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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解语(春温)-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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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若!姑娘家总是这般四平八稳的做什么;惊慌一回,害羞一回,又怎么了?阳光下的解语静静站立;光彩熠熠;皇帝略略失神。
  “前方那座宫殿,是凤仪殿。”皇帝向右前方望了过去,缓缓说道,“我朝历代皇后所居之处。住在这座宫殿中,会成为我天朝最尊贵的女子,母仪天下。”那是多少妙龄少女的梦想。
  解语客气的表示同意,“是,皇上。”其实不是这样的,天朝最尊贵的女子从来不是皇后,是太后。皇后是做什么的?按照传统的习惯,她有义务或者说是权利侍候皇帝的嫡母慈圣太后,譬如扶持太后下轿;皇帝另娶妃嫔,她又要率领这些女人拜告祖庙;或许,管着整个后宫的妃嫔、宫女,会让她很有成就感?元旦中秋这样的重大节日,她穿着贵重又厚重的大礼服端坐着,接受内命妇、外命妇的朝拜,会感觉自己高高在上?可她即使真的享有宫廷内一切尊荣,却缺乏一个妻子应该享受到的快乐。
  “少女的心思,朕从来不懂。”皇帝微笑道,“听说,居住在这座宫殿中,看着天朝所有的贵妇拜倒在自己脚下,得到天下所有女人的羡慕,是所有少女的梦想。安姑娘,是这样么?”
  “我不认识所有少女,”解语实事求是的回答,“自然不知道所有少女的梦想。皇上,若是像我这样胸无大志的,只想跟自家亲人太太平平渡日,从没想过要得到天下所有女人的羡慕。”要那些羡慕做什么,我又不跟那些女人一起过日子。
  皇帝轻轻笑了起来。没有野心,这既是好事,又令人头疼。若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少女,这会子怕是已经热血澎湃了罢?她到好,还是这般宁静淡泊,根本无动于衷。
  “朕很累,每日要看成堆成堆的奏折。天朝地域广博,不是这个省受了灾,便是那个省生了变乱,生生没个消停时候。”皇帝声音中带有一丝疲惫,“每日批奏折、召见内阁大臣议事,常常连用膳的功夫都匀不出来。”最寂寞的是子夜时分,放下政事,对着满天星斗,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宫中不错有几位妃子,却只是寻常脂粉,没有一朵解语花。
  解语顿了顿,柔声说道“皇上即位之初,匪患遍地,边境屡屡告急;如今天下粗定,边境绥宁,百姓开始安居乐业,听闻国库今年已有了存银?真是可喜可贺。”眼前这是一个劳动模范,日以继夜的工作,一年到头没歇过!他也没白干,天朝这一年多来的形势大大好转、如果继续这样与民生养休息,过不了三五年,天朝老百姓就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
  皇帝心中微微一动,含笑说道“政事越是繁忙,越是忙中生乱,今日安阁老递了辞呈。国家正是用人之际,百废待兴,内阁中却缺少了一位能员,这可如何是好?安姑娘,令尊不肯为国效力,那便着落在你身上。”
  解语嫣然一笑,“皇上真会说笑话。”这笑话说的其实不好笑,姑娘家又不能为官作宰,如何为国效力?皇帝处理起政事来还算是差强人意,说笑话他可不擅长。
  “朝中诸事自然由朝中大臣参预,他们拿了朝廷俸禄,便该为朝廷尽心竭智!”解语清清脆脆说道。我么,我又没拿那份钱,犯不上操那个心!
  皇帝被夸奖了“真会说笑话”,索性真的说起“笑话”。“安姑娘的身世,朕略知一二。”皇帝一副“戏言”的模样,“傅家实实有负令堂,有负于你,实实该接你们母女二人回去!若你身份尊贵了,看着傅家太夫人拜倒在你脚下,岂不是很解气?”安家和沈家定了亲,不碍事;只要解语认回傅家,以傅家女儿身份出嫁,便与安家无干。
  这其实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建议。试想,一位被夫家冤枉、逐出家门的弃妇之女,若能堂而皇之重返家门,随后嫁入天家,看着曾经欺侮自家母女的恶人在自己脚下颤抖……往后想报仇便报仇,想报冤便报冤,真是痛快淋漓。
  可惜,解语不是本乡本土的女子,她来自千余年之后。人类进化了这么多年,有些道理早想明白了:与其和不愉快的过去苦苦纠缠,不如放开怀抱,重新开始新生活。有位女作家就说过这样的话“聪明人从不报复,他们匆匆离去,从头开始。”这世上能做的事情这么多,有意义的事情这么多,为什么要纠结在那一亩三分地上?世界这么大。
  至于旁人的看法,谁在意?日子是自己一天天过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为了旁人怎么看放弃舒坦日子,傻呀。
  解语微笑道“傅家太夫人对我不重要,她不是值得我费心思的人。”这位老太太,可以完完全全忽视,不必把她放在心上。要为她犯愁的是傅深,安解语才不淌这混水。
  这安解语,她算盘总是打得精!皇帝闷闷看了看解语,指着凤仪殿的方向说道“朕朝事繁忙,疲累得很。只盼着这宫殿之中能住上一位解语花,朕政事之余,也便有了可去之处。”皇帝是天子,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神女之思,想娶位美丽聪慧的妻子,跟她缱绻温存,这要求算不算太高?
  “解语花”?解语笑道“岂止这座宫殿可以,这座宫殿旁边还有九座偏殿,每一处都可住上一朵解语花。”到时一后九嫔,一下子住进来十朵解语花,犒劳犒劳你这劳动模范。
  “解语花是很难得的。”皇帝笑笑。每一处宫殿一朵解语花?好像解语花满天下都是一样。好女人很少很少的,懂不懂?
  仿佛为了印证皇帝的话语,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了过来,“皇上。”一位着杏黄宫装的美丽女子袅袅婷婷走了过来,眼中满是爱慕、思念、崇拜,含情脉脉看着皇帝,盈盈拜倒,“皇上。”
  这是什么人?宫妃?解语看看她的服饰,不太能确定来人是什么身份,只能肯定一点,这美丽女子站起身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敌意。
  皇帝折下一枝鲜花,“安姑娘,这枝花是孝敬太后的。跟她老人家说,朕午膳后去请安。”把解语打发走了。
  皇帝跟他的小老婆在御花园约会,还不赶紧闪人?解语忙不迭的答应,行了礼,拿着鲜花走了,去太后处交差。谭瑛、解语母女二人陪太后说了半天话,才荻许离开。
  谭瑛仪态端庄的出了宫门,上了自家马车,把门帘放好,急急命令车夫,“快走!”在车上抓着解语问来问去,“折枝花要这么久?娘快急死了!”解语怕吓着她,含糊几句,“宫女带我走来走去的,兜了好几个圈子。”含糊过去了。唉,该瞒着妈妈的事,一定要瞒住!不然她跟你唠叨起来,要人命呢。再说了,何苦害她担心?有好事告诉她,有不好的事一定要瞒着她。
  母女二人回至家中,谭瑛不声不响歇下了,“累”。解语悄悄带了安汝绍出去,哄他玩耍,陪他练字。直到黄昏时分安瓒回来,和谭瑛关在房中密密说了半天话。“辞呈?”谭瑛心中颇为不舍得,好容易才入了内阁!可是有什么法子呢,避祸要紧。“为了解语,连累你了。”谭瑛很是歉意。
  安瓒微笑道“若是没有解语,咱们此刻不知在哪里。”一个在诏狱,一个被傅深掳去,哪里还能够夫妻、父子团聚。谭瑛点点头,低声说道“既已如此,快些下了文定之礼,也算放下心了。”放了定,不论律法,还是人情,都已是夫婚夫妻,轻易改动不得。“也好,”安瓒点头同意,“我明日便跟沈伯爷细细商议。”
  这晚张雱没有回家,特意让人送信给解语,“歇在兵营了”,要练兵。大胡子成大忙人了!解语看过来信,早早睡下了。
  六安侯府。
  “什么?那丫头也被召进宫了?”鲁夫人听到这信儿,气得够呛。谁不知道太后召见这拨少女是为什么,那都是后妃人选!解意这正经八百的侯府嫡女未获召见,安解语那提不起的身份,倒是进了宫!那丫头生得好,若被选上了……?鲁夫人想到此处,心中一凉。
  “不能让她进宫!”鲁夫人低低的、坚定的说道。花了多少心思蹿跺姓蔡的那小子,不就是盼着她早日嫁了人,莫挡解意的路?如今她若是飞上枝头做凤凰,自己难道难道能够俯伏在她脚下,受她的气?


☆、80

  后妃人选;总要身家清白吧?总要有个贤惠贞静的亲生母亲吧?谭瑛已是再嫁之身,她的女儿也配进宫服侍圣上?真成了天朝的笑话,将皇家置于何地。鲁夫人思来想去,决定从解语的身份入手;先放出流言蜚语。甭管安解语是什么样的天姿国色,只要她的身世摆到世人面前,定会被人厌弃!太后和皇上也一定不会选上她!
  定下主意;鲁夫人命人唤来几名心腹,一一调派下去。女人活在这个世上,最好是默默无闻不为人知;若是她的芳名传遍大街小巷,哼,那可不是好事!
  晚间傅解意来请安;摒退仆妇,同鲁夫人啧啧谈起,“安阁老倒有胆色,安解语才进宫觐见太后不久,他便在文渊阁和东昌伯沈迈定了亲,要将安解语嫁给东昌伯义子张雱。”摆明了是不想让女儿嫁入皇室。
  “不过,安阁老恐怕很快便不是阁老了。”傅解意莞尔而笑。有胆色是好事,但那是有代价的,安阁老已递了辞呈。虽然皇上照例挽留,不许,不过若是安阁老辞之再三,最后还是会准了,可惜一个阁臣,竟因为女儿的婚事要退隐。
  鲁夫人楞了楞,自己若是早知道这个,何苦做下恶人,去坏安解语的名声?可惜人都已经分派出去了。“意儿,你怎么知道这事的?”鲁夫人忽然觉着不对,解意知道得实在太快了。
  傅解意盈盈一笑,“今日和韩国公府的大小姐见了一面,听她说的。”鲁夫人凝神想了想,“韩国公府的大小姐?她前日也曾进过宫。”韩国公府门弟显赫,大小姐吴玉如又聪慧美貌,没准儿真会被选进宫去,做了皇上的后妃。也好 ,有这样的手帕交,对解意也是好事。
  鲁夫人看看自家爱女,解意哪点儿不如人了?竟然从没被太后召见过,真是没天理。鲁夫人忿忿说道“这些时日太后娘娘召见的,都是各名门世家嫡长女,偏偏没有我意儿!”不长眼睛,解意多好的姑娘!
  傅解意并不为所动,神色淡淡的。确实,太后所召见的都是嫡长女,传闻是因为嫡长女大都教养不凡,是中宫皇后之极佳人选。可是自己凭什么去争这中宫之位?像傅家这样的侯府,京城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自己当然是位才貌双全的佳人,可是难道吴玉如不是佳人?安解语不是佳人?京城贵女之中美貌女子多了,不希罕。
  更何况做皇后是好是坏,又很难说。之前的皇后都是身家清白,但出身低微,没有家族、父兄可做依仗,对皇家不能形成任何威胁。一旦改了世家贵女做皇后,这背后该有多少瓜葛多少纷争?有女儿做皇后是幸事,还是不幸事,天知道。
  最要紧的是,皇上他是娶过亲的,原配如今在静孝庵中修行。若再立皇后,总之也不是原配了,是继室。傅解意厌恶的摇摇头,“继室”这两个字,让人恨之入骨!自家亲娘一时头脑发昏做了继室,日子过成这样!
  无论如何,我不能嫁人为继室!傅解意暗暗想道。见鲁夫人神色还是气愤,傅解意抿嘴一笑,“说起来,若是后妃齐聚宫中,静孝真人也陪侍在太后身侧,皇后的位份是否要在静孝真人之下?这皇后,也不好当呢。”本来皇后上面便有皇帝、太后两座大山压着,再加上静孝真人这座,三座大山。
  鲁夫人本来一直打定主意要把傅解意嫁到岳家,只是不服气傅解意这嫡长女未获太后召见而已,这时打起精神,拉着傅解意的小手盘算“还是岳家好!岳家老二人稳重老成,太夫人和侯夫人都是厚道和气性子好的,好服侍!”男人好,婆婆好,还求什么。
  可他不能继承爵位!傅解意暗自腹诽。我这么个身份,这么好的人才,怎么着也要嫁个侯府世子,将来做侯夫人吧。提起岳家,傅解意忽然想起张雱。那回在靖宁侯府他屡屡回头看自己,目光灼灼似贼,定是对自己有意了。可惜他是外室子,身份实在差了些,否则……?傅解意咬咬嘴唇,比起有情郎,身份地位又算什么?他的目光那么灼热,那么多情,傅解意心中柔情顿起。吴玉如的兄长是韩国公府世子,自然也是个好的,只是,永远不会那样深情的看过来。
  鲁夫人握着傅解意的小手不放,殷切说着岳家的种种好处,傅解意直想冲口而出,“韩国公府世子岂不是更好?”只不过吴家还没有遣媒过来,只好先隐忍不发。要说起来也真是的,吴家怎么还没来提亲呢?傅解意温柔的笑着,心事却一点一点沉重了。
  “父亲快要凯旋回京了,”傅解意笑盈盈说道“娘亲还是快想想,怎么迎接父亲吧。”别琢磨我了。傅深和傅子沐在宣府击退蒙古骑兵,俘获马匹三千余匹,捷报传来,龙颜大悦。天朝一向最缺战马,屡屡要花重金至塞外买,还常常买不到手。这下子俘获过来三千余匹,真是振奋人心之事。
  鲁夫人少女时代本是暗中爱慕傅深,才会不顾一切嫁到六安侯府。婚后一年又一年的分离、刁难、折磨,昔日的少女梦想早已成为水中月镜中花,鲁夫人对傅深也不甚在意了,只点头说道“好在这回是打了胜仗。”
  傅深因“剿匪不力”被就地解职押送回京之时,鲁夫人对他颇有怨言“连个土匪都打不过!”害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出门。到后来傅深暗中回京助秦王夺宫,新皇登基后又奔赴宣府抵御蒙古人,鲁夫人才算扬眉吐气了,老亲旧戚人家也好,朝中新贵之家也好,不管到了哪儿,她都是谈笑风生。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家常,方散了。鲁夫人少不得要打点家中诸般事务,准备迎接当家侯爷凯旋归来。
  第二天安瓒又上了一道辞呈,又被皇帝驳回了。这本来也是惯例,众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哪有阁臣请辞一回两回便准了的?除非是君臣已经撕破脸,否则总要拘留一番,尽个面子情。
  皇帝召安瓒至勤政殿,温和说道“卿本是重臣能员,国家百废待兴之际,怎忍抛下黎民百姓,独享安乐?卿之旧疾,朕遣御医过府诊治,卿好生调养。请辞之事,不必再提。”有病治病,辞职不干可不行。安瓒为人厚道,忠心耿耿,这样臣子用着放心。
  安瓒顿了顿,提出请假,“臣女文定之礼”。皇帝依旧不许,“六安侯凯旋在即,朝事繁多。卿家事且放一放,待六安侯回京之后,再行告假不迟。”安瓒身子颤了颤,等傅深回来?
  “卿只此一女,婚事自然要慎重、隆重。”皇帝声音很温和,“何必如此匆匆忙忙?待朝中事务已了,从容办理即可。”婚姻是结两姓之好,自然要两相情愿。“强扭的瓜不甜”,不管哪个男人娶了媳妇回家都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勉强有何意趣。
  安瓒无奈,顿首退出。晚上回到家跟谭瑛说了,谭瑛红了眼圈,“他傅家有一大家人呢,哪敢得罪皇上?我解语不能被他耽误了……”哽咽起来。安瓒宽慰她“你放心。一则,皇上是明君,不会强人所难;二则,傅侯爷疼爱解语,必会为她着想。无忌和解语都是好孩子,都是有福气的,必定会顺顺当当成亲的,你放心。”
  今年春天对于新朝廷来说真是喜报频传:边境都打了胜仗,匪患日息,各地风调雨顺,政务有条不紊。春日里六安侯和靖宁侯一前一后回了京,六安侯带回京的是三千多匹蒙古战马,靖宁侯带回京的是西京出现的祥瑞,一头浑身雪白、模样神俊之极的白狮子。战马也好,白狮子也好,都让百姓振奋,让朝臣心喜,让皇帝龙颜大悦。
  接下来自然是连番褒奖、宴饮、恭贺,傅深和岳培都忙得团团转,很少回家。靖宁侯府太夫人还好,不过是嗔怪一句“看把老大忙的”,身边岳坦、李氏、岳霁、齐氏等一拨人在旁哄着劝着,也就过去了;六安侯府太夫人可是阴沉着脸,杀气腾腾:盼星星盼月亮一般把儿子盼回京了,结果整日的连人影儿也见不着!养儿子做什么!
  “侯爷去了哪儿?”太夫人冷冷问道。大姨娘小心翼翼在旁侍立,陪笑回道“二少爷去接侯爷,没接回来,说是去了当阳道安家。”太夫人“哼”了一声,没说话。
  当阳道。
  客厅中仆役侍女全无,只有安瓒、谭瑛夫妻二人,对面坐着傅深。傅深大喇喇说道“我闺女呢?把她叫出来,跟我回六安侯府!”傅家的骨肉不能流落在外,孩子应该跟随父亲。
  谭瑛皱眉道“不是跟你说过了?你傅家是龙潭虎穴一般,解语可不敢闯!”不提别的,只你家那位太夫人,便能要了人的命。
  傅深霍的站起来,大声说道“有我在,解语怕什么?六安侯府有我在,谁敢动我闺女?”当初,那是我不在家。若我在家,哪会还有那样事体。
  谭瑛冷笑,“这大话说得不错。”不只大话,情话他也说得不错呢。一封接一封的书信自宣府传过来,说得自己动了心,然后呢?缠绵过后他一走了之,留下自己一人身陷困境,身陷绝境。傅深,从来就是一个靠不住的男人。
  傅深怒了,“谁说大话了?”这怎么会是大话,难道我傅某人护不住自己亲闺女?太看不起人了!
  安瓒本是沉默不语,这时他开口了,语气很坚定,“傅侯爷,解语不能让你带走。”论理,解语是傅深亲生女儿,应该回到傅家认祖归宗。可是如今这情势,万万不可。


☆、81

  傅深连连冷笑;“我的亲生骨肉;为何不能带走?安大人既是阁臣,想必精通律法,儿女是否应当跟随父亲?夫妇是和离也好;是义绝也好,母亲能不能带走孩子?”害我们父女分离十几年还不够;事到如今居然还想霸着我女儿不还。
  “我必要讨还女儿,经官动府也在所不惜。”傅深越想越恼怒;大声说道。其实这样的家事若能私了;最好无声无息的私了。若是惊动了官府;于傅家、于安家;名声上都不好听。
  谭瑛手脚冰凉。若是真到了官府,解语一定保不住了!无论律法;还是人情,都不允许母亲带走夫家的儿女。谭瑛眼泪潸然而下,安瓒替她拭去泪水,送她回了室内,“你且歇息片刻。”
  安瓒再出来时,傅深脸上讪讪的,“哭什么,她霸占了女儿十几年,我便是接了解语回去,不过一两年的功夫,解语也该出嫁了。”一个是十几年,一个是一两年,谁吃亏谁占便宜?她占了大便宜,倒哭上了,真是的。
  “我认识阿瑛以来,很少见她哭。”安瓒声音客气而冷淡,“我头回见她时,她已是濒临绝境,却没有一滴眼泪。”谭瑛不是遇事只是哭泣的女子。
  傅深想到当年的曲曲折折,很是心虚,那是自己亲娘做下的好事!本来他对于谭瑛另嫁这件事痛恨已极,怒气冲冲的觉得谭瑛背叛自己,对不起自己。隐隐约约知道当年那些内幕后,傅深退缩了,不敢回头看,不敢追究,不敢提起。他打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父女亲情总是隔不断的,是也不是?”再怎么着,我女儿你不能抢走。
  安瓒淡淡看了傅深一眼,说道“傅侯爷说的极是,父女亲情是隔不断的,不管解语姓安还是姓傅,总归都是傅侯爷的亲生女儿。”解语就算继续在安家,还是你的亲生女儿。
  傅深觉得这话听着很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一时有些发楞。安瓒客气的倒了杯茶递给傅深,“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长远。解语还未出生时,我和阿瑛已是千百遍想过她的将来。”
  傅深重重把茶杯放在桌上,脸色铁青。“安瓒,你欺人太甚!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傅深按住腰间长剑剑柄,怒视安瓒。
  “阿瑛性情高傲,当年她如何自艰难困苦中渡过,必定没有告诉过你。”安瓒神色坦然,“如今,我来告诉你。”有些事,不是你不去想,就可以当它没有发生过。这些往事不告诉傅深,他会一直逃避,却会一直纠缠。
  傅深按着剑柄的手无力垂下。当年的事他听了一半,之后便不敢再听下去,“我不想听!不想听!”他心中叫着,却说不出来话,只一动不动呆坐着,一言不发。
  “当年我扶着谭大伯跌跌撞撞赶到贵府,贵府太夫人和谭阁老的继室夫人,已把白绫横在阿瑛颈间,逼她就死。”安瓒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丝愤怒,傅深面如死灰,“母亲说不曾想过要阿瑛的性命,她骗我的,骗我的!”傅深绝望的想道。
  安瓒根本不理会傅深,自顾自讲了下去:谭大伯是个老实人,面对高贵端庄、义正辞严的傅家太夫人和谭阁老夫人,谭大伯根本不是对手。“这等败坏门风之人,留她做甚!”“便是傅家放了她,她还有脸活着么?”你一句我一句,夹枪带棒的抛了过来,谭大伯不懂得应对,只一口咬定,“我家阿瑛不是这种人”“她不会做这种事”。
  普通女子到了谭瑛这境地,多多少少是会有些慌乱的,谭瑛一点没有。她扶着谭大伯,静静说了一句话,“大伯,我的嫁妆单子您那儿有一份,若我死了,请大伯把嫁妆收回,全部捐给谭家族学。”
  谭瑛这句话一说出,形势马上不同了。之前是婆婆、继母一起逼迫她,之后变成婆婆一个人孤军奋战。继母和异母弟弟害她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份丰厚的嫁妆么?若是嫁妆捐了给谭家族学,他们图什么。
  继母和异母弟弟一旦闭了口,傅家太夫人一人孤掌难鸣,难以定下谭瑛的死罪,最后眼睁睁看着谭大伯带着谭瑛离开。等于谭瑛是用自己的嫁妆,换回一条性命。
  黄豆大小的汗珠一滴一滴淌了下来,傅深握紧拳头,咬牙说道“她该到宣府去寻我,便是寄封信给我也好。”我当年不知道!若是我知道了,若是我知道了……
  安瓒冷冷说道“谭大伯年龄大了,受了这一番惊吓,回到家便病倒了,连续几天高烧,梦中还一直叫着阿瑛的名字。阿瑛不眠不休,一直守在大伯床前。”哪有功夫去宣府,哪有功夫给你写信。
  大伯慢慢好转之后,谭瑛又倒下了。大夫说“没什么大碍,怀了身孕之人,多多休养。”谭大伯知道谭瑛怀了孩子,知道六安侯府已是声称谭瑛“病亡”,又是愤怒,又想不出什么法子。
  “大伯正愁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之时,傅侯爷回京了,还办了喜事。”安瓒定定看着傅深,一字一字说道。
  傅深很有些狼狈,“家母身体欠安,要冲喜,要冲喜……”一边是“私通仆役”“背夫私奔”的妻子,一边是重病在床,需要冲喜的母亲,傅深毫不犹豫依从了太夫人,“好,我娶鲁姑娘。”反正谭瑛已经抛弃自己了。
  “小玉是个机灵丫头,知道阿瑛怀了身孕,曾经在贵府门前徘徊很久,想跟傅侯爷通个信儿。”安瓒声音平淡,像在说跟自己不相干的事,“可惜傅侯爷是大忙人,她总是见不到。”小玉也算机灵了,却根本见不到傅深。
  “大伯知道傅侯爷另娶,老泪纵横,一直念叼着‘阿瑛怎么办,她往后可怎么办’,大伯他老人家本来年纪就大了,身子骨也不硬朗。”安瓒声音冰冷,“阿瑛听闻阁下另娶,一个人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一动不动。”
  傅深嘶哑着声音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这些,自然不会娶什么鲁氏,这可恶的鲁氏。
  “是解语救了阿瑛。”安瓒声音温柔起来,“她不知是伸小手还是打哈欠,触动了阿瑛。”也或许是饿了,在发脾气。是那一回胎动,唤醒了谭瑛。她捧着肚子,脸色慈爱,不复是茫然、无措。
  “傅家,是不能回了。”谭瑛坐在大伯床前,声音很低,但是坚定、清晰,“莫说傅深已另娶,便是他光明正大接我回去,难保太夫人不使第二回毒计。真到了那时,难道大伯再来救我?大伯若不嫌弃,我便在家中服侍大伯终老。”谭瑛想得很清楚了,傅深绝不会拿他敬爱的娘亲如何,顶多整治几个下人仆妇出出气。自己若回傅家,还要仰太夫人的鼻息。那又何苦?分明是自寻死路。
  至于腹中的孩子,谭瑛咬咬牙,“这是我亲骨肉,我定要抚养他长大成人。”谭大伯一迭声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亲骨肉,自然要好生抚养,那还用说么。
  这之后谭大伯做主把谭瑛嫁给了安瓒。一个是得意门生,一个是亲侄女,两人成亲后和和气所过日子,奉养谭大伯安渡晚年。大伯最后走的时候,拉着谭瑛的手,“阿瑛啊,阿瓒是个好孩子,会对你好的。大伯走了也安心啊。”
  傅深只有苦笑,无话可说。算算谭瑛和安瓒成亲的日子,自己在做什么?远赴贵州,去追捕“奸夫”。太夫人跟他说了,“奸夫”是贵州人,谭瑛怕是跟他一起去了贵州。
  在贵州好似有蛛丝马迹,却最终什么也没追捕到。之后这十几年一直在各地暗中搜索,只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原来谭瑛从没离开过京城。
  “傅侯爷想不想把六安侯府,变成一个国公府?”安瓒轻飘飘问道。傅深疑惑的转过头,国公府?什么意思?安瓒微微一笑,把近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傅深跳了起来,解语进宫?这可不成!这丫头脾气死倔死倔的,只合嫁个听话识趣的有情人,舒舒坦坦过日子。进宫去服侍皇上?伴君如伴虎!一天到晚小心翼翼的,孩子不得憋屈死!
  “你家邻舍那傻小子,就是他了!”傅深悲壮的说道“把解语嫁给他!”傻就傻吧,解语喜欢。唉,本来还打算接回家里养上两年再出嫁,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本朝后妃一向选自民间,只有平民百姓才会风闻皇家要选妃,便急急忙忙胡乱嫁女儿,如今自己也沦落到这一地步了!圣上什么都好,只一点,要什么世家贵女做皇后,平民的女儿不好么?前面几代皇后,都是平民之女!
  “贵府太夫人,若有孙女入主中宫,想必是乐见其成。”安瓒慢吞吞说道。阿瑛说过,傅深只要遇上太夫人,必会方寸大乱。这会子他顾虑解语日子舒不舒心,谁知回府后被太夫人一顿敲打,会不会改主意。
  傅深呆了呆,“家母也是疼爱解语的,极疼爱。”该是不会吧?傅家的荣华富贵都是靠男子一刀一枪挣来的,犯不上往宫里送女儿!可太夫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若她真想要解语进宫呢?傅深决定这阵子先不回家了,“安大人,速速定下亲事要紧。”先定了亲再说。
  “如此,解语便在我安家出嫁。”安瓒神色温和,“傅侯爷以为如何?若认回贵府,不知又会生出多少波折。”傅家,你不当家,当家的是太夫人。
  傅深犹疑许久,最后下定决心,“解语便一辈子做安家女儿!只一件,她将来生下儿女,须跟我姓傅!”太委屈了,亲生女儿没团聚过一天。
  “这件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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