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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春色(林家成)-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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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急报?”兰陵王脸色一白。

见那个护卫僵在那里没有开口,他上前一步,抢过了他手中的帛片。

只是一眼,兰陵王便僵住了,一阵风吹来,那帛片旋转着旋转着飘落在地。

郑瑜心中格登一下,急急走下,弯腰拾起那帛片看去。

一行字清楚出现在她眼前,“属下万罪三更时分,南院大火,金屋及左右两侧六间房屋一烧而空,张姬及其婢子阿绿不复得见”

不复得见

不复得见

郑瑜倒抽了一口气,只觉得从头到尾一阵冰凉。

那个恶毒的卑贱之妇,她是故意的,她故意死在自己的大婚之夜,她这是用她的死,来诅咒自己,她这是要让兰陵王永远永远一想到自己,一想到这场大婚,便想到她的死完了,都完了,她永远也争不过,抢不赢了……

就在郑瑜脸白如雪,再也无力支撑着软倒在地时,突然的,兰陵王仰天大笑起来。

不过笑了两声,他便是啕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他一边紧紧捂着脸。

得知情况的方老急急赶来,见到兰陵王这个模样,他连忙上前扶住,不停地唤道:“郡王,郡王?”

他喊得急促,过了一会,兰陵王突然又笑了起来。

明明是在狂笑,那脸上,为何泪如雨下?

“郡王,别这样,你吓坏老奴了。”方老突然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双腿叫道:“长恭,别难过了,别难过了……”

除了这话,他不知要劝他什么。

兰陵王还在狂笑。

直笑得声音嘶哑了,他才渐渐止住声音。他低头看着方老,沦凉地说道:“叔,你看到没?那妇人死了,她用了把火,烧了自己了。哈哈,她可真狠啊,真狠啊……”

看到他如疯如癫,方老大骇,他扯着嗓子叫道:“张姬没死”

这四个字一出,兰陵王陡然安静下来。

望着兰陵王,方老认真地说道:“郡王,也许那火起时,她没有在房中。你也知道,她很聪慧的,她还总是想走,说不定她是借机跑了。”

“跑了?”

“对,一定是跑了。”

突然的,兰陵王扯开方老,提步朝外走去。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了后面,是在奔跑。同时,他的嘴里大叫道:“备马,快点备马”

急吼声中,他匆匆跳上坐骑。感觉到身上的新郎袍服大是不便,他用力一扯,滋滋声中,那华贵的袍服被扯成了两半。

顺手把袍服一扔,马鞭一甩,坐骑如风,转眼间冲出了府门。看到他离去,众护卫也急急找到坐骑追了出去。

兰陵王府外,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有散尽。看到兰陵王衣衫不整的匆匆跑出,看到兵荒马乱地跟在他身后的护卫们,有人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理会。寂寂寒风中,大敞的院门后,那被寒风吹起又落下的破烂新郎袍服,正如一片黄叶一样,寒风呼啸而来时,便在地上打一个旋儿,不过这么一会功夫,原本光鲜亮丽,华贵雍容的盛装华服,便沾满了泥尘。

刚刚晋升为兰陵王妃的郑氏如失魂木偶般僵硬地走出,她慢慢走到庭院中,慢慢蹲下,轻轻抚摸着那撕成两半的新郎袍服。直过了许久,她还这么蹲跪着,还这么垂着眸,一动不动地跪着,望着那华贵的,代表着她的幸福和美满,尊贵和荣华的袍服……

第152章伤心

饶是一路上累死了五匹马,兰陵王赶回晋阳时,也用了两天。

大火早已扑灭,南院一片狼籍。

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南院,众护卫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直过了许久,兰陵王沙哑沉缓的声音才低低响起,“找到了什么?”

那护卫统领上得前去,低头说道:“从金屋中抬出了两具女尸”

兰陵王一笑,声音却沧凉如泣,“在哪里?”

“郡王随小人来。”

刚刚靠近,一股焦臭味伴随着尸臭味便扑鼻而来。幸好这是冬日,若是夏天,只怕已经腐烂了。

那护卫首领走在前面,刚要入门,身子却被人重重一推,却是兰陵王冲了进去。

刚刚冲入门内,他脚步猛然一刹。护卫首领听到兰陵王低低的,温柔如水地说道:“阿绮,我知道你没死……你那么聪明那么倔强,怎么舍得死?”他的声音很温柔很温柔,简直是呢喃,配上摆在房中的两具焦尸,当真让人毛骨耸然。

兰陵王大步上前,大力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缎。

尸体已烧得不成样了,只能依稀辩出,是两副女尸。其中一具娇小,被烧毁的容颜和木炭般的四肢,哪里能看出什么?

兰陵王怔怔地看着那女尸,微微一笑,低声呢喃道:“你这么爱美,怎么可能死得这么丑?阿绮,你说是不是?”

自语到这里,他踉跄转身,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来到那护卫首领面前,他猛然揪住他的衣襟,“那不是阿绮,我知道不是她。”不等那护卫首领反驳,他却是失了所有的力气般,向后退出一步。

抬起头,目光空洞看着那护卫首领,他艰涩地说道:“把事情经过说一遍。”那不是阿绮,那个绝对不是阿绮,他就是知道“是。那日黄昏后,姬便入了金屋,先是抱着婢子阿绿一动不动的,后来隐隐可听到她在啜泣。当时,我们都守在门外。到了子时,我们分散开来,众婢女也入偏房睡下……直到三更时分,一婢女惊醒,才发现金屋已经起火,当时火势甚急,我等救之不得。”

见兰陵王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后方,也不开口询问,也不追问,那护卫首领咽了一下口水后,继续说道:“火起后,我们足扑了半日,几近中午才把火扑灭。当时,只有金屋中发现那两具焦尸。”

兰陵王空洞的声音传来,“你们一直守在门外?”

“是。”

“……便没有看到她们出来过?”

他的声音中有着一种急迫,一种渴望。护卫首领知道,自家郡王很想自己说出一个“有”字,他的唇嚅动了下,终是低声应道:“没有。”

“到三更时,有多少人守在外面?”

“包括守在南院四周的,共有护卫二十人,婢女十三人。”这个数字一出,兰陵王高大的身躯猛然一晃。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艰涩得几不成调,“便没有一个人看到她出来?”

“是。”

“火是从金屋起的?”

“是。”

兰陵王猛然转身,也不顾金屋处灰烬犹热,他冲了进去。

金屋里,已是黑漆漆的一片,地面上高低起伏,踩上去是厚厚一层灰。建南院时,他仿的是阁楼制,下面住人,上面还有一层不足二米高的阁楼尖顶,取其形状之华美……如今,那阁楼尖顶的木梁,全部烧成灰堆在地上。

抬着头,兰陵王低低命令道:“把金屋扫干净全部扫干净”

“是。”

数百人同时动手,不过一个时辰,金屋便被清扫一空。

兰陵王再次步入。

残梁破几,溶金处处,地面斑驳却无异常……

似是全身力气都被抽尽,兰陵王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几个护卫正要上前扶住,他已双手捂着脸,低下头来。

一个,二个,七个时辰过去了。

一日又一夜,天空已转为黎明。

兰陵王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似乎整个人都化成了雕像。

在他的身后,众护卫也一动不动地跪着。

终于,一个跟着兰陵王从邺城赶来的护卫上得前来,他沙哑着嗓子说道:“郡王……”

他才开口,兰陵王便是低低一笑。

他呢喃道:“梁成,我是真的喜欢这个妇人,真的喜欢……”

他空洞的双眼,瞬也不瞬地望着只剩下一片断垣残壁的金屋,声音遥远而悲凉,“我从来没有想过,她能够离开我。”

他闭上双眼,喃喃说道:“她手无缚鸡之力,又远离家国,除了我,她能依附何人?我从来不相信,她有一天会离开我……”

突然的,他低低的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那笑声已越来越响,已成了狂笑。

狂笑声中,他的表情却是空洞的,他呜咽道:“我从来不知道,阿绮会离开我……会这样离开我,她好狠好狠”

虽是呜咽,他的脸上却没有泪水,似乎他已经流不出泪了。

呜咽声中,兰陵王慢慢低头。

他张开手掌,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一直以为,她永远会在他的掌握之中。只要他不允,天下虽大,她能逃到哪里去?

没有想到,她还是逃了,她逃了……她拼着一死,也要逃离他是因为他成婚了吗?是因为他成婚了吧原来前阵子,她一直在骗他,她骗他……

那一日,她便坐在那间房里,便那么抱着膝坐着,怔怔地望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木,而他,就在她的身边陪着。

……其实他早就应该想到的,这一个月里,她那么安静,那么的安静。便是流泪,也是一个人静悄悄地流着泪。她的眼神是一片空洞,她看向他的目光中没有焦距。

自己要成婚的事,让她绝望了吧?

想到“绝望”两字,兰陵王又是一阵低低地笑。

是他错了,他不知道她会这么刚烈,不相信她宁愿一死,也不愿意与郑瑜共夫……是他错了他应该发现的。

兰陵王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护卫首领听着自家郡王的笑声,心中一阵难受,他宁愿郡王把他们打一阵骂一顿,便是杀几个人也好。他实在不想听到他这么笑着。

这笑声,怎么这般绝望?

笑着笑着,兰陵王伸手捂着自己的脸。他低低地说道:“梁成。”

梁成赶紧上前,唤道:“郡王。”

兰陵王却似不在唤他,他径自低低笑着,声音从手掌后轻轻传出,“我又是一个人了。”

梁成还没有反应过来,兰陵王已喃喃重复道:“我什么都没有了,又是一个人了。”

这话一出,那护卫首领马上上前,认真劝道:“郡王威名远播,又是皇室宗亲,还有我等相随左右,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话,兰陵王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他只是低低的,一遍一遍地笑着,一遍一遍地说道:“她都走了,都丢下我了……我又是一个人了。”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唤道:“阿绮,阿绮,阿绮……”

以前她在时,他意气风发,总觉得自己迟早会拥有渴望的一切,权势,青史留名的战功,以及贤妻美妾,聪明俊俏的儿女,等等这些代表幸福美满的……直到此时,他才陡然发现,原来,她一走,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些东西,看起来华美让人渴望,可没有了她,拥有又有什么意义?

喃喃低唤着,兰陵王僵硬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来。看到他晃动着那锋寒的剑锋,一边低笑一边竟是把剑锋朝自己的胸口捅去。众护卫大惊。梁成和那护卫首领同时冲上前来,两人紧紧抱住兰陵王,一个扯着他的手臂,一个分开他的手指想抽出那剑,在那里哽咽道:“郡王,不过是个妇人,你怎能轻生?”另一个叫道:“高长恭,你还是不是男人?大丈夫马革裹尸,你死在这里算什么英雄?”

面对他们的慌乱失措,兰陵王却是不在意地说道:“你们慌什么?我只是这心里面疼得慌……小刺一剑,也许那疼就转到伤口上了。”

他刚才拿剑捅胸的动作,哪里是小刺一剑的样子?

众护卫对上他一脸的笑容,心下又惊又乱。待要说什么,却听到兰陵王轻叹道:“你们别担心,我没事……我就是这心太痛了,有点喘不过气来。”说着说着,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唇角缓缓流下。

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那唇角流出的鲜红的血,还有那无泪的眼。那护卫首领一咬牙,朝梁成使了一个眼色。

梁成一点头,突然右手挥出,重重一掌击去。只听得“砰”的一声,正中兰陵王的颈项,当下他身子一软,昏厥在地。

那一日黄昏,张绮刚刚进入金屋,便从地道中撤退了。

剩下的事,都是萧莫安排,都不需要她来操心。

三更火起时,萧莫来到她的旁边,与她一起抬着头,欣赏那盛开的火焰,“地道会很快堵上,从此后,兰陵王永远不会知道,你还活在世上。”

望着一脸漠然的张绮,红色的火光中,白衣翩翩的萧莫,脸上的笑容十分明亮。

他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说道:“阿绮……”

张绮回头。

月光下,她绝美的五官散发着淡淡的光辉,那么近,也那么远。这种光辉,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仿佛千步外燃烧的火焰,把曾经的张绮一并化成了灰烬……

她看着萧莫,静静说道:“我的死迅一出,不说高长恭,便是陛下,第一时间也会怀疑到你的身上。阿莫,明天就送我出城吧。你在城外给我安置一个院落,或者,让我入寺庙也行。”她垂下眸,轻轻的,迹近诱惑地说道:“把我安置在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第153章逃离晋阳

她没有说完。

萧莫发现自己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他紧张地看着张绮,因为期待和渴望,手指都有点拘挛……

好一会,他哑声说道:“好。”这个字一出,他才发现咽干得厉害。

听到他说出这个“好”字,低着头的张绮,唇角无声地扯了扯。

——顺利走出第二步了

萧莫痴痴地看了她一阵,才转过头去。

继续欣赏着那漫天的火焰,他轻声说道:“若是高长恭的护卫不曾拖延,明日午时,他便可以知道你已被烧死的消息。”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瞬也不瞬地看着张绮。见到她绝美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凄然和自嘲,他唇动了动,终是说道:“等他回到晋阳,最快也要二三日。不过陛下对你一直在意,只怕今天晚上便会派人过去。”

萧莫认真地说道:“不过阿绮放心,所有的痕迹我都已经拭去,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你还活着。”说到这里,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点失落。

阿绮在齐人面前消声若迹,岂不是说,他永远也无法光明正大地拥有她了?

阿绮那般骄傲,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长期做人的外室?如她这样的女人,只有名份和对她的敬重,才能留住她的心才能令她心甘情愿,长长久久地跟随着。不然,他迟早要蹈兰陵王的后辙。

再说,正如阿绮所说的那样,这阵子邺城晋阳中,所有权贵的目光都会盯向他。为了安全计,这几个月里,他只能把张绮丢在外面,不能去看她,与她频繁联系……

想到这里,萧莫蹙起了眉。

张绮却是不知道他在寻思这个。

她依然抬着头,静静地看着兰陵王府冲天的火焰,听着那里传来的嘶喊声。

好一会,张绮低声说道:“睡吧,夜长梦多,明儿一早就送我出城。”如果不是他推拖,其实昨晚一回到萧府,就可以出城的。可他似是不愿这么快与她分离,总是不愿。

“好。”嘴里说着好,萧莫却还是目不转睛,如痴如醉的,欢喜地看着张绮。

直过了良久良久,他终于说道:“你累了,去歇息吧。”他转身还给她一片清净。

张绮哪里睡得着?

天刚蒙蒙亮,她便在一个妇人的服侍下梳洗起来。

那妇人给她穿上一套淡蓝色的,质地极为普通的,庶民的裳服后,便拿出一些药末,在她的脸上忙活起来。

不一会,她朝张绮微笑道:“夫人,看看镜中,满意否?”她又说道:“以后小妇人便会跟在夫人身侧,为妇人梳理装扮。”

张绮转过头,对上一张黄黑的脸。这张脸上,五官还是她的五官,只是那眸子周围勾画了几笔,使得一双眼尾上翘,波光流动的媚眼,变成了一双杏眼。甚至,她的鼻旁还添了一颗大大的泪痣。

这面容,还依稀可以看到一分张绮的样子。

不过只要面对的不是兰陵王这些人,应付一般人也是足够了。

其实以她自己的技术,只要材料充足,也可以化妆出这个效果的。看来得多收集一下妇人所用的材料。

当下,张绮咽了一声。她拿过白缎,把自己的腰身围了三圈后,又在要萧莫特制的靴子底再垫上一层布帛。然后三不两下,把头发盘成妇人发髻,再在发髻上围上头巾。

当她换好装再次站起时,已是略显高瘦的一个普通庶民之妇。仔细看,面目虽黑,眼睛虽圆,还透着二分娇媚。不过那真要仔细看才能看出。

点了点头,张绮低声道:“不错。你出去吧。”

那妇人一走,阿绿便走了过来。她凑近张绮,低声说道:“阿绮,金子我取回来了。”昨日黄昏出了地道,张绮忙着发呆,萧莫忙着善后时,婢仆们忙着看住张绮时,阿绿已趁忙溜出尚书府,从那酒楼取来了一千两金。

阿绿这人生得比张绮壮实,又是干惯苦活的孩子,十八九斤(现代重量)的小小金块放在长袍广袖的衣裳底,她用一只手托着,还是托得起的。不过时间不能过久。

张绮点了点头,她轻声说道:“好了,我们出去吧。”与她一样,阿绿也化了妆,同样垫高了的她,显得极不起眼,城门大开时,载着张绮的马车第一时间出了城。因兰陵王没有赶回,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张姬已死的消息中,她出城非常容易。

萧莫送她出来的,是西城门,与建康方向南辕北辙。

离城门五六百里处,另有一座大城北朔州。虽不及晋阳繁华,却也是齐地重镇。为了防范突厥、柔然,天保年间,齐帝发夫180万人筑长城,前后共筑2000余里。到得现在,北朔州城可谓是墙高城大,百业繁荣。

在这个城池中,萧莫早就备好了府第。把张绮安置在这里,应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算兰陵王实是不死心,就算陛下也派人四处寻找,寻的也应该是东西两个方向。在萧莫想来,只等过了几个月,齐地的人把张绮忘记后,他便可以过来与她一会了。

萧莫的人把张绮送入那府第后,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只留下三十个体形彪悍的护卫,和几个婢女,十几个仆妇老人。

兰陵王再次清醒时,已是正午。

今天是公元561年的十月初三,今年属于蛇年。张绮实岁十四余,兔年生人。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迟。都到了十月份了,天上的太阳还高高照着,白晃晃的日头,照久了人身上还生烫。

无神的空洞地望着屋梁良久,兰陵王才清醒过来:阿绮死了她用一把火,自残在他的大婚之夜她在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当他的妻子。她曾那么天真任性地当着权贵们说,她想他娶她。

可他没有娶她。

然后,她又胡闹着说,他既要娶他的正妻,她就要嫁她的郎君。

他当然没有允许。

再然后,她在他面前时,似是认命了。她千依百顺,娇柔婉媚,她会搂着他的脖子,恨恨地咬着他的鼻子,咬过后,又娇笑着又吻又舔的令得他火起。偶尔,她也会在夜深之时,呆呆地看着窗外。

她会在寒冷时,翻身趴睡在他的胸膛上,也会在睡得迷迷糊糊时,含着泪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突然伸出脚,坚持不懈地要把他踢到床塌底下去。

……

所有的他都想过了,就是没有想到过,她会选择死。

是啊,她死了。

他娶了妻,所以她死了

想到这里,兰陵王踉跄着爬起,不知不觉中,伸手握上了挂在墙上的佩剑。

……这胸口真是太痛太痛了,令他喘息不过来。他现在只想在哪里划一道伤口,也许这是唯一可以转移疼痛的法子。

不知为什么,从昨日哭过后,他便没有了泪。

木呆呆地看着剑鞘上的花纹,他又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宽大的手掌,突然觉得这天地间的满目繁华,实在无趣得很。

就在这时,突然间,外面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紧接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脚步声中,还有无数惊恐的,害怕的叫喊声,“快,快敲鼓”

“天啊,天狗食日”

“苍天,你是要惩罚世人了么?”

“才过几天清净日子啊,这天狗就出来了?苍天不仁,苍天不仁啊”

一阵阵声嘶力竭的痛哭呐喊声中,房门被人重重撞开,昨晚抵达的方老冲入房中。他一看到握着剑鞘的兰陵王,吓得脸色苍白。当下他朝着兰陵王一扑,扯着他甩离那佩剑,嘴里则惶恐地叫道:“长恭,不好了,天狗食日,苍天要降刑罚了。”

见兰陵王还浑浑噩噩,方老又急急说道:“文武百官已经全部赶往皇宫,郡王快去吧。去迟了,陛下恐要震怒。”

方老扯着兰陵王来到院落中,刚把他推上马车。兰陵王却猛然回头说道:“派出人手,速速前往东南两方向寻找张姬”

“寻找张姬?”方老先是一呆,转眼他便想道:是了,是要寻找,只要在寻找郡王就有了盼望当下他大声道:“是,老奴马上安排”

随着天空越来越黑,地面上奔跑的人群已越来越慌乱。每一次天狗食日,都会出现大灾变,这种上苍的刑罚,是躲不开避不了的。

这时刻,便是萧莫,也没有心情理会张绮的事了。所有文武百官都忙不迭地赶向皇宫。

他们能够想象,皇宫中的陛下,会是多么的慌乱不安:苍天降罪,任何一个国君都不敢轻忽。

不过多久,太阳便重新出现在空中。只是天狗食日带来的恐慌,却久久难消。

慌乱和议论中,一天过去了。

公元561年的十月丙子日,是个让齐人永远铭记的日子。这一天,年仅二十七岁的高演出外打猎时,窜出一只兔子,把他骑的马惊了,他被掀掉在地上,摔断了肋骨,从此一病不起……

高演如果不保,齐国皇朝,又将交到谁的手里?

于是,朝里朝外,开始暗潮涌涌,文武百官,权臣贵女,都被卷入其中,齐国,陷入了一种无形的涡流中。

在高演病危的消息传入北朔州时,张绮和阿绿正在院落里绣花。

那信使把事情原由说了一遍后,一边恭敬地递上萧莫的亲笔信,一边低声说道:“夫人,如此非常时机,尚书人手不够,得借走几个护卫。”生怕张绮不安,那信使又道:“尚书说了,只是暂借,马上便会归还。夫人千万不要紧张。”

听到这句话,张绮抬起头来,温婉地回道:“萧郎的意思妾身明白。阁下把那三十个护卫都带走吧。关健时刻,千万不能因为我一个妇人,误了大事。”

说这话时,张绮心跳有点快,这是第三步了

第154章故人

见那信使迟疑,张绮诚挚地说道:“如果萧郎责怪,你便说是我说的,我一妇道人家,又是经历过世事的,事情轻重,完全了然于心,断断不会招惹到什么麻烦,那些护卫留在我身边也是无用。再说,举天之下,除了萧郎,我还能去依赖哪个丈夫?请他万勿在意。”

那信使沉吟了一会,点头道:“好吧。”实在是事态太紧急了,不但萧尚书,便是他们这些人,身家性命,荣华富贵,都毕此一役萧莫来齐的时日太短,完全收服了的,又有才能的护卫,其中半数便在这个院子里。多得几个人,便多得几分助力。

那信使领着那三十个护卫匆匆离去后,阿绿蹦蹦跳跳地跑来,她凑近张绮,小小声地说道:“阿绮,这下好了,盯着我们的人少了,萧郎也没有时间来这里了。”

张绮笑了笑,点了点头,也低声回道:“恩,是有几个月的清净了。”她回眸一笑,“走,我们上街玩玩。”

在张绮和阿绿议论之时,一个俊秀挺拔,气度不凡的少年人,也出现在北朔州的街道上。

他是苏威。

刚刚从北方草原上转了一圈,眼看天气奇寒,似要降雪了。当下,他就近来到北朔州,准备在这个城池停留一冬。

留在这里,也有一份属于他的隐密心思:这里离晋阳近,不能见到,这般遥望也是好的……

没有想到的是,刚刚进入北朔州,却出现了天狗食日。

天狗食日,乃苍天将降刑罚于人间,却不知这天下三国,哪一国将受刑罚?还是说,天下所有的百姓,都陷入更深的劫难了?

才在北朔州停留几天,便传来高演病危的消息,看来受到惩罚的是齐国。

一边走一边寻思,到了午时,苏威跳下马背,把坐骑交给酒保后,提步朝酒楼中走去。

刚刚跨入酒楼,他便听到几个少年人叹道:“有所谓女色祸国,可今朝这日食,怎是发生在张姬自残之后?张姬都死了,陛下也重伤了,我们齐国,这是怎么了?”

苏威脚步猛然一顿时,又听到另一个少年哽咽道:“张姬那样的绝代佳人,怎么就这样死了呢?高长恭那小子也真是的,她既不愿意你娶正妻,你不娶便是……怎能逼死了佳人?”

“苍天亘古,世人万千,这绝代佳人,百数年难得一有,便这般死了,实是暴殄天物啊”

这世间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喜悦迷恋的。而它们的消失,也总是让人痛彻心扉的。张绮若在,她的种种行为,看不惯的大有人在,可她这么一死,却让人遗忘了她的张狂和任性。

自从张绮的死迅传出后,齐国上下,不知有多少人为她啕啕大哭。

就在这时,一个面目俊秀,身材高大的少年一冲而上,向着几个少年郎颤声问道:“你们说谁死了?是哪个张姬?”

见到他脸色苍白,众少年大起知已之感。一黑壮少年站了起来,大掌在苏威的肩膀上拍了拍,泣道:“节哀吧。这世间皇帝都活不长,美人儿留不住,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苏威一把反扣住他的手。这么一扣,那黑壮少年才发现眼前这面目俊秀的贵公子,竟然力大无穷。他一边吃痛,一边叫道:“你做什么?放手快放手”

“哪个张姬?”

“不就是兰陵王的宠姬?你小子快放手”

黑壮少年哇哇大叫中,苏威猛然向后退出一步。他呆呆地看着几人,喃喃自语道:“死了?死了?怎么会死了?”

他实是不敢置信,猛然冲出酒楼,刚朝着晋阳方向冲出两步,看着街道中来来往往的人流,却不知道自己去了又有何用?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一时之间,苏威悲从中来,少年人忍不住以袖掩脸,啕啕大哭起来。

张绮几人刚想找家酒楼吃顿午餐,一转眼便看到了这个痛哭流涕的少年。在少年的旁边,路人不时回头看头,顺便指指点点。“是为张姬一哭啊。”“那样的绝色美人儿,是可惜了。”“这世道何人不可惜?”“是个有风骨的……偏这世间,唯有风骨易成灰”

一声一声的议论中,几个婢女都转头看向张绮。阿绿也回过头来,低声说道:“阿绮,他在为你哭呢。这几天老是遇到为你流泪的人。”

张绮恩了一声,暗暗忖道:这个少年有点眼熟,可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她定定地看向苏威时,痛哭一场的苏威猛然拭去泪水,抬起头来。

陡然间,四目相对

感到这个有点眼熟的少年,哭红的双眼蓦地睁得老大地看着自己,张绮连忙低头,轻声道:“我们走。”带头转身离去。

当她走出几步后,苏威动了。他几个箭步便挤开拥挤的人群,朝着张绮的方向追去。

……她的样子,他在心中刻画过无数次,他也擅长丹青,房间里外,都挂着她的画像。

已是刻骨相思,哪怕面目大变,便凭那隐隐的悸动,他也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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