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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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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龟公让芸娘来找的便是“捞尸人”,也可称做“背尸人”。
  然背尸的事情不是所有捞尸人都愿意做。
  年轻的捞尸人力气大动作快,抢占“鲜鱼”时具有很大的优势。
  年老的捞尸人抢不过年轻人,剩下的多是“烂鱼”。
  “烂鱼”赚不了多少银子,捞尸人就得加上背尸的活。
  时值午时,正是阳气最盛时。
  各个船上的捞尸人开始了一天中的例常活计,捞尸。
  极宽的河面上四散着船只,年轻的捞尸身着专业水衣,有些人在船上投网,有些人潜入水中搜寻,将原本勉强能称得上清澈的河水倒腾的淤泥翻滚。
  人刚被淹死时是沉在水里的,到尸体开始腐烂发胀时从会从水底浮上来。
  他们不能给尸体腐烂的时间。待尸体自己浮上来,往往也成了不值钱的“烂鱼”。
  捞尸人忙乎的时候,没有人会搭理两个不起眼的小姑娘。
  两人从最近处一路问过去,都受到年轻捞尸人的冷眼。
  直到遇上一艘简陋的仿佛要散开的小船,船上一个老苍头靠在舱里晒太阳,听了芸娘的问话,才懒洋洋的问道:“在哪里?那烂鱼已经捞出来了吗?”
  芸娘怔忪间,只听青竹惊叫一声,下一刻便一头扎到她的怀里,只将手臂后伸着指向那破船:“死人!”
  乌青河水里,什么物件在船尾不远处,随着缓缓流动的河水沉沉浮浮。
  老头见眼尖的小姑娘被吓的惊叫,不慌不忙走到船尾,拿起一旁的纤长竹竿啪的拄在那“物件”上:“藏下去些,要是吓跑了我的主顾,以后你家人来寻你,我可不背你进棺材!”
  然而那“烂鱼”在老头转过身子时便又浮在了河面上,仿似极有兴趣倾听芸娘之事。
  芸娘将手抚在青竹背上,轻轻道:“别怕,他们都是可怜人……不会害人。”
  她自己虽这般说着,然她的眼睛也不敢再瞟向船尾,只转了个瞧不见那“烂鱼”的方向,继续将她的委托道出。
  她需要背尸人所做的便是去乱葬岗将那妓子的尸身找到并背出来放进棺材,其余的便不劳烦背尸人操心。
  这样的活计十分简单,老头接的很顺心。
  眼前这个小姑娘银子给的也很干脆,他提出了二十两,原本是留着讨价还价的空间,可小姑娘并未讲价。
  他极少遇到这般好说话的主顾,故而给芸娘的交代也很用心:“明日午时三刻,阳气最盛时干活。让你家大人来,抬着棺材,拿块白布,再带两根红丝线……”
  芸娘自然不能找所谓的大人。她阿娘、柳香君或是赵蕊儿都不适合。
  这是她给媚眼妓子的交代,该由她来完成。
  且,她的内里不就是大人吗?两世加起来她已经是三十几岁的成熟女人。
  老头对她不想让大人出面的顾虑并无惊讶。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哪家没有龃龉之事。
  他将需要大人出面的要求改为:需要一个十岁以上的童男子出面。
  “一定得是童男子!那乱葬岗上的可都不是善始善终的主儿……”
  从秦淮河下游离开,芸娘开始考虑童男子的人选。
  按老头的话,十岁以下的孩童三魂七魄还未长成,去了乱葬岗很容易就被孤魂野鬼挤占了身体。
  石伢是不行的,虽然他是百分百的童男子,可他才七岁,离十岁还很远。
  减去石伢,她所熟悉的仅剩一个十岁以上的童男子,就只有罗家大公子。
  罗玉。
  罗玉能不能同意帮芸娘这个有些风险的忙,芸娘不敢肯定。
  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没有其他人选。
  当然那些与她半熟不熟的年轻男子,她并不是不认识。
  譬如曾经对她心怀不轨而反被她哄骗着穿上肚兜在秦淮河畔耍猴戏的王小大。
  这位苦主后来也曾与她相遇过几回。
  回过味来的少年十分明智的放弃给自己找回场子的机会,只是自此瞧见她,先会壮着胆子远远向她吐口浓痰,然后在她还没追到他面前时逃之夭夭,不给她提供斗智的机会。
  且,那位十五岁的弱不禁风的少年,是不是童男子还是两说。
  芸娘再次将目标人选聚焦在罗玉上。
  就像她打算的那样,她不能赶鸭子上架,她得先去问问罗玉,征求他的意见。
  这就是此时最困扰她的问题。
  罗玉家在哪里,她是不知道的。
  此前他家还没搬到江宁时,她知道但凡他在江宁出现,必定住在他姑母王夫人家。
  然罗家举家迁到了江宁,罗玉断没有再在王家住下去的道理。
  究竟去哪里找罗玉,这令她十分迷茫。
  固然也有几个地方,她可以去试试守株待兔。
  比如江宁最大的苗木市场。
  或者收丝线的作坊。
  甚至是卖果子的市场,罗玉说不定也有兴趣在那里租一处铺子,通过让世人试吃他最新培育的果子来满足他的成就感。
  当然她也可以回去古水巷。以罗玉对她莫名其妙的亲近感,没几日她就能在家门口等到他。
  然而这些都需要时间。少则两三日,多则数日。
  乱葬岗上的妓子等不得。
  温暖的秋日会让她的身体加速腐烂,最终与那背尸人船尾吊着的尸身没什么两样。
  芸娘想让她体面的走。
  这时候青竹给了她灵感:“我们去问问惜红羽?她的事情还没东窗事发时,说不定跟着王夫人去过罗家的新宅子。”
  疾驰的骡车立刻调了头,往内秀阁的方向而去。
  内秀阁一如往常的安静。
  在这安静中又夹杂着妇人的窃窃私语。
  一连好些日子未曾露面的柳香君与惜红羽对坐,压低着声音说着什么。
  她两眼通红,面色十分憔悴,仿似经了一场劳心劳力的大罪。
  换做是平日,芸娘定要细问几句,免的柳香君吃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亏,她要想法子帮她找回场子。
  然而此时她顾不上这些。
  她对着惜红羽直奔主题。
  她明白求人的立场,此时不是她拿架子的时候,自然她的态度就好上了很多。
  她脸上自然浮上了些许微笑,细声细气的问道:“惜姐姐,罗玉家的新宅子在何处,你可知晓?”
  最早接她话茬的不是惜红羽。
  柳香君一抹泪珠子,机敏的戳中了事情的关键:“你……你同意惜红羽在这长住了?”
  言下之意是:你求人问话,总得给别人些好处啊!你给了吗?
  芸娘咬紧了后槽牙,声音低沉的逼出来几个字:“没!问!你!”
  柳香君立刻转了头,看向惜红羽:“她同意你长住这里了?”
  惜红羽向柳香君投去一个苦笑,转脸向芸娘道:“葫芦街,青铜巷,只有两户人家。装扮的朴素些的就是罗家。”
  芸娘立刻撩了裙摆同青竹奔出了房门。
  柳香君从后追来,方才的委顿早已不见,素日的泼辣已然恢复过来,拉长了声音大喊:“姓李的――你究竟同不同意让惜红羽长住――?”
  芸娘停住步子,狠狠的回头瞪向她,咬牙切齿道:“姓柳的,你信不信我炒你鱿鱼?”
  柳香君忽的一愣:怎的话题突然扯到了吃上?
  “好啊,”她怔怔回应:“多放辣,别放香菜!”
  ……
  罗玉家的宅子极好找。
  葫芦街是江宁府的大街,因在前朝出过宰相而十分有名。葫芦街中间有一棵几百年的香樟树,其上常年挂满了学子们的祈福香袋,希望有一日自己也能一鸣惊人,同那宰相一般出人头地,立于人前。
  此前苏陌白来苏宁游学时,李阿婆就曾带他来过此处祈福。
  青铜巷正好端对着这香樟树。
  巷子极宽,并排走两列马车不成问题。里面有一前一后两座宅子。
  前面的富贵人家正是宰相的老宅,现下是其后人住在里面。为了不损先人威仪,宅子每隔几年便要修葺一回,维护的相当尽心。
  后面那座宅子当然比古水巷李家的宅子不知好了多少,可在前头那宅子的对比下,便显的破旧。
  极其破旧。
  青竹指着墙头上长的旺盛的杂草,惊诧道:“不是说罗家极有钱吗?怎的住这样的宅子?阿姐,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地址自然没错,除非是惜红羽对芸娘心生愤懑,故意说了错误的地址来捉弄她。
  可眼前这处宅子,只从外面瞧去,砖墙墙头上除了久未清理的杂草,还有肉眼可见的鸟粪……
  这同荒宅也没甚差别啊!
  门匾倒是簇新,其上规规整整的写了两个芸娘瞧不懂的大字,击破了“荒宅”的嫌疑。
  两人正自彷徨间,那宅子边上的角门吱呀一响,出来一个衣着简陋、背着藤筐的中年汉子。
  青竹忙忙上前恭敬问道:“阿叔,此处可是罗府?”
  汉子点头。
  青竹同芸娘双双松口气。
  芸娘问道:“阿叔可否向大少爷罗玉通秉一声,就说有人找他。”
  那汉子突然探头铿锵有力喊了句什么,足足惊的芸娘和青竹抖了两抖。
  只听得大门方向传来声响,不多时便过来一位衣着简陋的五旬老汉。
  老汉蹲在台阶上笑眯眯问道:“两位姑娘找我家大少爷?”
  两人齐齐点头。
  老汉却并不进去通秉,依然笑眯眯问道:“你同我家少爷是何关系啊?”
  芸娘想了想,给了个十分稳妥的答案:“友人。”
  老汉点了点头,闪身不见了。
  芸娘连忙向身边拎筐的汉子道了谢,同青竹绕到大门前等候。
  未过多久便听到大门里传来跑动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开了条缝,罗玉又黑又圆的脑袋瓜从中探出,惊喜的叫了声:“芸妹妹?!”
  他从门里奔出来,握着芸娘的手连声道:“我就想着我在江宁认识人少,说不定就是你,未曾想真的是你!你是要来同我住着养蚕吗?”
  他立刻打量了芸娘同青竹周身。
  没有包袱行李,不是要来住的模样。
  他内心一失望,不由的耷拉了脑袋。然而只须臾间他又恢复了兴致,拉了芸娘要往宅子里去:“走,我带你们去吃果子!”
  芸娘忙忙将手缩回来。
  她自然不敢同他进去。
  一个是时间不允许。她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多,进去就得将各位长辈都问候过,就那么走一圈,只怕少说也要半个时辰。
  二个是她并未准备什么礼当,第一次上别家门总得懂礼,免得被人议论“没有教养”,让她阿娘担了罪名。
  第三,她没有脸进去。
  她遇见罗夫人该怎么说?
  “婶子,我借你家玉哥儿的童男身子一用,去给一具女尸叫魂……”
  她估计她立刻就会被打出来。
  此时罗玉正扑闪着眼睛一脸纯良的望着她。
  她心虚的躲开他的眼睛,低声道:“玉哥哥,我来……”
  一声“玉哥哥”出口,她这一整日的百般情绪涌上心头,眼泪扑簌而下,余下的话不由的就哽咽在喉,多一个字也说不出。
  罗玉何时见过芸娘这般脆弱过。
  便是她手臂断了去接骨,疼的哭嚎连天时也不忘了拿砚台去砸那老郎中。
  他虽然长于摆弄苗木、弱于知晓人性,可他对她的性子也隐约有些数:她是个不吃亏、不手软、不求人的硬骨头。
  心中有一股陌生的情愫滋生,他立刻笨拙的用袖子帮她擦去眼泪,拿出哄他亲妹子的话语安抚她:“阿妹不哭,阿哥买糖给你吃……”
  粗糙的布料刮蹭着她的脸,她这才发现他的衣着也同他家下人一般简朴,周身粗布衣衫不见一片绸布,衣衫上也无刺绣,实在是同他家宅子十分相配啊!
  芸娘此时喉间哽的厉害,只得转头瞧着青竹。
  青竹立刻接下了这大任,张口问道:“你……你可是童男子?”
  芸娘的身子一滞。
  这还用问,罗玉才十二岁啊!
  青竹便同她咬耳朵:“班香楼每年都有十一二岁的男娃来送银子呢……”
  这……罗玉不像是那般人罢?
  姐妹两齐齐向罗玉瞧去。
  罗玉怔忪了半响,悄悄问:“什么是‘童男子’?”
  什么是童男子?
  这是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词,芸娘觉着要把这个词讲清楚实在有些棘手。
  然而这些在青竹这里都不是问题。
  她问他:“你可同女人……困过觉?”
  罗玉往那久远的记忆思忖了一番,十分干脆的点头:“有过!”
  “啊?”两位姑娘同时惊呆。
  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罗玉不自觉的红了脸,连忙解释:“是我小时候,家里穷房子少,我同阿娘阿爹一个土炕……后来我四五岁后就没有过啦!”
  原来如此。两姐妹放了心。
  青竹又续问:“你,可曾进过青楼、妓院、私窠子?”
  经过了上个问题,罗玉就十分谨慎。
  他立刻摇头,强调道:“没去,没上去,就只在楼下站了站。”
  嗯?两姐妹又朝他望过去。
  他紧张的在衣襟上擦了手汗,哆哆嗦嗦道:“就是……你们去青楼送……送小衣裳,我在楼下等你们……”
  哦。下一题。
  “你可有通房丫头?”
  我天,又是一个他听不懂的问题,他瞟了一眼芸娘,战战兢兢问道:“什么是通房丫头?”
  青竹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你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你连通房都不知道?我不信。”
  罗玉:妹妹你别搞我啊,我真不知啊!
  青竹便换了个问法:“伺候你的下人里可有丫头?”
  罗玉这回觉着安了,他的脑袋摇的如拨浪鼓:“没有,是男人,一个女人没有!”
  “唔……”青竹点了点头,终于问到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可曾令女人发过胖?”
  这是个什么问题?这回连芸娘也听不懂了。
  青竹又过去同芸娘咬耳朵:“就是惜红羽……她就胖成了那样。”
  童稚未泯的小女孩因着在青楼里待过几年,在对男女之事的了解上是一种又熟悉又糊涂的状态。
  然罗玉却听得懂她的话,他大力一摆手:“没有!”
  “吁……”芸娘对青竹能将“童男子”的事情打听清楚十分佩服。
  芸娘赞赏的眼神令青竹成就感十足,她欢脱的开始了下一个问题:“罗玉,你怕死人吗?”
  ……
  骡车往城郊驶去。
  坐车的依然是芸娘同青竹,赶车的却是十二岁的罗玉。
  罗玉的那匹“绿豆”果然性子温凉,不急不躁的奔驰着,芸娘同青竹坐在车厢里半点不觉着颠簸。
  在黄昏来临之前,骡车终于停到了一处棺材铺面前。
  这是一处生意萧条的铺子。
  纸人纸马将铺子塞的极满,便连原本的窗户处也挂了纸活,令铺子里阴森十足。
  按罗玉的建议,棺材本是事主家提前好几年就定制的,临时买棺材不是件容易事,通常会遇到狮子大开口之人。而城郊的铺子生意都不会太好,说不定会有存货。
  而恰巧他们要去的那间铺子的掌柜早几年就在罗家拿木料,偶尔罗玉跟着阿爹来江宁,也同这铺子的掌柜打过几个照面。
  熟人同熟人做生意,即便会敲竹杠,但也不至于敲的太离谱。
  此时外间天色渐暗,不知何处传来夜枭的叫声,映衬的这只有纸人、没有活人的铺子越加阴森。
  两位小姑娘今日一整天围着死人打转,到了此刻,多少也开始心生惧怕。
  罗玉两只手各拉一个姑娘的手,口中安慰道:“别怕,这些都是假人……”
  青竹这时想起她坚守的信条“不同与阿姐有关系的男人有关系”,一边后悔她不久之前同罗玉搭了那许多话,一边将罗玉的手甩开,闪身到芸娘身旁,不能去拉她伤了的那只手,只将她衣角牵在手中壮胆。
  芸娘松开罗玉的手,回身牵着青竹,给她一个安抚的笑意,重复着罗玉方才的话:“别怕,都是假人……”
  “我不是活人?”一声有气无力的鬼魅之声在几人耳边炸响,随之眼前那站着的纸人纸马仿似活了一般纷纷乱动。
  几个娃儿惊叫一声慌不择路往门外逃,一直跑到骡车前,摸着“绿豆”温热的颈子,方觉得回到了阳间。
  青竹惊魂未定之际还不忘记挑罗玉的刺:“你不是说,你不怕死人吗?”
  罗玉黑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我是不怕死人,我只怕鬼……”
  这时那乌噔噔的铺门里探出颗圆溜溜脑袋,脑袋上一张大嘴一开一合:“罗公子你跑什么?快帮帮我……”
  几人战战兢兢围上前细瞧才发觉,这人是活人。
  不但是活人,还是个极胖的活人。
  他此时正被纸人纸马绊住了脚,只钻出个身子,腿脚却出不来。
  这人便是铺子掌柜兼匠人。白日他坐在铺子里扎纸人、纸马、纸房子,扎的极快极是顺手,不知不觉就将自己困到了纸活堆里。
  他要出来原本不难,踩着那些纸人纸马出去便可,可那样所经之处的纸活就要被踩坏。
  他舍不得本钱受损,想着有主顾上门时帮着将纸活挪开,他自然就能出去。
  然而这日的生意极其冷清,他生生坐在纸活堆里空着肚皮等了一整日也无人上门,一直等到了现在。
  几个娃儿合力将纸活搬开,那匠人得了自由,捧着方才他钻出脑袋呼喊时压坏的纸人唉声叹气道:“你们跑什么,瞧我这损失可大咯!”
  铺子后院,摆放着几个新新旧旧的棺材。
  匠人只招呼他们随意看,就将一张大脸埋进一个大盆里,不到一刻钟,一整盆白饭便被吃的干净。
  匠人满足的打着饱嗝过来,瞧着几个娃儿:“谁要买棺材?瞧好没?”
  芸娘几人都不懂挑选棺材。
  其中罗玉对木料略略认识一些,可其经验也都局限在种植行业。
  譬如哪种木料适合刨成木头渣子做底肥,哪种适合在其上种蘑菇,这些他是十分精通的。
  可超出了他的本行,他的神情也同那一对小姐妹一般迷茫。
  匠人嘿嘿一笑,青竹立刻清脆问道:“你笑什么?你可是觉着我们不懂,就能大大敲我们一笔竹杠?”
  匠人忙忙摆手:“怎会怎会,我诓谁也不能诓到玉哥儿头上!”
  青竹听罢阴惨惨一笑,低声道:“你诓了我们也没关系……我们要掩埋的那人死状极惨,临死前身上穿着大红衣裙……待明日下葬时我便烧香点纸告诉她,如果这棺材她睡的不舒服,便让她来找你……”
  她对着匠人低声一笑,远处适时的传来夜枭惨然的叫声,众人不禁齐齐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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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寻尸引魂
  那匠人虽日日同棺材死人打交道,却不愿触霉头,立刻指了几个簇新的棺材道:“这几个,最便宜的二十两,最贵的五十两,保证睡的舒服!”
  芸娘往那几个棺材上一一瞧过去。
  夕阳余晖照射在排列整齐的棺材上,桐油刷的薄而清亮,露出木料原始的纹理。
  每个瞧着都差不多。
  芸娘指了最贵的那个:“三十两!”
  匠人一张胖乎乎的脸庞立刻皱成一团:“小姑娘,哪里有你那般讲价的?若是你自己的买卖,你愿意一下子被人砍去一半?你心不疼的流血?”
  芸娘想一想,她的胸衣生意可不就是她自己在随时砍价?一百两卖,十两也卖啊!
  她摇头道:“不心疼,特别不心疼。多卖几个就回来了呢!”
  那匠人死活不同意,在芸娘同青竹的围剿下,终于以三十二两银成交。
  棺材要放到第二日再来取。临走前青竹警告道:“要是敢换了货,你晚上别想好睡!”
  匠人哭丧着脸将几人送上骡车,依然在计较他折了本,他久久向远去的骡车扬声呼喊:“再来照顾我生意啊――”
  直到那骡车转了弯,他的嘴角才翘了起来:“还好能赚十两……”
  第二日的天色有些阴沉,日头晃晃悠悠,一会在薄云里,一会在厚云里。
  李阿婆同李氏去早市上买了鸡鸭,要重新做风鸡风鸭。
  因着回来的路上耽误了些时间,到家时已来不及做早饭,只将沿途买的卤鹅取出来,让两个娃儿果腹。
  这般的日子,芸娘吃不下肉。事实上自昨儿回来,她同青竹就不敢吃肉。
  任谁在捞尸人那里瞧见“烂鱼”,又去了棺材铺子,还能有那胃口啊。
  芸娘拉了青竹在街边小摊上吃了早饭,又为阿娘、阿婆带回了包子馒头。
  青竹此时为芸娘不带她去而闷闷不乐。
  芸娘耐心劝她:“你年纪小,去了被吓到该如何是好?”
  青竹憋着嘴道:“阿姐只比我大了月余,你只剩一只手……要是伤着怎么办?我去了还能替你跑腿,能讲价,能吓人……”
  昨日她装腔作势吓唬棺材铺掌柜之事就做的极好,得了芸娘大大的称赞。可见她不是吃白饭的,她能帮上忙呢。
  芸娘摸摸青竹的脑袋瓜:“我们两个都去了,谁看顾生意呢?今日还要你去瞧瞧给罗玉他阿娘的胸衣做好没呢。”
  罗夫人点名要的四季花图案李氏已经绣好,还绣了其他花样的。前几日送去帮工处做最后的缝合,那帮工因家中杀鸡弄伤了手,巧的是另一同工种的女工要去给女儿伺候月子,缝合环节就耽搁了下来。
  青竹见自己竟承担了这般重要的活计,一时斗志昂扬,决计不能辜负阿姐的信任。
  芸娘将青竹送回家里,便在巷子口等罗玉。
  昨日说好他驾车来接她,时已至辰时,比他说的晚了些。
  她心中一时担忧他阿娘不放他出来,一时又生怕他小小少年赶骡车一时有个好歹――他那匹“绿豆”性子再好也还是畜生啊,难保不会有发狂的时候。
  她等的正心焦时,隔了几步远的打铁铺子“哗啦”一声门响,刘铁匠探出头,鬼鬼祟祟喊了一声:“芸娘……”
  芸娘转头瞧过去,内心冷笑两声,揶揄道:“阿叔真是好兴致,躲人躲到一连十几天不敢做买卖……”
  刘铁匠一脸的窘迫,瞟了她两眼,深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道:“我前些日子就把话说明白了。我这不是怕死灰复燃……再多避避也好。”
  芸娘被他逗的噗呲一笑,又立刻绷了脸道:“那你同我说这些有何用,你去同我阿娘说啊!”
  她一句话说出立刻后悔。
  她阿娘心软,指不定就信了他的话。再说这还八字不见一撇,没的让她阿娘背上名声。
  她立刻道:“你去问问我阿婆啊!”
  刘铁匠脑袋一耷拉:“问过了,你阿婆说这事由你做主,让我来问你……”
  她对阿婆的安排十分满意。未曾想她竟错看了阿婆,原本她以为阿婆会倒戈呢。
  远处跑来一辆骡车,骡子身高腿长,须臾间就到了芸娘面前。
  罗玉从车厢里探出身子:“芸妹妹,快上来!”
  芸娘靠过去瞧。这骡车可比此前罗玉自己驾的那辆大的多,又宽又长,而拉车的骡子也不是绿豆,比绿豆精壮的多。
  骡子瞧有人靠近,便重重打了个响鼻,瞧着脾气不大好。
  坐在车辕上的车夫是个十六七岁的青年,黑黑壮壮,表情倒是十分温和。他见骡子喷气吓人,便使了鞭子轻轻在骡背上抽了一鞭,又朝芸娘腼腆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芸娘绕到车尾,刚要爬上车,又想起刘铁匠。
  转头去看,刘铁匠正巴巴的瞧着她。
  她一时又觉着,此人不过是太过朴实不会对旁人直接说个不字,才会让厚脸皮的人吃定了他。
  她向他一挥手:“回去吧,等我回来再说……”
  随着骡车跑动,刘铁匠又无精打采耷拉了脑袋,关了铁匠铺子,回古水巷的宅子了。
  车子一路往棺材铺子的方向而去。
  芸娘上下打量罗玉并未有何损伤,方松了了一口气,将声音压的极低道:“我以为婶子不放你出来呢!”
  罗玉被她做贼一般的模样逗的一笑,道:“你不用担心。赶车的是我的小厮,叫‘香椿’,嘴严的很,不会透露你我之事。”
  她这才放下心来。
  去城郊的途中有一排成衣铺子,其中有位掌柜会做买卖,请了几位年轻媳妇看铺子,身上穿的便是自家卖的衣裳。青春的身段为裁剪普通的衣裳添了灵魂,生意就比旁的铺子好上一些。
  芸娘心中一动,急急拍了拍厢壁,香椿将缰绳一拉,骡车就停在了路边。
  她跳下车往那成衣铺子而去,罗玉并不问她缘由,只不声不响跟在她身后。
  还未到午时,铺子里已经有了几位主顾。几位媳妇子换着花儿招呼来客,热情的仿似这是自家买卖。
  芸娘这位衣着朴素的小主顾被自然忽视,然而罗玉却受到了重视。
  今日罗玉的装扮已与他的家世相配,绸布袍子翠玉簪,腰间还挂着一只价值不菲的圆环状压步玉阙,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
  只怕在媳妇子们眼中,此时的罗玉也是一只“大鱼”吧。
  接待罗玉的年轻媳妇子笑问:“小公子,你这是给……”
  她的眼珠子往芸娘身上一撇,口中续道:“给丫头子买衣裳?我们这处小娃儿的衣裳不多,可娃儿窜的快,没几日就长成人了呢!提前多买几件预备着没有错!”
  罗玉听着她们将芸娘当成了丫头,眉头一蹙,正要分辨,芸娘已经指着另一个媳妇身上的衣裳问道:“这件还有吗?”
  那个媳妇立刻点头:“有的有的。”转身就取了一套同样的襦衣和八福裙过来。
  芸娘一边回忆一边打量着这身衣裳。
  记忆中那妓子也有一身类似的衣裳。许是妓子十分喜欢,常常穿着那身到处晃荡,光芸娘见着的就有好几回。
  实则在芸娘眼中,妓子那样的装扮太过流俗了些。
  她眼睛生的好,将一张脸所有的光彩都抢夺了去。她的性子却孤傲,未接客时,一张脸要么面无表情,要么是带着淡淡嘲讽意味的笑。
  芸娘数次见了她都要叹息,像她那般颜色,就适合打扮的清淡些,突出媚眼的光华。
  然而她每回都冷笑一声:“老娘喜欢!”
  芸娘付了银子,又在隔壁铺子买了双与之相配的绣鞋,才同罗玉上了骡车。
  几人赶到棺材铺子时,棺材铺子正开了门。
  掌柜才用青盐洁了牙,还未来的及拭面。见昨日主顾要抬了那棺材走,只将就用指尖抠了眼角挂着的两团硕大眼屎,便忙忙上前帮着将棺材抬到骡车上。
  芸娘现在知道罗玉今日为何专门换了这辆新骡车来。
  棺材虽是用来装人尸,但家眷牵挂逝者,难免会往里面放置一些陪葬物,再加上锯末等必备之物,棺材里留给逝者的空间就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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