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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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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面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仿似要站不稳,唬的李婆子忙忙上前搀扶着她进了房中躺在了榻上。
  片刻后李婆子从李氏房中出来,瞧着当院中跪着的这两个娃儿,叹口气道:“骗了人八百两……我也没法替你说话……”
  日头渐渐酷晒起来。
  李氏躺在房中不见出来。
  李阿婆做了午饭端进李氏房中,却劝不动她吃饭。
  阿娘不吃饭,芸娘同青竹自然不敢动筷。
  院里雨水留下的湿气完蒸发的一干二净,秋老虎肆虐横行,芸娘只觉着膝盖与发顶似要燃烧起来。
  李阿婆心疼不过,偷偷取了麻袋往里面塞了破布做成个临时的软垫放在桂花树下,牵着两人跪到了树荫下。


第72章 第二件败露的事(下)
  到了晌午,李阿婆将午间剩下的饭菜热好,李氏终于起身吃了饭。
  芸娘同青竹这才敢动了筷子。
  到了第二日,两人吃了早饭,又乖乖的跪到了树荫下。
  芸娘忖着经过昨日一整天,她阿娘该消了一口气,便一会喊腿疼一会喊胳膊疼,连带着青竹也跟着哎哟连天,指望着她阿娘能心软。
  李阿婆心疼两个娃儿,也在一旁帮腔:“哎呀,今儿个竟比昨日热许多……这地上烫的能煎鸡蛋……我还说立秋天阴后面几日就要下雨,可见是老眼昏花……”
  果然李氏被几人的声音招了出来。
  李氏面无表情行到芸娘与青竹面前:“起来。”
  芸娘心中一喜:果然阿娘舍不得她受罪。
  两人急忙忙起身。
  李氏弯腰拿了那垫子一路往院门处而去。
  她打开院门,回身朝两人招招手。
  芸娘与青竹傻呆呆出了门,便看到她阿娘将软垫往门外一扔,指着软垫道:“跪下!”院门咚的一声被重重掩住,将两人阻在了外间。
  李氏进房拿了绣活,坐在桂花树下开始做起针线来。
  做了两针,她瞧着手里这不大的一方绣活。
  此前她曾心疑过,这般大小的绣活能拿来做什么。
  做帕子不够大,做汗巾不够长。
  现在想起来,可不是被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给一同骗了,打着那唐掌柜的旗子令她做了近三年的胸衣绣样。
  她竟也傻乎乎的助纣为虐了近三年。
  她将手里绣活往针线盒子一扔,又气呼呼的进了房。
  芸娘同青竹跪在院门外,只觉着她阿娘的气怕是这辈子都生不完。
  芸娘扒着门缝往里瞧了半响,不甘心的吵吵嚷嚷:“阿娘阿婆,我渴,我快渴死啦……”
  大门打开,李氏端着两碗水递过来。
  两人急忙忙接过来饮过。
  李氏收回水碗,又将大门紧紧关闭。
  过了半响,芸娘忍不住又唤道:“阿娘阿婆啊,我饿啊,我们饿啊,我们正发育呢挨不得饿啊……”
  大门一开,李氏丢了两个米糕出来。大门又被掩住。
  待芸娘再出声喊,院里就任何动静都没了。
  日头渐渐升到了当空。
  没多久巷道里传出了脚步声。
  芸娘转头去瞧,却是刘铁匠从他家院里出来,要往那铁匠铺子里去。
  芸娘眼巴巴瞧着刘铁匠。
  邻人求情,说不定她阿娘会给面子。
  再说刘阿叔也不是别人,多少于她家又些恩情。
  刘铁匠垂头看她这副样子,问道:“怎地了?惹你娘生气了?”
  她忙点头,面上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刘铁匠便道:“别惹你娘生气,她生你养你不容易……”
  好嘛,又招来一个爹。
  芸娘便出声求他:“阿叔,你帮我求求阿娘,我们都跪了好久……”
  刘铁匠想起半个多月前最后一次见着李氏的情景,她恨恨瞪了自己的那一眼还历历在目。
  他垂头丧气道:“我没办法……我若能说动你娘,我早就……”
  他的话没说完,便一脸郁郁摇着头去了,未多久又送来一个比她现下跪着的大很多的软垫:“累了便躺躺……”
  古水巷不过一辆骡车的宽度,常年到头照不到多少太阳。
  芸娘同青竹跪坐在门外,初初十分凉爽,心中觉着她阿娘说到底还是怜惜她俩人的。
  待跪久了便发觉,这实在不是个合适的地方。
  巷道潮湿,仔细瞧地面,实则有大大小小极多的虫子在土层中翻腾,一会隐藏到了土皮下,一会又出现在地面上。
  芸娘同青竹顿觉头皮发麻,不住嘴的惊叫。
  院子里,李阿婆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心疼着门外两个娃儿。
  听着惊叫声,她不由蹭的起身跑过去开了门,看清巷道里没任何危险,只当两人又是使计骗李氏,便探头出去小声道:
  “你们消停会,我瞧着你娘的脸色可越来越差。我在里边替你们说话,你们在外面乖乖的,千万别火上浇油。”
  大门再一次掩住,芸娘同青竹只得认命的住了嘴。
  巷道里的生态却并未闲着。
  两人先是瞧着这些大小虫子招来了一群麻雀,再瞧见麻雀招来了一只猫。
  猫惊扰了麻雀,麻雀飞走,猫便也无聊的离去。
  未几又过来一只耗子,芸娘同青竹正咋呼着要将耗子吓跑,耗子却招来了一条拇指粗的花蛇。
  耗子同花蛇没过几招便机灵的逃窜开,将舞台彻底留给了花蛇。
  花蛇并不离开,只距芸娘二人两丈之外迂回摆动,在古水巷这条风水宝地歇凉。
  惊叫声再一次响起。
  院里李阿婆止不住的拿眼觑李氏。
  芸娘此回犯的事太大,李阿婆没法像平日一样去回护。
  可她心里如热锅上的蚂蚁,无论如何都淡定不了。
  李氏便反过来安慰她:
  “干娘,芸娘这孩子眼瞧着大了,若还这般有着性子是非不分下去,只怕日后我们俩人谁都拘不住她,闯下大祸可就晚了。
  你听她吵吵嚷嚷,那是故意喊给你我听好令我们心软。我们已经上了她近三年的大当,可不能再被她骗了去。”
  李阿婆回想过去三年来芸娘将她的事瞒得密不透风,撒下多少弥天大谎,是该好好惩治一番,便也压下心头焦急,一针一针继续纳鞋底。
  门外的花蛇离芸娘越来越近,手边没有武器,芸娘立刻脱了绣鞋朝花蛇丢过去。
  那花蛇却是个暴脾气,在芸娘扬手的瞬间唰的立起了脑袋,口中嘶嘶作响。在鞋子丢过来的同时,飞窜过去一口死死咬在芸娘罗袜边沿露出来的小腿上,长长的蛇身紧紧缠在了她的脚腕上……
  两位小姑娘嘶声裂肺的尖叫起来。
  在这尖叫声中,青竹仿佛一瞬间被女壮士附体,两只手噌的抓住了蛇身,狠狠用力一拔,那花蛇死咬住芸娘肌肤的大嘴便被剥离下来。
  她捉的并非花蛇七寸,原本那花蛇是有反攻的机会。
  然而青竹手握花蛇时已经恐惧的失了魂,伴随着自己的尖叫将花蛇剧烈甩动,只不多时,那花蛇便被连甩动带抽打失去了神识。
  青竹将花蛇一甩,愣了片刻,再也没了小萌女的形象,同芸娘一起咧开嘴嚎啕大哭起来。
  ------题外话------
  2P虽然没过,但初九坚决要按计划更文,将这个故事完整的讲下去。只要有一位读者的存在,初九便会坚定前行……今后上架后会争取万更,你们想见的人都会出来哒!


第73章 代价
  四舍五邻被巷道里的动静惊扰,纷纷从各家各户出来围涌到了李家门前。
  因着芸娘同青竹将“狼来了”的故事演了太多次,李家自己大门打开时,芸娘的罗袜已被脱下,邻人们七嘴八舌的出主意:“快些……再不把伤处割开把毒血逼出来,可就要毒发身亡了!”
  拿着刀刃的邻人是在外间卖猪肉的汉子。
  锋利的杀猪刀对着芸娘小腿处两个清晰可见的牙印,汉子对芸娘道:“忍着点,其实不怎么疼……”
  随着他的提示,刀尖刷的将她伤处割开……
  惨叫声惊天而起。
  ……
  花蛇在围观邻人的踩踏下丧命古水巷。
  受害者李芸娘面色苍白被李阿婆搂在怀中,她阿娘李氏拼了命的从割开的伤处替她将毒血吸出来。
  女勇士青竹已经恢复了软糯本性,一边握着芸娘的手一边极其伤心的痛哭,仿佛下一刻芸娘就要撒手人寰。
  旁边的邻人还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千万别动弹,蛇毒若是进了心窍,可就救不过来啦!”
  这时从人群外挤进来一个圆脸黑肤的少年,他瞧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李家四口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忙忙上前惊道:“怎地了?芸妹妹,你怎么了?”
  有邻人告知他:“被蛇咬啦!瞧,就那个!”
  被人指着的花蛇尸骨卷成一团躺在墙角。
  罗玉过去用手挑起瞧了半响,迟疑道:“这蛇……是菜花蛇,没有毒!”
  他扔下蛇身,又挤过去蹲在芸娘身前,握着她的手道:“芸妹妹你别怕,这蛇没毒。我整日在山里栽树,常常同蛇打交道,这蛇真没毒!”
  正说着,便听巷子口传来石伢急促的喊声:“快让开,快让开,郎中来了——”
  伴随着这叫声,刘铁匠背着一位老郎中极快的到了李家门前。
  郎中一手翻开芸娘腿上伤口细细看了半响,再回头看了那蛇身,抚摸着胡须道:“没中毒,那蛇无毒。”
  众人这才相信罗玉之言,不禁纷纷有些脸热。
  围看的十来人中无人发觉那蛇是无毒的菜花蛇,一来是这条菜花蛇的花纹也是有些不俗,不是说毒蛇的花纹都很灿烂嘛?!二来是古水巷众人大多是城中贫民,不务农已好多年,对农田里常见之物十分生疏。
  杀猪匠瓮声瓮气解释:“俺只对猪熟悉些,对蛇实在不咋认识……”
  李家四口却因郎中的一句判词而如临大赦。
  李氏忙擦拭了眼泪,向郎中道:“还要开些清毒的药吗?”
  老郎中眉头紧皱,责备道:“这谁割的口子,这般大。缝起,先拿针线缝起!”
  芸娘面上一个怔忪,小腿处已经被她阿娘刺进了绣花针。
  李氏为自家这不省心的女儿想的长远了些,唯恐小腿处的伤疤影响了芸娘日后的姻缘,使出了她多年绣花积攒的绝世手艺,那针脚就格外的细、格外的密……
  古水巷长久的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在那样的哭声中还夹杂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压着她四肢的几人里也不知是谁遭受了她的毒手。
  李家院子里,芸娘哽咽着喝了汤药,哽咽着吃尽了罗玉带过来的橘子,哽咽着听着罗玉的安慰:
  “芸妹妹,这个疤不丑,一点都不像蜈蚣……蜈蚣可比这长多了,你这顶多算才孵出来的小蜈蚣,小胳膊小腿多可爱!”
  这一番安慰成功的将芸娘的哽咽转成了嚎啕。
  罗玉讪讪的吧嗒吧嗒嘴,只好转去夸奖青竹:“没想到你胆量如此大,可真是女中豪杰。菜花蛇无毒却极其凶猛,幸亏没被它咬到脸,否则也拉那么大的口子,日后可就难嫁人咯!”
  青竹立刻给了他一记白眼。
  李氏瞧着罗玉手腕上包着的纱布,满怀歉意道:“实在是不知芸娘受了疼痛有咬人的毛病……我可怎么向你爹娘交代哦!”
  罗玉摸了摸手腕,多少有些心有余悸,不动声色的朝芸娘挪开两步。面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我嫁接苗子也常受伤,我爹娘早已见怪不怪。过几日就长平了……”
  能那么容易长平吗?多深的牙印啊!
  青竹此时也喝尽了治惊吓过度的汤药,接过芸娘递过来的橘子瓣,默默往口中塞了几个,才后怕道:“幸亏没毒……否则真要嫁不出去啦。”
  到了晌午吃过晚饭,送走了罗玉,李家几人坐在院里纳凉,李氏拉着脸问芸娘:“经过这一番教训,可知自己错在何处了?”
  芸娘一副历经千山万水的模样,沉重的点点头:“应该早早就将胸衣的生意向阿娘坦白,细细说明它的合理之处。阿娘早日明白,我不对阿娘撒谎,便不会弄到这般……险些嫁不出去的田地……”
  李氏啪的一拍桌面,极力的绷着笑:“怎的,倒是觉得你娘不明事理了?”
  芸娘沉痛的摇摇头:“不,怪我。”
  李氏便续道:“那你倒是从中学到了什么?”
  芸娘抚一抚小腿的伤处,将她的心得一一说给她阿娘听:
  “过去这两年的经历令我懂得:
  第一,往青楼去的男子都是坏的。
  第二,说喜爱你的人不一定真喜爱你,这两日他喜爱你,过两日他又对别人去献了殷勤。
  第三,世间万物有善有恶,妓子也一样。世人皆要穿衣吃饭,妓子要穿,王公大臣也要穿,他们的内眷也要穿。
  ……”
  她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李氏哭笑不得:“按你所说,你这两年还看透了诸事,懂事了不少,那胸衣还是个好物件?”
  芸娘便小声辩解道:“自然是好物件。罗玉她姑母便十分捧场……”
  李氏便继续着手上的绣活不说话。
  青竹来李家这些日子也瞧出来李氏对权贵阶级十分抵触,出声道:
  “婶娘,阿姐的胸衣虽然有些是卖给青楼,但她从未在夜晚去青楼,都是白日去。白日青楼里没有男客。哪怕是夜晚的花坊里,男客也只是赏景饮茶……”
  李阿婆在一旁趁热打铁:“芸娘这两年来虽背着我们做了些事,但并未学了一身腌臜气,还比此前懂事许多……那胸衣的事,我算是听明白了,不过是比肚兜好看些的底衣。肚兜上都能绣花,怎的其他底衣比肚兜还好看就是错了?”
  芸娘暗暗为阿婆竖起大拇指。
  李阿婆又续道:“只不过,芸娘现下总是同青楼有往来,终究不是个好事,外人知道了总是有碍清白。”
  芸娘连忙将柳香君搬出来:“就是前日带着罗玉姑母一起来的那位,此前曾在青楼里糊口,如今也吃了正经饭,现下她便常跑青楼。我就只接待接待王夫人……”
  几人你一言我一言,指望着李氏能对这生意网开一面,李氏却半个字都不松口。
  ------题外话------
  受了好大的罪啊……同情被咬伤的罗玉小哥哥……


第74章 计策
  到了第二日吃罢早饭,芸娘将饭屉取出来,却见李氏已经洗碗刷锅,没剩下一点早饭。
  芸娘奇怪问道:“阿娘,今儿不给刘阿叔送饭?昨儿请郎中还是他出的银子。”
  但凡刘铁匠给李家请过郎中,李家就要用饭菜还人情,这不是惯例吗?
  李氏手上动作稍稍慢了下来,取了帕子擦了手,面无表情进了房中,取出一两银锭,递给芸娘道:“还给他,咱不欠人情。”
  芸娘从善如流的接了银子,单腿蹦跳而去,又被李氏叫了回去,将银锭给了青竹:“还给你刘阿叔,说日后芸娘伤好了去给他磕头。”
  将将要转身,又不放心叮咛道:“扔在他柜面上便跑回来!”
  青竹依言出去送了银锭,待她回了院子,得空同芸娘悄声道:
  “刘阿叔铺子旁又站了两个妇人,就是曾经见过的那两个……”
  ……
  胸衣生意的暴露令芸娘夜不能寐。
  托那条菜花蛇的福她同青竹不用再受罚,可她阿娘在继续做生意这件事上却不松口。
  兼着她手脚受伤不能外出,只得每日愁眉苦脸的坐在家中吃喝等死。
  待过了一月有余,她的腿伤早已痊愈、手臂上的夹板又换了一副时,她已经被她阿娘养的白白胖胖,原本黑黝黝的肤色然换了新颜。
  因着脸圆了足足一圈,面上的古灵精怪少了些,却多了些娇憨之色。
  邻人对她的变化褒贬不一。
  有说变好看的,也有说变丑的。
  最后石伢的一句评价令这事有了结论:“虽白了,却胖了……打平!”
  而罗玉却对芸娘的变化有些忧伤。
  他拎着自家果园里产的各色水果来瞧她时,便十分失落。
  李氏对这位出生于贫苦、成长于富贵的少年倒颇为喜爱。
  她一边将自家新作的米糕端给罗玉,一边问道:“怎的了?来婶子家反而苦着脸?”
  罗玉指指芸娘:“她现在同我不像了……”
  芸娘正将一个橘子剥了皮,一根一根撕去橘瓣上的白须。听罗玉之言,便乜斜了他一眼:“我何时同你像过?”
  罗玉也剥开一个橘子皮,将橘瓣上一根根白须撕去,再将光溜溜的橘瓣重新塞进橘皮中,好方便芸娘取用。
  他一边仔细的处理着橘瓣,一边郁郁道:“我姑母说的啊……她此前说我俩极像,都那么黑……”
  芸娘被橘子水呛的咳了几声,方呵呵一笑:“王夫人真会夸人。”
  说到了王夫人,她便又想起她那胸衣生意来。
  坚持了两年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就这般放弃,她实实不甘心。
  且这胸衣并非像那些电子化产品在这个时代缺乏市场需求。
  同肚兜相比,胸衣有极多的好处,便是保护身体、防止伤害、维持形状等功能就比肚兜强的多。
  而肚兜只是用来遮羞而已。
  且从青楼妓子们对胸衣的欢迎程度来瞧,这个年代,女人对胸衣已经有着天然的需求。
  再加上诸多功能,胸衣的作用并非只是用来取悦男人、往那不端庄的路子上走。
  她内心里想着打消她阿娘偏见的法子时,罗玉也新挖掘出来了他同她的相似处:“……现在倒好了,你虽然不与我一般黑了,可是你的脸却同我一般圆了……”
  李氏此时正给才买的一只老母鸡喂食。
  那母鸡买来半月左右,因着还不够肥,便在家中养上些日子,打算长大些再杀了炖汤。李氏精心侍候了半月,这母鸡无脑贪吃,眼睁睁养出了一身肉,已到了轮回转世之时。
  芸娘脑中精光一闪,面上浮上真诚的笑容:“玉哥哥,后日我家要吃鸡,你来吗?”
  罗玉家哪里缺过肉。
  可芸娘主动邀请罗玉来家中做客,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
  罗玉立刻点了头。
  他不但点了头,还悄悄向芸娘道:“有两只蚕这两日吐丝结茧,若时间赶的上,后日我带来给你瞧。”
  芸娘立刻高兴的拍手:“太好了,那你现在就回去做准备吧!”
  她瞧着她阿娘起身进了厨下,连忙拽着罗玉往大门处走。
  待开了门,她压低声音极快的问他:“内秀阁你知道吧?”
  罗玉点头。
  她再回头确认她阿娘同阿婆都未在院中,立刻叮嘱他:“后日你来之前,去内秀阁,让柳香君把上面绣了四季花的胸衣拿出来给你。那个款式只有那一件,记住,四季花。带过来偷偷给我,千万别让我阿娘知道。”
  罗玉立刻点头:“记住了,太阳花!”
  芸娘一爪子拍到他脑袋上:“笨,是四季花,四季花!你记住你是个园丁!”
  罗玉红着脸接受了她对自己专业性的质疑,拍着胸口保证道:“记下了,一二三四,是四季花,不是太阳花。”
  芸娘点点头,向他快速挥手,见他极快的消失在门缝中,方装作没事人一般回到了四方桌前。
  到了第三日,待吃过早饭,两位李氏便开始准备炖鸡。
  李阿婆杀了鸡,用瓷碗接尽了鸡血,那老母鸡双腿一伸,自此结束了这一世,被阿婆整整齐齐放在了瓷盆里。
  李氏提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开水浇在了鸡身上,鸡皮被烫的松了形,鸡毛便极容易拔下来。
  青竹当先将鸡脖子与鸡尾巴处几缕顺毛揪下来用石块压在一边,好闲下来抽空做个毽子踢。接着便蹲在瓷盆前,帮着李阿婆一处拔鸡毛。
  芸娘单手搬个凳子坐在桂花树下作出一副闲适纳凉的模样,耳朵支棱着留心院门的动静。
  左等右等不见罗玉的动静,而厨下的几人却进展十分迅速。
  不多久,鸡毛拔干净了。
  不多久,鸡被开膛清洗了。
  不多久,鸡被斩成了块。
  不多久,刺啦一声,鸡肉下了油锅,放了葱姜蒜,鸡肉的香味顿时飘满了整个院落。
  芸娘额上已经蓄了汗,心中责怪自己不该将事情让罗玉去办。
  罗玉是眼中只有树子、苗子、蚕子、果子的人,哪里会记得俗世他物。
  便在这时院门轻轻一响。
  芸娘不露声色的轻轻走向院门处,悄悄拉开门栓,瞧见门外露出罗玉一张圆脸,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你怎的才来?”
  ------题外话------
  做买卖之心不死。


第75章 算盘张
  罗玉怀中抱着个包袱,面上满是汗珠,悄声道:“我同柳阿婶都瞧不出那四季花,便将相似的都带了过来。”
  芸娘即刻闪身出去,将门轻轻掩了,一边不可置信道:“怎的连四季花都瞧不出来……”一边打开包袱皮就地翻找那件同她阿娘身材尺码接近的胸衣来。
  包袱里不过五六件胸衣,她从中取出那件绣了四季花的,悄声道:“余下的怎么办?你又送回去?”
  罗玉往巷外瞧了一眼,道:“柳阿婶在骡车上等……”
  她忙将胸衣塞进自己衣内,小声道:“快些去,等下鸡肉就凉了……”自己轻轻推开门当先闪了进去。
  她的打算十分明了。
  胸衣这个东西好不好,只有亲身试了才知道。
  想法子让她阿娘穿上身感受一段时间,自然能知道它的好处来。
  四季花是她阿娘最喜欢的花。
  这件绣了四季花的胸衣,底纹素雅清新,且是包而非半包的款式,穿上身能将胸前几乎部包裹住,并不显的十分诱惑,极其符合她阿娘的气质。
  然而,芸娘想等待时机让她阿娘穿上胸衣的事情进展十分缓慢。
  她原本想的是,要么趁她阿娘洗澡时偷偷溜进房中拿走她的肚兜,要么等她阿娘洗了肚兜晾晒时趁人不注意将肚兜扔出院外。
  肚兜没了,她阿娘着急遮羞,定要先用胸衣这件替代品应急。
  只要胸衣能先上阿娘的身,就算是攻破了阿娘的心理防线,阿娘对胸衣的偏见就会减少直至消除。
  然而她想的未免太过容易。
  首先她发现她阿娘洗澡时是从内牢牢顶着房门的(废话谁洗澡不牢牢关了房门?)她那时根本溜不进去,没办法将胸衣送进去,也没办法将肚兜偷出来。
  其次当她阿娘洗了肚兜晾晒在院里,她好不容易趁大伙午休时将肚兜揉成一团扔出院外,转身她阿娘就拿出了另一件肚兜。她忘了她阿娘平日里就常做肚兜换钱,手里存货不少。
  打她阿娘肚兜的主意虽然于她的胸衣无甚帮助,然扔肚兜这件事却还引出来一桩小风波。
  当日芸娘将她阿娘的肚兜从院墙外扔出去的时候,刘铁匠正巧从李家门口经过。
  光天化日下,兜头而来一件略带湿润如被女人香汗濡湿的肚兜将刘铁匠打的晕晕乎乎。
  素净肚兜最下面一朵雅致四季花,他曾在李氏的衣襟和帕子上都瞧见过。
  于是刘铁匠在这晕晕乎乎上又有些心潮澎湃。
  到了第二日他有一丝惊醒,终于意识到妇人贴身之物流落在外影响清誉。
  本着忠厚好心之意,他鼓起勇气敲开了李家的大门。
  开门的人正巧是李氏。
  他顿时涨红了一张脸,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氏却一眼见到他手中的衣物。
  自己的贴身衣物怎会不熟悉,一张粉面顿时也涨的通红。
  刘铁匠一时间灵台清明,觉着这算是缘份吧?是缘份吗?对是缘份!
  老天在他以为中断了与她的联系时,就朝他掉下来她的肚兜,这不是缘份又会是甚?!
  他倏地咧嘴一笑,内心感恩上苍垂帘。
  李氏却忽的大怒。
  笑什么笑?淫贼!
  她一把夺过肚兜,随之重重关了大门,如风一般进了厨下。灶间随之起了一把火,肚兜须臾间化为灰烬。
  而刘铁匠此时还捧着被大门撞痛的鼻梁,不知事情的进展怎会与他预想的不同。
  在李家芸娘与刘家铁匠共同对李氏这一人绞尽脑汁的时间里,古水巷迎来近几年里的第一庄喜事。
  过喜事的人家是此前在芸娘被蛇咬中时举着杀猪刀替她割开一条极大伤口的猪肉黄家。
  猪肉黄家同李家一样,只有一个独女,取名黄花。
  黄花年已十七,因黄老太太此些年多病,家中卖猪肉赚来的银子都拿来换了药吃,在黄花的嫁妆上便未攒下多少银两。
  是以待黄花年岁耽误到十七,黄家好不容易凑出十两银子当嫁妆,这才说成了一门亲事。
  穷人家的亲事十分简单,不过是两家里彼此同意,翻黄历找个日子定亲,数月后新娘子过门,事情便了了。
  这一日正是黄家独女黄花定亲之日。
  古水巷众人大多在城内少亲眷,遇到定亲的大事,黄家本着为闺女撑腰的意图,便将古水巷众人请做娘家人。
  李氏因几年前孤儿寡母初到古水巷时很是受了一阵猜忌非议,原本与古水巷众人往来不多。
  可自上回芸娘同冤大头联手演的那一出富贵远亲上门认亲的大戏,李家在古水巷的地位便有些超然。
  ――那远亲的官位虽然是花了银两所买,可再不济也比平头百姓高上一头啊。
  除了李氏,李阿婆的地位也不俗。
  早先她儿子当捕快时,她也算当了几年官差亲眷。后来她儿子因公殉职、儿媳带了孙儿投奔了娘家,她搬来古水巷与李氏同住后,每过两三年,儿子生前同僚也会来看望于她。
  由于以上原因,李家排在了黄家邀约名单里的首位。
  黄家人上门相请时,李氏再与邻人关系冷淡,因着猪肉黄当时在芸娘被蛇咬伤之事上也算是热心出力,自然不能拒绝。
  黄家所住的院子比李家的格局大一些,是好几家人共居。
  原本院里各房间就住满了人,黄家再邀请了一些充作“娘家人”的外人,整个院子里便挤得满满当当。
  各位“娘家人”均穿上了各自的过节衣裳,一时间院子里绸衣缎袍,都似小富人家一般,十分提携黄家的脸面。
  古水巷众人平日各自忙碌讨生活,今儿找了个由头聚在一处,自然是与年龄相仿或平日相熟的邻人结对相谈。
  李氏与各位不大相熟,便陪在李阿婆身旁。可李阿婆却不好拿架子,同各家都能搭上些话,连带的李氏也同各家打了个照面,多说了几句客套话。
  这其中有位鳏夫,略略识得些字,在附近一间粮食铺子里给人当账房先生,人称“算盘张”的,近几年一直在张罗着续娶。
  只是仗着自家认得几个字,算盘张为人便有些清高,踏实过日子的妇人入不了他的眼,入得眼的人家他又高攀不上。如此挑挑拣拣耽搁了好几年,便连媒婆子也不爱接他的活。
  此前他对李氏倒也有些心意,听闻李氏被人逼迫着当妾,他正做好了要上门将她求为续弦的准备,好解了她的危急,也显得自己英雄形象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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