,我眼前浮现静云师太解签文的一幕,“善哉、善哉,这位女施主,你的红鸾星尚未显现,若求缘,还须在闺中等几年。”

    这可是李世民暗中捣鬼……只是她如今说出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皇曾说那个静云师太是神人。想当初,我还恨过那个静云师太,可如今……我不得不服父皇所言,那个静云师太果然是个神人。”

    柔情满溢的眼眸一扫方才的慌乱无助,兴奋期待之星火在她的眸中燃烧……她一字一顿轻柔的问道:“观音婢,知道谁是我命中的青松么?”

    李世民。心中腹诽着,我答道:“陛下。”

    眼睛一红,杨丝蕊擦着眼中的泪,“可如今,父皇不再了。他再也不愿意当我的青松了。我是菟丝花,如果没有青松,我会死的……会死的……”

    菟丝花,一辈子依附青松而活。青松亡、她亡!

    “如果我死了,那侑儿这株菟丝花就会失去我这颗青松……所以,我不能死。为了侑儿,我也不能死。我得活着,好好的活着。观音婢,四年了,你倒是说说,我的红鸾星,该动了吧?”

    她的红鸾星,该动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李渊想顺利的从杨家人手上拿到‘禅位诏书’以实现平稳过渡,那如今,李渊必得答应杨家人提出的每一个要求,以做到天下人认同。

    杨丝蕊的红鸾星,呼之欲出。

    浑浑噩噩,我回到府中。

    看着过往的人群,看着笑着和我打招呼的兰诺伊……

    又要来一个,又要来一个,以后会越来越多罢,不可能人人做到五年之约。

    “姑娘,你怎么了?梦魇了还是梦游了?”

    看着秦妈妈担心的眼神,我一个机灵下只觉得背部湿了一片。突地,我为自己时常沉浸于这种小儿女的情长而感到羞愧,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如今忧心个什么?

    而目前,我必须完成一件事。稳定心神,我拉了秦妈妈一旁,低声吩咐,“秦妈妈。你回趟太原,实则是转道突厥,然后去扬州,一定要快……这件事,不允许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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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观音婢 068章 取长安10

    自李渊控制长安以来,虽然名气大震,但也仅占有关中、河东一隅。隋之大地上仍旧存在着大大小小数支地方起义军队和割据势力。

    其中,势力最大的当数李密。当然,李密现在尚失了夺取长安的机会,只得偏窝在洛阳和王世充厮杀,到底疏胜疏败还有待进一步观察。可以说,洛阳越乱对李渊越有好处。

    令李渊头疼的是另外三股力量,三股紧紧的盯着关中、河东这块肥肉的三股力量。其一是在乐寿县建立‘夏’政权的窦建德,其二是在马邑建立‘定杨’政权的刘武周,其三就是在陇西之地建立‘西秦’政权的薛举。

    太原传来消息,最被认定有可能犯太原的刘武周居然按兵未动,未犯太原秋毫,倒是‘夏王’窦建德居然打起了太原的主意,率着10数万气势正盛的夏军逼近太原。

    同时,本先一步于李渊起兵的‘西秦霸王’薛举对于失去了关中、河东这块肥肉很是痛心疾首,亦是率10数万人马直逼永丰仓,想掐断唐军的粮草线,然后一步步蚕食掉唐军吞下的土地。

    这两场战争许胜不许败。

    毫不犹豫,李渊派世子李建成前往太原阻击窦建德。另外,李渊任命次子李世民为右翊卫大将军,率部前往永丰仓抵御薛举。

    正所谓‘其鹿正肥,逐鹿正酣’,最终鹿死谁手,还要用实力证明。

    自正月底李建成、李世民兄弟分别率部出征以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不时有捷报传来。

    李建成率部抵达太原,将窦建德的夏军打得落花流水,退无可退之下窦建德被李建成的部队逼往了洛阳方向。呵呵……可以说,李建成聪明之极,如今洛阳已乱成一锅粥了,但他还要逼得窦建德去趟一趟这锅浑水。洛阳这锅粥越烂,长安的李渊才越放心。

    李世民所率的部队直抵永丰仓,不但守住了永丰仓,更是将薛举的人马逼退200里。如今李世民率部驻扎在高墌,只待和薛举进行最后的决战后,便可以搬师归长安。

    可以说,这两个兄弟的‘武功’不相上下,处于伯仲之间。

    三月,扬州传来消息:宇文化及谋反,缢死杨广。

    杨广的驾崩对于仍旧忠心于隋庭的一帮老臣而言是噩耗,但对于李渊而言却是时机成熟。

    当然,对于彻底崩溃的杨丝蕊而言,时机业已成熟。

    自从‘红鸾星动’一谈以来,她再未宣我进宫,当她听到杨广被缢身亡的消息后,携同其侄杨侑写了封诏书:“唐国公渊勤劳国事、赤心报国,今幸护长安得享太平,念其长安屏障,陛下特赐大隋长公主结亲与唐国公次子右翊卫大将军李世民……”

    果然,她的红鸾星果然是李世民。

    曾经多少次我劝说自己想得忒多了些,她若真想护得杨侑的安全,她若真有护杨侑之心,她若真想当杨侑的青松,她当嫁的人应该是李建成才是。因为李建成是未来的太子,未来的皇帝,必可护得她和杨侑的安全。

    我还为她有可能的大仁大义感叹不已,不想事实是这般的可惜、可叹、可悲……

    她终究是舍了杨侑,因为她不愿意当青松,当青松的人太累,何况她是个女人。

    她终究是选择了李世民,因为李世民是她的青松,她只想当一株小小的菟丝花。

    原来一纸赐婚的诏书也可以写得这般的冠冕堂皇。

    当读完第一道诏书之后,传旨官又取出第二道诏书,朗声念道:“大隋太上皇,驾崩江都不义臣之手。将往征之,先诏告四方,唐国公渊……”

    李渊期望的‘禅位’诏书终于来了,来得既名正、又言顺。

    赐婚的诏书和‘禅位’的诏书同时下达,李渊乐不可支,在接受了赐婚诏书的同时他却拒绝了‘禅位’诏书。

    自西汉末年的王莽以来,这‘禅让’的礼节是一变再变,但唯一不变的是一推再推、一拒再拒的礼节,但……凡事不过三,直到五月,第三道‘禅让’的诏书到来后,李渊终于接下了诏书。

    隋王朝起于禅让也终于禅让。

    李渊,改大兴宫为太极宫,正式在太极宫继皇帝位,并率众至南效祭天、大赦天下,改国号‘大唐’,改元‘武德’,是为武德元年(618年)。

    同时,废《大业律令》,颁新格。

    令李渊高兴的是在他登基之时李建成胜利凯旋长安,令李渊遗憾的是李世民没有赶回来。

    虽然高墌战事很是胶着,但李世民的来信中却道尽自得其乐、意气满怀之言,“父亲大人登基,我李家幸甚。祖母必将不再责怪父亲大人,毕竟‘炀帝’不是丧命父亲大人之手,且父亲大人有为‘炀帝’血耻之志……”

    李渊,给驾崩在扬州的杨广谥号‘炀’,炀者:好内远礼、去礼远众、逆天虐民。

    中华历史上下五千年,谥号‘炀’者没有第二人。

    至于李世民书信中言及的祖母之言,要从太原起兵之初说起。知道李渊有夺天下之志,独孤老太君很是懊恼,责怪李渊‘负弑君之名,天下所不容’,但在李渊的数番陈词之下,独孤老太君作了最后的妥协:不得杀小七妹(小七妹:独孤伽罗)剩下的唯一的儿子。

    可怜老祖宗念着姐妹之情不愿和儿子踏上攻伐长安的路,仍旧偏居在太原李府。

    看着龙飞凤舞的字,看着他流露出的拳拳父爱之情,我提笔回信:“乾儿的身子好了许多,勿念……”

    自李氏陵墓以来,大哭的乾儿受凉风所袭,感染了风寒。心疼儿子的李世民不忍承乾陪着他征战辛苦,所以出兵之际未带上我和承乾……却不想在他不在的日子,我再次眼睁睁的看着李渊又替他讨了个老婆。

    虽然这个老婆以大隋长公主之尊下嫁只搏了个‘蕊夫人’之名,但对于我这个有着两世思想的人而言,王妃也好、夫人也罢,妻也好、妾也罢,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兰夫人陪着出征,蕊夫人在家翘首以待,真真坐享齐人之福……”看着雪纸上这充满着酸意的字,我一把将雪纸扯过撕掉,终是重新回复:“望二郎在战场上保重身体、注意安全……想你。”

    一如他般,在信的末尾书上‘想你’二字,然后将信封好递到如云手中,“去罢。”

    至今,他还不知道他又多了一位‘蕊夫人’。

    刀枪无眼,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拢乱他的心智。一切,留待他回来后再告诉他罢。

    见我呆立窗前,如月替我披上一件披风,“姑娘,想什么呢?是担心姑爷的战事还是担心小王爷周岁宴的事?”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承乾将满一岁,李渊明日为承乾设宴太极宫,普天大庆!

    承乾这小子命好,如今是李家唯一的嫡孙,又有个当皇帝的爷爷,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能替他担什么心?

    念及此,我笑着摇了摇头。

    “那……姑娘是担心秦妈妈,是不?”

    说不担心是假的,秦妈妈一去数月,未传回丝毫消息……只是这件事太过机密,即便是如云、如月,我也不能透露分毫。嘴角扯笑,我说道:“秦妈妈办事老到,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只是想去净土寺看看,一为乾儿祈福,二来去看看元霸。”

    其实,我还想去见一个人━━杨侑。

    自‘禅让’以来,杨侑被封为希国公,并以身子太弱被李渊安排在净土寺静养。

    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吩咐她带上诸多的衣物、食物、笔墨纸砚,但如月还是按我的吩咐准备了满满一马车。

    带上如月,一路相安无事,我们二人来到净土寺。

    在小沙弥的带领下,我去了元霸的陵塔,静静的和元霸说了些话,告诉了他这段时日李家都有什么大动静,还告诉他,我们是如何的想他……

    直至夕阳西下,我派去打探杨侑消息的如月才来到我身边,“姑娘,探听清楚了。我带你去,只是……不定见得到。”

    我明白如月话中的意思,一般人是见不到杨侑的,因为说得好听些是杨侑是在这里静养,说得难听些是被软禁罢了。

    如月在前带路,我一径跟随着,在经过熟悉的山道的时候,我止住了脚步,转了方向,决定先去元霸曾经修行的山洞看看。

    只是还未进入山洞,一声“观音婢”的呼唤令我吃了一惊,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江流儿……哦……不,玄奘法师。”

    不置可否的一笑,江流儿噙着洞晓世间一切的笑向我走来。一身雪白的僧袍在夏风的吹拂下摇曳生辉,恍似睡莲左右摇曳……他就似踏着莲花宝座而来。

    闭了闭眼,确信自己方才产生了幻觉,看着已是立在我面前的人,我脱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的长安?龟兹之行如何?”

    “仍旧没有能够解我心惑的佛书……走,你不是要看希国公吗?我带你去。”

    看了眼元霸修行的山洞,我笑着和江流儿点了点头,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我重新走在熟悉的山道上。

    一路行来,江流儿将去往龟兹的所见所闻以及和龟兹僧人交流的事详细道来,最后遗憾说道:“也许是我犯了佛家忌讳的执着也说不定。”

    “为什么不继续向西看看,也许就能够找到解你心惑的佛书经书了。我还以为上次一别我们最少要十数年后再聚呢?”

    “向西?十数年?”

    看着他闪亮探寻的目光,我‘呀’了一声,捂住唇,慌乱解释,“你上次不是说龟兹的佛家经义经皆来自于西方天竺,你前往龟兹不就是想去解惑吗?我以为你在龟兹如果仍旧不能解惑的话,也许会继续往西前去天竺呢?若你真去了天竺,这一来一回的不要十数年?”

    “我怎么没有想到。”说到这里,江流儿拍着自己的脑袋,闪着大大的眼睛说道:“观音婢,我怎么觉得,你倒和佛家有缘似的。”

    不过一个异世飘零的鬼魂而已……哪谈得上缘。如果真和佛家结缘,佛为何要如此考研我,予我爱又予我怨,予我恩又予我恨,令我纠结如厮……

    “你在想什么呢,观音婢。”

    佛祖面前不可造次……我稳住心神答道:“我在想……法师呢?怎么没有见到长捷法师?”

    “师傅去江都了。”

    “江都?”我的心狂跳起来,长捷法师此时为什么要去江都。

    “师傅自二月就启程去江都了,至今未归。师傅叮嘱我,他未归我不得离开。”

    “二月……二月……”我喃喃的重复着,只见江流儿指着一间小小的院子说:“观音婢,到了,这里就是希国公静养的地方。”

    原来李渊在净土寺为杨侑单独围了几间厢房并一间院子。只是守卫……也忒多了些。若非江流儿引我前来,只怕他们不会让我和如月靠近。

    看出我嘴角的嘲弄,江流儿合掌施了个礼,“我不打扰你了,我得去做功课了。”

    “嗯,你去罢。下次来了,我再和你好好的谈谈佛经。”

    眼见着江流儿远去,我缓缓的将院子的门推开。桃树之下,一个13岁左右的少年正握着笔,专心的练着字。

    听得声音,他诧异的抬起头。

    这容颜……我不仅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到底是杨昭、大师兄还是杨侑?

    若说是大师兄,可他穿着古人的服饰。

    若说是杨昭,这容颜比杨昭要稚嫩许多……

    他的神情从诧异变得疑惑,接着从疑惑到恍然大悟,他掷下手中的笔,快步跑到我面前,将我一把抱住,“姑姑,是你,是你么?”

    “是啊,是我。”我虽不是你的亲姑姑,但洛阳东宫之中,和杨昭的数番弹琴煮茶,我见过这孩子,那个时候,杨昭柔和的笑着要这孩子称呼我一声‘姑姑’。

    “终于,终于有人来看我了……有人来陪我说话了……”

    闻言,我的眼由不得一红,可怜的孩子,他尚且不知国破家亡的结局,只想要亲人的温暖相依。

    覆巢之下无完卵!我清楚的知道等待着他的结果将是什么。

    看着眼前一如杨昭的容颜,看着一如杨昭清澈的眼眸:杨昭啊,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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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观音婢 069章 红颜错1

    武德元年(618年)6月13日,太极宫中,承乾在周岁宴上被御封‘恒山王’。

    恒山者,北岳,永固。

    豪华御宴加上周岁赐封,可谓上惊朝纲、下羡百姓。

    同日,趁举国大庆,李渊连颁数道圣旨:追谥妃窦氏穆皇后。封李建成为皇太子。封李元吉为齐王。封李雪主为平阳公主。封柴绍为霍国公。追封元霸为卫怀王。追封智云为楚哀王。李世民仍承袭秦王封,以示对隋的礼敬,另加封尚书令,负责节制关东兵马。

    其余那些一路从晋阳起兵追随的人皆封官加爵,如加封裴寂为右仆射,刘文静为纳言等等,即便是因受牵连被阴世师抓入牢狱的二哥长孙安业,他虽然没有自太原起兵时追随李渊,但亦被李渊封官。只是当李渊封萧瑀为内史令的时候,很多人诧异不解,萧瑀可是杨广的小舅子啊。只到李渊笑说出‘我和萧郎谈天下事的时候,你们还不知在何处’之话,众人才恍然大悟,难怪李渊起兵之初对于防守在贺兰关、手握重兵的萧瑀毫不在意,原来他和萧瑀早就结成同盟了,按时间算很有可能在李世民、刘文静等人商讨反隋之前。

    李渊这只老狐狸,明明心存天下却偏偏不动声色,偏偏要其余的人逼着他心存天下,逼着他反、逼着他夺……

    在我想像着李渊和萧瑀早期是如何筹谋隋之天下的时候,传旨官的阵阵诵读声传入我耳中,“楚哀王母万氏,封贵妃尊,统领后宫事宜。酆王李元亨母尹氏,封德妃。周王李元方母张氏,封婕妤。薛氏,封婕妤。滕王李元婴母柳氏,封宝林……”

    呵呵……三宫六院,真是强大的阵容。

    窦氏也没白为李渊辛苦一场,终究,那个皇后的位子是没有人能够担当的。

    一番庆祝外加一番封赏,皇家宴会完毕,回到‘秦王府’已月上中天。

    说起这座秦王府,曾经是‘越王府’,自从杨玄感造反后,这屋子一直封存着,直到李渊进长安才开启,暂时让我和李世民住在这里。

    将承乾喂饱交给奶娘后,如云、如月替我沐浴更衣,等上床睡觉的时候,已是子时时分。

    因挂念高墌战事,睡得不是很安稳。

    直到有意识的时候,才觉得头晕晕沉沉的,痛极。

    模模糊糊间,我轻哼着翻了个身,摸了摸身边,好冰、好凉、好硬。

    我这是怎么了?做梦了?柔软的床怎么变成冰凉的地面了?还是我动作太大,从床上掉到地上了?

    “醒了?”

    阴戾的声音不寒而栗,似来自于地狱……我缓缓的睁开眼睛。

    好黑!

    即便我将眼睛睁得极大,但仍旧什么也看不见。

    我似乎又沉入到生平最惧的无底洞中。

    没有阳光,没有花草,没有流水,只有一望无尽的黑暗、寂静、和在黑暗深处中那时不时就会冲出来将我撕碎的怪兽。

    “醒了就好好看看罢!”

    又是那阴戾的声音语毕之后,屋子中有光亮闪过。紧接着,满室光明起来。

    受不住这般强烈的光线刺激,我将手捂住眼睛,最后眯眼看向前方。

    一个模糊的背影在我眼前静静站立,修长的身子披着一件斗蓬。

    这是梦还是怎么回事?

    我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痛。

    这说明我不在梦中。

    一间大大的石室,四支比胳膊还要粗的火把,余者什么也没有。而我,正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这是什么地方?还有……“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那背影一边说着话,一边转过身。黑色的斗蓬遮住了他的脸,背光之下,他是什么容貌我根本看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人是男性,虽然他刻意的压低他的噪音,但他偏细的嗓音仍旧让我想起数年前刺杀我的那帮刺客━━太监的嗓音。

    迟疑间,我稳定心神试探,“是你?”

    “咦”了一声,那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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