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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春色(林家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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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莫一怔。

张绮慢慢的,却有坚定有力地推开他的手,越过他,她朝外走去。

“阿绮!”

萧莫抓住了她的手臂。

张绮没有回头,只是喃喃地说道:“我母亲当年便是这样,萧郎不知道么?”

她甩开他的手,径自朝外走去。走到洞口时,一缕阳光照耀在她白透得灵秀得惊人的脸上,而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正顺着她美丽的小脸缓缓滑落于地。

他伤了她的心了!

萧莫连忙上前一步,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道:“阿绮,我,”他的声音有点涩,“我不是故意的。”

说到这里,他唇抿成一线,有点焦虑地看向萧府主院的方向。

好一会,他坚定地说道:“我今天就去求娶你姐姐。”

张绮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低着头朝外走去。走着走着,萧莫把她一扯,一手扳住她的下巴,另一手在太的脸上抹了好几把,涂了点什么上去。

然后,他低声温柔地说道:“好了,快点回去在脸上重新上过药。”他松开她的手。

张绮低下头,向他福了福,缓缓退后。看到她要走,他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张绮回头,诧异地看着他。

萧莫却有慢慢地松开了手,“去吧。”

这一次张绮脚步加快,很快便消失在他的眼前。

走了一阵,张绮回头看了看。原来萧莫抱着她前来的这地方,还是萧府西院。

东拐西拐转了一阵,张绮终于走出了西院。

她回到房间时,张锦还没有回来。挥推婢女们,把自己重新扮回原来的样子后,张绮趴在几上,无精打采地看着外面的天空。

如萧莫怀疑的那样,她也怀疑他是她的魔障。明明一切都了结了的,怎么却牵扯得更深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张绮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是在阿绿的摇晃中清醒的。对上睁着迷糊大眼的张绮,阿绿连跌声地说道:“阿绮,锦姑子叫你过去。”

“哦。”张绮做起,她随意拨弄了几下头发,“我就去。”

来到张锦的房间时,张锦却是呆呆地坐在几前,人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看着她时喜时恼的摸样,张绮倾听可一会,也没有听清她到底念的是什么。

看了一眼旁边的阿蓝,张绮压低声音,陪着笑脸问道:“阿蓝,锦姐姐怎么啦?”

阿蓝瞟了她一眼,冷冷说道:“不知。”

受了一个白眼,张绮笑了笑,低下了头。

这时,张锦回过头来。

她看到张绮,双眼一亮,兴奋地说道:“阿绮,萧郎刚才向母亲提亲了。他要娶我了!”

可怜的张锦,这种无上的喜悦,她除了与张绮分享,已找不到第二人。

她站了起来,冲到张绮旁边,握着她的手说道:“他来求亲了,你听到没有?阿莫前来提亲了!他要娶我为妻!”

见张绮浑浑噩噩,她端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你放心,我出嫁时会把你带过去。如果你表现好,我会把你抬为妾室的。”

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张绮垂下眉眼,她没有说谢,更没有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张锦正处于狂喜中,也没有注意到她的无礼。倒是一侧的阿蓝,见状多看了张绮几眼。

张锦放开张绮,伸手捂着红透的双颊,喃喃说道:“萧郎提亲了,他要娶我了!”

这个时候,这个少女是如此快活,那是一种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恨不得狂歌狂舞的快乐。

张绮看了她一阵,突然好奇地问道:“锦姐姐,母亲如何回答的?她答应了没有?”

一句话,把张锦由天空拉到了人间。

张锦回过头来。

看了张绮一眼,她摇头道:“我不知道,母亲不许我听,把我赶出来了。”不止如此,她记得,当时母亲的第一句话是:“如此大事,怎么是你自己开口?你父母可有知道?媒人何在?”

她听得出来,母亲的语气是不快的,那表情,更是少有的严厉!

怔了怔,张锦发现心中那无边的狂喜在飞快地逝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忧虑和不安。

咬着唇,她突然说道:“我去看看母亲。”说罢,她已一阵风般冲出了房间。

张锦一走,阿蓝也是跟上。张绮连忙跟着走了出来。

在两女冲向张萧氏的院落时,张绮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着走着,她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她的湿衣裳和那几块手帕,都落在那山洞里了。她知道,以萧莫的能干,那些东西他肯定会妥善处理掉。可问题是,那里有她精心刺了一二个月的手帕啊,她还指望着换一些金银呢!

呆了一阵,张绮苦着脸,无精打采地回到院落里。

第七十二章曲折心意

看到张绮无精打采地进来,几婢相互看了一眼。

懒懒地重新倒入榻上。

不一会,阿绿破门而入,她冲到张绮身边,关切地问道:“阿绮,你怎么啦?是不是出事了?”

张绮抬眸看她,摇了摇头,道:“没事。”

阿绿瞪大眼看着她,压根不信的样子。

张绮抱着头呻吟一声,“只是掉了些钱。”

“啊?”阿绿比张绮还痛,她圆脸都皱成一团了。不一会,却听得她蹬蹬蹬地跑入侧房。

当她再回来时,手里捧着一个手帕。把那手帕小心地交到张绮手里,阿绿皱着包子脸,依依不舍地瞅了一阵后,极为坚决地说道:“阿绮别伤心,这个给你。”

张绮一怔,看向手中的手帕。

嗯,手帕上绣的是一副梅花,绣的有点惨。

张绮打开了手帕。

里面是一些散碎的铜子和金钿等小首饰。见张绮不解地看着它们,阿绿说道:“这是阿绿得的赏金月供,阿绮,你就别伤心了。”

这孩子!

张绮感动莫名,她轻声一笑,把手帕包好,轻轻放在阿绿的手里,嗔道:“痴子!我才不少这个呢。”

张绮摇了摇头,她向后摔倒地软在塌上,望着屋梁喃喃说道:“我只是……”她没有说下去,而是拉过阿绿,在她耳边低语道:“没事去锦姑子的院子外转一转,看看萧家郎君提亲之事结果如何。”

这个也是阿绿感兴趣的。她双眼大亮,笑嘻嘻地一跃而起“好啊好啊。”二话不说,转身便冲了出去。

半个时辰不到,阿绿便回来了。她跑到寝房,小心翼翼地把房门关上,凑到明显有点紧张的张绮身边,低声说道:“锦姑子在哭呢,很伤心。”

张锦在哭?看来是不成了。

张绮笑了笑,慢慢站了起来。她低声道:“原来还是不行。”昏暗的寝房中,她的双眼清亮的惊人。

见她心情甚好,阿绿也是咧嘴一笑。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婢女的声音,“姑子,有人送来一个木盒。”

“谁?”阿绿打开了房门。

阿月站在房外,对上依然笑笑呵呵地阿绿,她却不敢像最开始那般轻视了。低下头,她双手捧过一个木盒来,“说是轩小郎送来的。”

阿绿接过那木盒,重新把门带上,走到张绮身边。

张绮接过盒子,在阿绿睁大的好奇的双眼中,打开了盒盖。

当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折成双飞燕的帛纸。

伸手拿过这纸燕,只听得“叮”的一声,一粒老莲子从燕腹掉了下来,滚落在几上。

帛纸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这么大一个盒子,只有一只双飞燕,一粒莲子。

看到张绮敛了眉眼,嘴角挂起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嘲讽,阿绿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轩郎君为什么送这个来?”

张绮摇头,她低低说道:“这不是九兄送的。”

在阿绿不解的眼神中,她慢慢站了起来,轻轻说道:“它是萧莫送的。”

“萧郎?这是什么意思?”

张绮回头,她朝着阿绿笑了笑,轻细地说道:“莲子“怜子也”,他送我一颗老莲子,是告诉我,他怜爱我,愿白头偕老。那双飞燕也是如此,他的意思是说,他虽是富贵人家,却愿与我像民间有情人那般,成为双飞燕。”

燕子择窝时,不挑剔富贵与贫穷,民间相爱的男女,常以燕子作喻,愿同双飞。萧莫这意思是告诉她,他随不能给她荣华富贵,却有一颗真挚的心吧?他还是想着,她放弃一切,与他一道双宿双飞,不图名份与富贵的做个外室吧?

阿绿扁了扁嘴,道:“这么难懂。”

“不难懂。”张绮低声说道。

是不难懂,至少讲过学堂的姑子们都懂得。

南北朝与汉不同,与后面的唐宋亦是不同,这个时代的文人墨客,相思男女,都爱用双关的隐喻来表达心境。他们喜欢曲曲折折地抒发自己的情怀。那曲折越多,意思越隐晦细致又精确,便越发为人称道。

低下头,张绮把帛纸丢入炭炉。彼时还是春日,天气中有着清寒,张绮的房中一直备着炭炉。

纸入火中,腾地一声火焰升起,转眼便把那白亮干净的纸烧成了灰。

阿绿在一侧轻叫道:“这么贵的纸,阿绮真浪费。”

张绮嘴角扯了扯,低声说道:“贵又如何?一捅便破,一烧便成灰,轻贱得很!”

语气中,终是浓浓的郁怒。

刚准备把那莲子也扔进去。转眼张绮想到,现在还是春天,这莲子分明是去年存货。现在自己弄没了,万一萧莫问起,想找个替代的都没有找处。

便又顺手扔给阿绿,道:“帮我收起。”

“恩。”

阿绿收好莲子后,凑到张绮身后,还是好奇地问道:“阿绮,你刚才不是很开心吗?”

张绮回头看向她,低声道:“萧莫被拒了婚事,这一转眼便送我这个。他既是想安我的心,也是不死心。”

虽然她已经知道,萧莫不会轻易对她放手,可看到自己在假山洞里,那一番眼泪和哭诉,根本没有打动他,他还是想把自己变成他的外室,她就烦躁起来。

在房中踱了一阵,张绮咬唇道:“外面明月刚好,阿绿,我们走走罢。”

“好嘞。”

外面确实明月刚好,今天正是十五,一轮圆月挂在天空,照得天地间一片透亮。走在月光下,春风吹来时,一股花香随风而溢,让人说不出的舒坦。

走了一会,张绮心情明显好转。阿绿见状,也咧开嘴欢笑起来。

正在这时,一阵似有似无的笛声幽幽而来。张绮侧耳听了听,寻着那笛声追去。

那笛声,是从张轩惯常呆着的亭台处传来。此刻的亭台上,站着四五个少年郎君,其中一个郎君手持玉笛,正对着明月吹奏。笛声悠悠,春风荡荡,水波绵绵,这美景,真是华丽得让人想落泪。一时之间,张绮竟是痴了去。

阿绿没有察觉到张绮的愁思,她碰了碰她,低声说道:“阿绮奏的才叫好听呢。阿绮,我们要不要过去?”

确实,阿绮于琴棋书画之道,比一般人有天赋都多。

听到阿绿的话,张绮从失神中清醒过来,她低低一笑,自嘲地说道:“是啊,我奏的可动听多了……也许上天觉得,以我的外表,不做个倾倒众生的伎子太可惜了?因此在我的记忆中,很多多东西都忘记了,这些东西的记忆,却深入骨髓?”她的声音很低很低,阿绿根本听不清。

七十三大夫人

笛声还在幽幽传来。

倾听了一阵,张绮低低地叹息一声,道:“走吧。”

听到要走,阿绿呆了呆,有点失望。

以张绮的身份,是很少有接触异性的机会。在这个男女大防并不严苛,女性的约束相对较少的时代,她走过去,顺便展示自己的才华,博得一二个郎君的另眼相看,是很正常的举动。

可是,在张绮想来,以张轩的身份,他的朋友必同样是世家大族的人。这样身份的郎君,便是看上了她,给她的也不过一妾之位。她又何必去凑这份热闹?

转过身,张绮长长的裙裾在月光下,拖曳出美丽的阴影。

非为妾多事,实是此身难。

张绮知道,她成长后的样貌,没有一点手段和权势的人很难保有她。所以,她找丈夫,一定要找个有权势有手段能护得她的。可是,那样的丈夫,如是世家贵子,必有门当户对的好姑子相配为妻,轮不到她。而她如果不是为人正妻,只是做了妾室和姬侍,也难被正室所容。

这样一来,她便陷入了僵局。除非找一个寒门高官,张绮竟不知道,自己的活路在哪里!

圆月通彻,照得大地如此明亮。张绮刚走出几步,一个发育期的鸭子嗓音便嘻笑而来,“明月亭亭,湖风沁沁,何方小娘?徘徊于花月之下,断肠于亭湖之畔?”

声音响亮,含着调侃含着少年人的得意。

却是陈邑的声音。

张绮没有想到被他这般喊住,还给调戏了去。她呆了呆,只得在众郎君的啸笑声中,缓缓回首,远远一福后,清声道:“九兄,是我是阿绮。”

陈邑的声音消失了。

倒是张轩惊喜地唤道:“是阿绮啊,过来过来。”

张绮迟疑了一会,清声回道:“时候不早了,阿绮得归去了。”

张轩的声音中有着醉意,听到她拒绝,他想也不想便叫道:“天才入晚呢,过来过来。”

他说完后,环顾左右,竟是得意洋洋地朝着众郎君说道:“我这妹妹啊又可人又多才,不差班昭谢道韫的。你们见了,一定会刮目相看。”

竟然当着同伴的面,便夸张起她来。

吹嘘完后,张轩见张绮迟迟不动。竟是脚步一提便向她走来。

他三步并两步,便跑到了张绮面前。他凑近张绮,低声说道:“今日你来得正好,这些郎君中,有个是汝南袁氏的庶子虽被谪母踩践,却是个有才的。你见一见他,要是愿意,为兄会说服母亲,让你嫁他为正妻。”

张绮抬眼看向他,有点好奇也有点天真地问道:“他很有才?什么才呢?”

张轩笑道:“自是做得一手诗赋。”

张绮继续问道:“可任有官职?”

张轩笑了,他伸手抚着她的秀发晒道:“傻阿绮,为官乃是俗务世家子弟只要做得好诗赋,通玄善辩,便能受人看重。”

张绮低下头来:可是,我就是俗人啊。

想了想她抿唇含笑,轻轻说道:“可是今晚有陈邑在。”在陈轩寻思中,张绮声音轻细“阿绮与陈郎终有嫌隙。此等场合,终是不妥。”她向他福了福,缓缓向后退去。

张轩放任她离去。

张绮走了一会,还可以听到亭台中,众郎君地打趣和责骂声。

又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上学时,没有看到张锦的身影。第三天也是。

低着头看着几面的张绮有点走神,都没有注意教习已宣布下学。

当她回过神地,学堂中已没有几个人。张绮收拾了下,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忖道:左右无事,且回去睡一个中觉。

正在这时,一个仆人走了过来。

他来到张绮身前,低声道:“张氏阿绮,我家郎君唤你。”

见张绮看着自己,仆人解释道:“我家郎君便是你们的袁教习,他叫你过去一下。”

袁教习唤她?

张绮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应道:“我就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去,不一会,便来到了学堂不远处的花园中。袁教习正坐在一个石桌前,手执白子,皱眉看着眼前的棋局。

见他出神,张绮两人都没有惊动他。

直过了一会,袁教习才把手中白子重重一放,拊掌而笑。

笑着笑着,他眼角瞟到了张绮。

挥了挥手,示意那仆人退开些后,他转向张绮,朝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乐谱呢?”

张绮双眼大亮,她颤声道:“我心中记着呢。教习你可是?”

她的表情,有太多渴望太多期待。

袁教习摇了摇头。

在张绮瞬时黯下来的眼神中,他轻缓地说道:“我问过你家大人。他说,世家女焉能许给寒门子?”

张绮急道:“可是我如此卑微……”

袁教习轻声说道:“你家大人还说了,张家的姑子,宁为世家妾,不为寒门妻。若真是才华出众的,便是生母不堪,也可入宫为妃,哪能堕落而为寒门妇?”

张绮猛然向后一退。

看到她脸色苍白,袁教习同情起来。他叹息道:“阿绮何必想这么多?姑子们都已习惯,阿绮又何必想这么多?”关丨吁这件事,他是真的很认真地询问过张氏的主人。因为他也觉得,以张绮的才华品性,适合为人正妻。

可惜,张氏子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固执。

张绮没有听到他的安慰,她眼神茫然地看着袁教习,已是失了神。

见状,袁教习摸了摸下巴,那向她索要琴谱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呆了一阵,见她还在出神,他扔下棋子,负着双手离开。

张绮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房中。

一进入寝房,她便倒在塌上,捂着脸,一动不动的。

好一会,她终于动了动,揲起上身,慢慢坐起,张绮一抬头,便对上门口处探头探脑,脸上不无担忧惶恐的阿绿。

朝着阿绿笑了笑,张绮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你家绮姑子可在?”

一个婢女连忙应道:“是应媪啊,我家姑子在呢。”

“大夫人有请。”

大夫人?

这三个字一出,小小的院落里立马变得安静无声。张绮迅速地坐起,用手在脸上搓了一把,又朝铜镜中打量两眼,匆匆走出,低头敛襟的,“劳烦应媪了。”

应媪是个三四十岁的白胖富态妇人,虽不着首饰,却透着一种富家子气。放在外人眼里,那必是难得的贵人,事实上在这张府里,也不过是大夫人跟前一得宠的仆妇罢了。

见到张绮出来,应媪温和地笑了笑,“绮姑子请跟老奴来。”

声音平和,看不出喜怒。

张绮强行按下心中的不安,她朝阿绿使了一个眼色,制止她的跟随后,带着另外三婢,跟在应媪身后朝前走去。

自回到建康以来,张绮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大夫人。真要称呼,她也是张绮的祖母呢。

低头走了一阵,张绮唇张了张,又张了张,还是忍不住问道:“不知租母唤阿绮,为了何事?”

应媪却似没有听到般,只是朝前走去。

张绮讨了个没趣,心下更不安了。

走了近半个时辰,几人来到一个院落外。这院落里,种满了高大的松柏,在这整个张府都是桃开梨艳时,这一院青翠的松皙,给人一种屏蔽了春天的感觉。

走过几道回廊,应媪来到一个精致的木屋前。木屋极精致,松柏极高大极繁茂,小屋坐落在其中,只有片墙浮檐露出,初初一看,倒似来到了山林隐居的高人家。

人还没有靠近,张绮便闻到一股清香。这香味不属于桃花梨花,也不是胭粉所有。

闻了几下,张绮蓦然明白了,这是檀香味!

眼前这个一连三间的小屋,从屋梁到门框到墙壁,赫然全是由檀香木所造!

竟是奢华到了这个地步!

她知道张氏富贵,萧氏更是豪奢,可她从不知道,这豪奢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这些檀香木,建康本地无产,光是把他们弄回来,便已是耗财无数。更何况,这种木材本身便昂贵无比!

只是,张绮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句话:檀香者,阴虚火盛者勿用之。

这话,似是一个人在说,将来要做一幢檀香木屋给她住时,站在旁边的一个老僧随口说出的。

张绮收敛起表情。

她走上台阶,朝着里面恭敬地说道:“绮姑子到了。”

“让她进来。”是一个年轻婢女的声音。

“进去吧。”

张绮应了一声,提步上前。走了两步,一个中年妇人从里面走出,这妇人圆白的脸上尽是笑容,举止十分的随意,竟然是张绮的熟人,温媪!

迎面对上张绮,温媪也是一惊,她严肃地看着张绮,只是在她经过时,低声说了句,“胆大些。”

这是提点!

张绮感激之极,她没有回头,只是头微微一倾,无声无息地行了一礼,便掀开细小圆润,一般大小,任何一个都可以换来数十两黄金的珍珠帘,提步入内。

房中的软塌上,睡着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妇人,在老妇人的身后,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婢女正给她扇着扇。

另外,靠近窗棱处,还有两个小婢女。

看到张绮进来,她们都抬起头打量了一眼。

张绮走到那软塌前五步处,盈盈一福后,清声唤道:“阿绮见过祖母。”

老妇人睁开了眼。

两个婢女上前,小心地扶着老妇人坐直。

张绮悄悄抬头,见到老妇人还真是形容微瘦,双颊泛红的。

她偷看的目光被老妇人发现了。

老妇人瞟了张绮一眼,侧过头去。看到她的动作,一个婢女马上拿过一个痰孟来。老妇人对着痰盂咳了几下,吐出一小口黄痰后,转头看向张绮。

她木着脸,缓缓地问道:“你就是阿绮?”

“回祖母,孙女正是阿绮。”

也许是听到张绮自称孙女不高兴了,老妇人板着脸哼了一声。而在她的身后,一个婢女已厉声喝道:“跪下!”

在张绮扑通一声跪下时,那婢女喝道:“张绮,你是怎么勾引萧氏莫郎,令得他没了体统,不顾尊卑的,且从实招来!

第七十四章关

早在听到张锦痛哭,而后又两天没有出现在学堂时,张绮便猜到有今日。

想她长相如此“平凡,”又还年幼青涩,任谁一看,也不会相信她能勾住萧莫吧?

方方种种,张绮听到那婢女的喝令,心中没有慌乱。

她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也不慌乱,只是抬起头,睁着一双错愕的,有点天真的眼看着大夫人,大声说道:“祖母,阿绮没有勾引萧家莫郎。”

话一说出,刚才开口的婢女便是一瞪。张绮吓得连忙低头,只是低着头后,她还忍不住嘀咕道:“阿绮长得又不美,他才没有喜欢呢。莫郎爱的明明是锦姐姐。”

嘀咕声透着少女特有的清亮,明明白白地传到了房中几人的耳里。

大夫人低下头,认真的盯着张绮。

眼前这少女,五官清秀,仔细看还透着一份精致,双眼也有神,胆子更不小,可惜皮肤微黄,使得整个人少了一种容光。

在这个时代,无论男女,他们论美,论的从来不仅仅是五官。在一个脂粉还很简单,化妆只是偶尔点缀的时代,一个人由内透出的容光照人,才是美的关键。

这样的长相,实连府中的婢女也有不及。大夫人微微蹙眉。

这两天,张锦寻死觅活地闹得厉害,那一头,萧莫又不死心,还令得萧策都为他说合。

想到这里,大夫人生生的恼恨起来。她以前找的理由,可以说过陛下,也可以说动萧家其他人。可对于萧策这种人,是完全没用。

再则,一次又一次的解释,她都词穷了,总感觉有很多眼睛怀疑地盯着她。

想到这里,大夫人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这时,那婢女冷笑起来,“你没有勾引?那你做了什么,能令得一个大家郎君对你念念不忘,坚持要纳你为妾?”

张绮咬着唇,小小心的争辩道:“阿绮有才呢。”

声音没落,那婢女已冷笑着重重一哼。她的声音很大,直把低着头的张绮吓得哆嗦了下。

接着,张绮脸色一白,含着哭音说道:“阿绮是真的有才,阿绮绣的画,还有献的琴谱,都得到了陛下的欢喜。那一日陛下把阿绮召见宫时,阿绮便听到有太监在说,阿绮长得虽普通,可着实是个有才的。”

一口一个“阿绮”,清清脆脆间,便把她有才华,还有陛下觉得她长相平凡的事说了出来。

这些,大夫人有的知道,有的她不知道。听着跪在地上的小姑子嘤嘤沥沥地抽噎着,大夫人闭上了双眼。

看到她这个动作,众婢便知道大夫人正在寻思,一个个肃手而立,也不敢打扰。

良久后,大夫人开了口,“把她带下去。”

这是张绮第一次听到大夫人说话,微带点痰浊音。

大夫人坐直身子,淡淡说道:“和锦姑子关在一起。”

“是。”

两婢上前,拖着张绮的臂便向外走。张绮也不挣扎,被拖出几步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回过头来,清清脆脆的,带着几分天真和率性地叫道:“祖母,阿绮在乡下听过一个僧人说,阴虚火旺者,不宜靠近檀香木,说是容易导致咳痰动血。”

大夫人抬头。

她对上了张绮清清亮亮,犹有稚子天真之气的双眼。

转眼,张绮被拖了出去。

大夫人扶着一个婢女站起,威严地命令道:“把东莲苑收拾一下,今天便搬过去。”

一婢凑近来,低声道:“大夫人,不过一个幼女稚……”话还没有说完,大夫人已转过头盯了她一眼,道:“姑且听之。”

众婢齐刷刷一礼,“是。”

关押张锦的院子,在离此不远处。一进院落,一阵幽幽的哭泣声便断断续续传入张绮的耳中。

这哭声,很悲,很绝望,听着听着,张绮垂下眉眼,第一次对张锦同情起来。

两婢快速上前,一件堂房,一间寝房,还有一个放着净桶和浴桶的小房间,小房间中另有一扇被锁的门通往外面。

张锦正倒在寝房的床榻上,用锦被捂着头,呜呜地哭着,开锁落锁,张绮进来,都没有惊动她。

见她哭的绝望,张绮走到她身后,唇动了动,却是什么话也劝不出。

没有谁比张绮更清楚,萧莫这个人,对张锦毫无感情,嫁给他,未必就是张锦之福。停顿了一会后,张绮转身朝外走去。

这时,张锦停止了哭泣,她回过头,泪眼朦胧地叫道:“你是谁?”

“锦姐姐,我是阿绮。”

直过了一会,张锦才回过神来,她瞪大一双红肿的,尽是血丝的眼,沙哑地问道:“阿绮?你怎么来的?”

“是祖母,她问了我几句话,便把我与姐姐关在一块了。”

“别叫她祖母!她一意孤行,宁可逼死我也不愿意我与萧郎在一块,她不是我祖母——”张锦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她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扯住张绮的手臂,眼泪汪汪地说道:“是不是阿莫跟你说了什么?他可有什么交代?他知道我给关起来了吗?”

一句又一句,目光中满是期待。张绮哪里回答得出,只是傻傻地摇着头。

张锦见她摇头,心下大恼,她把张绮重重一推,令得张绮向后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倒在地后,又嘤嘤地哭泣起来。

看着涕泪横飞,一脸绝望痛苦的张锦,张绮猜不到大夫人把自己也关在这里的目的。既然想不通,她便不想了。

回到堂房中,张绮靠着塌,懒懒地打起瞌睡来。

过了一会,一个婢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绮姑子,可有什么需要的?”

一听这话,张绮马上站了起来,叫道:“我要上等的绣线还有……”刚说到这里,寝房里的张锦便是嘶声骂道:“谁让你们说话的?难听死了!”

张绮连忙闭上嘴,而那婢女的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出乎张绮意料的是,在她以为不会有下文时,约莫小半个时辰,窗口递进来一个包袱。

张绮连忙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是满满一包袱最名贵的绣线和锦绣帛面的。

这些,都比她平素托张轩得来的还要名贵。

闲着无事,张绮便开始刺绣起来。

她知道,窗外不时有人在观看,她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会传入大夫人耳中。

她不知道大夫人是什么性情,不过温媪既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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