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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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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知今日这龟公却似与头牌有仇一般。
芸娘不提赵蕊儿的大名还好,一提之下,那龟公立时便梗着脖子将进门费涨到了五十两,还言之凿凿:“一个大子儿不许少!”
说罢,将手边椅子啪的摆在了角门里,大喇喇往上一坐,不宽的通道立时被挡的严严实实,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芸娘在青楼进出可从没受过这脸色。
此前在翠香楼,龟公们哪个不拿她当财神爷?虽则她每次出手不够大方,可去翠香楼的频率高啊,次数多了,龟公们拿到手的银子就多了啊!
真是换个庙就不好念经,连龟公这一关都难过啊!
芸娘一时气的面红耳赤,正要同龟公理论,青竹先她一步上前,将她挡在身后,冲着那龟公叱道:“好你个下贱奴才,平日吃多了赵蕊儿姑娘的赏钱,现下是噎着了想吐出来?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就你这模样的龟公哪里找不着?赵姑娘将你撵就撵了,你还能说个不字?”
青竹在翠香楼跟着花魁董盼儿三年,对小小龟公的来财之路岂会不知,几句话便将龟公骂的低了头,只怕真的断了财路。
青竹的声音又尖又脆,引得楼上众妓子纷纷推窗探头瞧热闹。
青竹立刻抓住机会续道:“你瞧不起赵蕊儿,你自己倒是个什么玩意?你便将攀着赵姑娘得了的银子吐出来,免得人说你墙头草,没脊梁骨!”
芸娘心中又讶然又好笑,立刻竖给了青竹一个大拇指。
青竹得意一笑,转首横眉冷对那龟公。
龟公果然一抹冷汗,急着辩解:“我何时……何时瞧不起赵姑娘了?你别血口喷人!”
他心虚的抬头朝楼上瞧去,最上头一层赵蕊儿房里的后窗上向外推开,赵姑娘的丫头果然从窗里探出脑袋来瞧热闹,见他抬头瞧她,丫头朝他冷冷一笑,立刻缩进了脑袋,楼上便传来了极快的脚步声。
他头上冷汗如雨下,内心一时后悔的骂娘。
未几,赵蕊儿的丫头从楼里出来,将那龟公呵斥的头都抬不起来,方带着芸娘与青竹往楼上去了。
丫头解释道:“却是昨日妈妈要教训另一个姐儿,我们姑娘心善,为那姐儿说了几句话,又使了银子求那龟公善待姐儿。龟公拿了银子,便按照姑娘的嘱咐偷着去为姐儿送饭,却被妈妈抓了个正着,一气之下扣了他半年的月钱……”
丫头伸手为芸娘挡着走廊拐弯处凸出的窗棱,向窗里努了努下巴:“原先便是这屋里的姐儿……”
芸娘吃了一惊,这……不就是那媚眼妓子的房吗?
丫头还在说那龟公之事:“他白白丢了半年月银,早上吵着想着让我们姑娘补贴他。姑娘今日来了葵水正难受着,哪里有精力应付他。原本说过几日再同他说道,未曾想他心中憋屈,出了这幺蛾子……平日倒也不是那看不懂眼色之人。”
一行人转过拐角,芸娘想再问问媚眼妓子之事,没两步已经到了赵蕊儿的房门前,她只得暂且收了心思,将注意力放在了代言人赵蕊儿的身上。
房里光线阴暗。
时节虽是秋初,在外间还觉着温热,进了房里,却自然有了一股阴凉。
赵蕊儿正躺在榻上,手上抱个汤婆子放在小腹上。听闻丫头带了芸娘几人进了房,便向丫头问道:“怎的没听见你搧那奴才的嘴巴子?”
她话音虽有些生气,语气却显得虚弱,几人听在耳中,非但不觉着她凶狠,反而似在撒娇一般。配上她蹙眉苍白的脸庞,即便是芸娘这种自诩为粗俗之人,也起了怜香惜玉之情。
芸娘不忍她腹痛起身,便令青竹将包袱皮放置在塌边,将胸衣一件一件在赵蕊儿面前摆成一排。
八件胸衣,四厚四薄按季节排列。
初春、冬季与秋末是厚款,暮春、夏季与初秋是薄款。
各季节直接除了用薄厚来区分,最外层的刺绣也各不相同。
春季桃之夭夭,莺飞草长;
夏日莲开蝉鸣,烁玉流金;
秋季万物萧瑟,对山品茗;
寒冬大雪皑皑,梅散暗香。
每件胸衣上的刺绣都是芸娘阿娘李氏根据芸娘的要求、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所刺就。其情清雅,缝制在胸衣上,也衬的这诱人之物少了几分艳情,多了几分庄重。
芸娘瞧见赵蕊儿的神色,十分得意道:“怎样,配的上你这花魁的名头吧?!”
女人对衣裳胭脂等物具有天然的好感。赵蕊儿见了这许多精致胸衣,立时便忘记了葵水之痛,面上浮现雀跃之色:“那就试试?”
正中芸娘下怀。
赵蕊儿当上花魁并不只靠她的脸蛋和品性。
她常年练习舞蹈,身材匀称健美且绰约多姿。
她爹娘又给了她一副曲线玲珑的天然优势。
一件件胸衣穿在她身上,所体现的不仅是女人的柔美,还有令人生机勃勃的青春。
芸娘几人不停歇的赞叹将其他房中的妓子都引了过来,那赞叹的队伍里便又增加了羡慕、嫉妒的成分。
芸娘绝不能放过这做推销的好时机,立时便将胸衣的售卖方式公布于众:
“每件胸衣六十到一百两。诸位姐姐们央着人买了六十两一件,我便给各位抽头十两。若是一百两一件,我便给各位抽头五十两。胸衣不仅能保持身材,还能帮助各位攒赎身钱……”
这是她断了手臂被拘在家中静养时所想的法子。
自然这方式如若她阿娘知道,又要冠以“骗子”的名头。
可既然青楼的生意就是吊大鱼,不若将所有妓子都囊括进利益链条里来。
只有同每位妓子有利益关联,她们的积极性才更高。
如此也缓解了她人手不够的问题。
果然各位妓子的积极性空前高涨,纷纷围绕着她问东问西,譬如“自己个儿想买该出多少银两”、“没有大方恩客却又如何是好”……
芸娘今日来是同赵蕊儿商量画册子之事,并无充足时间来各个答疑,便允诺过几日专程过来讲解这些问题,妓子们这才渐渐散了开去。
在如何画宣传册子之事上,芸娘颇为难。
如何令一个妓子身穿胸衣却不显情色,其中的度着实难把握。
画的青春美艳,正妻们捧了册子看,下一刻便会觉着受了侮辱,一把将册子甩到她脸上,令她再不敢进人家的门。
画的呆若木鸡,失去了美感,又怎么让主顾动心产生掏银子的冲动?
赵蕊儿不是个高冷之人,听了她的烦恼,也同她一处想着法子:“我们这一行当最受正妻憎恶,你若想做正经人家的生意,只怕这胸衣是不能露在外面,得穿在里面才行。”
可穿在衣裳里面,眼睛瞧不见,还怎么起到宣传的作用?用想象吗?
赵蕊儿命丫头从衣橱中将她的衣裳部取出,一件件穿给芸娘瞧。
她的衣裙华丽精致,每一件配着胸衣都自有一股风流之意。
可她的脸庞精致小巧,妆容精致,多多少少夺去了胸衣的光彩。
这样的面孔出现在宣传画上,妓子看了或许起了斗志,可正妻们瞧了反而要自惭形秽。
这可大大不妙。
芸娘从赵蕊儿的衣裳里挑出一件薄透轻纱,又选出一条帕子。
赵蕊儿将纱裙穿上身,又根据芸娘的示意用帕子遮了面。
但见眼前这位花魁披着轻纱,纱衣对襟一路将纽子系到颈子上。因着纱衣薄透,内里胸衣透纱而出,瞧上去影影绰绰,神秘中有些勾人,艳情之色却减少了许多。
再看那小脸,帕子遮了她的玉面,只露一双妙目在外……芸娘忽的就想起了那媚眼妓子。
如若画中是那样一副盈盈会说话的眼睛,不知该是怎样一副盛景……
自然赵蕊儿的美目也已经够看了。
此时她腹中不适,眉头不经意的蹙起,并不是妓子常见的我见犹怜的媚态,堪堪是正妻们灯下等待晚归夫君的模样,担忧中还掺杂着几分期盼。
芸娘几乎要拍案叫绝。
她苦思冥想的问题这般便解决了。
赵蕊儿的身段太好,她的葵水也来的太妙。
端看那位在城隍庙门口摆摊卖经书的画师能不能将她这副香而不俗、露而不媚的情态画出来了。
为了抢在赵蕊儿葵水结束之前让画师将她的模样记下来,芸娘同她商议好,第二日午后由青竹坐了骡车来接她,她只需提前将所带的衣物准备好。
正事安顿好,芸娘还想同赵蕊儿打听那媚眼妓子被老鸨子教训之事,可瞧见赵蕊儿面色苍白,一副虚弱模样,便十分自觉的闭了嘴,同青竹告了辞。
秋日已不似夏日那般炎热,妓子们睡醒了午觉,纷纷出了房门,或坐或站,瞧着楼下街边的热闹打发时间。
芸娘同青竹站在走廊拐角处,探头往媚眼妓子的房中瞧去。
大开的窗户里一片狼藉。
衣裳、被褥被翻的乱七八糟,随意丢弃在地上。
原本摆放在博古架上不值钱的花瓶被砸的稀烂,只徒留陶瓷渣子在地上。
原本挂在墙上的画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在墙上留下一个个四方方的痕迹。
只有一件胸衣挂在床头上,胸衣前绣了一大朵鲜红的杜鹃花,与周遭的狼藉形成鲜明对比。
芸娘清晰的记得胸衣的主人当初选中这件胸衣时面上那骄傲的神情:“人生在世,活便要活的似这杜鹃,即便是当野花,也要轰轰烈烈!”
然而此时胸衣还在,穿胸衣之人却不见了踪影,不知被老鸨子关去了哪一处,又受了怎样的折磨。
“这是遭了贼了啊?这贼胆子也太大了,屋里被抢成这样,动静可不是一般的大啊!”青竹不明就里道。
“她最近几天都不在房里……”忽然有个妓子凑过来,将芸娘惊的一跳。
妓子见芸娘瞧着她,便捂嘴一笑:“活该,使性子不愿被‘出嫁’,不教训她教训哪个?”
作为江宁府名列第一的青楼,班香楼很多做法为整个行业树立了标杆,其中有些做法就连京城里的青楼也在效仿。
其中一条做法便是:妓子们赎身不叫“赎身”,叫“出嫁”。
有恩客出得起银两要赎了妓子去,班香楼的妈妈收了银子,会从中挪出一部分用来办喜事和置嫁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妓子穿了凤冠霞帔装扮的如同正妻一般被恩客接走,有两个涵义:
一是青楼向妓子表达美好祝愿:在日后宅斗中早日赶正妻下台,争取自己被扶正。
二是妈妈向妓子的低头:此前种种逼迫昨日死,今后金玉满堂莫记仇。
对妓子来说,被“出嫁”是脱离风月的极好机会,怎的还有人不愿离开?
芸娘凑上去问:“她怎的那般想不开?”
那妓子冷笑一声,用锦帕沾了沾面颊,幸灾乐祸道:“那也要看想赎她的都是什么人!此前我们瞧她日渐抖起来,只当她是遇见了良人,可谁知竟然是那种人……”
究竟是哪种人,妓子并未说出来。可她说话间,面上表情除了幸灾乐祸仿佛还夹杂了深切的同情,不由便令芸娘想起同媚眼妓子玩虐待游戏的恩客来。
那恩客出手十分大方,光媚眼妓子在芸娘这处买胸衣都买过四五件,算下来那恩客也出了四五百两银子,在别处花的银子只会更高。
如若真是那变态的恩客要赎人……芸娘立刻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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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人命关天的信
芸娘还要再打探媚眼妓子关在何处,此前那姐儿已经摆动着腰肢离开。
青竹看了看周围再无人,悄悄凑到芸娘耳边道:“阿姐,我知道犯了事的姐儿们一般都被关在何处……”将她的猜测讲给芸娘听。
芸娘将信将疑道:“你可有把握?我们偷偷摸摸找人,如若被老鸨子和龟公发觉,立刻就要把我们赶出去……班香楼这条路子我可不能再断了……”
青竹虽只在翠香楼住过几年,可她跟在顾盼儿身边时也常去其他青楼走动,对青楼诸事多少有些了解。
世间青楼无论豪华与寒酸,最多由三部分构成:
会客楼(厅):妓子陪客的场所,一般分为前楼(厅)、后楼(厅)或者合围式带天井的小楼。
景观小院:有格调的青楼常建造了山水小桥等景致,表明自家的格调高。
后院:主要用来做后厨及杂役居住和杂物堆放等。
像翠香楼里有不听话的妓子,最常被关押的便是后院。
除非似青竹之前被关押,那是老鸨在青竹不备之下陡然发难来不及拖进后院,只得暂时关在前楼大堂,立时打晕让她发不出声求救,故此才被芸娘钻了空子将人救了出来。
两人下了会客楼,进了后院。
此时后院各杂役将将睡醒了午觉,正无精打采的进行着晚间待客的准备。见了两个小姑娘进来,只以为是谁的家眷,任由她们而去。
两人渐渐到了一处萧索院落,静寂而冷清,落叶积了一地无人清扫。
院里是一排十分老旧的房间,门上均挂着大锁,瞧着似是许久未有人去过的模样。
芸娘往前一步,便听见脚下“吱吱”一叫,一只耗子挣扎着从她脚下逃开。
根据两人此前血的教训,凡是有耗子的地方极有可能有蛇。
蛇是此前将两人吓破了胆的东西。
她们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身姿彷徨着不敢往前。
在两人的踌躇中,隐隐传过来女人轻声唱曲的声音:“……侬家倚门边……等郎归来哟……”
声音是从这排旧房最后面传过来的。
萧瑟景象中,那声音不但不颓废,仿似还流露出几分愉悦。
唱曲的人是媚眼妓子。
最后一个隔间里,破旧的窗户开了条缝,她倚靠在窗旁,外间阳光便在她面上印了条金线。
她并不避开光,只神情轻松的哼着小调,仿似不是被关押到这里,而是过来赏景怡情。
芸娘同青竹壮着胆子疾步到了窗前,生怕她将人招来,忙忙出声问道:“你这两日吃饭没?”
妓子瞧着她淡淡一笑,继续将曲子唱过一阙,才冷冷开了口:“未曾想,你这丫头竟然也能找过来……”
她面上有些冷漠,又有些欢畅,引得芸娘竟也隐隐有了悲怆。
妓子冷眼瞧了她面色半响,忽的没头没尾道:“那就是你了!”
她将手从衣襟里伸进去,取出一叠银票从窗户缝里递出去:
“你顺着正街一直走到头,有个毛驴巷子。巷子里面有棵柳树,柳树往前走第三家,去找我养的那书生。将这六百两银票给他,让他带着我此前给他的银子一起来班香楼赎我。
这些银子加起来赎我是顶够够了,可惜想多再赚些银子好过日子是不行了,只有出去后再想办法了……”
她说此话时,眼中隐隐含了几分对恢复自由身的希翼与柔情,仿似今后的小日子会越来越好。
芸娘迟疑着问她:“你就这般相信我?”
妓子面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幽幽道:“矮子里拔将军,我也是没有法子而已……只望你莫令我失望……”
芸娘将银票接过来塞进袖袋中,重重对她道:“放心,一定将银票送到。”
出了班香楼,芸娘眯着眼睛眺望看不到尽头的正街。
她并不知毛驴巷是个什么所在,招了辆骡车,由着车夫将车子赶到了一处民居。
待两个小女孩下了车,遍寻不着那柳树,找了路人问了,方知竟被那车夫送到了野驴巷,而不是毛驴巷。
此时日头斜斜,眼瞅着又到了家家户户准备晚饭的时间。
一路打听着过去已是来不及,芸娘只得招了辆骡车,重重向车夫强调:“是野驴巷不是毛驴巷!”
青竹不确定的纠正道:“阿姐,是要去毛驴巷……吧?”
芸娘仰天长泣:这什么破地名啊,怎的都离不开驴啊!
两人到了毛驴巷,付了车资,终于找到媚眼妓子口中那棵柳树,小心翼翼的往前数到第三家,急忙忙要上去拍门。那破旧木门上却挂着个硕大的旧锁,显示屋主已外出。
这可如何是好?
是在此处等还是回去明日再过来?
两人正在踌躇,从旁边门里出来位头发花白弓着背的老妪。
老妪瞧着两个小姑娘,口齿不清问道:“找人吗?”
芸娘立刻点头。
老妪便扶额想了半响,扬声道:“找谁?”
芸娘此时才恍悟,根本就没问清楚媚眼妓子那汉子姓甚名谁,只得含糊道:“是位书生……”
“啊?双生?”老妪声音极大的喊道:“不是双生子,那院子原本住着三个人!”
芸娘耐心扬声喊:“不是双生子――是书生――读圣贤书的书生――”
她将手掌当书举在眼前,做了个摇头甩尾念书的模样,那老妪果然听懂了:“哦是书生啊――啥模样的――”
怎样的书生?芸娘回想起有限次遇到那书生的模样……
“极瘦――说话阴阳怪气――”她一边说着又忙忙做出个酸书生扇扇子的模样。
“鸡漏――啥鸡漏――?哦你家鸡窝漏啦――?那可不行鸡会跑――可书生哪里会修鸡窝哟――”
芸娘沮丧的垂了脑袋。
只得将希望转向另一户人家。
拍开了门,向主人家打听那书生的行踪,得到的消息却是书生前几日退了租,搬走了:“我可不骗你,那书生搬家时只带了书箱子走,旧衣裳和旧家具板凳都没带,可把刘婆子开心坏了。”
邻人向那老妪扬声道:“刘婆子――你拣了那书生的家具衣衫――高兴不――”
老妪这回是听清楚了,慌忙转头往家门里走:“我拣的――哪里有要回去的道理――不是偷的,是拣的――”
啪的一声关了院门,再无丁点声响。
芸娘转头向邻人问道:“阿叔知道他搬去了何处吗?”
邻人摇摇头:“看他那样子是发达了,有了银子哪里不能去啊,能去的地方太多了!”
芸娘与青竹面面相觑。
从毛驴巷出来时,晚霞布满天空,动作快的人家已经吃完了晚饭,坐在树下吹风赏月了……
“阿姐,江宁府那么大,我们去何处找人呢?”
芸娘想,说不定是那书生提前给他和妓子准备好了新家,因着要给她一个惊喜,故还未将新地址告诉那妓子。
读书人不都是有些风花雪月的心思嘛。
这可就难办了。
芸娘回想起第一次见那酸书生是在花舫上,其时花坊上还有冤大头那厮……
她决定第二日往青山书院里一趟。
此前苏陌白与冤大头都在那处书院里游学,说不定那书生也是在同一个书院。
傍晚两人回了家中,芸娘见檐下依然空空,阿婆果然没有收回她还给刘铁匠的鸡鸭。
当然也有可能是刘铁匠抱着一堆鸡鸭打了退堂鼓,并未再做纠缠。
无论是哪种情况,总之她家与那姓刘的断了干系,她就放了心。
第二日,两人吃过早饭,一心要往青山书院去。
将将出了古水巷,芸娘便瞧见刘铁匠铺子前又站了那一对母女,年轻妇人手上那个红漆饭屉分外醒目,看上去是要接替李家的班,从此长长久久的为刘铁匠送饭。
而此前数年风雨无阻天亮就开门做买卖的打铁铺子却紧掩了门,门上却光秃秃并未挂锁,说明铺子掌柜只是暂时离开,并未走远。
老妇将铺门拍的啪啪作响,扬声喊道:“铁匠,你在里面吗?我们开了门说话啊!”
不知那紧闭的铺子里是否有人,可铺门并未被老妇敲开。
芸娘不过同那老妇打了个照面便被老妇认出,立刻对她招手道:“小娃儿,你可曾见到刘铁匠?我远远还瞧见铺子开着,可到了近前铺子却关了门,也不知那后生一时半刻跑去了哪里……”
芸娘因为刘铁匠对这一对母女自然有了些迁怒,闻言做出一副纯良模样,忽闪着眼睛道:
“刘阿叔此前同我传授过他的经验,厌烦一个人时便要做出一副没瞧见他的模样。若是对此人厌烦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却又不想与他撕破脸皮,便躲开他,日复一日躲开他。时日久了那人自然有了自知之明,也就不会来纠缠于他了。”
她指了指那大铁门,续道:“以我对刘阿叔的了解,说不得他此时正躲在铺子里不声不响装作无人样,实则是想避开你呢!”
门窗关严实的打铁铺子里,刘铁匠不出一丝声音的躲在里面。
外间传进来孩童清脆的声音,恰巧将他的行踪说的透透。
他苦笑一声,哗啦一声拉开了铺门,将颈子上挂着的擦汗巾子一把扯下,对着外间那母女道:“便是如这小娃儿所言,我若是厌烦别人前来纠缠,又不愿同他撕破脸皮,便会躲开他……婶子便回了吧!”
他说完这话往芸娘面上瞧去,那女娃娃却冷哼一声,转身远去了。
青山书院离古水巷并不多远,芸娘同青竹将将前行了两步,便听见身后传来哒哒的骡车声。
两人忙忙往路边躲,那骡车不紧不慢的跑过来,停在两人面前。
坐在车辕上赶车的是圆脑袋的罗玉,从车厢里却钻出来扁脑袋的石伢。
罗玉一甩缰绳,石伢喜洋洋道:“阿姐快上车!”
这两人怎的能遇到一块?
且……罗玉这模样,能驾的了骡车?
此前他虽驾车来过她家,可那时车上是果子不是人,不影响人的生命安。
现下,一个半大小子比骡子高不了多少,却要驾驭一匹骡子,还妄图让她上车?
她立刻使了铜板将石伢哄下了车,牵着石伢往前走。
罗玉并不气馁,只在车辕上侧身坐着,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缰绳,缓缓行在芸娘身边,歪着脑袋同她说话:“我方才去你家,婶娘说你才出门。幸好我赶的急,否则再遇上岔路口,可不就同你错开了呢!”
芸娘瞧着他对骡车满不在乎的模样,立刻皱了眉提醒他:“驾车不说话,说话不驾车。你怎的这般将性命当儿戏?”
她小大人一般的模样立刻将罗玉逗笑。
罗玉一边抚摸骡子的颈子一边道:“这可是同我一起长大的‘绿豆’,绿豆性凉,我这骡子也是个凉性子,温柔的很,便连石伢这小豆丁都能驾驭。”
为了令芸娘信服,他立刻对石伢招手:“上来,试一把!”
石伢早就在一旁眼热的瞧着罗玉同骡子,听了罗玉的召唤立刻便窜上了骡车,坐在车辕的另一边,欢喜的扯着缰绳,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芸娘见石伢竟这般就背叛了她,便拿出她金主的身份压他:“将我方才给你的五文钱还我!”
石伢一愣之下,欢天喜地的撤销了银钱的收买,将五个铜板掏出来经由罗玉还给了芸娘。
铜钱一出手,他没有了拿人手短的拘束,完释放了天性,一本正经的跟着罗玉学起了赶车。
不多时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青山书院门前。
此时书声琅琅,学子们已经开始了一日的苦读。
芸娘知道书院里早读便要一个时辰,中间会有小憩的时间,那时学子们可能会出来走动。
她同青竹蹲在墙根处等待,罗玉同石伢依然坐在车上蹂躏那叫做“绿豆”的骡子。
过了半个时辰,果然听到书院里开始人声嘈杂,有三三两两的书生在院内或者敞开的院门处谈文论学。
两人左看右看不见一个拿着玉扇的酸书生,便上前拦着个小书生问道:“小哥哥,书院里可否有位书生,极瘦,有时候会拿着把玉扇,瞧着很了不得的模样!”
那小书生抬眉想了半响:“我们书院好几位你说的这种人,不知你说的哪位?”
芸娘自然不知道那书生姓甚名谁。
想了想又道:“曾经衣着简陋,最近衣着光鲜……”
小书生做恍然大悟道:“你定是说的吕文才吕兄,你等且在此等候,我去帮你寻上一寻。”
芸娘心中雀跃,可算是找着人了。
过了半响,那小书生却孤零零一个人出来,耸肩道:“近日吕兄常常缺课,可巧今日他又没来。”
见两位小姑娘面露失望之色,书生极为热情道:“可有什么话托我带给吕兄的?我也好转达他,到时候让他去找你们,免得你们今日白跑。”
斯文书生与妓子的姻缘只在话本子上看过,现实中哪个书生愿承认恋上个风尘女子?这隐秘之事自然不能给外人道。
芸娘谢绝了那小书生,只言她在外等等便可。
青竹便瞧着芸娘道:“阿姐,怎么办?”
芸娘叹口气道:“要是等到晌午还遇不到人,便只好再回去问问那姐儿还知道吕文才更多的事情不。”
几人等到日上当空也未瞧见有书生手执玉石扇子,只得去附近吃罢午饭又回来等。
午时的日头有些酷烈,芸娘与青竹上了骡车,在车厢里乘凉打盹。
耳听得书院钟声敲响,要开始晌午的课业。
骡车旁传来哒哒脚步声,那是时下最为流行的鞋子传出来的声音。这种鞋是在鞋底里钉进半个铁掌,走起路来节奏明快。虽则价钱不菲,却极受风流才子的欢迎。
芸娘揉揉眼睛将脑袋探出车厢小窗,那脚步声将将行至她身边。
骡子“绿豆”忽的打个响鼻,走位风流的才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脚下一个趔趄,扑爬连天冲向了地面。
随着他的重重一摔,便听得吧嗒一声,从他华贵绸缎衣袖中甩出一把翠玉扇子。扇子经不住地面撞击,扇叶上的翠玉立刻四分五裂,露出了竹架子的真身。
芸娘眼睛一亮,立刻单手扶着车厢跳下去,朝着那扒在地上的吕文才扬声道:“可算等到了你,快,你心上人有难!”
罗玉忙忙抱了“绿豆”的脑袋安抚极小,看它并无发狂迹象,这才将缰绳重新交到石伢手上,自己站到了芸娘身旁。
吕文才一咕噜从地上爬起,当先抓起那把破玉扇唏嘘半响,方龇牙咧嘴弯腰抚着便摔痛的膝盖,提眉瞧着她:“甚?谁?何方有难?”
日头猛烈,天色难得湛蓝仿似洗过一般。
青天白日下,芸娘一张张将银票数给吕文才:“六百两。她让你拿着此前她给你的银子去赎她。”
吕文才忍了膝上疼痛,面无表情将银票塞进袖袋里,面无表情点头道:“好。”抓着破扇子转身便要往书院里去。
芸娘忙一把拉住他:“要尽早去,今日便去,否则她要在里面吃苦。龟公们打起板子来可极卖力,几板子下去,人就不喘气了!”
她刻意将话说的严重,指望他快快去赎人,他又是不紧不慢的点头道:“好。”
芸娘发了狠:“你拿了银子你便要去。你若不去,我就来找你,揭发你骗银子不干活!”
书生原本毫无情绪的面上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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