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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解语(春温)-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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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深觉可惜,“他是外室子,身份上差了些。要不然……”要不然采绿也算终身有靠了。性子好的爷们儿,难得啊。
采绿坐直身子,正色道“主子的身份,是咱们能背地里议论的?”采薇唬了一跳,陪笑道“好姐姐,再不敢了。”采苓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她么,小孩儿脾气,口没遮拦。”永远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过人长得好,娇美天真,太夫人喜欢她这样的,单纯直率,没心机。
采绿神色认真,“少爷虽没认回来,却真真是侯爷的心头肉一般,二爷也极疼爱这弟弟,往后这种混账话切切不可再说。”
采薇连连答应。见采绿脸色稍霁,采薇吃吃笑道“看把姐姐心疼的。”神色极是暧昧。采绿冷笑几声,“我爹已是求了侯爷,再过两年我是要放出去的。”
采苓楞了楞,点头道“极是。你爹娘都能干,必是为你打算好了。”采绿爹管着一个脂粉铺子,一个吃食铺子,都是极赚钱的,想必早已给采绿攒下嫁妆钱,将来寻个殷实厚道人家做正头夫妻,自然强似在这府中伏低作小。
采薇却颇觉不解,“出去做什么?侯府何等富贵。”出去后凭你嫁给什么人,也比不上侯府的少爷公子啊。采绿冷笑道“咱们三个自小在一处,什么话不说?什么事不做?跟你们我也照直说了:我别的不图,只要我的儿女可以堂堂正正叫我‘娘亲’。”
采薇一时有些迷惘,是啊,自己若生下儿女,可是没资格养的,孩子也不能叫自己做“母亲”。采苓啐道“这妮子越发没皮没脸了,没出阁的姑娘家,说的这叫什么话。”三人笑闹一场,也就各自散了,采绿又去内宅寻几个旧日姐妹并教养嬷嬷叙了话,采苓采薇回到自己房中。
采薇自觉有些身份,对小丫头们颐指气使的,采苓却是对谁都满脸陪笑,很是平易近人。采薇暗中拉着采苓跺脚,“姐姐!咱们是太夫人赏下来的,可跟她们不一样!”采苓微笑拍拍她的手安抚,“莫急,日子长着呢。”初来乍到的,且耐耐性子再说。
晚上岳霆回来,采薇抢上去含羞带怯的请安,采苓也跟在后面规规矩矩行了礼,岳霆看着这二人沉默半晌,简短吩咐道“今晚歇在西厢,采苓伺候。”太夫人给这两个屋里人的时候说过,“一个稳重的,替你打点衣食住行;一个娇俏的,替你解闷儿。”太夫人是一片好意。
采薇未免有些失望,自己生得娇美可爱,又比采苓姐姐会打扮,怎么二爷会看不上自己呢。气呼呼的一夜无眠,次日一天都撅着个小嘴,好在第二天晚上岳霆换了人,“采薇伺候。”采薇姑娘总算有了笑脸。
“姐姐,二爷他真是温柔体贴呢,姐姐说是不是?”采薇拉着采苓求证,想知道岳霆是不是对她也很好。采苓笑笑,亲自把岳霆的衣服洗好熨好,亲手挂在衣柜中。
采薇满心希望,“能长长久久过这样日子多好。”采苓一边熨着衣服,一边提醒她,“二爷要是娶进奶奶来,可就不一样了。”到时自己二人都归新奶奶管。
“说是正给二爷相看媳妇儿呢,姐姐,咱们打听打听吧,二爷要娶哪家的姑娘?”采薇咬牙说道,总要知道他要娶谁吧。采苓犹豫下,“怕是打听不出来。”大家子说亲,没说定之前,不会露出风声的。
采薇迅速盘算了一遍,“我亲妹妹在夫人处当差,是个眼疾手快的;我姨母是管针线房的,在太夫人面前有些体面,也能派上用场。我娘在府里几十年,认识的人更多了。”采苓叹口气,“随你吧,我看无用,任凭二爷娶了谁,都是一样的。”
采薇跺脚着急,低声吼道“怎么没用?娶个贤惠的过来,咱们依旧能逍遥渡日,娶个嫉妒的过来,还有咱们站的地方么?”采苓苦笑一声,继续干活去了。采薇回自家讨主意,她娘说“这不难,先慢慢打听着。”
果然世仆耳朵尖力量大,过了没两日,采薇拉着采苓说悄悄话,一脸兴奋,“夫人都快愁死了!原来给二爷说的是傅家大小姐,太夫人都相中了,就快定下来了,谁知侯爷不愿意,这些时日夫人正愁呢。”
采苓有些纳闷,这家不成,再寻别家便是,愁什么?采薇得意洋洋说道“夫人都跟傅家提过亲了!这会子再出点别的什么,两家还见面不见?”侯爷看不上傅家大小姐,实在是太英明了!最好下一个侯爷还不许!采薇笑弯了眼睛。
顾夫人确实是愁得要死。这都跟鲁夫人说好了,就等着岳霆上门拜见傅家太夫人了,这会子怎么跟人家交待呀。太夫人倒是好说话得很,听说岳培不同意,笑咪咪点头,“老大说不妥,那定是不妥。你费费心,再寻别家吧。”旁的不说,光上回来拜寿的姑娘中,家世显赫才貌双全的就有十好几位,再看看别家姑娘好了。
顾夫人只好答应,“是,娘。”答应后自己实在愁的没法子,拉着来给太夫人请安的弟媳妇李氏诉苦,“谁料到侯爷不答应,如何跟傅家交待。”李氏稀奇的看了她一眼,“大嫂不知道傅家的事?”傅家出了这样的事,谁还敢跟他家结亲,这还用愁?
顾夫人楞了楞,“傅家什么事?”她是个老实人,这些日子都没敢出门,什么也不知道。李氏抿嘴笑道“傅侯爷临出征前那晚,整个六安侯府灯火通明,傅侯爷身边的下人出出进进忙忙碌碌,拘进侯府十几房家人,还有几房人是连夜跑到城外拘回来的呢。”这些明火执仗的事,也瞒不了人。“这十几房家人当中,有两房是傅家太夫人的陪房,一位姓卢,一位姓刘,都是已经告老在家的了。”
顾夫人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为什么六安侯府连夜讯问家人,傅家就不好意思提亲事了?李氏见她一脸茫然,只好把话挑明了,“傅侯爷一口气往顺天府尹处绑去了十几房家人,连太夫人的陪房也不放过,告老在家的也不放过,为的是他们十几年前一起盗窃案。顺天府尹判的极重,有当堂打死的,有流放辽东的,既判的如此之重,可见当年那件案子不轻。”
顾夫人还是不明白。李氏拿帕子掩住樱唇,轻轻笑了笑,“大嫂,傅家太夫人如今重病在床呢。”再笨也听出来了,做儿子的临出征前发落家人,连母亲的陪房也不放过,随后母亲便生了重病,这不是母子龃唔是什么。天朝以孝治天下,亲母子间有了这样的事,还好意思提亲事呢,谁跟这样的人家结亲。
顾夫人总算了了一件心事。轻松过后她又担心起来,鲁夫人向来跟她私交极好,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鲁夫人如何了?还有傅家太夫人也是位极和气的老人家,不知病情怎样?顾夫人多愁善感的,直牵肠挂肚了好半天。
☆、32
傅家太夫人确实病得很重;鲁夫人嘛;她其实心里是高兴的,虽然面上也要装出一脸沉痛来,没法子;婆婆病了,她再怎么着也要装装样子的。傅深这番发作显是为了当年冤枉谭瑛的那段往事;这自是令她不快,可是傅深除掉的全是太夫人心腹人等;这一番秋风扫落叶般的举动;给鲁夫人扫清了宅斗道路上的绊脚石。
傅深临出征前一晚回来发作折腾了一整夜;当晚太夫人便被气得吐血昏倒;次日傅深根本没回内宅直接走了;太夫人好不容易清醒过来,闻听此信后又昏了过去。她是傅深亲娘;再怎么气急了气狠了,终是不忍心告自己儿子忤逆,也不能跟外人诉说,这口气,真是硬生生吞回到肚里,如此一来,病势日渐沉重。原来压在自己头上的大石头搬开了,原来压在自己头上的女人倒霉了,让鲁夫人如何不心喜。
傅深有三名良妾,全是太夫人娘家远房侄女,晋国公府不知哪年哪月分出去的旁支;全是傅深和谭瑛新婚期间便抬进来的,已在这府中经营了二十余年。这三名良妾,和这三名良妾所出庶子,傅子济、傅子涛、傅子润,这些年来因有太夫人撑腰,在府中一直有些势力,给鲁夫人添过不少堵。如今连这三房人都安静下来了,镇日夹着尾巴做人,让鲁夫人如何不心喜。
“娘,您千万不要面带笑容,千万不要!”傅解意见鲁夫人又是忍不住要笑,低声在她耳边叫道。您做什么呢,府里刚刚母子反目,太夫人卧病在床,您做儿媳妇的按理只能在床前侍奉汤药,这当儿万不可说别的,做别的,不可再生出枝节。
鲁夫人看看傅解意,她还真面色悲戚了,“乖女儿,连累你了。”顾夫人已是这些时日都不曾露面,显是听到风声,有了芥蒂,岳家这门亲事,怕是黄了。解意已经十六岁,不小了,往后上哪儿给她寻岳霆这么好的人才。“儿啊,可惜了你的终身。”鲁夫人眼泪快掉下来了。
傅解意皱皱眉头。女儿家只要家世好人才好,还愁寻不到好婆家?京城十七八岁没出阁的贵女多了,这不算什么。岳家的亲事根本无关紧要,走了这家自会有下一家,没准儿还会更好。最重要的是六安侯府不能出事,家族,父兄,才是女孩儿最好的依靠。
“娘,您眼光放长远一点,”傅解意叹口气,“这阵子匪患越闹越厉害,朝中十几名总兵官派出去,还没一路是赢的呢。父亲的处境艰难,战事咱们帮不上忙,家里总要安安生生的,不添乱。”要赶紧弄出一幅傅家母子和睦、兄友弟恭的景象,对太夫人要孝顺有加,亲尝汤药,亲自侍疾;对庶子庶女也要假以颜色,眼下可不是打击他们的时候!
“可是娘到了太夫人床前,总是忍不住要笑,”鲁夫人眉毛弯弯,“她也有这一天!”原来太夫人多威风啊,她咳嗽一声,整个傅家全跟着伤风;她跺跺脚,整个傅家便跟着发抖。只要太夫人略有不快,傅深便会冲自己瞪起眼睛怒吼,“不能孝顺母亲,要你何用?!”
而自己只能伏地请罪,低声下气的乞求婆母大人息怒,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回?实在记不清楚,只知道萱茂堂大厅的青砖,自己这侯夫人都快跪穿了。
这一切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傅深孝顺。如今傅深一反常态清算起陈年老账,太夫人眼窝深陷,憔悴病弱,整个人委顿不堪,看着实在是过瘾啊,过瘾。
傅解意拿鲁夫人没法子,长长叹了口气,“娘您歇会子,或去看看子浩也好,我去服侍祖母。”鲁夫人拉着她的手怜惜道“委屈我儿了。”太夫人躺在病床上,脾气依旧不好,依旧是难伺候难打发,谁去服侍她谁倒霉。
傅解意温柔的笑笑,“哪会呢,娘。”告辞鲁夫人出门,只带了两个贴身丫头,缓步走向萱茂堂。她小时候在母亲的眼泪、祖母的挑剔下长大,心思原比寻常嫡女多几分,耐性也比寻常嫡女多几分,服侍太夫人这差事,难不倒她。况且,有些话实在是不得不说了,再也拖不得。
傅解意进到萱茂堂,廊下十几个丫头低头侍立,见了傅解意都忙忙的行礼,更有几个有眼色的争相打帘子,“大小姐请”。傅解意穿过厅堂走入太夫人卧室,床边一名温婉美丽的中年女子忙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叫道“大小姐!”傅解意客客气气叫了声“大姨娘”,这中年女子是傅子济的生母,府中称为大姨娘,一向在太夫人面前是得脸的,却从不曾见她嚣张过,傅解意若和大姨娘见了面,定是二人比着谁更客气,谁更恭敬,谁更不动声色。
大姨娘走过来低声笑道“太夫人精神略好了些,才服过药睡下了。大小姐坐会子可好?”亲自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请傅解意坐下。
既是来侍疾的,总要做个样子。傅解意一边拿起湿帕子,轻轻为太夫人擦拭额头,一边温柔问道“添福姐姐和添寿姐姐呢?”怎么贴身丫头不在,姨娘在?
大姨娘微笑道“添福和添寿,是太夫人命她们下去歇息了。太夫人说,想清静清静。”其实太夫人是不准人进来打扰的,不过,傅解意与众不同,不敢拦她罢了。
傅解意颔首,“祖母最爱清静。”二人再无别话,一个频频为祖母擦拭额头,一个垂首立在床前默默无语。
傅解意跟鲁夫人不同,她无比盼望太夫人能尽快康复,尽快一幅慈母相出现在众人面前,眼含热泪诉说对独子傅深的思念、牵挂,如此一来,“六安侯府母子不和”“六安侯爷忤逆不孝”的传言,不攻自破。
“父亲在陕西,不知道怎样了。”傅解意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人人都说西北虎沈迈厉害了得,纵横陕西无敌手,也不知道父亲遇上了他,能不能战胜。”
“子浩还小,等他能撑起六安侯府,还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父亲,家里全指着您了。”傅解意哽咽起来,低下头拭泪。
太夫人要清静,来探病的庶子庶女们姨娘们全都不许进来,或是在廊下磕了头便走了,或是孝心诚的廊下垂首侍立,等着或许能见上一面;鲁夫人也来转了一圈;连身子不好的傅子浩也来探视过祖母。良久良久,太夫人都没有醒过来。大姨娘见天色已晚,陪笑对傅解意说道“大小姐孝心可嘉,大家都是知道的,可也不能累坏了您,那岂不令太夫人心疼死?大小姐竟是去歇息会子再过来才好。”
傅解意寻思片刻,点头道“大姨娘说的有理。”退了出来。今日来了一趟,竟没和太夫人说上话!傅解意心中未免怏怏。
太夫人眼开眼睛,淡然问道“全走了?”大姨娘体贴周到的扶她坐了起来,回道“是,听您的令,都没让进来。”太夫人“哼”了一声,没让进来?鲁氏、解意、子浩,还不是进来了?这些个没眼色的,越是想清静清静,他们越是来会跑过来烦人。
大姨娘在太夫人身边多年,自是服侍得妥妥贴贴,洗漱过,用过一碗香喷喷的菜肉粥,又端了汤药过来。
太夫人厌恶的一把推开,“闻见就想吐。”她这是心病好不好,喝汤药有什么用。大姨娘苦劝一番也没用,只好罢了。
“府中有什么动静?”太夫人倚在罗汉床上,淡淡问道。听大姨娘一一回明,太夫人点点头,“是了,她也就这点子能为。”当年不就是看上她憨憨的,不精明?
像鲁氏这样的女子,傅深永远不会多喜爱她,娶个这样的儿媳妇,方才放心;若是像谭瑛那样,成亲前傅深便对她柔情深种,成亲后又对她百般维护,那才让人心里难受。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还有天理么。
大姨娘跪在地上给太夫人洗脚。太夫人慈爱看看大姨娘,“丽儿,姑母当年答应过你的事,还是算数。”大姨娘抬起头,一脸信赖的看着太夫人,“姑母待我恩重如山,我自是信得过姑母。”太夫人微微一笑,“不早了,服侍我睡下,你也回去歇着吧。添福添寿值夜便好。”大姨娘恭敬应了,服侍太夫人睡下后,唤了添福添寿来值夜,“好生警醒着,夜间要茶要水的,不可怠慢。”细细交待了,大姨娘才转身离开。
大姨娘回到自己院子,傅子济已是在院中转来转去的着急,见到她忙迎了上来,“您可算回来了。”母子二人进到屋中,傅子济摒退侍女,低声抱怨道“您像丫头一样服侍她还要多久?儿子都心疼死了。”
大姨娘温柔笑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么几天。”傅子济咬牙道“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没准儿是骗您的。”这死老太婆,哄着大姨娘做了妾,又哄着大姨娘为她做牛做马。
傅子济扶着大姨娘坐下。大姨娘拉着傅子济的手,柔声劝他,“济儿莫急。娘心里有数着呢,并不是听了她一面之辞,便全部相信她。济儿,她说的有一点没错,六安侯府老侯爷,你祖父,确实是庶子袭爵。”
傅子济听到“庶子袭爵”这几个字,红了眼睛,“您就是被她这么骗到傅家做妾的!”好好的官家女孩,虽说家境中落,可也不至于低三下四的做妾吧。为了“庶子袭爵”这鬼话,耽误了大姨娘一辈子。
大姨娘柔柔的阻住他,“不是,济儿,娘可不是被她这一句话骗来的。济儿想想,娘又不傻,能由着她这样的人骗?老侯爷是庶子袭爵不假,可那是六安侯府五名成年男丁全部战死沙场,整个傅家只剩下一个年方十岁的庶子,圣上宏恩才让他袭了爵的,这样事情可不是年年有,娘哪至于为了这个,便甘心作妾。”
那是为了什么?傅子济不懂了。大姨娘幽幽叹口气,“济儿,实在是你外祖父家当年已是山穷水尽了,连幅妆奁也凑不出,也说不上门当户对的人家,娘想嫁人做正室,难啊。太夫人当年对我有几分喜欢……”说到这儿大姨娘顿了一下,心中酸楚,喜欢?可不是喜欢么,伏低做小的,怎么会不喜欢。
“娘知道她对儿媳妇不满,也知道她儿子至为孝顺,思来想去,狠狠心还是答应了下来。”大姨娘声音有些凄苦,“不管怎么说,进了傅家,也算是锦衣玉食吧。”只是太卑微了,太下贱了。
傅子济呆了许久,恨恨道“都是那死老太婆!”他想来想去,还是觉着太夫人最可恶。虽说出了五服,她也是大姨娘的姑母,眼看着侄女穷困,不是该大大方方出手资助一幅妆奁,让侄女堂堂正正出嫁?可她贵为侯夫人,却卑鄙无耻的借机哄骗侄女到傅家做妾;到了傅家后,又把侄女当丫头一样使唤。这该死的!
大姨娘伸手捂住他的嘴,“我的儿!低声!”四处望了望,大姨娘心有余悸的对傅子济低声说道“你不知道她有多狠!济儿,万万不可惹了她!咱们宁可小心谨慎服侍着,没灾没祸的,也就知足了。”
就因为不喜欢儿媳妇,不喜欢儿子对媳妇好,她能对怀着孕的谭瑛下狠手!何等的毒辣!“嫡孙?我才不在乎什么嫡孙,庶子也能袭爵!”太夫人当年的狠话犹在耳边,大姨娘念及往事,脸色惨白,“济儿,府里有子浩这嫡子,有子沐这庶长子,没咱们什么事,咱们什么都不争,只求自保,懂了么,记住了么?”傅子济点点头,“我自知比不过大哥。”
大姨娘欣慰的笑笑,“好孩子。”傅子济有些心烦的说道“这些时日我都不敢出门,外面风言风语的。您说,父亲是怎么了,突然发作这么一通?”也做的太明显了,好歹背晦一点啊。
大姨娘不欲多说,只交待傅子济,“那便不出门罢。若出了门,一句话不许多说。”傅子济答应了,嘱咐大姨娘“您好生歇息。”告辞走了。
“您说,父亲是怎么了,突然发作这么一通?”大姨娘呆坐良久,想起傅子济的问话,心中苦涩。当年初入傅府,自己也颇为春风得意过一阵子,太夫人一句话,傅深便会撇下谭瑛,来陪着自己,自己也很快生下子济,在傅家站住脚跟。看看自己这得宠的如夫人,看看谭瑛那受冷落的世子夫人,当时真有洋洋自得之意。傻啊,真是傻,在傅家这么多年战战兢兢的过下来,还不如像谭瑛一样,早早的离开呢。在傅家一日日跟熬油似的,心都枯了。
当阳道。
“娘您真英明,”解语围着谭瑛拍马屁,“您挑的这个花样真好看,真配我!”安汝绍在旁边大声表示不满,“为什么没我的?”谭瑛端详端详新买的布匹,再端详端详一儿一女,柔声道“有,都有,每个人都有。”
☆、33
“那;小白也有么?”安汝绍和小白已经很要好了;有什么好事都会想着小白。谭瑛笑笑,“有,小白、小香、柱子、虎子;你四个玩伴都有。”安汝绍又额外提了个要求,“那;娘给小白挑个漂亮的。”看谭瑛点头答应,安汝绍高高兴兴跑出去玩耍了。
“知慕少艾;知慕少艾。”解语看着小屁孩儿的背影感概;“汝绍才四岁;就知道讨好姑娘家了;凡有好吃的、好玩的,从来不会忘记小白。”小白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让人看见后心会变得柔软。
谭瑛似笑非笑看了女儿一眼,慢吞吞说道“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今年且由着他玩耍,明年五岁开了蒙,他该收收心好生读书了。”拿着一匹藕合色的绫缎在解语身前比了比,“这颜色好,给你做件褙子。”
母女二人正在看衣料,丫头小红一阵风似的进来禀报,“夫人,小姐,邻舍张公子来拜访。”解语很是欣慰,大胡子知道从大门进来了,不容易啊。他晚晚翻墙,轻功又不够好,时不时的踢下块瓦片折断个树枝什么的,也不知谭瑛发现没有。
谭瑛温和说道“快请进来。”小红响亮的应答,“是!”又一阵风似的出去了。谭瑛看着小红的背影微微皱眉,解语劝道“才买的丫头是这样的,先对付着使使,慢慢调教吧。”谭瑛叹了口气,“只是委屈你了,连个可心的丫头也用不上。”
解语一乐,笑咪咪说道“不委屈,不委屈。”想当初衣食住行全部自己张罗的人,没丫头用算什么呀。不过也可惜,张很大方的要把采绿等借过来,谭瑛婉言谢绝了。现从外面买的两个丫头小红、小青,人都是实诚的,只是规矩不好,还要细细教了才能放心使。
张身穿一袭宝蓝色绣素色团纹倭缎交领长衫,腰束镶美玉蜀绣腰带,打扮得规规矩矩,走进来规规矩矩行礼请安,谭瑛见他眉宇间虽尚是稚气未消,举手投足间却显得沉稳了不少,心下暗想“数日不见,这孩子还真是有长进。”客客气气请他坐了,命人奉茶上来。
张是来报告好消息的,“十里堡和杏花胡同我一直派人盯着。今日有信报过来,奶娘李嬷嬷已是回到了十里堡,她一路上倒也平安,只是生了一场病耽误了。她说,过几日便进京。”
谭瑛和解语都大喜,李嬷嬷没事就好。带来好消息的人自然受欢迎,谭瑛不只再三当面道谢,殷勤客气把张送走,稍后还命人从凌云阁叫了一桌上等席面送至邻舍。
晚上张又翻墙过来,吃光了解语做的一盘子点心,“哎,我送几个厨房的人过来吧。”张虽然喜欢吃解语亲手做的东西,却心疼这样娇嫩的姑娘家要在厨房操劳。
“行啊,跟我娘说去。”解语笑盈盈一句话,张立刻泄了气,“伯母肯定不要。”丫头也不要,仆妇也不要,只有私兵夜间巡逻是肯的。谭瑛这是没法子了,京城最近不怎么太平,时有偷窃、抢劫案子发生,家中全是妇孺,安全重要啊。
解语想到一件事,凑近张殷勤问道“大胡子,你功夫练得怎样了?”一阵若有苦无的幽香袭来,张心神一荡,嚅嚅道“该是不错吧,沈迈有时把我大骂一顿,有时又夸我学得快。”从翻墙的利落程度来看,应该是大大不同了,如今翻墙跟玩儿似的。
解语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大胡子这三脚猫功夫,万一失手被抓了可如何是好。解语给他倒了杯茶,拿了碟瓜子儿,“大胡子你自己招呼自己。”自己继续埋头用功。张在旁很是纳闷,“哎,你看这么多年前的邸报做什么。”要看也应该看现如今的邸报啊。
解语一脸沉痛的抬起头,“大胡子,我必须要知道一些陈年往事。”至少要把这任皇帝在位这三十年的政治经济文化大事全了解下,要不然,再也猜不出安瓒究竟是犯了什么案子。有个这么固执的老爹,死活不肯透露内情给妻子儿女,怎么办呢,总不能任由他一直在狱中。他不肯说,那就查呗,猜测呗。
张磕着瓜子儿,喝着茶,在解语耳边絮絮叼叼,“哎,我跟你说,陈年往事什么的,最烦人了。沈迈这家伙不知道因为什么陈年往事,硬要寻我爹爹的麻烦,还把我捉去了。后来又不知道为什么硬要教我功夫,烦了我十几年。”
半晌,解语伸个懒腰,“累死了。”张鼓起勇气说了句,“哎,你要是累,在我肩上靠会子罢。”那晚解语不是靠在自己肩上,说“累了,让我歇一会儿。”
这大胡子,胆子变大了呀。解语促狭道“我靠着你可以,你不许动!”张红着脸点点头,果然一动也不动,任由解语靠在他肩膀上。
“你方才说,沈迈把你捉走?”解语问他,“那年你多大?”张温柔答道“八九岁吧。那时我和爹娘才从辽东回京。”解语有些想不通,“你应该有不少丫头小厮跟着吧。”岳培对他这么溺爱,给他的待遇一定不差。
张语气含含糊糊,“没人,没人跟着。”解语奇道“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张颇有些不情不愿的嘟囔道,“那个,我们刚回京,太夫人不许我娘进府,爹爹只把我带回去了。”
才八岁,整个靖宁侯府只有父亲一个人是熟悉的,其余的都是陌生人,神色也不和善亲热,那位高高坐在上首、父亲命自己称呼为“祖母”的太夫人,尤其是一脸冷冰冰。一向娇生惯养、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张犯起了倔,不肯行礼不肯叫人,气呼呼冲着岳培叫嚷“不要在这儿!要回家,要我娘!”
岳霆比他大两岁,跑过去拉他,“弟弟,这就是你家了,我是哥哥。”太夫人及周围一众人等都连连夸奖,“看看咱们霆哥儿,这才是大家子的孩子。”再看向张时,眼光里全是轻蔑:这没家教的。
岳培见宝贝儿子不讲礼貌,自是有些尴尬,“这孩子,平日让我给惯坏了。”回头厉声喝道“儿,跪下!”张红了眼圈,“你坏,不要你做爹爹了!”转身就跑。
岳培哪能由着他跑了,伸手拎了回来,在屁股上拍了两下,“长本事了你,敢不听爹爹的话。”他打的又不疼,张才不怕,在他怀里胡乱挣扎着,“你坏!放开我!”
结果就是张被罚跪祠堂。他哪肯,岳培走了以后他悄悄起来,从背后一棍子将看守祠堂的家人打倒,自己连夜翻墙逃走了。
解语听到这儿啧啧赞叹,“大胡子,自背后打人闷棍这件事,你自小就会呀。”赞叹完又问,“你自小会翻墙?”
张动又不敢动,感觉有些难受,“墙边有颗大树,我爬上树,又跳到墙上,费了好大劲才逃出来的。”祠堂在侯府最后面,出了祠堂就是出了侯府。
逃出靖宁侯府,又不认识路,夜深了又冷,张正冻得哆哆嗦嗦时,遇上沈迈了。沈迈一个人在靖宁侯府门前徘徊,想逮机会行刺岳培。结果没逮着岳培,逮着张了。
张傻呼呼从怀里掏出两条小金鱼,“这个给您,您送我去寻娘亲。”沈迈心里有大事,哪有心思搭理这一脸傻相的小男孩,爱理不理的问道“你娘亲住哪儿啊。”
张不知道。他只会语无伦次的说,“爹爹只带我回来的,娘亲不许进府。她一个人住在一个大房子里。”
来来回回折腾几回,沈迈总算明白了:这小男孩是岳培的儿子!成了,今儿没白来!沈迈大笑着把张挟在腋下,“臭小子,跟老子走罢,送你回老家!”
解语沉默片刻,抓住张的手,“大胡子,他没有为难你吧。”张心咚咚直跳,艰难开口道“后来他把我带到郊外一个破庙里,我又冷又饿的,就哭着骂他;他也骂我了,还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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