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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后很闲[金榜]-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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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逼着要将庶妹接到宫里的恶心事,这才信了原来母亲多年里受了这么多折磨。”
  荣王脸色铁青地听着,好几次想拍案而起俱都忍住,只是眼角也慢慢湿了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由己及人,他们能这样对待母亲,想来我亲娘在世时也没少受欺压。同是软面性子人,亲娘也必是隐忍不发的,否则外祖父也不能被赵家蒙骗又将姨母许了过去当续弦。”皇后哽咽不能成声,“可恨我亲娘姨母都被他们不当人看,如今我虽贵为皇后,也要被他们拿着孝道勒逼着,有时想想,真是恨自己身上怎么会流着赵家人的血了。”
  木兰在一旁也嘤嘤地哭起来。
  “娘娘,以前在赵家,上下都瞒着您,好些事情不敢说与您听,就是怕您伤心难过。”木兰跪爬在她的膝前,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她们在赵家的生活说得凄风苦雨,无比悲凉,说着说着就抱头哭了起来。
  “我是没办法,谁叫他是我父亲,就算心里再恨也得顾着孝义,不但不能有怨气,还得带着他一道富贵。”哭到最后,皇后对荣王说,“这话我连皇上也没敢说过,表舅您看着就亲切,又与是外祖家交好的,嫣容真心拿您当长辈,这话您听过也就算了,别往外头说去。我如今也只能在您跟前倒一倒苦水,让这心里稍稍舒坦些。”
  “若依着我,母亲就该离开赵家,与他和离!”
  离经叛道的皇后当着荣王的面斩钉截铁、石破天惊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等荣王走了,木兰打来了洗脸水伺候赵嫣容净面的时候,不觉忧心起来:“娘娘,您刚刚那些话说得十在是有点过了。若荣王殿下在外头说起,说您想让夫人和老爷和离,还嫌弃身上赵家血脉,这可……”
  赵嫣容把面巾往盆子一丢,笑着说:“怕什么怕,反正本宫只说荣王想听的。刚刚这儿只有咱们三个,他就算出去说又有几人能信?母仪天下的皇后会想着让父母和离?哈,人家听着了也只会当他胡言乱语。”
  看着皇后一脸的无赖样,木兰也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皇后娘娘是越来越强势,越来越胆大了。
  只是不知道她在荣王面前说这些话出来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对荣王说了,他就能助裴氏离开赵家?
  这可是连裴侯都没能办到的事呢。
  荣王回到了王府,心里憋着一腔悲愤无从发泄,在书房里乱砸了一通,还差点毁了他刚刚借钱买来的青铜酒爵。好在他反应得快,赶在宝贝落地前一个鱼跃将它保住了。他在房中呆立片刻,走到院子当中。
  院中一株粗大梧桐还是二十年前他带着裴锦和裴宜两个亲手栽下的。那时候那对姐弟一个五岁一个四岁,玉雪可爱,成天跟在他身后叫着哥哥。
  他是家中独子,荣王只守着郡主老婆一人,王府里没有别家的成群结队的姨娘小妾和庶子庶女。全家当他如珠似宝的,他却觉得十分孤独寂寞。
  那时候,他是真心把表妹表弟当自己的亲弟妹来看的。
  荣王一拳砸在那棵已有两个人环抱那么粗的桐树树干上,一腔忿懑。
  父母血液中的戾气霸道被皇后的哭诉全然激发起来,荣王咬着牙,怒发冲冠,打定了主意定要帮裴锦讨回公道。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荣王单人独骑地到了冠军侯府要见裴宜。门上的人得了侯爷的吩咐,就是不许他进门。荣王气得牙咬得咯咯直响,可他知道裴宜那臭脾气,说不见就定是不肯见的。
  荣王不得法,拉着自己的高头大马围着侯府绕圈子。
  绕了快一个时辰,见侯府的门户管得死严,得不着空能闯进去,来时的热血渐渐凉下来,荣王李恪一边骂裴宜不念旧情,一边黯然牵马往回走。
  走出没几步,突见远远的有数十匹健马开道,一色青衣护卫后头围着一个高大英俊的骑士正向侯府走来,荣王定睛一看,乐了。
  这不是皇帝吗!居然只带着这点人来了。荣王眼前一亮,紧走几步上前拦了一名骑士,自报家门要见皇帝。
  护卫一见居然是平常很难得见的荣王殿下,不敢怠慢,忙勒马回头去报告李睿。
  “怎么,你被裴侯挡在门外头了?”李睿见小王叔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毫无人性地大笑起来。
  “不过就是怕我再上门借钱呗!”荣王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道,“本王统共借了多少钱都会还的,难不成我堂堂亲王,还能赖了他不成?这小子如此抠抠搜搜的,难怪到现在也讨不到老婆!”
  李睿嘴一撇道:“有本事你当他面再将这话说一遍!”
  荣王一噎,立时没了气焰:“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况且他心眼子又小,报复人的手段又毒,算了,这话还真不能当他面说。”
  李睿哈哈大笑着拍了拍王叔的肩膀,大发慈悲地让他跟着队伍混进了冠军侯府。
  裴宜自然不知道荣王会混在皇帝的队伍里进来,跟皇帝两个躲在书房里,君臣二人絮絮说了几个时辰的话。
  荣王见不到裴宜,也不好闯进去把皇帝拎出去来问裴锦在赵家的事。抓耳挠腮地等了会,趁人不备就绕到了后院,想着是不是能有机会远远地瞧一眼裴锦。
  自从听皇后说过裴锦在赵家过的“悲惨世界”,荣王脑子里就装满了裴锦。
  五岁时的样子,十岁时的样子,十五岁及笄时的样子……以及,出嫁时穿着红衣盖着红盖头踏进轿子时一弯腰的样子。
  那时他的身边站着荣王妃,他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略带苦涩的祝福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今生已无可能,只盼着她能幸福美满,过得富足安宁,子孙满堂。
  荣王站在浓郁树荫下,手扶着树干,想着想着,眼中竟然落下泪来。
  过了这么多年,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想透了,已经可以洒脱地再次以兄长之姿面对她,却不料她过的日子是那样不堪。早知道这样,他当年不该被裴宜撺掇着离家出走,若非如此,冠军侯也不会将他列为拒绝来往户,他就不会连求亲的资格也没有,也就不会心灰意冷之下接受了先帝的指婚,默默地看她长大,出嫁,为人|妻,为人母。
  荣王拿拳头泄愤似地砸着树干,另只手捂着眼睛,默默地流着泪。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到有人在拉他的衣角。
  天!居然是在他现在如此狼狈又脆弱之时!荣王快速拿袖子揉了揉眼睛,回头一看,见是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姑娘,个头刚到他腰,正仰着头看着他。
  荣王眼睛花了花,恍惚间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光,七八岁的裴锦拿着帕子柔柔地对他说:“恪哥哥,不要哭,以后小锦陪着你,不会再让你觉得孤单。”
  那容貌像极了年幼时裴锦的孩子手里也拿着方帕子,好奇地看着他说:“叔叔,你为什么要哭?是有谁欺负了你吗?”
  荣王的喉头在喉间滚动了两下,单膝跪下来,看着眼前目光清亮如夜空繁星的女孩子,脸上肌肉动了动,牵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叔叔没有哭,只是被风迷了眼睛。”
  赵婉容嘴角撇了撇,大人什么的真讨厌,最会口是心非。明明在树下哭了那么久,久到让她都于心不忍了,还能这样睁着俩眼说瞎话。
  “你是谁?我以前没见过你。是跟着皇上来的侍卫吗?不过你怎么会在咱们家后院子里?是走迷了路?要不要我叫人带你出去?”
  荣王摇了摇头说:“我是这家的亲戚,并不是皇上的侍卫,我也不是迷了路,就是图这里清静过来坐坐。”
  “亲戚?我怎么不知道我家还有你这样的亲戚?”赵婉容上下打量他,想了半天坚定地摇头道,“不可能,我记性可好了,像你这么漂亮的叔叔如果我以前见过,一定不会忘记的。”
  荣王被她说的笑了起来,他伸手在她的双髻上摸了一把,从怀里摸出一只小荷包,从里头倒出两颗滚圆的珠子来。
  “我也没见过你啊,我都不知道裴家何时添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孩子。”
  赵婉容小脸红了红,她口里声声将这儿称为是咱家,但她也知道自己姓赵,舅舅总归只是外家,她将来还是要回去那个让她觉得窒闷的宅子的。
  “这个送给你玩。”荣王将那两颗珠子放在赵婉容的手心里,“可以做一对明月铛,一定会很漂亮。”
  “叔叔,你还没说你是谁呢!”赵婉容很喜欢这两颗明珠,但陌生人给的东西她可不敢要,虽然这陌生人长得很帅,看人的目光也非常温暖亲和。
  “我姓李,是皇帝的叔叔,也是你娘的表哥。”荣王顿了顿,面上浮起一丝带着忧伤和怀念的微笑,将明珠推了回去。
  没哪个女人会对这样有杀伤力的忧郁的笑容有抵抗力,就算是年纪还小的赵婉容也不行。
  简直是“会心一击”。【注1】
  “你认识我娘?”赵婉容小脸略红,背着两只手神情忸捏地看着荣王,“嗯,那你也是我舅舅了?”
  “你是不是姓赵?”荣王问。
  赵婉容点了点头道:“我叫婉容,我姐姐是皇后娘娘哦。”
  荣王站起身来对她说:“我见过她,你们长得都像裴家人。”
  赵婉容听他这样一说高兴起来:“是啊,我舅舅也说,说我像裴家人,一点也不像赵家人呢。”
  荣王眸光闪动,拉着赵婉容在树下的石凳坐下说:“我平素很少在京中,跟赵家就没有往来,一直不知道你们在赵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婉容可不可以说给叔叔听?”
  赵婉容才七岁,还不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美大叔要听她在赵家的生活,她的小脸立刻就笼上一层阴霾。
  “有什么好说的。”她语含怨忿地说,“不过是有块立锥之地,能得温饱罢了,跟别人家没什么差别。”
  立锥之地,能得温饱。堂堂平阳公主的外孙女,所求的居然只是这样的日子吗?
  荣王心中翻腾着,如被滚油泼着。小孩子说话最做不得假,赵婉容能说出这种话来,足见赵家对其是如何苛待。
  赵逢春那厮,真是活腻味了!
  荣王还想再从小姑娘口中探听消息,就见远远地一个少妇赶过来,见到他们坐在一起,那女子也不顾仪态,拎着裙角飞奔过来。到了近前,荣王见她面如朝霞,额现细汗,丰满的胸口上下急遽起伏,脸上一阵发烧,赶紧站了起来。
  “小锦。”他看着裴锦,喉头滚动着,一时不知要先说什么好。
  裴锦却是瞪了他一眼说:“王爷自重,裴锦已然嫁为人妇,还是请您称我为赵夫人!”
  荣王嘴里发苦,可一想到赵家对她的所为,赵夫人三个字便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婉容,过来。”裴锦将赵婉容拉到身边,气咻咻地数落她,“一眼瞧不到你你就乱跑,万一被坏人拐走了可怎么办?”
  侯府里哪来会拐人的坏人?
  赵婉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福至心灵地转向荣王李恪,指着他问:“母亲,您说的坏人难道是指这位漂亮叔叔?可他说他是您的表兄,还是皇帝姐夫的叔叔呢!”
  裴锦将赵婉容拉走,荣王站在那里晕晕乎乎地直到看不见那母女二人的背影才回过神来。
  在冠军侯府里,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娘家有了底气,裴锦完全不像在赵府那样谨慎软弱,忍气吞声的,倒是找回了几分当姑娘时的任性气势来。
  也不管面前站着的是她的表哥,是大齐所剩无几的亲王之一,将他夹枪带棒好一顿骂。
  荣王高兴得差点又哭出来。
  能被小锦这样骂……实在是太幸福了!
  被骂得浑身舒泰的荣王殿下也不再想着要去找裴宜详问赵家的事了。
  他满怀着幸福、遗憾和对赵家的怒火不告而别。
  当天夜里,赵逢春赵尚书喝得醉醺醺的,与同僚在春风得意楼外相别。轿子行至得意楼靠后门的偏僻处,突然就听得外头几声惨叫,轿子被扔到地上,他一个没坐稳,从轿子里头滚了出来。
  正想爬起来问发生了何事。
  突然眼前一黑,一只麻袋兜头兜脑将他罩住。
  然后,乱棍如雨,倾盆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注1】会心一击:基本概念游戏术语,一般也称作致命一击、暴击,指可以造成多倍伤害或无视防御伤害的攻击效果。
  凉凉太坏了,不过小王爷被人当枪使使得也幸福~(≧▽≦)/~
  

☆、第第48章

  48 【作茧偏自缚】弄巧成拙的赵二姑娘+被敲闷棍的皇帝丈人
  赵清容在清凉殿里度日如年。
  这里的生活极为枯躁乏味;每日天不亮就得起来;洒扫洗衣,挑水生火,做的全都是下人做的活。
  她从眼睛睁开来到累个半死爬去睡觉,睁眼闭眼不过就是这么小小的一方天地。
  到了清凉殿十来天了;她连这个后头的小院子都没出过。清凉殿里只住着一位佟美人,听说并不怎么受宠;十几天了也没见到皇帝。
  赵清容悄悄找那看起来比较蠢笨一点的小宫婢打听过;这清凉殿以前是给先帝一位备受冷落的妃子住的;后来皇帝登基;这里就空着。佟美人迁到这里才四个来月;也没有见到皇帝来过一回。
  赵清容一听,心就凉透了。
  敢情自己是被分到了冷宫。如果一直窝在这里;她连见皇帝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何谈前程?
  她在赵家受了那么大的苦,被两个嬷嬷熬鹰似地熬了一个月,就是为了自己有朝一日能得见天颜,承恩受宠。如果早知道进宫来就是当个粗使的宫婢,她还不如留在家里当个金娇玉贵的小姐啊!
  赵清容心急火燎,心里暗暗埋怨赵嫣容。定是这姐姐怕自己美貌,有朝一日得了皇帝的宠会让她受到冷落,所以才这么故意安排的。就是不想让她有机会能见着皇帝!
  只是如今她陷在深宫里,身边没有父亲祖母可以倚仗,孤苦伶仃的,想往外传个话也不能够。
  既然她已进了宫,嫡长姐贵为皇后,就不能这样任着她明珠蒙尘地埋没在这里。赵清容打定了主意便四处找机会,跟任何自己能碰见的人说话,指望着她们能将自己在宫里的事传个遍。
  她是皇后的亲妹妹,皇后贵为国母,却任由自己的妹妹在宫里做粗活,但凡她要点脸面,就不能不将她从这里接出去好好供起来。
  还真别说,赵清容的这番努力收到了成效,慢慢地,皇后妹妹在清凉殿做宫女的事便散了出去。
  佟美人是在惠妃来访时才知道了这个胆大丫头的举动的。
  惠妃性情豪爽,大大咧咧的,听说皇后的庶妹在清凉殿当宫女,便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带着宫女就奔来想要围观一二。
  听说宫里惠妃娘娘要见她,赵清容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正想飞奔而去,走到门口却停了下来。她眼珠子转了转,对来传话的宫女说:“姐姐您先过去,要见娘娘,我也要换身干净衣服才行。”
  这殿里的宫人们都得过佟美人吩咐的,谁也不跟她往深里交往,见赵清容说要换衣服,那宫女也不等她,应了一声就回去了。
  赵清容换了一身旧衣服,拿剪刀在上头开了几个口子,又将鬒发打乱,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狠了狠心,拿了门后用来洗衣的棒槌在自己胳膊和腿上重重打了几下,痛得眼泪汪汪的,这才一瘸一拐地到前头去见人。
  佟美人正赔着笑脸伺候着惠妃娘娘说话,就见一个人蓬头垢面跌跌爬爬地走进来,倒吓了一大跳。
  “这是谁啊?怎么这么没规矩,还不快拖下去!”
  赵清容也就是在分来清凉殿的当天见过这位佟美人,之后再没得见过。见妖妖娆娆的佟氏坐在下首,上位坐着一位年轻贵妇,梳着朝云望月髻,头上插着一支五尾金凤拜云衔珠钗,身穿着一件茜红色团花月季交织的偏襟华衫,下头系着一条嫩鹅黄梅花纹织锦八幅绫裙。面如银盘,浓眉大眼,手上戴着一串红珊瑚手钏儿,长得特别精神喜气。心知这便是那位惠妃娘娘了。
  她立刻跪倒在地,给惠妃磕了一个头,哽咽着说:“奴婢赵清容,给娘娘请安,娘娘千秋万福。”
  惠妃没想到皇后的妹妹会混成这么副惨状,可是实实在在被吓着了。
  佟美人妖里妖气的她不喜欢,但她也知道佟氏能从一个宫女爬到美人的位子上,应当不乏手段和心机。别说对方是皇后的妹妹,就算是一般的宫女,佟美人要收拾也会把首尾弄干净,绝不对任由人这般凄惨地现于人前。
  惠妃拿手帕子捂着嘴,眼睛在地上的赵清容和下首坐着的佟氏脸上扫了几个来回,过了好一会子,才清了清嗓子说:“佟氏,这是怎么回事?”
  佟美人也被惊到了,不过也就是一会功夫她便冷静下来,笑着对惠妃说:“这是怎么说的,妾身也觉得很是意外呢。那时候殿中省将人分拨下来时,我瞧着赵宫女父亲贵为一品尚书,又是娘娘的庶妹妹,特地吩咐了下人要好生对待,不可轻慢的。怎么现在会……赵清容,你是不是在外头哪里跌着磕着了?”
  赵清容哭着说:“求惠妃娘娘体恤,能回头跟皇后娘娘说一声,求她将奴婢调往别处去吧。这儿这儿,奴婢怕再过些日子便见不到她了。”
  惠妃沉下脸来,倒不是气佟氏做事无端。
  就算赵清容在清凉殿里吃了苦头,来见她时也该梳洗干净,这是待人应有的礼貌和尊重。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不是故意显给她瞧的吗?
  皇后这妹妹还真是有趣。
  “佟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她是皇后的妹妹,尚书家的千金,你怎么能这样作践!”
  佟美人连忙跪了下来:“娘娘,您别听她胡说。我这清凉殿里不缺她吃,不缺她穿的,平素不过让她做些轻巧活计,看着皇后娘娘的金面,这宫里上上下下,哪个有那种胆子敢欺负她?妾身自问从她来了这里,我没一点儿亏待过她,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赵家小姐,竟然这样攀诬起人来了。”
  “那她这模样是怎么回事?”惠妃指着赵清容说,“都这模样告到本宫这儿来了。”
  佟美人一听惠妃的话,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不觉暗暗冷笑。
  自寻死路的家伙,真是想兜着你也兜不住呢。
  “妾身刚刚叫人去喊的她,不如将那宫人寻来问问。”说着,她依旧跪在地上,招手让人去叫传话的宫女来。
  “喝!”那宫女走进殿里,正瞧见佟美人跪在地上,而赵清容还跪伏在地上哭。她瞧着赵清容那惨状,已是吓了一跳,不过到底还记着要先给两位主子请安见礼。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佟美人指着赵清容问她。
  “奴婢也不知啊,刚刚还好好儿的。”那宫女满腹狐疑地看着赵清容说,“刚刚因她说见惠妃娘娘之前得换身衣裳,让奴婢先走,她换了衣裳自己就会过来见礼的,奴婢手头还有事儿也就走了。谁知道一会会不见如何成了现在这模样……不会是在哪里跌着了?”
  赵清容只哭着,不时怯怯地看一眼佟美人,一副不敢言语的样子。只是悄悄拉了拉衣袖,露出手臂上大块的红肿来。
  惠妃心里已经清楚明白了,便对佟美人说:“这宫女是你宫里头的,自然帮着你说话,那赵宫女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佟美人回头瞧了眼赵清容露出来的伤痕,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到底是官家没吃过苦头的千金小姐,连点常识都不懂。若是她在宫里受了虐待,被人打了,这身上的伤能是这样新鲜的?
  佟美人不屑地瞥了赵清容一眼说:“娘娘,不如咱们请个医女来给赵宫女瞧瞧,她这伤是什么时候被打出来的,是怎样打出来的。妾身记得宫中有位董医女,是最会验伤的。”
  惠妃立刻点头,派人去请那董医女来。
  赵清容不知道宫里头还有懂验伤的医女,当下心里头有点发慌。只是事已至此,她退无可退,只能咬着牙硬挺。
  医女们所居之处离清凉殿不远,不过一会工夫,惠妃的女官便带了个年约四旬的医女来。
  那医女见过两位宫妃,便蹲下来仔细验看了赵清容身上的伤痕,眉头渐渐皱起来。
  “董医女,这位宫女身上的伤你可看仔细了?”惠妃问道。
  “回娘娘,瞧仔细了。”
  “那你来说说,这伤是何时受的,大概是被什么伤到的,怎么个伤法。”惠妃说。
  “这……”董医女迟疑了片刻方答道,“这伤痕很新,淤痕色鲜形显,所受当不超过一个时辰。”
  惠妃点点头,对身边的女官说道:“算一算,那当是咱们过来的时候伤的。”
  董医女又说:“瞧这位宫女手臂和腿上的伤痕,像是被什么粗大棍棒打出来的。”
  佟美人嘴角一撇,已经有人捧着洗衣的棒槌递过来:“这是从赵宫女房里搜出来的,请医女瞧瞧,是不是这个?”
  董医女拿过棒槌在赵清容身上的伤痕上比了比,肯定道:“应该是这个,就算不是这件,也当是跟这棒槌形状相似之物。”
  惠妃点点头说:“你继续。”
  董医女又看了看赵清容,才说:“娘娘,至于这是怎么伤的,奴婢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惠妃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拈着兰花指朗声道:“有什么当不当说,照实了说。”
  “是!”董医女得了惠妃的吩咐,就将那棒槌在手里拎了,往赵清容身上比了比。
  “娘娘请看,若是有人拿棒子行凶打人,这伤痕当是向外,里粗外细。您瞧这位姑娘的胳膊和大腿,伤痕全是反过来的。也就是说,这拿棒子的是倒着拿的。只是这棒槌头部粗圆,又是经年使的,磨得极滑,若是倒着拿,拿不拿得住还是一说,更别说持杖打人。只怕一碰着人身这棒子就要飞出去了。”
  惠妃懒得听她分析解释,一扬手道:“说这些废话做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你就直说。”
  董医女敛衣又是一拜道:“回娘娘,奴婢可以肯定,这伤不是外人打的,当是这位赵宫女手执了棒槌,自己个儿给打出来的。”
  赵清容听她这样一说,差点昏过去,连声尖叫道:“你胡说,你胡说。谁没事做要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董医女微微一笑道:“没错。人都有护疼的本能。姑娘看起来也是娇养的,应该更怕疼,所以这下手是越来越轻的。您胳膊上中间那道伤痕应该是第一下砸的,那时您还不知道轻重,下手够狠,应该很痛吧。”
  赵清容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宫里的医女怎么这般厉害,说出来的话就跟亲眼见着的一般。
  “之后您下手就没力道了,所以伤只及表皮没到骨头。您这腿上的伤看起来可怖,全是红斑,其实只是因为伤了浅浅的皮肉,那里的血淤于腠理,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都是小伤。”
  惠妃摇了摇手,示意董医女不必再说下去,冷着脸道:“医女辛苦了,先下去领着赏。你们将佟氏扶起来。这事本宫会亲自去与皇后说的。”
  说完了起身就要走。
  赵清容被吓得够呛,自己本是设计要坑这佟美人一把,让惠妃见着她被人虐待,好传话出去让皇后将她挪到别处去。没想到一个医女就揭了她的谎言,诬陷宫妃,这是什么样的罪,要定什么样的罚?就算赵清容只是个刚进宫的宫女也知道这罪名的严重性。
  若是这罪名坐实了,她这辈子可就毁了。
  赵清容花容失色,连爬了几步:“娘娘,娘娘,那医女定是看错了,奴婢没有说谎,没有说谎。求娘娘开恩,娘娘开恩。”
  惠妃冷眼看着她,冷笑了一声道:“是不是说谎,娘娘和皇上自有决断,还轮不着你来喊冤。佟氏,你先找人将她看住了,别再让她弄出伤痕来,也免得到了皇后娘娘跟前说不清。”
  佟美人虽然跪得双膝发麻,但脸上笑意盈盈的,对惠妃蹲身行礼道:“娘娘请您放心,妾身定当使人牢牢看着,断不出意外。”
  等惠妃走远了,佟美人笑着走到赵清容面前,蹲□来,本想再说几句挖苦话,但想想人家毕竟是皇后的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也别做得太绝,于是只是笑着看了她几眼,便吩咐人过来将她先绑了。
  “挑个安静的地方,将人关了。若是她乱喊乱叫的,就堵了她的嘴。一切等皇后娘娘示下吧。”
  惠妃坐在自己的轿子里,轻轻摇着扇子闭目养神。
  走在轿旁的宫女迟疑了一下方问:“娘娘,这事真要去对皇后娘娘说?那可是她娘家妹妹呢。”
  惠妃笑了起来:“妹妹?那是姨娘生的庶妹!不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未必就能真当对方是姐妹。一样米养百样人,今儿可算是瞧见了。你说娘娘那么贵气又玲珑心肝似的人儿,家里头的妹妹怎么那样蠢?怪道娘娘要把她安置到清凉殿那么僻静的地方。这就是不想让妹妹出头露丑啊。”
  “您是说,皇后娘娘是故意把她妹妹打发去清凉殿的?”
  “这不是废话吗?不然你以为谁有这胆子敢收皇后的妹妹进宫当宫女?”惠妃冷笑着说,“人倒是有几分姿色,就是太自作聪明,手段又粗浅难看,成不了气候的。本宫这就去给皇后娘娘卖个好,让她能名正言顺地出出气。”
  宫女恍然大悟,笑着说:“是啊,娘娘您平日就与皇后走得近,等过些日子该晋位的时候,皇后娘娘也能念着这情份好处帮娘娘安排个好的位份。”
  惠妃半掀轿帘,笑着对宫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惠妃来得特别巧,皇上正好就在昭阳殿里。
  午后闲来无事,皇上拉着皇后对奕。赵嫣容前生就从来没碰过围棋,穿到这身体里后虽然有前主的大半记忆,但这棋艺却只得了半篓子。可巧皇帝也是个棋艺不精的,不精的还特别上瘾。两个臭棋篓子半斤八两,捉对儿杀得不亦乐乎。
  外头来说惠妃求见时,皇帝手里拿着白子正在纠结落子之处,听了信儿不耐烦地挥手说:“这时候来添什么乱子?让她回她自己的翠屏宫,朕和皇后忙着呢。”
  “忙什么啊,快请惠妃进来。”皇后一把弄乱了棋盘,“这时候过来,惠妃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这盘咱们下了这么久也没分个胜负出来,还是改日再下吧。”
  皇帝觉得自己这把的前途大好,眼见着就能拔营起寨,势如破竹地直捣黄龙,将皇后一气儿全然拿下,却偏偏被皇后拨乱了棋子。就觉得皇后这是借机搅局,把自己明明必输无疑的一局弄成了个和局。
  皇帝对皇后这一掩耳盗铃的行径深表不屑,但又一想,自己是个男人,照顾一下女人的胡搅蛮缠也是应当的。所以也就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不与皇后计较。
  而赵嫣容则是觉得,皇帝已露颓势,自己对着明显能赢的一局棋非要故意输掉实在是有违体育精神。但连赢了人家皇帝两盘了,再接着赢实在是不好意思。所以惠妃来得正是时候,也省得她还要绞尽脑汁去想着要怎么能不露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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