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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王爷小刁妃-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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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不眠之夜,外面寒风凛冽,碧华苑整晚都灯火通明。大夫很快到来,看见床上躺着的沛青,脸色端地严肃起来。
他很快准备了剪子绷带等物品,丫鬟又去烧了几盆热水来。叶宋顾不上自己,大夫有何吩咐她都亲力亲为,包括拿剪子帮沛青剪开黏血的裤腿。沛青昏迷中仍然能感受到那种痛苦,时不时地抽了声气。叶宋满手血,几度拿剪子都快要拿不稳,但她偏生就是不肯放弃。
春春看不下去了,劝道:“王妃娘娘,还是让奴婢来吧。”
叶宋坚持道:“不用,我自己来。”
她跪伏在床边,颤抖着双手,一点一点地剪开,沛青的双腿骨骼都已经变形,还有森白的骨头刺破了皮肉冒了出来。叶宋看见的那一刻,还是没忍住哆嗦了两下嘴唇,极力忍着。
她觉得,这丫头从她在宁王府醒来的第一天起,就不离不弃地陪伴着她,为她做了许多的事,瞻前顾后又细心周到。可是她似乎都没有帮沛青做过什么,现在做的第一件事情却是帮她剪开断腿的裤腿……
她无法想象,总是围着自己转、喋喋不休、表情嗔怪的沛青,有朝一日不能自己行走了,到底是番什么样的光景。只要这样一想,她就更加不能专心,手抖得厉害。
后来大夫给沛青清理双腿时,留下了几个丫鬟打下手。苏静把叶宋拉了出去,道:“先出去吧,你手上也有伤,需要及时处理。”
见叶宋不肯走,大夫便叹了口气道:“王妃娘娘还是下去歇着吧,这丫头有什么情况等一会儿小人向娘娘汇报。娘娘在这里,小人反而不能施展开手脚。”
叶宋这才依了苏静,小心地叮嘱着:“你手脚轻些,别把她弄太痛。”
房间里放了好几个暖炉,可叶宋的身子凉得像是从冰窖里抬出来似的。她的棉服上到处都是斑驳血迹,还混了泥土。
苏静亲自处理叶宋手上的伤。本来冬冬是要来接手的,毕竟贤王深更半夜还留在碧华苑十分不合适,只不过苏静向来不拘小节惯了,知道苏宸此时此刻不会有空管这些,便对冬冬道:“你下去吧,这里有本王。”
叶宋木讷地坐着。
炭火燃得正旺。苏静拿热水帕子帮她擦拭了脸和手边的血迹。这时手上的伤口展露出来,让人有些心惊肉跳。一颗一颗的倒刺深深地刺进了她的手掌里,成青黑色,卷起了些许皮肉。像是一颗一颗的铆钉嵌进她的手心里一样。
苏静摊着她的手,皱眉问:“痛么?”
叶宋不回答。
他取过旁边的尖尖药用小刀和钳子,在火上烤得滚烫,道:“你忍着点。”然后他用小刀和钳子,把叶宋掌心里的深刺一颗一颗地挑出来,落在了地面上。
整个过程,叶宋都不吭一声。
苏静挑完了刺,给她撒上了金疮药粉,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了起来。忽而叶宋指尖微微一曲,苏静手里的动作放了放,问:“怎的,我弄痛你了?”
叶宋挣开了苏静的手,曲握的拳头淡淡往苏静的嘴角边扫过,绷带摩擦着他的嘴角带起一股轻微的火辣之感。叶宋开口,声音却是沙哑的,道:“你走,我不用你假好心。”
苏静沉默不语。
她抬起头来,直直地望进苏静的眼底里,是歇斯底里的伤痛眼神,倏地站起来就把苏静往外推,咬牙切齿道:“都怪你!都是你的错!要不是因为你,我不会把沛青一个人留在这里!”苏静由着她推,房门是关着的,最终他被推到了门上,叶宋还不罢休,双手死死抵着他的胸膛,伤口的血又涌了出来染红了绷带,“只要有我在,他们就不能随便打断沛青的腿……你混账!为什么要在今天来找我!”
其实不是今天,也还会有明天,后天……她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最应该怪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苏静冷不防握住了她的手腕,道:“对不起。但你别打痛了自己的手,你看,又流血了。”
叶宋愣了愣,最终缓缓地垂下头,换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疲惫极了:“都是我的错。”她没想到,苏静这么轻易地就说“对不起”了。
苏静垂眸看着叶宋抵在自己胸膛上,心里陡然一种异样的情绪如流水一样缓缓溢出,他松了松叶宋的手腕,象征性地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无言地相处了片刻。
“你走吧。”叶宋轻声道。
苏静点了点头:“大夫是贤王府常用的大夫,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讲,要我帮忙的话,你可让他传话给我。”
叶宋没有再回答,后退了两步,神色恢复平常,冷冷淡淡,连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找不到。她低着眉,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纱,若无其事地挑挑眉梢,不紧不慢地把绷带的末梢继续缠上,还打了一个结。
黎明将至时,大夫才满头大汗地从沛青的房间里出来。叶宋一夜未合眼,眼里散开稀疏的血丝,站在门口堵住了大夫,问:“她怎么样?”
大夫道:“现在是低烧,这几天应该会持续高烧,只要挺过了,就能捡回一命。”
“捡回一命?”叶宋小心翼翼地问,“那她的腿呢?”
大夫摆手道:“恕小人无能为力。沛青姑娘的腿骨已断,想要双腿复原基本不可能。当务之急,是要调养好沛青姑娘的身体……”
叶宋红着眼睛当即揪住了大夫的衣襟。几个丫鬟同样伤心,赶紧上来相劝。
大夫颤颤巍巍道:“若是娘娘不满意这个结果,还请、还请另请高明吧……”
最终叶宋松了手,顺带帮大夫抚平了衣前折皱,道:“不换了,沛青的伤还有劳大夫帮忙照料。”
“小人自当尽心竭力。”
大夫离开时,叶宋又道:“麻烦大夫下次来时,给我带一份人体骨架图,我也好学习学习。”
“是。”
沛青三天高烧不退,大夫用了各种降烧药效果都不太显著。不得已,丫鬟们只好用汲了凉水的毛巾去外面放一阵,取回来时冰寒非常,搭在沛青的额头上以此降低她的体温。叶宋还用同样凉的水每隔三个时辰就为她擦拭一遍身体。
到了第四天,高烧终于退下。大夫诊脉,确定沛青的命保住了。
在床上昏迷了六七天,沛青醒来时,碧华苑上下是喜极而泣。她侧了侧干净的眼珠子,第一眼就看见床边守着的叶宋,已经憔悴得不像样子,不由自心尖上心疼,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横落进了发间。尽管叶宋频繁地用温水帮她滋润嘴唇,她的嘴唇还是很干燥,蠕动了下,哽咽出声,道的第一句话却是:“小姐,好饿……”
春春及时地送来了一碗悉心熬煮的肉粥,叶宋端过来,道:“你别乱动,我喂你。”
沛青红着眼圈儿道:“怎么能让小姐喂奴婢,还是让春春喂奴婢吧。”
叶宋已经将粥匙送去了沛青嘴边:“张嘴。”
沛青瘪瘪嘴,眼泪汪汪地张嘴去接。
沛青十分懂事,接下来的日子里,她都总是眉开眼笑的,尽管双腿除了疼痛以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但是她不愿意叶宋担心更不愿意她自责,对于自己的伤情只字不提。私底下,叶宋不在的时候,她却要满头大汗地忍着剧烈疼痛尝试着挪动双腿。
只可惜,双腿再也不听她的使唤。她尝试了很多遍,都是同一个结果。
这天叶宋端药进来,沛青恰好在艰难地移动。她不甘心就这样永远只能躺着,结果一个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痛得呲牙咧嘴。
叶宋放了药碗便跑进去把她扶上床,问:“怎么这么不小心?”
沛青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道:“我口渴了,想喝口水而已。”
叶宋不在的时候,沛青都由春春照料。叶宋闻言,便把春春叫进来,言辞冷冽地训斥了一顿。春春被训得很委屈,沛青过意不去,便拉着叶宋的袖角道:“小姐不要怪春春了,是我自己不小心。”
叶宋若无其事地喂她喝药,道:“无用之人,留她何用。”
沛青撇过头,不喝药,沉默了一会儿,道:“春春不是无用之人,奴婢才是无用之人。”叶宋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沛青抬起眼帘弯弯地看着叶宋,“小姐,我还有多少天就能下床了?”
第一卷 第93章:认祖归宗
叶宋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小姐我不是没有过这种经历。”
“其实我腿都没了吧”,沛青平静地道出这个事实,叶宋呵斥她不要胡说,她努力撑起身子来,弯身用力去捏自己裹得像两根大胖白笋的双腿,“你看,它们都不听我使唤了。我知道,再也好不了了。奴婢才是真正的无用之人,小姐干嘛还要每天这么用心照顾奴婢呢?奴婢身份卑贱,从小要不是将军府把奴婢大冬天地捡回去,奴婢早就已经饿死街头了。多活了这十几年,奴婢觉得很知足,但是小姐是小姐,小姐是我的主人,根本就用不着这样屈尊降贵地照顾奴婢!”说到最后,她止不住地掉眼泪,越抹还越多,像个伤心得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可怜兮兮的。
没用的奴才,是要被抛弃的。
良久,叶宋才问:“你说完了吗?”
沛青只顾着哭,叶宋便道:“说完了就把药喝了,乖乖给我躺下。”
沛青水汪汪地抬起眼睛,看见叶宋故作平静的神色,心里头更加的酸涩,她把药碗抢过来就仰头一口气喝干,然后闭上眼睛直挺挺地躺下。
叶宋离开的时候,冰凉的手指拭了拭沛青眼角的泪痕,她起身道:“你知道你是将军府捡回来的,怕什么,小姐我养你一辈子。”
叶宋开门时,沛青难过地呜咽道:“可是我再也不能服侍小姐!”
叶宋脚下顿了顿:“我本来就不需要人服侍。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还有你。”这双腿,一定会替你讨回来。
自那以后,沛青努力地养伤。叶宋平日对府里的家丁都不薄,家丁们便合力给沛青打造了一架木轮椅子。
而芳菲苑的南枢和灵月,这些日也一直卧病在床。南枢身体弱得很,听说她腹中胎儿本已渐渐趋向稳定,经过那晚一闹,又险遭流产,如今丝毫大意不得。苏宸紧张南枢的肚子,没空来碧华苑问罪。
沛青腿上的皮肉之伤经过换了几次药以后已经渐渐在痊愈了,她坐上那架木制轮椅时还有些不习惯。春春推着她在院子里溜了几圈以后,她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
依照叶宋的吩咐,夏夏把炭火搬到了院子里来。退下去的时候,沛青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她始终垂头,沉默寡言。
叶宋转而去屋里拿了一层厚厚的棉毯来搭在沛青身上,手里还拿着前几天大夫送来的人体骨骼图,见沛青的视线落在夏夏身上久久收不回来,便坐在她旁边,展开那张人体骨骼图,道:“你跟我说说,那天发生的事。”
沛青沉默了一会儿,道:“奴婢并没有失手划伤南枢,奴婢是被诬陷的。”
“嗯,这个我知道。其他的呢?”
“南枢腰后的伤,是她自己在厨房里划的。想必灵月和她是提前预谋好了的,灵月进厨房的时候就看见南枢受伤,然后赖在奴婢头上。”
叶宋手指落在那图上的人后腰的几块骨头说明处,停顿下来,抬头又问:“南枢让你去你就去?这不像你,况且当时我还不在。”
沛青道:“奴婢没打算去,是夏夏劝奴婢去的,当时奴婢没多想。”
叶宋眯了眯眼,眼眸里寒岑岑一片,“是么。”等看完了,她把图收起来,推着沛青出碧华苑,在花园里走走。
沛青握住了叶宋的手,道:“小姐,我们回将军府吧。”
“你想回去了?”叶宋挑眉。
“嗯”,沛青重重地点头,“这个地方太可怕了,没有值得小姐流连的人,没有值得小姐去斗争的人,奴婢不能再保护小姐,但是奴婢再也不愿看见小姐受伤害。”
天青沉沉,风雪欲来。
叶宋遥望天际,良久道:“好啊,等过几天,我们就回去。”
下午的时候,果然沉甸甸地下了一场纷飞大雪。雪落在光秃秃的树上,像是开了一树一树的梨花。碧华苑十分冷清,今年丫鬟们似乎都没有心情来打雪仗玩,都围在暖炉旁更多的是沉默。
沛青说,要赶紧收拾包袱。叶宋便道,这里有的,将军府都有,不用收拾什么,只把钱带走就是了。
屋里的暖炉燃烧得正旺,一壶水烧开了在上面沸腾不息。叶宋道:“沛青,你教我煮茶吧。”
沛青愣了一愣,道:“小姐怎的要学这个?奴婢虽然没有了双腿,但还有双手可以煮茶给小姐喝啊。”
叶宋笑了一下,毫不掩饰地道:“你煮的茶比我煮的好喝,等以后我想煮给若清喝,他喜欢喝茶。”还有你。
沛青闻言,掩嘴偷笑了起来,同时她又打心底里为自家小姐感到欣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像苏宸那样发现不了她家小姐的好。小姐有个比苏宸更优秀的男人喜欢、疼护,而且小姐也很喜欢他。就已经够了。
她兴致勃勃地捞起了衣袖,准备煮一番给叶宋瞧瞧。每一道工序都做得十分认真,讲解得又很详细,还时不时问“小姐都记住了吗”,活像个学堂里喋喋不休的小夫子。叶宋坐在矮凳上,支着下巴认真地学习,时不时点头表示记住了。
只有这个时候,沛青会暂时忘记了身体上的烦恼和痛苦,专心致志地做某一件事,眼里的神采如昔日。
一壶茶煮好,沛青给叶宋斟了一杯,送上,道:“好了,小姐请品尝。”
叶宋接过来饮了一口,茶气袅袅口有余香,她捧着茶杯,满足地叹了一声:“沛青煮的茶真好喝,你也尝尝。”
沛青喝了一口,自得地夸了一句:“奴婢也觉得自己煮得真好喝。”
连续几天,天外都飘着雪花,断断续续,地面的积雪总也消融不去。这天,沛青穿着一身常服,叶宋给她裹着厚厚的披风,窝在轮椅上,看起来又瘦又弱,只有一双眼睛,染了雪天的白色光彩,亮晶晶的。叶宋也同样穿着厚厚的棉袍,裹着狐裘兜帽,推着沛青走出了碧华苑。
雪地里留下了一长串轮椅的车辙和深深浅浅的脚印。
沛青笑道:“小姐,这几天这么大雪,老爷和大少爷一定没去教练场练兵,他们说不定都在将军府呢。”
“嗯。”
叶宋帮她撑着伞,沛青鼻尖被冻得通红,她抬手握住了叶宋冰凉的手,道:“小姐不用这样送我回去,我们可以坐马车回去的啊。”
“你不是说喜欢在雪地里行走么”,叶宋道,“我带你四处走走。”
将要出府时,没想到迎面和回来的苏宸碰个正着。苏宸看着这一主一仆,在茫茫天地之间,渺小得根本不值一提。他站在原地未动,看着叶宋推着沛青一点一点地走近。忽而叶宋抬起头来,对上苏宸复杂而掩着哀恸的视线,停下了脚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可能是叶宋和沛青都表现得太过坚强。也只在没有南枢在的时候,他才能理智地看待她们。
只不过叶宋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这让苏宸阵阵难受,可又找不到源头。
叶宋推着沛青从他身边错身而过,苏宸还是没能忍住,问:“上哪儿去?”
“去外面走走。”叶宋出乎意料地平静回答了他。
等走出五步开外,苏宸心里很是没底,蓦地想起上次叶宋从小黑屋出来时越走越远一去不回的光景,他其实也有些害怕这次叶宋又会一去不返了。可是他拿什么理由拦她呢,王妃这个由头早就用烂了,不顶用了。
苏宸又找话道:“本王记得,本王的玉佩还在你这里。”
叶宋顿了顿,想了一会儿道:“有吗,我记得我已经扔了,只是不知道扔去了什么地方。”
苏宸一怔。
沛青才适时地指了指侧面一丈开外的冰封池塘,道:“奴婢记得,小姐是丢在这池塘里了呀。”
叶宋“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道:“那你自己去找吧。找不到的话,我赔钱给你。”
这下雪天,街上摆摊的人少得可怜。街道两边的店铺也都纷纷关着门做生意,但凡有客人来,开门一股暖气迎面,倒也舒畅得很。
叶宋推着沛青走过一条大街两条小巷。依照沛青的指路,最终两人站在了巷子深处一座毫不起眼的破败宅院前。院门都破破烂烂的,不能完全遮挡里面的光景。
里面同样是一片雪白,就角落摆放着两个破簸箕,其余的什么也没有,房门紧闭。
叶宋和沛青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忽然里面的房门打开了,从里跑出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娃,偷偷摸摸地跑到院子角落开始玩雪。她穿得单薄,手也没戴手套,冻起了冻疮。
女娃在树下堆了一个小雪人,没有胡萝卜就用小树枝拙劣地做了一个鼻子。只可惜还没做完,屋里就冲出一个妇人来,骂骂咧咧地把她抱进屋里去了,屋里传来了女娃伤心的哭声:“我想姐姐!我要姐姐!”
妇人无奈地安慰道:“你看下这样大的雪,你姐姐不会回来的,她在帮人家做事呢,怎么能天天都回来!你姐姐说了,等下次学堂考试的时候她就回来,所以宝儿要好好学习,不让姐姐失望好吗……”
雪风吹得更大了些,沛青拉了拉叶宋的袖角,道:“小姐,我们走吧。”
叶宋推着她转头离开了这小巷。出来再走了两条街,穿进另一条巷子,青砖黑瓦,大方简单。巷子口便坐落着一座府邸,府邸门前有身着厚厚铠甲的士兵把守,他们看起来很精神,不畏严寒。
第一卷 第94章:狐朋狗友
在将军府常年守门的士兵怎会不认得叶宋和沛青,见两人来,皆是瞪大了眼珠子一副不可置信她们会这样回来的样子,等回过神来,一人连忙匆匆转身进去通报了,另一人上前迎接,喜道:“小姐回来了!”他看了看坐着的沛青,问,“沛青你怎么能自己坐着让小姐走路回来呢!”
沛青摊手,眉眼间带着笑,但是苦涩又无奈,道:“因为我没有腿了呀。”
士兵瞅了瞅沛青的双腿:“你的腿不是在这里吗?”
沛青道:“断了呢。”
士兵表情一凛,不再多说,对叶宋道:“小姐快请进,沛青让属下来推吧。”
叶宋抬头仰望着庄严肃穆的将军府,这是她头一次来。以前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若不是走投无路之日绝不来依靠娘家。现在她算不算是走投无路了呢。
今天叶家老子和大少爷叶修果真都在家。听说叶宋回来了,双双都出门来迎接。
起初还以为是苏宸和叶宋一块回来了,没想到却是叶宋推着沛青一块回来的,两人看到均是愣了一愣。大将军三大五粗地问:“回来怎么不坐个轿子啊?宁王府的马车呢,怎么走路回来的?”他见沛青努力地想起身,却被叶宋按住了肩膀,又问,“沛青,你怎么了?”
叶宋曾在宫宴上见过这个爹,对大哥叶修也不陌生,道:“爹,大哥,沛青腿被打断了,她站不起来。”
沛青弱弱道:“奴婢见过老爷,见过大少爷。”她瑟瑟抖动着肩膀,有些担心。自己这无用之人,会不会大将军和大少爷都不要她了。
结果大将军一听,气得不行:“好大的胆子,我将军府里的人也敢打!”若不是叶修拦着,恐怕他当即就要准备去宫里面见圣上了。
叶修疼爱地摸了摸叶宋的头,帮她拂落兜帽上的雪渍,道:“爹,人才刚回来,那些事以后再说。先让阿宋跟沛青下去休息吧,我去叫大夫来看看。”
将军府的小姐院子很精致小巧,庭院修剪得十分漂亮,里面布置得也十分的温馨漂亮。这两年多以来,叶宋不在这将军府里,这晴兮院也每天都有人打扫。
可能是这具身体本能的渴望,这里让叶宋深切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当她走上廊脚时,叶修很快把大夫请了来,她转头看向雪中急行的叶修时,不知不觉眼眶就湿了,一股酸涩之感一旦从心底里溢出,就不可收拾。
院子里的可爱小丫鬟们纷纷围拢来,把沛青抬进了屋子里。沛青本就年轻,可是在这里,就有了些大姐大的感觉,对一个个小丫鬟们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这里才是家。
叶修见大夫进去了,他转头看着傻傻干站着的叶宋,几步走了过来,湖蓝色的衣袍衬得他高大挺拔面目英俊,长发用一支普通的青玉簪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他抬起略粗糙的手掌抚了抚叶宋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脸蛋,皱了眉头。连皱眉头的动作,看起来都十分英气好看,不愧是卫将军。
叶修道:“上次见你时,没有瘦得这么厉害。”
叶宋瘪了瘪嘴,面对这位有着血缘亲情的大哥,她没能忍住自己的满腹委屈:“我过得不好。”
叶修认真地凝睇了她半晌,见她努力想把湿湿的眼眶眨干,心里一阵疼惜,手掌扶着叶宋的头便把她压进自己怀里抱着,给她一个温暖又宠爱的怀抱,道:“过得不好就回来,爹和大哥都很想你。”
叶宋头埋在叶修怀中,闷了良久才声音沙哑道:“原来我有爹和大哥。”
“傻阿宋,你有爹和大哥,逞什么能。”
有那么一刻,她似乎在这寒冬里再也感觉不到寒冷了。她一直害怕,回来这个地方怕自己会融不进这个家庭,会尴尬会显得突兀。毕竟她不是真的叶宋。
可是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叶宋早就已经和这具躯壳融为了一体,她也早已经把自己当成是真的叶宋。她真应该,早一点回到这里来。
大夫检查了沛青的伤势,给出的也是同样一个结论。恐怕沛青下半辈子都会在轮椅上度过。但是沛青很乐观,她在这里也由衷地感觉到了快乐,只要不被赶出去就好。大夫每天都会来看沛青,这是叶宋的吩咐。
去到大厅,叶大将军正等在那里,他等着叶宋跟他详细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叶宋收拾好了心情,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遍,大将军拍桌大骂:“贱人就是贱人,有种干嘛不冲阿宋你来,***就知道耍些小手段!”
这一点阿宋想法跟他如出一辙,感觉甚为亲切。她道:“爹爹莫恼,这件事就交给我自己去处理吧。”
大将军一怔:“阿宋你还要回去啊?”
叶宋眨眼笑道:“对啊,回去收拾贱人。”
大将军立刻改变立场,竖起大拇指:“好样儿的,不愧是我叶霆的女儿。不要怕,弄死了爹给你撑着。”
“爹,有件事我想和你跟大哥商量一下。”叶宋道。
“何事,阿宋尽管说来。”
“我要收沛青为义妹。”叶宋说的不是“我想”,而是“我要”。她的态度很坚决,也很有主见,早已经考虑好了这件事。“她和我很像,我这辈子就只有爹、大哥和她一个妹妹。希望爹和大哥能够成全。”
大将军沉吟了片刻,拍掌决定:“阿宋能这么想,爹很高兴。爹不介意多个女儿给老子养老送终。”
叶宋一喜,谢道:“多谢爹爹成全。”她转头望着叶修,“那大哥呢?”
叶修挑眉撇嘴的动作真真是和叶宋如出一辙,他道:“既然爹都承认了,当大哥的多个妹妹又不是坏事。”
叶宋望着叶修,微微笑道:“多谢大哥。”
傍晚的时候,叶宋去搬来了叶家的族谱,拿着笔亲手把沛青的名字给添进了叶家族谱里去。
从此,沛青不叫沛青,叫叶青。
等到第二天,叶青被推着去了祠堂,她才知道这个消息,受宠若惊。当时整个将军府上下,都聚首在祠堂外面。叶宋点了香,让叶青给祖宗敬香,她无措地望了望大将军,又无措地望了望叶修。
叶宋正声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叶家三小姐叶青。以后叶大将军就是你叶青的爹,卫将军叶修就是你叶青的大哥,还有我叶宋就是你叶青的二姐。我们叶家的祖宗就是你叶青的祖宗,叶家的家训就是你叶青的家训。遵循祖宗家训,你不得有违。孝敬爹和兄姐,你不得有违。出门在外,你的身份不得有违。你都听清楚了吗?”
叶青满含热泪地望着叶宋:“小姐……”
叶宋凝眉冷喝:“叫我二姐!接香,敬祖宗!”说完了这些,她才询问地看着大将军,“爹,我说得对不对?”
大将军很感慨:“阿宋说得太他妈对了。”
叶宋就问:“那我们叶家的家训是什么?”
大将军负手,正气浩然地道:“上敬老下爱小,精忠报国死而后已。不敬祖宗者,杖责三十。叶青,还不快敬祖宗!”
他这一声吼,祠堂也得跟着抖三抖。
叶修头大地捏了捏额角,视线在叶宋和爹之间来回打转。从前他怎么没觉得,阿宋跟爹这么有默契?
叶青狠狠咽了一口热泪,接过三炷香,深深地弯腰拜了三拜,颤抖着声音却大声而坚定道:“我叶青,谨记叶家家训,上奉祖宗孝敬爹和兄姐,下爱幼小决不做给叶家丢脸之事!”
“很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叶宋接过她手头的香,代为插进了香炉里。
这一幕,让将军府上下见了也不禁为之热血心中涌。
后来,大将军、叶修和叶宋纷纷坐在一旁。丫鬟奉上热茶,叶青一杯一杯地敬茶。她先敬大将军:“爹请喝茶。”
大将军赏了她一个大红包,朗声道:“哈哈哈我叶霆有福气,多了个女儿!”
叶青又给叶修敬茶:“大哥喝茶。”
叶修喝了茶,送给沛青一把精致的从敌国俘虏来的匕首。匕首上的宝石熠熠发亮,匕首亦是十分锋利。大将军见了不满意,道:“修,阿青是女儿家,你送刀作甚?”相比之下,他就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有点太俗气了,不爽。
叶修理所当然道:“送给阿青防身用。”
大将军还要理论,叶宋便打断道:“爹,回头你再送个更好的不就是了嘛。”
大将军一想,觉得是这个道理。
轮到敬叶宋了。沛青端着一杯热茶,眼眶含着泪水,哽咽着,发自心底里的尊敬送上茶,也同样自心底里唤了她一声:“二姐,请喝茶。”
叶宋抿了一口茶,眼底里神色柔和,“嗯”了一声,道:“我暂时还没有想好送什么给你,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送你。”
叶青道:“谢二姐。”
叶大将军收义女的事,很快传遍了京城。谁人都想目睹叶家三小姐的风采,听说三小姐正值待嫁之龄,一时间未见其人,可各种求亲拜帖却陆陆续续送上门,堆了好大一堆。
只可惜叶青看也不看一眼。大将军怎么会不清楚,这些求亲的连人都没见过就想娶回去,无非是想攀上叶家这门亲家,就算是娶一头猪回去他们也是愿意的,又不是真的想娶叶青。故而把那些拜帖收集起来一把火烧了取暖用。
叶宋在将军府里歇了几天,天放晴了,雪却迟迟不融。叶修这几日闲在家里,动不动则来晴兮院,在廊下煮酒,赏冬日雪景,倒是一桩美事。
叶宋看自家这位英气逼人的大哥,越看越满意,便问:“大哥为何还不娶妻?”
第一卷 第95章:难言之隐
叶修闻言,眉梢一挑,英俊的面庞上写着一脸的不以为意,道:“常年在军中,都是群男人,没有合适的。怎么,阿宋想给大哥介绍?”
叶宋托着下巴思忖:“上京里的姑娘我认识没几个,就算认识那些也都配不上大哥……你笑什么笑,我说的都是认真的,你不急爹总会着急吧?”
叶修收敛了唇边笑意,递给她一盏煮好的酒,道:“这种事看缘分,强求不得。”
叶宋抿了一口温酒,享受性地眯起了眼睛。叶修看着她,一边喝着酒一边轻声又道:“时间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阿宋变了许多,与原来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子。”
叶宋便好奇地笑道:“那你说说我原来,又说说我现在。”
叶修的话十分简洁:“原来阿宋做的是上京公认的名门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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