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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摇-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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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头往屋里迈步子,还不忘淬一声,“下作的小戏子!”
  要是搁在之前,潘氏听了保准气的直哭,可今时今日,她可不会再哭了,反倒不在意地扶着肚子嗤笑道:“柳姐姐有工夫张牙舞爪的作怪,倒不如好好教养自个闺女,省得哪天把闺女打跑了,往后都没人管你!”
  柳姨娘听见这话,正要进屋的脚迈不动了,又转过来对着潘氏冷笑道:“是,我没你有本事,不过我再没本事好歹还生了个自己的闺女,不像你,怀胎十月给正院生一个,你生的再聪明伶俐的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便宜了旁人罢了,你说我没人管,只怕到时候最没人管的是你吧!我倒是想看看,你生的孩子能叫你一声娘吗?”
  潘氏呼吸瞬间急促,立刻反唇相讥道:“呦,这话说的好像三姑娘能叫你娘一样!”
  柳姨娘额上青筋暴起,跳脚骂道:“你说什么?!”
  潘氏这话说的没错,柳姨娘是妾,碧容只能叫她姨娘。
  说到底,这个家里唯一的母亲只有正室夫人赵氏。
  柳姨娘被潘氏激怒,疾步冲上前去,面色忿然道:“你也就只配做个奴才秧子,一辈子让人踩在脚底下!现在得意未免太早了些吧?且看你生个什么金玉宝贝再说吧!怎么?你心里还在做梦呢?做着生世子的美梦?呵,真是可笑死了!如今你也不过是仗着个肚子罢了,真以为我没办法整治你?你一个贱籍出身,生儿生女都与你半分干系没有,你自己想想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可怜不自知还在这叫的挺欢!”
  潘氏恼羞成怒,伸手狠狠推了一把柳姨娘,“死贱妇!烂了你的嘴才该!从我进门时你就一直针对我,我再不济,也比你强多了!就你这人老珠黄的样子还敢跟我比?”
  柳姨娘本就是泼辣性子,挨了潘氏一推,手里也丝毫不让的劈手回了一巴掌,潘氏见状弯身一躲,脚步一歪,直直从石阶上摔了下去。
  潘氏“啊”的惨叫一声,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喊疼,旁边的仆妇婆子连忙簇拥上来围着她,屋里的云雀云燕也跑了出来,众人又是扶又是架,可怜潘氏疼的冷汗直冒,连站都站不起来。
  “哎呀,哎呀不好了,潘姨娘见红了,快去请大夫,去叫伯爷和夫人过来,快着些!”扶着潘氏的婆子着急忙慌的叫道。
  众人跑的跑,叫的叫,有请大夫的,有烧水拿巾子的,整个三喜居里喧闹不已。
  柳姨娘愣愣站在那里,又是着急又是害怕,揪着衣裳吓的慌了神,脑子里跟一团浆糊似得!
  几个婆子又搭把手把潘氏抬进了屋里,潘氏两手捂着肚子,哀哀的叫,“疼,我疼。”
  几个人上前给潘氏收拾身子,其中一个生养过四个孩子,经验很是老道,掀了潘氏的衣裙查看,一看便知不好,嘴里高呼道:“快叫人去请稳婆,我瞧着潘姨娘像是快要生了!”又催促旁边人道:“大夫怎么还没到?可得快着些!”
  另一个婆子满脸惊色,“这就要生了?还不到九个月呢!”
  那婆子担忧道:“恐怕就是刚才那一下摔的,”冲着窗上躺着的潘氏努了努嘴,“如今哪里经得住摔呢?偏偏自个还不安生躺着,还跑出去吵嘴打架!眼下怕是要早产了,能不能平安还两说呢,听天由命去吧!”
  潘姨娘疼的两眼发黑,但神志还是清醒的,两个婆子说的极小声,却也断断续续进了一些到她耳朵里。
  听了那些话,潘氏眼睛里开始泛泪,生怕自个挺不过去这一关,想着真要是这么憋屈的死了,下辈子她都闭不上眼!
  不多时,大夫和稳婆赶到三喜居,云雀端了碗参汤往潘氏嘴里灌,潘氏清醒过来,攥着被子开始嚎天嚎地的生孩子。
  赵氏在正院里得了潘氏早产的消息,吩咐了几个婆子过去看顾着,另一边又听说是柳姨娘推了潘氏,便叫人把柳姨娘带过来问话。
  柳姨娘正瑟瑟躲在自己的屋里,忽然见到正院来人叫她,心里暗叫不好,跟在人后大气儿也不敢出。
  进了正院里,赵氏看到她就来气,一拍桌子骂道:“柳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潘姨娘九个月的身子你也敢推她?你这是明目张胆的想害死她呢,连装样子都不必了是吗?我告诉你,今个潘姨娘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柳姨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道:“夫人明鉴呐,我根本就没碰着她,是那个潘小罗先推的我,整个三喜居的人都看见了,不信您就叫人去问,我是真的没碰着她,一个手指都没碰着,是她自己左闪右躲的摔下去了,现在反倒怪在我头上了,夫人可不能冤枉了妾身呐!”
  赵氏不信,怒目道:“照你这么说,还是潘姨娘陷害你不成?”
  柳姨娘做出个发誓的手势,几乎要声声泣血,“妾身发毒誓,真没碰她一个手指头,若我有半句谎话,便叫我烂脸烂嘴烂舌头,从头烂到脚都不为过!”
  赵氏皱眉道:“谁要听你说这样腌臜恶心的话,少来膈应我!”
  柳姨娘伏在地上嘤嘤哭泣,赵氏一边起身往三喜居过去,一边瞪着她道:“回来再处置你!”
  潘氏从晌午生到傍晚,生的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煞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催产药和参汤一碗一碗的灌下去,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来,待到天擦黑的时候,才堪堪诞下一个瘦弱的男婴。
  赵氏在门外等了许久,余文轩下值后也急忙忙赶了过来,正在外边焦急的等着,里边稳婆推开门,用缎子抱着个红通通的孩子出来了,满脸喜色道:“恭喜伯爷,恭喜夫人,是个男孩呢!”
  余文轩一听,喜上眉梢道:“好,好,都赏,都赏,快把孩子抱过来看看。”
  稳婆知道昌顺伯府多年没有男丁,此番赏钱必然不少,脸上也是喜滋滋的,抱着孩子就过去了。
  边上一片欢声笑语的,赵氏却没挪步子,她心里的感觉奇怪的很!
  这不就是她要的结果吗?
  等了数月,好吃好喝的侍弄着潘氏,为的不就是这个孩子吗?
  她该高兴的,可又实在笑不出来!
  驻足半晌,赵氏轻抚胸口,沉住气,转身去看那孩子。
  孩子被包裹在缎子里,闭着眼,团着拳头,看着很是可爱,只是身形瘦小,一看便知不是足月的孩子,想来还得好好照顾调养一番。
  众人看着孩子左一句右一句的夸,又说眉目清秀五官通明,又说跟余文轩长的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了半天竟没一个人问潘氏,还是赵氏先想起来问了一句,“潘姨娘现下如何了?”
  稳婆笑着道:“姨娘没事,就是气血虚了些,现下累极了正睡着呢!”
  赵氏道:“那就先把孩子抱屋里去吧,外头冷,别冻着了!”又转头看看余文轩,商量问道:“是先放在潘姨娘这里,还是直接抱去正院?”
  余文轩抿着嘴,“抱你那去吧,省的她醒过来看到孩子又舍不得了!”
  赵氏低低应了声是,叫跟过来的奶娘把孩子抱着一道走了。
  才转过身,眼睛就忍不住的酸涩,低头用衣裳袖子擦擦眼,心里埋怨着余文轩,说的这叫什么话?
  抱你那去吧,省的她醒过来看到孩子又舍不得了!
  明明他们俩才是三媒六聘名正言顺的夫妻,现在倒弄的好像她是棒打鸳鸯夺人之子的恶妇一般!
  难受了一会,赵氏的心情平复下来,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来,仔细看看他,见他闭着眼微微动嘴,很是乖巧的样子。
  赵氏心里又软下来了,唉,人这一辈子就是这么难,妻有妻的苦,妾有妾的苦,总归这孩子将来记在她的名下,好好养着便是了!


第五十四章 
  因着孩子抱来了正院里,赵氏便把两侧的耳房全都腾了出来,一间给孩子住,一间给奶娘住,也方便照顾,如今只有一个奶娘,这肯定是不够的,本想着还有一个月才生,未曾那么着急,谁料潘氏摔了一跤早产了,眼下正院里又急忙忙去寻牙婆买人,还得多雇两个奶妈子。
  再说这孩子,虽然是妾生的,但记在赵氏的名下,在名义上也算是家里的嫡长子了,余文轩对这来之不易的长子格外上心,给他取了个寄予厚望的名字,承祖,意在承继祖业,光宗耀祖。
  另一边潘姨娘跟柳姨娘还在互相争论攀咬,潘姨娘一口咬定柳姨娘推了她,柳姨娘又哭诉自己冤枉,指天指地的发誓,赌咒自己没碰她,不然便不得好死。这样的毒誓都发出来了,余文轩也没辙了,潘氏听了又不愿意了,两边横掐竖掐,最终以柳姨娘关三个月禁闭,潘姨娘搬出侧院另居别院结束这场这场争论。
  承祖在正院里养了小半个月,已经比出生时圆润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些,活脱脱就像余文轩,连老夫人看了都说像。
  可赵氏养着这孩子,心里一会高兴一会不高兴的,总有许多顾虑难解。
  这一日映容过来看承祖,赵氏思虑了半晌,开口小声问她,“你说祖哥儿养在我这里真的好吗?”
  映容正抱着承祖玩儿,听到这话一时愣了,把承祖交给一旁的奶娘,蹙了眉看向赵氏,“母亲这话怎么说?”
  赵氏道:“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养这个孩子,祖哥儿可怜可爱,我养着他心里也喜欢,可如今担心却比喜欢还多,连我自个都说不清了!”
  映容道:“这有什么可多说的呢?闺女跟您说句实话,要是咱们家跟别家一样子嗣众多,您养不养都无所谓,可如今咱们府里只有这一个男孩,说不定往后也只有这一个了,您不养着?难道把我们余家的世子交给一个姨娘养?”
  赵氏叹道:“可是他毕竟不是我生的,将来能跟我亲吗?更何况他生母还在呢,要是往后他长大了,袭了爵,心里向着他生母那一边,那我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映容将手搭在赵氏手上,柔声劝慰道:“生恩不及养恩大,您好好养着祖哥儿,他将来会待您好的,再不然,不还有我这个亲闺女在吗?还能苦了您不成?”
  赵氏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些,对着映容笑道:“到底是亲闺女贴心!”说完又压低了声音问道:“其实我心里倒有一个主意,若是潘氏没了,不就永绝后患了吗?”
  映容大吃一惊,她从没想过赵氏会打这样的主意,怔了片刻才道:“母亲可千万别这么想,就算您真的去母留子了,也未必能长久的安生,这府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嘴,要想一点风声不走漏只怕也难办吧?万一将来祖哥儿大了,听了人挑拨,与您生了嫌隙心里恨您,那不是更不好吗?做事要留三分余地,您现在只管好好的教养他,他长大了总会敬重孝顺您的!”
  赵氏默默叹气,“我也就这么随口一说罢了!”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刘妈妈却突然慌慌张张推了门进来,脸色着急道:“老夫人那边好像不大好呢,夫人您快去瞧瞧吧!”
  赵氏猛的站起来,“老夫人怎么了?”
  刘妈妈道:“不知是怎么回事,昨个还好好的呢,突然就嘴歪流涎起不来身了,已经递牌子请了太医进府,说是风寒入体,湿毒侵身,是暴病,老夫人精神已经很不好了,您快去瞧瞧吧?”
  赵氏和映容两个急忙赶去了小佛堂里,看到老夫人的时候,她已经意识模糊识不清人了。
  床前围了一圈人,赵氏掀了帘子一瞧,见老夫人的脸色灰青,心里顿时沉重,转身问过一旁的太医,“我们家老夫人可还好?”
  赵氏问的委婉,太医说的却不委婉,作个揖躬身劝道:“老太君身子已经不大好了,估摸也就这几日的事,夫人还是尽早准备着身后事吧!”
  赵氏身子一歪,险些倒了,幸亏映容一把扶住她,站直了身子便立刻捂嘴哭了出来,“这样快吗?”
  太医语气和缓,尽捡着好话说,“老太君是个有福气的,不受病痛搓磨!”
  赵氏急的心慌意乱,道个谢,让人好生送了太医出去,又赶紧吩咐去通知家里的亲眷。
  余文轩得了消息回到家里和赵氏商量后事,不到半日的时间,焦妈妈就过来禀报,说老夫人快不行了。
  家里的三个姑娘一并来了小佛堂里,安静守在床边,屋里一片寂静,连素日话多的碧容也不作声了,都知道家里有场大事发生。
  几个管事都出了门去采办白事要用的东西,赵氏和余文轩给亲眷友人去书信,赵氏一边记名单一边问余文轩,“可要先叫人去毅国公府?慧容跟老夫人一向最亲近的!”
  余文轩揉揉额头,“你定吧!”
  家里近来事情太多,心都操不过来了!
  四更天的时候,老夫人在小佛堂里咽了气。
  众人给她沐浴净身,换上寿衣,嘴里含上一块玉,塞耳遮目,收拾妥当后用衾被蒙上身子。
  棺材是多年前就备下的,已经遣了棺材铺的人送过来,又另请了一位山人来办丧事。
  老夫人被安置在床上,四周拉着帘幔,边上跪了一地的人。
  余文轩和赵氏跪在前边,三个姑娘并排跪着,头上戴了才扎好的白绢花,承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也被奶娘抱着过来了。
  夜里刮了场大风,寒意从门窗的缝隙里穿透进屋子,窗棱格子里不断透进冷风,映容冷的打寒颤,伸手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不记得跪了多久,待到天擦亮的时候,正堂里已经搭台起幡,挑旌设重,左右两侧摆上了半尺高的白烛,中间放着供品。
  等天光渐起,各府得了消息也纷纷赶来吊唁,余家的老太君是历经三朝的诰命夫人,地位尊崇是不必说的,凡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要么亲自上门吊唁,要么派人前来吊纸上香,连宫里都派了两个黄袍太监来为老太君上香悼念。
  从日头升起来开始,余家的正堂里来来往往的全是人,丫鬟婆子们忙的连歇脚的工夫都没有。
  映容帮着赵氏操持丧事,正吩咐着常仁宝和高保昌两个管事把侧间腾出来,不然人来多了就坐不下了。
  外头忽的叫了一声,“大姑奶奶回来了!”
  映容转过身就看见慧容哭着奔进来,边哭边叫道:“祖母,祖母。”,后头跟着霍钦并几个小厮丫鬟。
  慧容没等着霍钦,进门一路奔到棺材边上,抹着泪哭天喊地道:“祖母啊,您怎么去的这样快?您等等孙女回来见您一面呐!”
  慧容跪在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的几个仆妇婆子又上去拉扯着劝,“大姑奶奶节哀啊,别哭伤了自己的身子,您快起来吧,老夫人要是见着您这样心里也难受!”
  慧容就是不起来,哭的快要晕厥过去,刘喜来家的就跟着哭,“唉呦,我的大姑奶奶啊,从小你就跟老夫人亲,你的孝顺我们做奴才的也都看在眼里的,如今老夫人去了,你可得节哀啊!”
  主仆两个哭成一团。
  映容看到这一幕不禁头疼,眼下这样乱糟糟的场面,光是哭能管用吗?
  可慧容又劝不起来,她非要跪着尽孝心,映容也就不管了,随她去了,又回过身来跟两个管事说:“先把左右两个侧间腾出来,占地方的柜子什么的都搬出去,多摆几个凳子和椅子进去,一边摆二十个,耳房里都是香烛,纸钱和元宝什么的,仔细看着些,千万别让明火烧着了,再拿二十捆香放在案上,另外周边来的各家各户都多看顾点,让丫鬟们多烧热水,眼睛尖点,看着茶水没了就去添,别叫人家饿着渴着,这还有的等呢!”
  常仁宝点头道:“二姑娘放心,这就叫人弄去。”
  映容想了想,接着道:“我懂的不多,也没什么经验,两位管事都是府里的老人了,要是我安排的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就直接告诉我,省得我粗心办错事!”
  常仁宝和高保昌赶紧谦虚道:“二姑娘周全着呢!”
  映容又道:“还有一事,这回白事办的急,像采办,厨房,杂务这几块全都是直接交给管事们去办的,我刚刚去账上瞧了一眼,光这一上午各处支的银子就有五千多两了,但置办的东西好像没那么多呢,不过眼下忙着给祖母发丧,这些事先压下来,等给祖母发完丧再论,只是这几日要劳烦您二位多费心盯着点了!”
  两个管事听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心想这又是哪个兔崽子趁乱揩油水?
  听着二姑娘这语气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呢,可千万不能连累了他们两个!
  二人对视一眼,赶紧表态道:“二姑娘只管放心便是了!”
  毅国公府霍家之后,大理寺卿殷家,顺天府佟家,国子监胡家都纷纷到了,秦家,王家和刘家略晚了一些。
  秦家来的是小沈氏和新夫人何氏,这也是何氏第一次作为秦家的儿媳参与到京城世家的大事之中,因此形色之间略有些胆怯。
  映容见到小沈氏和何氏,上前给她们安排坐位,过了会儿赵氏从另一个屋里出来了,映容就让赵氏过来安排秦家的女眷。
  毕竟她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帮着操持些小事已经足够了,若是事事都抢先表现自己的能耐,只会让人觉得失了分寸。
  映容安排的虽然是小事,但也雷厉风行的很快办完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与往常的利落相比,她在灵堂上却表现的格外安静,没有哭的死去活来,没有争先抢后的表现自己的能耐,就披麻戴孝站在一旁,反到是后来的碧容和黛容比她更引人注目。
  碧容显然已经把老夫人的灵堂当成了自己的表演舞台,进门的时候先痛哭流涕了一场,比起慧容还要更伤心三分。
  这就让人不解了,慧容好歹是老夫人教养长大的,她哭的这么惨还能理解,可碧容又不是老夫人养的,平常关系也不是很亲近,哭成这样实在假的很,况且碧容的痛哭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光听见声音看不见眼泪。
  等哭完了一场,碧容又开始站在灵堂上指手划脚的安排丫鬟婆子们做事,本来映容都吩咐好的事,让她一搅和,那些丫鬟婆子都不知该听谁的了,二姑娘让搬凳子到侧间,三姑娘让给客人端茶点端水果,二姑娘让把放纸钱屋里的明火都熄了,三姑娘反倒让多点几盏烛灯照的亮堂些。
  碧容在那一通瞎指挥,映容险些让她气的吐血,这要不是在老夫人灵堂上,保准要开口骂她了!
  屋里正闹腾着,外头又有人叫,“傅侯爷到了!”
  映容听了心头一跳,侧目往门口看过去,正看见傅伯霆从门口进来。
  映容愣在原地,他怎么会亲自过来?
  只愣了片刻,脑子里反应过来,刚想过去请他进来,谁知道余文轩和赵氏的脚步比她更快,已经三步并两步冲到前面迎他进来了。
  余文轩又是客气又是惊讶道:“唉呦,侯爷怎么过来了?”
  傅家的礼已经到了,本以为人
  就不会来了,毕竟这样大官大位的都是忙人,秦六爷不就没来?荀家也没来人,过来做人情的大多是女眷,要么便是亲友。
  傅伯霆微微颔首致意,向木案前走过去,有丫鬟递了点燃的香给他,傅伯霆伸手欲接,谁知那香竟然从中间断了一截掉在地上。
  傅伯霆的手顿住,那丫鬟以为是自己的指甲不小心掐断了那香,吓得手忙脚乱的,映容赶紧过去,用火折子又点燃了三根。
  她伸手,递给傅伯霆。
  袅袅的烟丝腾空,缠绕后又飘散。
  傅伯霆没说话,神色淡淡的接过来,映容就站在旁边,敛襟垂手,低眉顺眼的站着。
  傅伯霆给老夫人上了三柱香,又拜了三拜才退下来,凝视她半晌,刚想开口,那边小沈氏看见他了,冲着他招手唤道:“伯霆,过来说话!”
  傅伯霆转身往小沈氏那边走,目光在映容身上淡淡掠过去,映容仍旧低着头。
  两人擦身而过,身影渐渐隐匿在喧嚣的人群之中,谁也没有再抬起一眼去看。


第五十五章 
  停灵吊唁到傍晚时分,便要按着习俗来唱孝名单。
  余家的子孙亲眷依照辈分跪着,听着山人为老夫人唱孝名单,白日里映容表现的镇定自若神色如常的,可现在跪在这里听唱名,心里却难受的不得了,老夫人是余家的老长辈,她一贯严肃,但心里却又无比清明智慧,家里的几个孙女不说爱重她,但敬重绝对是有的。
  明明不久之前老夫人还精神抖擞的,可现如今却已经是她的丧礼了。
  人间百态,世事无常,一个人生命总有走完的那一天。
  一辈子太短,岁月须臾,年华更短,或许只有离别才能教会人珍惜,爱惜。
  映容抹着眼泪,默默的想,余下的岁月,一定要好好去过。
  旁边的慧容已经哭的直不起身子了,几乎倒在地上。
  正堂里气氛凝重,不过余家人丁太少,妻族,母族加起来也没多少人,这份孝名单很快就念完了。
  宫里来的黄袍太监又端着长公主写的祭文念了一通,大约就是对老夫人曾经的贡献和功劳表示赞扬钦佩,再伤感的追忆一番开国时的几大功臣,感怀一下定元太宗皇帝。
  悼词祭文念完,众人纷纷起身,但哭声还是止不住。
  哭是不能停的,若是哪家的长辈去世,家里的子孙没有哭出来,便是极大的不孝。
  可映容的性格本来就是就不爱表露的,即便再怎么难受伤心也只会藏在心里自己承受,让她像别人那样伏在棺材上痛哭流涕,她实在做不出来。
  等礼全都过完,外头便开始摆饭了,映容吃不下,独自从小门那里出去,一个人往园子里走了。
  外边冷的很,天色也渐渐暗了,因着家里办丧事,众人全都在正堂那边,园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空落落的,只剩飘零的落叶和阵阵萧瑟的冷风。
  映容裹着衣裳漫无目的走,前边是一片连绵围绕的雕花墙,没法再过去了,便停下步子寻了个墙根处站着。
  晚间的风越发冷的刺骨,暮色也暗沉下来,映容靠在墙上偷偷抹眼泪,平息了一会,又抬着头望天。
  深宅大院里的天地都像是被箍住了形状一样,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人生一梦,恍若隔世。
  她成了古代宅门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仿佛她的整个人生中都像是固定好的路线,她的生活中只有女红,理账,管家,只有做好这些,她才能堪当一个典范的名门闺秀,曾经的自由,向往和理想统统离她远去,她也无法再拥有这些。
  其实她心里是很钦佩老夫人的,老夫人生于乱世,却能凭自己的双拳两手和老侯爷一起打下现在的昌顺伯府,开国功臣,超品诰命,历尽三朝荣光,做女人能做成这样,算的上很成功了不是吗?
  她靠在墙上发呆,三月春闱,罗孝然就要来京城了。
  她有些迷惘。
  “天色这么凉,你一个人站在外边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映容吓了一激灵,猛地回过头去。
  待看清来人,映容侧过身子,束手垂目道:“侯爷怎么来这了?”
  傅伯霆淡淡道:“屋里人多,出来透气。”
  映容有意和他保持距离,若让人看见他们俩单独在园子里,那可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这么想着,便规矩行了个礼,“那就不打扰侯爷了!”
  映容正要走,不知怎么的就触了他的霉头,傅伯霆忽然伸手拉住她胳膊,一道劲直接把映容带回了墙根那。
  映容的后背撞上雕花的墙壁,手腕处也被拉的生疼,心里既是委屈又是不解,小声问了句,“您这是干嘛呢?”
  傅伯霆也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莽撞,轻轻放开映容的手臂。
  映容皱着眉,真心觉得这位侯爷是个奇怪的人,若换了旁人她就踹上两脚,可偏偏这位她还惹不起,也不敢惹。
  况且现在这样的场景她还不能叫人,叫了人来倒霉的是她自己,毁名声的也是她自己!
  映容心里很无奈,不知道傅伯霆到底想干嘛,走又走不了,两人就这么默默站着,谁都不说话。
  映容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臂,一边腹诽,每次遇到他就没好事,回回都被堵在园子里走不了!
  傅伯霆沉默了半晌,看她揉手臂,终于开口问了一声,“弄疼你了?”
  映容没好气道:“当然疼了。”
  都直接给她拽回来了,能不疼吗?”
  傅伯霆想拉过她的手臂看看有没有弄伤,但是映容立刻躲开了,满怀警惕的看着他,“侯爷还是站远些吧!”
  傅伯霆目光深邃看向映容,“你为什么,”
  他略思考了一下,揣度着问道:“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避如蛇蝎一般?
  映容差点被他气笑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见到外男不躲着?难道抱着?
  但是还不能直接说出来,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侯爷说笑了!”
  映容抱着胳膊缩在墙根处,目光也只盯在地面上,站了一会,不远处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似乎是碧容带着丫鬟过来了。
  映容抬起头,一脸的不知所措。
  这要是被碧容看见了,她可就惨了!
  不过好在天黑,碧容没往四周瞧,说着笑着就走了,等人声过去后,映容便赶紧提溜着裙子跑了。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这个傅伯霆,差点给她惹个□□烦!
  夜色深沉之中,映容跑的没了影子,傅伯霆脸上的神色也看不清明,他手里握了一支小银钗,心中叹气,本来是想把这个还给她的,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又跑了!
  *
  映容一路跑回了灯火通明的堂屋,靠在门上捂着胸口喘气,屋里的丫鬟婆子见到映容回来,忙过来问安奉茶,映容理理鬓发,换了个端庄得体的笑容同她们说话,似乎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让人看不出半分端倪。
  她从来表现出来的,都是端庄娴淑,大家闺秀的做派,即便她自己不是这样,但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可偏偏每次遇到那位傅侯爷,所有的端庄都成了狼狈!只要碰见他就没好事!


第五十六章 
  老夫人在家里停灵吊唁了三日,由着子孙风光发了丧,抬至灵台山与老侯爷同葬。
  家里忙完这桩大事,便该是秋后算账的时候。
  映容从赵氏那里拿了账本子过来,把家里八个管事一并叫了过去。
  常仁宝和高保昌心里是知道原由的,自然也有底,另几个管采办,管厨房,管杂务,管账,还有买卖奴仆,总计田庄的几个管事俱是不明所以,只跟着两个大管事往二姑娘那边过去,但全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叫他们过去。
  管采办的管事叫孙德昌,一路上就他话最多,不停的从常仁宝那里打探话,常仁宝压根懒的搭理他。
  这小子素日里就贪,还不服管,正好他自个找死,还给人省心了不是?
  等进了屋里,见着映容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旁边放了张桌子,摆着的都是采办回来的白事用物,孙德昌登时心里一抖,知道今儿肯定是没好事,一边环顾左右,强撑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映容见了人先是温和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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