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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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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俊收回银子后,只一边往外张望,未见着要等的人,便闲闲饮酒,对眼前一众妖艳姐儿视若无睹。
楼上雅间里的青竹看到此处,不禁心生得意,同芸娘道:“他竟不上勾呢。”
芸娘冷哼一声:“你莫得意太早,后面才是主场。”话毕,依然转了脑袋,往那大堂瞧去。
但见龟公只向姐儿们使个眼色,莺莺燕燕们便争先恐后的坐去了桌旁,一个给高俊斟酒,另一个必定已准备好了果子,第三个便探手准备接他吐出的果核,第四个已捧了第二只果子……
雅间里的青竹重重哼了一声,嘟着嘴不说话。便是此时,只听重重一声响,高俊啪的拍响了桌面,低声呵斥道:“滚!”
妓子们一愣,转头看向一旁的龟公。
龟公又转头去看远处的黄龟公。
黄龟公再抬头看向雅间窗户。
芸娘挥了挥手。
妓子们如逢大赦,忙不迭的从圆桌上起开,去寻真正的恩客了。
青竹这才笑嘻嘻道:“阿姐又失策了。”
芸娘便有些纳闷。
浪子回头,果然就回的那么坚决?不带一丝动摇?
她表示怀疑。
夜渐深,大堂上又涌进了更多的恩客,怀揣着银两,誓要深陷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
芸娘向下打个手势,躲在暗处的黄龟公便走向高俊,做出好奇模样:“大爷最开始不是在雅间等李东家?怎地又来了大堂?”
高俊怔忪道:“不是她带信让我来大堂?”
黄龟公往人来人往处努努下巴:“这人山人海的,李东家来了怎能寻见你?大爷定是听错了。”
高俊闻之有理,忙忙起身,叮嘱了黄龟公几句,起身往原先的雅间而去了。
脚步声渐近,芸娘起身推开另一扇窗户,转头悄声对青竹道:“还有好戏,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今儿就是他的现形记。”
将将话毕,走廊里已起了一阵嘈杂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快的往走廊飞窜来,在高俊推开走道对面雅间门的瞬间,便有一位姑娘扑在他面前,压低声儿哭求道:
“大爷救我一把,有人来,千万莫将我说出去。”话毕,不管他是何反应,当先钻进了雅间里。
高俊愣了一愣,跟着进了房里,顺手掩了房门。
窗窗斜斜相对。
青竹透过窗户,看着对面雅间里,高俊站在那俏丽姑娘面前。
姑娘一抬头,怯生生的对着高俊讨好的一笑,青竹的一颗心便沉了下去。
冷梅名如其人,身上多是少女清新气息。为妓多年,却少见妓子的妩媚。
她生的好,装扮成良家女子,又打扮素净,额上还有一处画的逼真的伤处,如此微微一笑,越加令人怜惜。
冷梅眼中含了一汪清泪,哽咽道:“他们想逼良为娼,我不愿……”
高俊看着眼前的女子,面色比在大堂时略略舒展了一些。
他道:“我在此等人,你若愿意,大可以躲久一些。我自然不会说出去。”
冷梅便又朝他一笑,转身钻进了桌下。
长长桌布垂下,将她纤细的身子隐匿在了安处。
外间隐隐传来小曲声,那婉转唱腔唱的是:“……十一十二卖进窑户来,十三十四学弹唱,十五十六逼奴开怀……”
旁人听的最多不过叹息一声,藏在桌下的冷梅却细细碎碎的啜泣起来。
高俊等了片刻,弯腰往下瞧去,问道:“他们还未来捉你,你哭作甚?”
冷梅哭道:“当姐儿实在太惨,求公子,赎了我罢……”
高俊一愣,只觉着这女子竟然蹬鼻子上脸,正要拒绝,便听外间走廊已传来一群重重脚步声。
他将将挺直腰背,雅间门便被咚的一声从外推开,两个满脸横肉的龟公进来,点头哈腰同高俊道:“大爷万安,不知大爷可曾瞧见一个姑娘……”
高俊饮了一口茶,冷冷道:“青楼里姑娘不多什么多,你们问我见没见过姑娘,我倒是不知该如何答了……”
两位龟公便笑着解释:“大爷有所不知,小的们要寻的这位姑娘,将将被家里人卖给了青楼。因长得好,妈妈花了比旁人多两番的价钱。原是要好好调教了好服侍人,若被她跑了,小的们可要吃瓜落……”
高俊冷笑一声,缓缓道:“我来青楼是付了银子的。你等吃瓜落,却与我有何关系。”
两位龟公便讪讪称是,又道:“大爷饮大爷的茶,小的们行事不打扰大爷。”
话毕,极快的在雅间里打量一番,眼神便聚焦到了桌下。
长长桌布将木桌笼罩的严实,里间藏着一位如花似玉、身世惹人怜的清白姑娘,外间是身材高大,为了她与两位龟公对峙的偏偏佳公子。
公子年少时就长的极好,经过了这么些年的各种经历,原本的纨绔虽然转成了沉稳,可英俊的长相然保留了下来。
走廊对面的雅间里,青竹担忧的险些将手指捏断。
她无助的看向芸娘,哽咽道:“阿姐,他真的要英雄救美吗?”
第484章 第三只眼(三更)
另一间雅间里。
一脸肃然的殷人离坐在窗前,因太过关注窗外另两个雅间的事情进展,自进了雅间他便没坐下过。
因进青楼时已有些晚,他未选到距离合适的雅间。
从现下所站的地方,他隐约还能听见高俊房中的动静。
而芸娘的声音,他是半分都听不到了。
尽管离的距离远,安济宝也尽量将自己的身子缩的极小,谨防李家那两个女魔头认出他来,又将战火燃到他的后院里去。
殷人离未见过高俊,只透过窗户瞧见芸娘和青竹紧紧盯着那男子,他心里便抓肝挠肺起来。
几日前他对外散播殷李定亲之事时,城媒婆早已往李家走了一遍。
如今那雅间的男子,指不定便是她动了心思的人。
安济宝悄声道:“她还不知道你同她定亲的事?”
殷人离没有头绪。
毕竟前两天,她曾遣晚霞来寻过他。
寻他的目的,是出于知道了那一万两银子的事,还是知道了她“被定亲”之事,他有些拿不准。
按理来说,她若是知道定亲的事,定是要打上门来。
可是她没有。
安济宝火上浇油道:“不管你那心上人知不知定亲这事,总之她自己在考察她的心上人是没错的。你说,那傻蛋会不会心软救了那姑娘?”
高俊所在的雅间里,两位龟公前一刻还满脸堆笑的同高俊周旋,下一刻便陡然发难,一把掀翻桌布。
但听一声尖叫,龟公已将桌下那良家姑娘拦腰箍在手中,手中两抖,姑娘腕间已多了一道麻绳。
龟公如释重负,向高俊说了一声“打扰”,便要扛着那姑娘离去。
姑娘机灵,一口咬在龟公肩上。
龟公吃痛,肩膀一歪,姑娘便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来不及理会摔痛之处,只仓皇着窜到高俊面前,扑通跪在他面前,磕头如捣蒜,哭求道:“公子救我……我什么都会做,煮饭洗衣、暖床叠被,我什么都能做……”
龟公怒斥一声,一脚便要踢晕她。高俊已极快将一杯热茶泼过去,烫的那龟公连声哀嚎。
对面雅间窗边的芸娘如被烫到一般,跟着呲溜一声,啧啧叹道:“演戏太逼真了也不好。这医药费,我是得多出一些了……”
她转头瞟向青竹,淡淡道:“你说,一个男人怜香惜玉是优点,还是缺点呢?”
青竹嘴唇颤抖,半晌方道:“他若是收了她,哪怕想让她当丫头,我也是不要他的。”
今日能因怜香惜玉收了美貌女子当丫头,明日便能因同样的理由收了她当通房。后日便升成了小妾,再过几日,便能将庶子女抱到正妻房里,不但让正妻帮着抚养庶子女,还要将名儿记在正妻名下。
这般锥心之事,谁能忍的了。
另一间雅间里,安济宝叹道:“这男子竟然是个好男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那心上人,一定对他满意的很。”
殷人离觑他一眼,暗骂一句傻蛋,心中却祈祷那高俊能为姑娘赎身。
如若能行到那一步,他也就略略能放下心。
以芸娘的性子,哪里能容的下怜香惜玉的男子。
一个分寸把握不好,就会惹上争风吃醋的事。
两处偷窥之人各怀鬼胎,正在戏中的高俊一把拽过冷梅护在身后,啪的一声拍出一锭银子,道:“这是五十两银子,赎她绰绰有余。”
雅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不仅这处房里,便是另外两处,也都仔细盯着这里的动静。
那姑娘说过,她能煮饭洗衣,暖床叠被,是个功能多样的人才呢。
青竹蓦地离开窗户,趴去了桌上,埋头呜咽着:“阿姐,为何,我竟信错了他……”
芸娘叹口气,回到她身前,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的背,安慰着:
“即便是你嫁他,以他的身家和长相,会遇到多少柔弱求救的女子,只怕一年能见着好几处。你早早感受到,觉着忍不了,是好事。”
她温柔宽慰着青竹,过了不多时,走廊上一阵嘈杂,紧接着,雅间门被推开,冷梅笑吟吟进来,同芸娘道:“恭喜东家,竟结识了一位冷心肠的君子呢。”
芸娘一蹙眉,便见高俊从外而入,看着眼前两人,愣愣道:“究竟怎么回事?”
芸娘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冷梅:“你说!”
冷梅笑道:“这位公子虽要替奴赎身,却不愿收了奴在身边。奴还想再哀求他,他竟威胁奴,再纠缠他,他便将奴卖进三等青楼里去。”
她笑眯眯叹了口气:“真真是气人,我们青楼女子想寻个良人,可是极难的。”
青竹一抹眼泪,抬头看向高俊:“她说的可为真?”
高俊始知他今晚又险些中了芸娘的圈套,不禁抹了把冷汗,叹道:“真是防不胜防啊!”
这回轮到芸娘叹气。
她叹过气,递出了一张银票给冷梅:“你们几个去分,今儿的戏,演的好,演的非常好。”
待房中只余芸娘、青竹和高俊三人,芸娘方垮着脸同高俊道:“刚才的银子算你出。我还欠你九千九百两。你记清,莫寻我多要。”
话毕,转头看着忘记了害羞、正喜笑颜开的青竹,冷着脸道:“你赢了,浪子回头,竟然是真的。”
高俊只通过了人品考验,只是最基本的条件。
她问向他:“你的亲事,你爹娘如何想?我阿妹,不能嫁进去就看姑舅脸色。”
嫁?高俊迷糊了一晚上,此时竟听到了一个“嫁”字,立时激动道:
“我这几年不愿续娶,爹娘为我的亲事险些急白了头。他们若知晓我要娶亲,中意之人还这般人才,只怕做梦都要笑出来。”
又是一个满分答案。
芸娘不爽,很不爽。
她挖尽心思问着:“生娃娃的方布打算挂几块?我阿妹年纪还小,若一时半会生不出娃儿,你家逼迫她,怎么办?”
青竹听罢,便有些担忧。
高俊安抚的看青竹一眼,正色道:
“第一,我已有娃儿,便不急着再生。
第二,我爹娘怕了我年少时的胡闹,只求着我房里清净些。
第三,凭谁劝都不能,我好不容易同青竹重遇,再不能伤她心。
第四……”
高俊瞟了一眼芸娘,低声道:“有你这样一位妻姐,时时刻刻想把我往牢里送,我哪里还有胆子东想西想……”
好吧,这个马屁拍的极好。
第485章 进宫(一更)
芸娘败下阵来,道:“我这一关你算是过了。如何说服我阿娘,就看你的造化了。”
高俊立时正襟危坐,看着青竹道:“凭它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闯一闯!”
雪花肆虐。
芸娘和青竹从青楼里出来时,天已黑透。
黄龟公收到了今晚演戏的打赏银子,小嘴甜的似抹了蜜,一边将李家两位东家往骡车上送,一边提醒道:“李东家不等姑爷一起走?”
姑爷?芸娘瞥了眼黄龟公。
真是有奶便是娘啊,间接收了高俊的打赏银子,连称呼都改成了姑爷。
她低声警告道:“莫乱喊,还没成亲,什么姑爷不姑爷。”
黄龟公忙忙应了,心想,只余二十来日便要成亲,这位李东家倒是突然比以往更谨慎了。
他送走了芸娘和青竹,转身回了大堂,瞧见殷人离和安济宝从楼梯上下来,忙忙上前,继续嘴甜道:
“姑爷,我们姑娘将将才离去,您若是骑马追,只几息的时间便能追上。”
殷人离紧着眉头叱道:“什么姑娘姑爷?李姑娘好好的女子,哪里是你们青楼的姑娘?”
话毕,瞪圆了眼睛警告他:“今后敢再乱说,莫怪我心狠手辣!”
黄龟公连拍了两个马屁都没拍对地方,还险些惹了人,抖了两抖,叹道:“龟公不好当啊!”郁郁着进了大堂。
接连的几日,大雪依然不停歇。
李家两姐妹怕冷,也不再外出,只缩在宅子里,将晚霞差遣的脚不沾地。
芸娘同青竹商量道:“无论你同高俊的亲事成或不成,总得同皇上那边有个了断。否则,便是你同高俊成了,皇上日后知道,还不给高、李两家安个诛九族的罪名?”
青竹觉着言之有理。
可如何同皇上了断呢?
皇上大权在握,如阿姐所言,想悄无声息通过与旁人定亲而与皇上了断,是断断不能的。
可难道专程进宫,站在皇上面前同他说:“我变心了,我喜欢上旁人了,那个人即便是个鳏夫,也比你好了千倍万倍”?
青竹打了个冷战,芸娘也打了个冷战。
皇帝是能受的住这样的言语?
青竹绞尽脑汁半晌,道:“我当初是迷恋皇上的皮相,说不得皇上也是迷恋我的皮相。不若……”她痛下决心:“不若我划破了脸,断了皇上的念想?”
芸娘一点她的额头,气道:“瞎出什么主意。都是你这花心的毛病惹出的祸事!”
毁了青竹的皮相可不行。为今之计,依然要专程进一回宫,用诚恳的态度、温柔的措辞同皇帝表明心迹了。
坐在进宫的骡车里,青竹忐忑道:“阿姐,若皇上不同意,怎么办?”
芸娘的目光从她画的紫青的眼底,转去她身上的紫狐披肩,再看向她腰间的玉佩。
这样的装扮是两个人商议了好久的方案。
先用黑眼圈表明,青竹做下同皇帝了断的决定,是经过了痛彻心扉、辗转反侧的纠结的。
其次用旧物感动皇帝,说她虽然不愿进宫,可心里还是对皇帝有情的。收藏旧物,愿生生世世铭记着这一段情。
等见了皇帝,表情痛苦,语言难受,关键时候用些苦肉计。
不知这般一整套的包装下,皇帝能否对青竹放手。
如若皇帝依然不放手……
芸娘叹了口气,道:“如此只能说你命格尊贵,原本就是进宫当娘娘的料。阿姐也只能祝你宫斗顺利,早掌大权了……”
大雪初住,缩在房中好几日的民众纷纷趁机外出,将积攒了好几日的活计快快做完。
六部衙门聚集地,殷人离同旁的官员从工部出来,那官员笑道:“殷大人说成亲便成亲,果然是爽快人。”
殷人离抱拳:“大人当日一定来饮一杯酒。”
那官员不客气道:“定是要去的。只是,你那宅子的事,为兄便真的无能为力了,天冷的太快了。”
殷人离叹道:“如此,只能尽快将内宅正院修葺好,旁的事只能等开春地解冻再说。”
官员便笑道:“你可真是个急性子,才想着要成亲,就急着修葺娃儿的屋子。莫说开春,便是等个一两年再动土也无碍。”
殷人离哈哈一笑,抱拳道:“大人留步,小弟先进宫里送请帖,改日再叙。”话毕,转去一旁窄巷牵了马,一步一滑的往皇宫方向而去。
下雪不冷消雪冷。
外间寒风冲破帘子,肆无忌惮的钻进了骡车。
芸娘忙忙转身过去,将将要逮住乱飞的厚帘,视线便从窗户一忽儿飞了出去,稳稳的定在了路边牵马的那位青年身上。
青年只穿着一身棉袍,并未穿披风,寒风夹着房檐上飞下来的雪片,直直的飞到了他的面上,钻进了他的颈子里。
只这般被寒冬摧残着,青年却一点不见瑟瑟之相。
他牵着马行在雪地里,一会面上含笑,一会又带了些忧愁,也不知内心里有怎样复杂多变的情绪。
芸娘看了半晌,面无表情的坐回了座上。
青竹见状,便也扑去窗边往外瞧。
只看了一眼,她便愤愤掩住了帘子。
她看着芸娘的神情,又想起芸娘曾同她说的“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让阿姐从旁人口中得知殷人离定亲的消息,让阿姐遭受突然的重击,不如从自己人口中得知的好。
她长吸一口气,同芸娘道:“外间近来,传了一个趣闻,不知阿姐可知晓?”
芸娘十分捧场的转头看她,微微前倾了身子,做出一副极感兴趣的模样,等她往下继续说。
青竹的心咚咚跳的着急,不敢看芸娘,只缓缓道:“听说,京城里近日里,有个姓殷的、在兵部任职的公子,同人定了亲……”
骡车里忽的静了下来。
静的仿佛连人的呼吸声都要听不到。
芸娘微眯了眼看着青竹,仿佛想了许久,才明白青竹说的是何意。
有人已定亲。
那个人姓殷。
她淡淡道:“这世上日日都有人定亲、成亲。老生常谈,哪里是趣闻了?”
等她说完这话,心尖上才细细碎碎的起了一股痛意。
这股痛意初始并不怎么锥心,她还能在骡车上坐的端端,间或状似无意往窗外望出去,寻一寻那相熟的身影。
等骡车停在了宫门前时,她便有些挺不住。
她从骡车上下来时,脚下踉跄,险些扑在雪地上。
青竹惊惶道:“阿姐……不若我们,先回家吧……”
她摇摇头,缓缓道:“早作了断,早回江宁……”
第486章 刁难(二更)
宫殿巍峨。
寒风卷着雪片迎头而下,芸娘同青竹便寻个背风处避一避。
有搬花的宫人也在背风处避风,芸娘嫌那味道过于浓郁,只略略站了站,便又同青竹钻进了风里去。
等要到御书房前时,日头已惨白的挂在了头顶。
两人寻了一位小太监,向太监出示了青竹腰上系着的玉佩,先言明要寻杨临。
太监匆匆去了,过了许久,杨临匆匆而来,瞧见青竹专程穿了皇帝相赠的披风,戴了玉佩,心知这两位是前来见皇帝,忙忙将两人带进了御书房侧殿,指使着宫人上了茶,这才道:
“皇上还在前面同诸官员商议国事,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两位姑娘慢等,我还要去近身侍候着。”话毕,匆匆忙忙离去。
今日的重中之重是如何让皇帝断了对青竹的念想,芸娘竭力排除心中杂念,只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上。
皇帝随时都可能回御书房,她抓紧时间对青竹道:“一会言语婉转着些,尽量莫激怒他。只要让他明白相恋不如怀念……”
青竹担忧的看着她,低声道:“我明白的,阿姐……也要明白……”
芸娘怔忪半晌,喃喃道:“我……自然也是明白的……”
原以为皇帝随时都会露面,然两人等了许久,小太监都来续过三回茶,并不见皇帝的身影。
两人从原本的正襟危坐,到后面,只歪斜在椅上各自发呆,不知那条真龙何时现身。
偏殿龙涎香不停歇,早早生了地龙,热的人昏昏欲睡。
芸娘觉着气闷,便嘱咐青竹等在此间,她出了门口,向守殿门的小太监打赏了一锭银子,若皇上快出现,求小太监快快寻上她一回。
小太监收了银子,笑眯眯道:“姑娘莫走远了,有了动静,我自然向姑娘报信的。”
未时已过,寒风渐缓。
然冬雪初融,冷意仍然扑面而来。
芸娘信步前行,想起方才青竹反过来安慰她的话。
相恋不如怀念。
其实是个伪命题。
不能在一起,又何必记在心里。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她的情劫不是只有一场。
她在临上花轿前被苏家放了鸽子,她将苏陌白遗忘的就很快。
根本没有要怀念的必要。
怀念什么呢?过去的记忆多甜蜜,放在现实里,便多讽刺。
在如何遗忘一个人上,她是有成功经验的。
过往积累的经验,不就是为了让未来的路走的更顺利吗?
她能顺利的忘记苏陌白,便能顺利的忘记殷人离。
无非就是用一段恋情埋葬另一段恋情而已。
她觉着正街的王家二公子便不错,长的好,爱笑。难得的是男女通吃,心肠歹毒,正好同她两个日常性的斗上一斗,解一解宿日的无聊。
那卖菜的白掌柜也不多,长的也好,送菜是真下的了力气,是个实诚人。
算了,白掌柜太实诚,她若带着一颗藏着旁的男子的心对着他,倒是祸害了他。
何必找个老实人去祸害呢。
兜一圈回来,发现还是王二公子适合她。
怎么宅斗都不觉着良心痛。
正好王二公子瞧见她便走不动道。
固然他瞧见青竹也走不动道。
然而正好能借着这借口,同他两个斗上一斗,为她寻些事来做,免得她为了上一个人胡思乱想。
几年后,等她疗完情伤,彻底的忘了那个人,那王二也就成了药渣子。
她想个法子脱身,从此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李芸娘。
若干年后,若有一日她不巧同旧日的恋人遇见,也不过是相视一笑,便擦肩而过。
潇洒的很,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等青竹和皇帝的事情有了了断,到时候便将她和青竹的喜事一起办。
说不得阿娘受了喜事的刺激,脱离空门,也与刘阿叔梅开二度,喜结良缘。
多么好的一个结局,三喜临门的未来。
她觉着她打算的很好,然而为何心里有一股刺痛弯弯绕绕挥之不去,痛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然这样的感受也是熟悉的。
但凡失了恋,都会这样的。
她上一回还不是极难受,后来也不一样同人卿卿我我?
人只有遇上了事件,才会反映真实的自我。
她经了这些事,认识到她同青竹一般,都是容易见异思迁的人。
她无边无际的自我剖析着,恍恍惚惚往前行着。
待再一脚往前迈去,便糊里糊涂撞到了什么人的身上。
她还没来得及抬头,脸上便重重挨了一巴掌,随之有人扬声呵斥道:“哪个殿的奴才,竟敢冲撞吴荣华。”
她被打的眼冒金星,将将看清眼前一堆人,膝盖一痛,已被人押着跪于当场。
周遭宫侍有条不紊的搬走旧花,搬来新花,将御花园重新装点一番。
站在芸娘面前的后宫贵人风姿绰约,笑容疏淡,对着跪趴在地的芸娘淡淡道:“左姑娘又进宫了?真是将宫里当成了自己府上呢!”
芸娘抬头看着眼前的吴柳如。
几月未见,她已从初进宫的吴美人升任成吴荣华。
可见是受了皇上宠幸的。
皇上能一边为青竹生了相思,一边令皇后有孕,一边宠幸着后宫的新人,还能为政事忙的脚不沾地。
果然不是普通人。
她没有想着挣扎起身。
一个是她势单力薄,只有一个人。论打人,她打不过。
另一个,这也是上回她该跪而被殷人离搅和了的下跪。今日她跪了,就当她那日未领他的情吧。
面前的吴荣华四处打量一番,啧啧道:“今日可没有旁人护着你呢。”
她转头同另一位女子道:“据闻,你那兄长同人定了亲,女方姓李?”
芸娘抬头,方瞧见她宿日的仇敌方姑娘也站在吴荣华身畔,笑吟吟道:“好让荣华知道,民女兄长定的那一门亲事,确然姓李,不姓左呢。”
芸娘昏沉沉想着,他竟然定的是个姓李的姑娘。
真是好笑。
他原来只是对这个“李”姓有执念而已。
身畔花匠们往来更频繁,不知又搬来些什么花卉。
吴荣华眉头一蹙,退开了几丈远,方远远着道:“此前听闻左姑娘同苏家定了亲事,一转身又似同殷家有过瓜葛……前些日子听闻左夫人实则生性浪荡,果然是有其母便有其女啊!”
旁边那方姑娘笑意吟吟的附和:“荣华却记岔了,这位左姑娘的阿娘,却是个妾室,哪里是什么夫人。”
吴荣华恍然点头道:“怪不得左姑娘言行历来无状,却原来是被下贱的妾室生出来……”
芸娘蓦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两人,冷冷道:“不知左姑娘的娘亲,是什么出身?不知吴荣华同皇上之间,又是何关系?”
一个的嫡母是妾室扶正,一个算起来就是皇上的妾室,谁比谁又好在哪里去。
“大胆!”有宫娥在她将将住了嘴,便要向她扬手。
她已经挨了一巴掌,怎能再被人甩一巴掌。
她蓦地起身,往后一退,一条腿将将盘上身侧树杆,那宫娥已“哎哟”一声,便如落叶一般飞开了去。
随之有一把熟悉的声音冷冷道:“吴荣华,令尊吴大人方才在朝堂上,受到了皇上痛斥……”
第487章 人情(三更)
吴柳如一滞。
她进了后宫终于明白,后宫是与朝堂息息相关的。
今儿她父亲受了苛责,夜里皇上定不会翻她牌子。
她一月里见不到皇上几面,少了一夜便是一夜。
然这关殷人离什么事?
她冷笑道:“殷大人莫要忘了,你已定了亲,护着旁的女子,算什么理?”
殷人离回头望了望芸娘。
几句话的时间,她已经爬到了树梢上,正抱着树身,冷眼旁观着树下的一幕。
他唇角微勾,然在看到芸娘一侧面颊上明显的掌印时,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他回头,毫不客气的对着吴柳如再加了一道火:“吴大人深陷的贪墨案,下官倒是有些铁证……”
“你!”吴柳如气急,转头看着方姑娘,低声道:“你阻止不了,莫怪我兄长不纳你!”
方姑娘忙忙挤上一个笑容,道:“兄长……”
殷人离一道眼风扫过去:“方姑娘姓方,在下姓殷,你若瞎眼乱认亲戚,我便真让你瞎了眼。”
方姑娘打了一个冷战,急急退了开去。
树梢子上寒风烈烈。
芸娘的披风脱在了御书房的偏殿,此时待在树梢上,整个身子仿似被风吹透。
她看着树下正在为她解围的人,心中百感交集。
一会想着他已经同人定亲,他还做这英雄救美的事,有何意义。她不如速速滑下树去,忍痛挨几个耳光,不能领他的情。
一会想着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就那般站在树下,没有多余的装扮,便年轻力壮、高大威猛、斗志昂扬、龙精虎猛……不知便宜了哪家李姑娘。
一会想着他如今这般模样站在树下,展露他的魅力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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