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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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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众良人子正用完饭,要去往屋里歇晌。
  芸娘同赵蕊儿漫步出了掖庭,往偏僻宫道处而行。
  “谁托付了你来瞧我?”芸娘问道。
  赵蕊儿便抬了头,目光中带了审视的意味:“你到底是个什么打算?想不想进后宫?”
  她又轻叹一声:“我倒是希望你进来,如此也有人能护着我。”
  芸娘乜斜了她一眼,道:“你想的真美。卢方义如今已被升为殿中丞,怎地,他还护不住你?”
  她看赵蕊儿神色幽怨,奇道:“怎地,你同他还没见上面?我记得殿中丞像是个管内务的官位,常常进出宫,同你该是常能遇见的。”
  赵蕊儿面上一阵惆怅,道:“我一介舞姬,他又算是个闲职,在京中无法一展抱负,我怎敢拖累他。”
  芸娘想起去岁腊月里,左屹在外书房向苏陌白传授城府时,曾提到过卢方义此人。
  那时她也在外书房里,抽空听了那么一耳朵,便将她记得的说给赵蕊儿听:
  “卢方义此前在江宁虽功绩卓越,却得罪甚多人。官场牵牵连连,江宁的事,总会影响到众京官身上。
  皇上如今安排他一个采买内务的闲职,实则算是保了他,先将他放在不惹人的位置上养一养,等京官们的仇恨凉上一凉,自然还要让他办大事。”
  赵蕊儿听闻,面色略略好些,却又喃喃道:“如此,我更配不上他……”
  芸娘听得烦躁,蹙了眉道:“你今日来寻我,如若想是听伤心人安抚伤心人,你便回去,莫寻我开心,我梦里正忙着数银票……”
  赵蕊儿便又扑哧一笑,道:“有人托付我问问你心意。如若你想留在宫里,或被指给王侯将相,便罢了。如若你想出宫,便帮你想法子。”


第384章 奉旨爬树(十一更)
  芸娘心想,赵蕊儿所谓的“有人”也不过是卢方义而已。
  她未给赵蕊儿说的是,当时左屹分析卢方义的官位时,还曾说过:“……此人如今虽被皇上安排了‘殿中丞’一职,却也说明卢方义毫无根基。如若他有根基有人脉,自然能钻营一番,又岂能被安排在采买之事上。”
  芸娘向赵蕊儿一甩手,道:“你们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说这些大话。莫给我添乱,我自有主张。”
  雨丝越来越大,芸娘最后道:“你好好跳你的舞,再莫来寻我,省的被人利用。”转身急急去了。
  清风中,少女的背影窈窕而轻快,虽有身为良人的优雅行止,那一股洒脱江湖味却依然在身。
  赵蕊儿喃喃道:“我自是没能力掺和你的事,然而还在牢里的那个人却心急如焚。”
  她叹了口气,这世间,谁人不是自身难保呢?
  日子一晃,入宫已过了十日。
  这十日里,良人子之间气氛越来越紧张,各种暗箭明枪越加频繁。
  一个人笑,一定不是想笑,那笑脸下很可能藏着刀刃。
  一个人哭,一定不是想哭,那眼泪下有新的预谋。
  一个人睡觉打呼噜,一定不是真的在打呼噜,很可能伪装出声音,双眼大睁。
  这其中急着上位的姑娘们乐在其中,倒是苦了明哲保身的人。
  不出几日,所有人纷纷瘦了二两肉。
  芸娘的胸衣松脱了一圈,只得用针线勉强缝紧,将就着穿一穿。
  气氛紧张的不仅是进宫待选的良人,便是宫里各宫人们,也莫名的紧张起来。
  宫道上多了侍卫,少了宫娥。
  后宫各殿的嫔妃们更无人出面宴请良人。
  每日教习完当日课程,女官们便关闭了掖庭宫里良人所大门,众人丝毫不能外出。
  过了两日,一大早,女官却未按例开展教习,只吩咐道:“换上各自衣裳,画好妆容,去御花园里赏花。”
  见良人子们兴致缺缺,又加了一句:“说不得,皇上或各位王爷会去御花园。”
  良人子们一片喧哗。
  这竟然是刻意而为的“相亲”节目呢。
  姑娘们如待嫁新娘,欢天喜地换上盛装,描眉画目,誓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因着女官说今日可以“无状无形”,“展现自我”,春深日暖的御花园周遭,良人子们尽情展现着各自的特长。
  有天真不减童趣、持团扇扑蝶者。
  有才情出类拔萃、手捧书攻读者。
  更有多才多艺之人,横笛吹一曲《春日思困》,暗中传情者。
  芸娘隐在假山背后,极其细致的打量着周遭环境。
  不若藏在假山里,让女官以为她失了踪。等风头过了后,她再想法子翻出宫墙,换个身份生活?
  她看了看巍峨宫墙,再看看顺着墙根站的笔直的一圈侍卫,以及侍卫手中明亮夺目的长枪,放弃了这一念头。
  再找谁呢?她从入宫时便刻意观察了黑甲羽林卫,再没有发现过殷人离的面目。
  她隐约记得,她被换了亲事那两日,殷人离是出现过的,之后便再未露面过。
  他说他要去军中守南疆,只怕之后又回了南疆。
  前方行来一堆身穿补服的官员,中间簇拥着龙袍在身的皇上,还有一位二旬左右、面目怪异的番邦人士。
  众人从假山边经过时,瞧见御花园里的温柔乡,那番邦人便操着不纯熟的中原官话道:“皇上的,福气大的!”
  皇帝哈哈一笑,目光长久的流连在千娇百媚的良人身上,半晌方道:“中原便这一点好,女眷们肤色白皙、面貌姣好、身段诱人、风情有加,克里瓦如若长久生活在中原,定会乐不思蜀,同朕一般怜香惜玉。”
  那被称为“克里瓦”的来使也跟着哈哈一笑,恭维道:“不是人人屁股都能和皇上一样大的,下臣粗人的,坐不上龙椅的,享用不了中原女子的,也只能配上草原里的蛮妇的。”
  藏在假山背后的芸娘听到,心中疑道:这人口出狂言,竟敢说“坐龙椅”三字,只怕何时丢了脑袋都不知。
  她藏的那个位置,双脚有些不好着力。
  只这一点时间,一只脚已经要滑下去。
  她屏气凝神,微不可闻的挪了挪脚,便听一声利喝:“光天化日,何人窥探龙颜?”
  立时有侍卫围了上来。
  芸娘不知旁人的脑袋丢没丢,自己的脑袋却有些不稳。
  她心中长泣,战战兢兢道:“皇上,是……是民女……”
  她自觉高举双手,迎着侍卫的刺眼长枪转出了假山,咧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扑通一声跪在皇上面前:“皇上……”
  头顶上的声音极其可亲:“平身,莫拘束……”
  又是“莫拘束”。芸娘知道,在宫里听到“莫拘束”这二字,可千万不能单纯去信,否则可要吃大亏。
  她惶惶然不敢起身,便听头顶上那人间真龙道:“克里瓦只以为草原上的女子才泼辣,实则中原女子,其性活泼的,也是有的。”
  他对着跪在脚下的少女道:“朕记得,你爬树的手艺,十分了得……”
  芸娘:“……”
  暖风徐徐吹来。
  芸娘站在一棵树下,前胸起了一层热汗,后背处的冷汗却还未干透。
  什么时候,爬树成了两国邦交的一种手段,芸娘在前后两世里,都未听闻过。
  她不就是为了不去争宠,才藏在假山后面的吗?
  怎么藏着藏着,反成了第一个站在皇上面前的人?
  眼前一堆人里,芸娘看不清其他人,可左屹此人,她是看的清楚的。
  左屹的目光穿过人群,停在她身上、以及她身边的那棵树时,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芸娘心中起了一波快意:你想方设法让我冲进三审,不就是想让左家有所好处吗?瞧一瞧,我在宫里是要奉旨爬树呢!
  思及此,她带着一股报仇的快意“呸”的一声往手上吐了一口唾沫,两只手一抱树身,对皇上妩媚一笑:“民女遵旨!”
  话毕,双手一使力,如灵活的猴子一般,出溜溜便爬上了树梢。
  再连做两个倒挂金钟后,她再抱着树身子,出溜留滑了下来。
  皇上由衷的鼓掌:“人才啊!”


第385章 识不识字(十二更)
  春风不停歇的将花香吹了过来,
  克里瓦饶有兴致的问道:“其他玩意的,你的会吗?”
  芸娘转头看向皇帝,见皇帝正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她腰身一挺,立刻道:“打水漂子!”
  她头脑从没像现在这样清醒。
  宫里谁最大?
  当然是皇帝。
  她把皇帝哄好了,求皇帝放自己出去,比那些引人陷害自己的把戏,不知强了多少。
  爬树算什么,丢脸就丢脸了,左右旁人看她时,并不在乎她是芸娘或芸爹。
  她就算丢人,丢的也是左家的人。
  宫人的动作十分迅速。芸娘不过在浩浩湖岸边甩胳膊甩腿热了身,便有一筐大小均匀、成片状的鹅卵石被放置在她身畔。
  她检查了石片都很合用,转头抱拳,对皇帝道:“民女献丑了。”
  皇帝和蔼的一点头,一个白点已迅速被甩向茫茫湖面。
  那石片飞起的角度精妙,碰触了水面却并未沉下去,而是被水面反弹而起,又往空中继续飞去,如此被水面反弹好几下,方才力竭,沉进了水中。
  克里瓦看到,抚了胡须,不屑道:“我们草原人的,人人都会的。”
  他不顾官威,上前拣了个石片,也如此前飞向湖面。
  石片在水中弹了几弹,落进了水中。
  那克里瓦转头同芸娘道:“比你的,多了一弹的”
  也,抢人风采?!
  以为她当年在江宁等在秦淮河守花坊,那都是白守的?她那时身边还跟了个名叫“石伢”的师傅呢!
  她立时将衣袖一挽,露出一截皓腕,连续捡了三片石块,扬手一同射出。
  但见那三个石块在水面同时落下,同时弹出,每一弹的长度和高度都相同,最后同时落入了水底。
  克里瓦也不示弱,一手取了四个石块丢出去,其表现也同芸娘旗鼓相当。
  哼!芸娘觉着今日遇上了刺头,竟然无缘无故便要破坏她的脱身大计。
  她两只手各抓四个石块飞向水面。
  克里瓦也两手各抓四个石块飞向水面。
  平局,胜负未分。
  芸娘立时换了策略,转头吩咐内侍取了个小框,放在湖面较窄的一端,道:“记得数数。”
  她站在湖面的另一端,手持鹅卵石,眯着一只眼,不停歇的将石块飞出去。
  那鹅卵石如此前一般在湖面上一弹一弹,却并不见力竭,连弹九下,最后飞过湖面,不偏不倚的落进了湖对岸的小框里。
  但听守在小框边上的内侍连声数数,一直数到十八,方才停了嘴。
  芸娘挺胸抬头,看向克里瓦:“飞出去十八个,接住十八个。失败率,零。”
  克里瓦稍稍蹙了眉,也上前捏了鹅卵石在手,不停歇的发出去。
  对岸的内侍便开始报数,等报到十二上,便再无进展。
  克里瓦拍了拍手上浮土,讪讪道:“你们汉人吃的太饱的,我们草原上的,饿着肚子的,没有时间研究这些的。”
  哼,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
  芸娘转头向皇帝一笑:“皇上还需民女做些什么耍事?”
  皇帝却一笑,转头用番邦语同克里瓦说了两句。
  那克里瓦瞧着芸娘的眼神便有些热情,踌躇的热情。
  皇帝一笑,转头问向芸娘:“你可会吟诗作对?”
  芸娘平身第一次,不合时宜的在男女关系上生了警惕。
  怎地,如若她会吟诗作对,就要让她进后宫?
  她毫不迟疑的摇了头。
  皇帝便转身问向左屹:“府上二女儿,怎地未学过诗词?”
  左屹心道:你问我?当年是谁前后两次下旨说“切莫好好教养”?现在觉着在番邦面前丢了大晏的面子?迟了!
  父女两难得起了默契。左屹翘首挺胸的也摇了一回头。
  皇帝面上却并无失落,续问向芸娘:“总该识字吧?”
  芸娘忙忙道:“大字不识一个!”
  左屹:“没错,从未教过。”
  众人哗然。
  果然外界传说是真的,左家认回这个庶女,就没安好心,只想着利用,都没想过要好好教养。
  皇帝转头向克里瓦笑一笑,扬声道:“备上笔墨纸砚。”
  未几,小几端来,皇帝龙飞凤舞的在纸上写了一行小字,又同克里瓦用番邦语低声说了句什么,方才将写了字的纸递给芸娘:“认一认。”
  芸娘接过纸条,探头去瞧。
  “念出此话,赏尔一万两黄金。”
  芸娘的心彻骨的疼了起来。
  一万两啊,黄金啊,一万两黄金啊!
  她得做多少年的买卖,才能赚一万两黄金啊!
  她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把自己打晕,然后趁着糊涂点点头,将纸上这几个字大声的念出来,然后趁着一众朝臣都在,用“君无戏言”几个字逼着皇帝立刻兑现承诺。
  然后……说不得便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被一顶软轿抬去了后宫里……
  芸娘打了个冷战,一咬牙,将手中纸条翻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将纸条倒拿,趁着还有一丝理智尚存,说出那句令她心碎之言:
  “上面写的,莫不是要封我为妃?”
  朝臣们静下来,后面的良人们却倒吸一口气。
  “无耻,前脚还说自己不想进后宫,后脚就当着皇上的面要名份,胃口还真大,竟一开始就向高居‘妃位’!”
  此时皇帝和缓一笑,转头看向使臣克里瓦,克里瓦面上竟然显出了一副扭捏的表情,说了一句番邦话。
  皇帝转头看向左屹:“爱卿将令嫒教的极好。”
  芸娘和左屹一样迷糊。
  这是看上她了,还是没看上她?是由衷的赞扬,还是刻意的嘲讽?
  皇帝一挥手,对芸娘道:“玩去吧,莫再去爬假山,省的摔了。”
  芸娘怔忪着谢恩转头,又忍不住向左屹望去。
  而左屹的面上,是同芸娘一样的怔忪。
  清风徐来,一众朝臣陪着皇帝和使臣往别处而去。
  喁喁人言中,那克里瓦问道:“殷大人,不见人的,没看到的,可惜可惜的。”
  皇帝冷哼一声:“那般无用之人,为了个女人,竟然逃回了京里。朕要他有何用?早已关进了天牢,过两日便要处斩。”
  再往前行,朝臣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又被良人子们的声音掩盖。
  多么无厘头的一天啊,芸娘赞叹道。


第386章 出宫(十三更)
  芸娘在御花园里当着皇帝面又爬树、又打水漂子的行径,在众良人子的心中产生了两种猜想。
  一种猜想是,芸娘想进后宫,没门了。天生一副进掖庭的倒霉样。
  一种猜想是,芸娘想靠“独辟蹊径”使皇帝留下深刻印象,等到“终审”时,皇帝定是要点她为妃。
  这两派的说法,芸娘都表示赞同。
  否则,皇帝今天钦点她搞那么多丢人现眼的事情,会是何意?
  众良人子们出现在御花园,不就是女官收到风,说皇帝会出现吗?
  莫说皇帝,今天陪在皇帝身畔的,可都是位高权重,除了朝臣还有皇亲,不是相亲是作甚?
  可惜皇帝给她提供的展示舞台,却是那般诡异。
  晌午饭过后,夜很快来临。
  掖庭各处原本已落了锁,却不知何原因又被打开,一队宫人们挑着宫灯,脚步匆匆到了良人所。
  宫人们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没过多久,有位良人子便被披风裹着,被带离了良人所。
  芸娘的心跳的咚咚响,声音中带了些惶恐:“你们要带我去何处?”
  莫不是要直接送进内宫?
  “可是送去见皇上?”她急道。
  手劲不小的老宫女搀扶着她,带着她不由自主往前疾行。闻言只简短的回道:“不是。”
  那是去哪里?
  她立时道:“可是出宫?”
  老宫女点头。
  芸娘倏地松了口气。
  一定是今日左屹瞧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左家脸,所以想了法子将她接出去。
  前方宫门一重重开启,仿佛在欢送最尊贵的客人。
  芸娘主动加快了脚步,随着宫人们一路前行。
  前方火把烈烈,最后一重宫门开启。
  骈马马车稳稳前行,一步步远离皇宫。
  耳边马蹄声声,即便马车里没有点灯,芸娘也能知道,再往前拐个弯,就是最繁华的鹊仙楼,有受了她恩惠的妓子和龟公在十分努力的为她赚银子。
  她心里数了几个数,意料之中的莺声燕语并未传来。
  马车往相反的方向一转,向了一条偏僻的小径而去。
  芸娘心下狐疑,向坐在她对面的老宫女道:“是否走错路了?”
  那老宫女只静静道:“姑娘稍安勿躁。”
  什么稍安勿躁?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你究竟是谁?你想做什么?”芸娘一把拔下发髻上的簪子,重重抵在喉间:“放我下去,否则让你们鸡飞蛋打!”
  马车驶进了一片黑暗。
  从窗外忽的弹进来一颗石子,芸娘手上一麻,那簪子已跌落在车厢里。
  随即从外间跃进来几个黑衣妇人,一人紧紧捂住芸娘的嘴,其他人极快的扒光芸娘的衣裳,在芸娘激烈的挣扎中,为她从里到外换上一套新衣裳。
  马车里的那位老宫女慢条斯理的脱去最外层的宫装,露出一身普通奴装。又拔去头上朱钗,换上金包银的粗糙簪子。
  周围忽的静下来。
  芸娘从来人手中挣扎开的一瞬间,黑衣妇人们极快的跳出了车厢。
  外间传来一阵夜枭声,预告着黑暗的来临。
  没有马蹄和车轮声。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于这静寂中,外间忽的传来几无声息的脚步声。
  车厢帘子一瞬间被清风吹动,一个黑影再次扑了上来。
  芸娘立时探手要在车厢里摸索方才掉下的簪子,另一道的气息已紧紧包围了她。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是我……”
  殷人离。
  马车里一片黑暗。
  芸娘的声音里含了哭腔。
  她哽咽道:“你们到底做什么?我……我只是个卖胸衣的……”
  没有时间做更多的解释。
  殷人离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深深的歉意。
  “听着……”他附在她耳畔,压低了声音道:“你的胸衣里,有三排钢针。机关在袖袋里。只要一按袖袋,就有一排钢针射出,直接取其性命。”
  芸娘突的一跳。
  殷人离一只手立刻按在了她的肩上,续道:“记住,你要寻的是一只虎符。青铜铸就的虎头,虎头的右耳上有一处极其细小的缺口。”
  什么意思?芸娘的脑中一片浆糊。
  什么虎符?为什么要她来寻?她不是朝堂上的人,她只是个卖胸衣的啊!
  他的嘱咐还在继续:“还要在克里瓦的往来书信中,寻出朝中通敌细作。”
  他的声音开始喑哑,他的脑袋抵在她额前,捧着她脸颊道:“等出关前,成与不成,你都要脱身。我会在那里等你。信我,信我!”
  芸娘的眼泪扑簌而下,她挣扎着要往车窗外爬,殷人离只紧紧将她箍在怀里,声音喑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沿途都有我们的人暗中护你。信我,在关前等我。”
  外间传来一声咳嗽。
  殷人离一把抱起芸娘下了马车,钻进了静立在侧的另一辆马车里。
  他再未同芸娘说话,只看着跟进来的老宫女道:“保护好她,哪怕你没了性命,也要让她活。”
  老宫女沉声道:“老奴遵命,大人自当放心。”
  殷人离再次深深的看了芸娘一眼,咬牙回头,跳下了车厢。
  马夫一甩马鞭,马车悠然前行,如此前一般穿过黑暗,重新进入了繁华地带。
  殷人离站在黑暗中,看着前方马车不见了影子,方进了留在原地的马车里。
  马车稳稳向前,车厢底上有什么东西在滚来滚去。
  他摸索着握在手里。
  是一支簪子。
  街边的灯火映照进车窗。
  光斑闪动,簪子一端镶嵌的红宝石波光粼粼,烁烁华光刺的人眼酸涩,仿佛要随时流下什么东西来。
  他将簪子紧紧捏在手里,锋利簪头戳进他的手指,那木感顺着指尖一路上行,一直到进了他的胸腔,他才有了感觉。
  那是彻骨的心痛。
  马车一路往前,经过鹊仙楼,经过忠良街,经过刘铁匠的打铁铺,经过幼童园……最后再转了一圈,往使臣馆方向而去。
  对面的老宫女将自己设定为芸娘的奶娘,叮嘱道:“……小姐诸事都要和老奴配合好,露出破绽,只有一个死字。旁的小姐不用怕,老奴会随时提点。只要我们将殷大人交代之事完成,老身立刻护送小姐回京。”
  昏暗中,对面老宫女的眼神精光外泻,不同俗人。
  芸娘冷冷道:“你满口正宗官话,哪里像我奶娘了?”
  老宫女只轻咳两声,等再开口,话语中便带了些许江宁口音:“姑娘,莫让那外蛮伢子看出么子……”
  ------题外话------
  今天更了这么多,明天再更几章。主要是为了避开4号和春晚竞争,哈哈。提前祝大家春节愉快。
  欢迎大家多多评价。么么哒。


第387章 赠姬(一更)
  使臣馆灯火通明,酒菜不断被送进去,歌姬的曲子宛转悠扬。
  无论两国真正关系是多么紧张,外在的表现却是歌舞升平,和睦安康。
  奶娘将芸娘扶下马车,暗中强硬的往使臣馆里推,低声叮嘱道:“记住,千万莫行差踏错一步。”
  芸娘喃喃道:“为什么,我只是个卖胸衣的啊……”
  使臣馆早已接到消息,为表重视,使臣克里瓦亲自站在门外,热情洋溢的准备迎接大晏皇帝的赠姬。
  芸娘和奶娘被车辕上下来的两位银甲兵士送到克里瓦面前,几句装模作样的寒暄过后,兵士们驾车离去,留下了芸娘和奶娘。
  克里瓦意满踌躇道:“中原小妹妹的,你的我的,又见面了的。”
  芸娘默默的抬头瞟了他一眼,喃喃道:“为什么,我只是个……”
  手臂被人用力一捏,她吃痛,余下的话折在了口中。
  一旁奶娘盈盈下拜,口中谦虚道:“劳烦大人。”
  克里瓦哈哈一笑:“好说的,好说的。”
  转头向左右一抬手:“请进的!”
  时已过三更,使臣馆依旧未静下来。
  所有人进进出出,将大晏皇帝御赐之物归拢抬出,将近二十匹骡车装的满满。
  再等几个时辰,城门开启之后,使臣及其随从,以及这些骡车便要出城。一路西行,等一月后,在大晏最后一个城池“霍阳关”出关,便彻底离开了大晏。
  克里瓦和随从看着满满骡车,眼中精光闪动。
  大晏皇帝“好心”御赐的这些重物,他自是要高高兴兴的带走,如此才是友好邦交的表现。
  克里瓦身后的女侍卫乌玛用番邦语道:“大人,那无礼的中原女子,真的要带上路?”
  克里瓦一笑。
  二十两骡车的御赐物都已带上路了,再多一个女人又有何难。
  他倒是要看一看,这位会爬树、会打水漂子的御姬还有哪些能耐。
  房舍里,芸娘生无可恋的靠在床榻上。
  昏暗的灯烛将她纤细的身影印照在墙上,显得越加单薄。
  她愤愤道:“为什么选中我?”
  奶娘目光倏地钉来:“小姐,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为什么是我?”说话的人执着问道。
  一门之隔的走廊外脚步杂乱,还在准备上路事宜。
  奶娘压低声音,简短道:“小姐行止自然,毫无伪装痕迹,行事出人意表,最易……”
  门板忽的被推开,奶娘的声音戛然而止,神情瞬间柔软下来,回身看向来人,忧愁道:“克大人,我家小姐,让您费心了……”
  克里瓦一步迈进,当先看向床榻上半躺的芸娘:“小妹妹要早睡的,我们的,天亮就走的。”
  芸娘不由自主就红了眼圈,起身便朝克里瓦撞过去:“我凭什么跟你走,我不走……我不走……”
  奶娘倏地握紧了拳头,只想一拳将芸娘打晕。
  皇上为什么要派这么一个看不来眼色的货?
  克里瓦一步闪开躲过她的身子,一把捉住她的手臂,玩味的看着芸娘,道:“小妹妹的,在宫里的,不是很积极的表现的?”
  芸娘挣脱他手,顺手捞了一个茶杯砸过去,哭嚎道:“我怎么知道哄的皇上开心,就要把我送人……我怎么知道你们是来挑人的?”
  克里瓦便哈哈一笑,安慰道:“我们草原的,有湖的,水漂子的,你随便打的。”
  芸娘跳脚道:“谁稀罕打水漂子,你才打水漂子,你们家都打水漂子!”
  克里瓦立刻竖起大拇指:“小妹妹的,聪明的,水漂子我们家都会的!”
  芸娘:“……”
  两国邦交紧张的每个夜晚,都不平静。
  然而遇上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更是注定了动荡。
  近百年来,本着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则,使臣馆永远都是光鲜亮丽的所在。
  然而在番邦使臣要离去的这个夜晚,使臣馆却遭遇了史上最大的损失。
  皇上御赐给使臣的赠姬,因不愿离开故土,一时脾气上头,将使臣馆给砸了个烂。
  番邦使臣自然是束手看戏,乐见其成。
  而使臣馆里的官吏却是想拦都不敢拦。
  这位赠姬手里举着一块摔碎的茶杯,还将瓷刃顶在了喉间。但凡有人敢上前一步,赠姬毫不惜命的就往颈子上划上一下。
  使臣馆里的官吏看的真真,那可不是吓唬人,这赠姬瞧着是个心狠的啊!
  赠姬携带着促进邦交的使命,各位官吏非常明白这一点。谁敢出手得罪赠姬,说不定便要担上破坏邦交的罪名。
  而芸娘的那位奶娘,此时心底里的泪流成了汪洋大海,她基于“小姐的亲人”人设,不但不敢出手阻拦,还要帮着芸娘递茶壶、板凳、锅碗瓢盆,要让芸娘砸的更顺手些。
  使臣馆外闹的动静之大,连过往平民听见,都忍不住要探头看会热闹。
  外间檐下、树梢、墙头等暗处潜藏的黑衣侍卫们心头一片拔凉。
  要协助这位祖宗办大事,事情能办成吗?小命能保住吗?这位祖宗不会叛逃吗?
  番邦女侍卫乌玛蹙眉瞧着一片狼藉,低声用番邦语同克里瓦道:“大人,你觉着……她是演戏吗?”
  克里瓦微微一笑:“是不是演戏,路上总能知道。本大人倒是对她越来越有兴趣了。”
  天微微亮时,使臣馆前的车队终于开拔。
  出了城门,再往西行。到达码头时,已到了辰时。
  所有御赐之物都被搬上了船,只有“御赐之人”芸娘还站在岸边,迟迟不肯上船。
  克里瓦站在她身侧,目光从她被包扎严实的颈子上,转去她表情外放的脸上,最后笑道:“小妹妹的,上船的,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芸娘沮丧的看着来路。
  果然没有人要来救下她。
  她狠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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