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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马刀玉步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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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差不多了罢……”
想着襄阳城应已无死角,图那便趁夜深人静之际,连续月余,将襄阳城里里外外的地形全部细细地画在一整张羊皮上,随后仍是交由心腹兵卒连夜送往忽必烈处。
且不说忽必烈得到战形图后对图那如何大加赞赏及细细地研究战事,只说图那将图送出后又过了半月,已是临近春节了,襄阳城里仍旧不很冷,各处也都显出了过节的喜庆之气,腊鱼、腊肉、年画、兔儿爷等物都被摆了出来,街上自然也添了不少喜气。
图那本不习惯过汉人的节日,没有整只的盘羊和飞鹰,便是喝的酒,也是没有马奶酒香甜,可苦于大元远在千里之外,也只能如此了。不过,他也觉出宋人过节实也是有让他喜欢的地方的:许多人在一处,热闹不说,还可畅谈一番,当真是聊天的好时候。
大年三十晚上,营中自然也是大摆宴席,山中走兽云中燕,陆地牛羊海底鲜,摆满了大厅的桌子,就算是小兵们的房间,至少也会放上几坛好酒。此时徐子成更是遮掩不住骄奢淫逸的本性,大快朵颐时还不忘叫了舞姬助兴,此番场景直叫图那等人厌烦不已。
于是,图那便同他那两个结义兄弟席间悄悄溜了,自后厨拿了几样好菜,又到外面买了几坛子酒,准备三个人来过节,把这一年的苦水好好地倒一倒。
“该如何说呢……多少年了,都没回家过年!”卜远苦笑着,无意欣赏营外百姓们燃放的烟花。
韩忱鹳道:“都是如此!难道我就回去过了?他娘的徐二!早知道老子就不参军了!”
图那说道:“我来到这里也有几个月了,兄弟们对他好像真是不满……”
“岂是‘好像’?本就是真的,”韩忱鹳苦笑道,“悔之晚矣。”
卜远叹道:“只有我们三个说说就顶用了么?大宋已不是百姓的天下。文天祥和陆秀夫固然得到尊重,可无奈他们报国无门!小皇帝能有什么用?现在是谢太后听政,大宋早就不姓赵了!我……”
“如果蒙古军打将进来,大哥,三弟,你们降是不降?”图那微微一笑,吐出这句话来。
卜远和韩忱鹳听了一愣,面面相觑地,都不晓得他要说什么。
图那虽想劝得卜、韩二人归顺大元,可也认为现在委实不到时机,若是将这劝降提前了,弄巧成拙也是未可定的事情,——徐子成虽是个庸才,可这卜、韩二人却绝非贪生怕死之徒!
想到此,图那略笑了一笑,道:“依现在看来,徐二断断守不住襄阳,蒙古军迟早打来这里。又并,中原现已四分五裂,多少宝贝都被他国夺走!故此,蒙古汗王想要将中原统一起来,这样,百姓才不会流离失所。蒙古军到这里只是早晚的事,若他们来了,你们如何做?”
卜远冷笑道:“话虽如此,‘卖国贼’这名字还是不好听的……”
“如果百姓也降呢?”
韩忱鹳道:“百姓不会臣服屠夫罢。”
图那笑道:“这不就对了么?得民心者得天下,百姓才是天,可不是皇帝!就算将来蒙古人一统了中原,只要他们的汗王不是爱民如子,我一样要反!到那时,我可不管他给我什么高官厚禄,就算成了驸马也是一样!”
“怎么,听你这话,好像已经要反了?”卜远的头脑比韩忱鹳机灵些。
“大哥和三弟不是也有这样的意思么?我只是替你们说出来罢了,”图那忙将二人的杯中斟满酒,端起酒碗,“大哥,三弟,既然我们已经磕了头,那就是亲兄弟,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自然,我们还是亲兄弟,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
韩忱鹳道:“这话在理。来!”说着,也端起了酒碗。
卜远也站了起来:“我究竟如何,未可知……蒙古军究竟怎样,你我三人谁也不知晓。不若将来亲眼见了,亲耳听了,才做决断。若你真有归降蒙古人之意,便要说些我们能听进的话儿,不然,亲兄弟会变成什么样,就看老天的安排了。”
图那微微一笑:“亲兄弟还是亲兄弟,”说着,一举酒碗,“干!”
“干!”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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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二月份。
这几个月来,忽必烈已将图那送来的襄阳城的地图研究得熟透,每次必然也有史天泽在场。而这位史丞相虽为汉人,带兵打仗却一点也不逊色于蒙古人,自然是忽必烈最得意的大将之一。休要看他已过古稀,却也是精干得如同年轻的小儿,在忽必烈看来,也丝毫没有将他当作老马。
不过,老马识途,这也是必然。
“微臣将竭尽全力,请大汗放心!”
从忽必烈的手中接过令牌,史天泽便按照原定的战术将五万人马分成若干小队,全都扮成逃难的汉人,分别向襄阳城进发,而那些铠甲、火药、兵器,则秘密地装在商船里顺着水路前行。由于在出发前忽必烈就下过旨,路上伤及民众者一律斩无赦,故此队伍一路上秋毫无犯,三月初时,顺利地汇合在襄阳城外的老林,随后又连夜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可悲的是,虽然元军行动极其隐秘,但也不是天衣无缝,可徐子成竟未察觉任何蛛丝马迹,实在是可悲,可叹!
就在元军将襄阳城秘密包围后的第三天,史天泽就派人给图那送去了密信,告知众人已到襄阳城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图那得知后自然喜不自胜,但静下来一想,虽说自己和元军可保不伤及百姓,但两军交锋,死伤必然,受苦的也必是百姓,如能说服宋军降元,这才是正经,但城里城外的宋军少说也有七八万人,如此一来,不能不说“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了。
徐子成不是首要的,他早已不得民心,而图那自然又不想让自己的兄弟战死疆场,于是便想了个法子,将卜远和韩忱鹳带到城外,说是勘察地形,实是找机会说服二人降元。
“二哥,你这是带我们去哪儿啊?”往城外走了两里多地,仍不见图那有停下来的意思,韩忱鹳不禁有些焦急。
图那笑道:“怎么,怕我把你们给卖了?”
“笑话!你可着襄阳城打听去,我韩忱鹳怕过谁!!”
“把你们卖到青楼楚馆去,端的我自己还要贴钱。”
卜远笑道:“不是请我们吃酒么?再往前,可连家茶棚都没有了。”
“我是来过这里的,前面有家不错的小馆子,这山珍野味,可往往都是山里的。”
二人自开始也没打算怀疑他,于是又跟着继续走,过了约有一刻,便到了一片老林。
“大哥,三弟,这里就是了,”图那看看周围,静得出奇,知道元军已经布置得当。
“你要我们吃什么啊?”韩忱鹳脖子都转酸了,也没看见想象中的珍馐美味。
图那顿了一顿,却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就在二人还在奇怪时,已从旁边飞快窜出二三十个装备精良的元军,个个手持利刀,一并手里还攥着绳索。
“二弟,你这是何意!”卜远刚想抽刀出鞘,却被元军的绳索牢牢地套住了双手。
图那确是愧疚:“大哥,三弟,你们先委屈一下,一会子我自当亲自赔罪!”随后,对那些元军厉声说道,“好生捆绑,伤了他们一根寒毛,我要你们全家的命!!”
“是!”兵卒们无不应着。
于是,卜远和韩忱鹳在被五花大绑之后,头上也蒙了布,可却是坐着行军轿被众人抬走,二人不禁暗暗担心起来:谁也不知一会子的事情,若这算小的,那这几个月来“涂子”阅尽了襄阳城的地形地貌,若他将这秘密告知敌军,这可绝非小事!又并,他二人谁也不晓得结拜兄弟绑自己要做些什么!
就在二人胡思乱想之时,轿子经过一阵七拐八拐后终于稳稳地落了下来,有人扶二人下了轿,又走了约十来丈,停了下来。
“大哥,三弟,让你们受苦了,”图那一面给二人松绑,一面说道,“可是,我若不这么做,怕你们不来呢。我晓得二位方才在想什么,涂……图那用这种方法请二位来,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听图那说着,二人头上的布也被除下,活动了一下筋骨,揉了揉眼睛,看到的是周围站满了蒙古人装扮的士兵,以及高高坐在帅位上的大将。
卜、韩二人虽说不是贪生怕死之徒,纵然在敌营阵中也是毫无惧色,可无奈于今日竟是被结义的兄弟绑来这里,惊诧自不必说,单是这心里的种种失落,竟让二人一时间愣住了。
“二哥……”韩忱鹳似还是不信眼前看到的,“你真真儿地投靠了蒙古人么,难怪你之前和我们说那样的话……”
“还要和他说这些么!”卜远猛然大吼,“他哪里投靠了敌军?他本就是蒙古人!枉费了我们和他结拜,到头来却是敌军!什么降与不降的,那不过说说罢了!岂能归顺敌人!”说罢,猛然冲向旁边的一名元军,伸手将他的佩刀拔了出来,旋即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你疯了不成!”图那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过去将刀夺下,狠狠掷到地上,“大哥休要冲动,且听我说……”
“混蛋!”
卜远一拳下去,正中对方前胸,但图那是何等功夫,自是归然不动,倒是对方被震得后退了几丈。韩忱鹳此时也明白过来,方想挥刀上去,却立时被元军死死按了下来。
“驸马,你看这……”坐在上首的史天泽有些不自然。
图那笑道:“丞相不必担心,兄弟间练练拳脚,自然没有什么的,”说罢,转向那些元军,“你们都退下罢。”
“是!”元军立刻退出帐外,但都守在门口。
卜远冷笑道:“原来是驸马,当真失敬了,——想来我们也是高攀,竟与你结为兄弟,岂非我们是没有眼的?”
“大哥,三弟,你们且坐下听我说,——就算要杀了我,也要让我将话说完,刽子手若不能让犯人做个饱死鬼,也是要被冤魂缠身的,”图那十分平静。
卜、韩二人虽极不想理会眼前的事,却也奇怪得很:怎地结义兄弟竟成了敌国的驸马,委实让人惊奇。想着,也就勉强不再说话,且听对方解释。
图那道:“大哥,三弟,你们该是还记得之前说过的话罢:但凡百姓能过上安定的日子,这天下才是真的太平了。可如今却不是这样!且不说那些贪官污吏鱼肉乡民,只说这四面八方的暴民,你们晓得是哪里来的么?”
韩忱鹳没好气地:“小皇帝顶个鸟用!老百姓吃不上饭,不成暴民,难道去做打家劫舍的草寇么!”
图那笑道:“这不就对了么?哎,你们看,这个字念什么?”说着,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飯”字。
卜远皱了皱眉:“这不是‘飯’么?”
“那这样……”图那说着,将“食”字抹去。
“‘反’?”
“正是如此!有‘食’便成‘飯’,无‘食’便成‘反’!百姓们没有了吃的,不成暴民、草寇,难道要眼睁睁地饿死不成!现在宋人的朝廷是谢太后听政,文天祥等忠臣报国无门!再去看看边疆,大食、大秦、女真、波斯,个个都想分这杯羹,哪一个想过要把这‘羹’聚起来了!”
卜远再次冷笑:“难道你们蒙古人就没杀过中原人?”
图那深知劝降一事实为不易,若不说些掏心窝的话,是难以将听这些话儿的人劝服的。
——若想劝得亦兄亦敌的人归顺,便更是难上加难!
“蒙古人是杀过中原人,所以才要赎罪的,”图那叹道,“宋人的朝廷现在四分五裂,哀鸿遍野。大哥,三弟,你们的家人都在襄阳罢?且不说家人会怎样,只说我们打将进来,徐子成定会弃城而逃!什么‘唯贤是举’的条令,一派胡言!他这样的人竟都能被派来守一座城池,足见宋廷现在是上管不了官,下管不了民!良禽择木而栖,你们现在停的是一株枯木!愚忠!宋太祖的丰功伟绩是该世代相传,那唐太宗也是个好皇帝,可他们的子孙又哪里得了民心了?眼见子民任人宰割,都为俎上鱼肉才甘心?宋廷已然分裂,本就聚不了多少兵马,更何况还有这些边疆小国的欺凌。你们若真为宋人百姓着想,就该真真儿地让他们过上安定日子!”
“……什么都没有,难不成就让我们投到你的麾下?恐怕……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起,”卜远沉声说道。
韩忱鹳也说:“有许多银子自然是好的,可若就这样走了,难道你能背得几世骂名?”
图那笑道:“早知如此了……大哥,三弟,既然我们是兄弟,我自然就要让你们心服口服……”说罢转向史天泽,“丞相大人,如何了?”
史天泽道:“都带来了,只待驸马发落。”
于是图那又转向卜远和韩忱鹳:“大哥,三弟,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去过了之后,降与不降的你们自会有个决断……”
“还要怕你不成!”卜远也不畏惧,大步向帐外走去。
二人跟着图那出了帐外,走了约有百十来丈,来到一片空地,看样子是新近建出来的,周围被砍掉的树木的墩子还都是新茬。空地周边整齐地站着许多蒙古士兵,虽不乏英气,可眼神当中却多了几分恐惧,不知在怕什么。场地中央,立着三根四丈来高的木桩,木桩的顶端有个木栓,从栓上长长地垂下来绳索,看样子可以挂上很重的东西;木桩前面有一个巨大的铜鼎,里面装满了水一样的东西,但是油亮亮的,看着也不太像水。
“人呢?”图那淡淡地问士兵。
“带上来!”传话的士兵说话也有些颤抖。
话毕,几个兵卒押着三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人走了出来,奇怪的是,这三个人竟也都穿着士兵的衣服,只不过铠甲没有了,头上也只包了方巾,满脸的恐惧之色,好似已到了鬼门关一般。
“跪下!”士兵们一推,这三人就重重地跪在了图那面前。
“驸马饶命!驸马饶命!驸马饶命……”
“驸马饶命!小的们再也不敢了!今后一定尽力杀敌,为大元……”
“是啊是啊!驸马就饶了小的们吧……”
不等图那说话,这三人便如鸡啄碎米般磕起头来,嘴上不停地说着,汗也如黄豆般大小。
图那本不想理睬三人,直接将其行刑岂不是痛快?可这心里的怒气委实消不掉,又细想:将话说出来也是好的,说与旁的士兵听,也算是个教训。于是便冷笑道:“‘尽力杀敌’?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你们也可杀得么?”
“小的们知错了!知错了!!”
“你们知错也好,不知错也罢,一会子去了,长生天也不留你们!”猛地,图那双手攥住其中一个的衣服,吼道,“既是知错,便用你们的贱命去换了他们来!”说罢逐一扇几个人巴掌,血已冲到头顶,“我大元五万人马,怎地出了你们这三个东西!大汗的旨意务必秋毫无犯!你们却是欺男霸女!滥杀无辜!烧杀掠夺!大元军队威风不在此,颜面却让你们丢尽了!今后若没有人臣服,便是你们的错!你们倒是不知自己的罪?好,我说给你们听!”许是打累了,图那停了下来,顺了顺气,道,“大汗下旨务必秋毫无犯,可你们抢掠的财物足够五万人马半月的粮草!抗旨不尊,此为第一条死罪!滥杀无辜,杀害无罪之人,此为第二条死罪!欺男霸女,丢盔卸甲,损我大元之威风信誉,此为第三条死罪!数罪并罚,凌迟了你们都不为过!!”
三人磕头更是厉害了:“驸马……驸马饶命!饶命啊……”
图那冷笑道:“饶了你们?”说着,便不再理睬三人,只是愤恨地看着他们,顿了顿,猛然间大吼一声,“点天灯!!”
“是!!”士兵们不敢怠慢,连忙将三个人带到边上,开始往他们身上缠厚厚的白布。
卜远皱了皱眉:“砍了就行了,这样子好么。”
图那淡淡一笑:“乱世用重典!”
韩忱鹳却觉得很是新鲜,笑道:“你几时学会这个了?”
“哪里用学?哪一条都够他们死罪……先看着罢!”
三人正说话时,那边已将犯了死罪的三名士兵都缠好了白布,连头一起,只露出口鼻,随后用木栓上的绳索将三人牢牢捆住,而后有几个人分别用力地拉动绳索的另一头,三人便被高高地升到了半空,旋即又是一松手,重物飞快地落下,在接近装满油的铜鼎时,有人向前用力地一推他们,三个人便齐刷刷地浸到了油鼎里。随后又被升高,又再落下,如此几次,三人身上便沾满了油,口鼻皆被油垢封住,只能费力地张大口来,却是一个字也喊不出了,痛苦之状直教见了的人也胆战心惊。
“放!”图那只吐了一个字出来。
于是,早已备好的弓箭手分别将箭头点燃,手一松开,箭便像火龙样地直向犯人飞去……
场面自是惨不忍睹,有的人干脆转过身去不忍再看,可纵然堵住了耳朵,那撕心裂肺的喊声也如针刺样地生生传了过来……
“好生听着!!”图那坐到上首,大声说道,“大汗的旨意必然遵从!只是从今往后,在我兀良哈?图那这里便立下一条新的规矩:元人犯罪,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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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众良将共谋大计
“何谓‘里应外合’?徐二并不深知二弟,平日里也不过问他的事,他出去一些时日又能怎地?只怕是他晓得时,早已在我们手里了!”
“再怎地他也知道少了一个人!若然这样,倒不如直接攻城!”
“那只怕徐二狗急跳墙,要挟全城的百姓!”
“那就依我的意思,将城围起来,只要粮草进不去,一时间他们也无可奈何……”
“你我应该深知,襄阳城中的粮草足够军队半年所用,封了城,他们好过,百姓怎么办?若是他们援兵一到,那我们……”
“那就一直干等……”
“大哥,三弟……”图那止住了正在争吵的卜远和韩忱鹳,笑道,“二位说的都在理,可若再这么争执下去,恐怕还未攻城,自己便先生分了。”
卜远苦笑道:“二弟说的也是,可是这……”
韩忱鹳道:“把城围起来,徐二必然急得上了房,还怕他不降么!”
“史丞相,你看呢?”图那转向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史天泽。
史天泽道:“听凭驸马的安排。”
“这次的主帅是你,怎可听我的安排?我只是来刺探军情,至于行军打仗么,还是要听丞相的,到那时我只管去降了对方的主将便可!”
“即是如此,微臣不才,便说了,”史天泽微一拱手,一边在羊皮地图上画着,一边说道,“方才卜将军与韩将军说的,若能综到一处,便是一计良策!襄阳城内除了守备徐子成,还有另外一员大将吕文焕。这吕文焕是微臣的同乡……据微臣所知,此人做事优柔寡断,毫无主见!虽喜欢往长远考虑,可往往都不周全,若是等他考虑到了,那事情也都完结了。故此,此处便可依韩将军的意思,大张旗鼓地将城围起来,告知徐子成和吕文焕,若不投降,便是死路一条!而此时我们也可趁围城之际,多与城中的百姓相处,——得民心者方可得天下!而在此之前,就像方才卜将军说的,必得有人留在城中接应……襄阳城本就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禁卫森严,固若金汤,我们只可先攻下外城,将围城的范围缩小,这样一来,既可保证城中百姓的安全,又可避免我大元多数折兵!另,卜将军与韩将军的家都在外城,这样,也可保二位将军家中无忧。”
“汉人有一种头衔叫做‘状元’,有文武之分,依我看,丞相真真儿地是文武双全的状元!日后,我图那自当拜丞相为师,好生学习兵法!”图那佩服不已。
史天泽笑道:“驸马过奖了,微臣才应当和驸马学习……”
“你们就别鸟谦虚了!”韩忱鹳说道,“既是决定了,若不赶快,等那徐二发觉了,狗急跳墙,弄个鱼死网破,我定是要和大哥二哥死在一处,就是我还没娶个媳妇儿,我娘她心里不痛快!”
众人不觉都笑了起来。玩笑归玩笑,当夜便将命令整理,传了下去,一个时辰之内,大元五万人马人人皆知!卜远和韩忱鹳先回到内城,向徐子成请示要在外城训练兵马,得到应允后,马上带上所有的心腹兵卒搬到外城的教头院,随时准备接应化装成乞丐进城来的元军。
十几日过去,外城中的元军已达千人之多。此时时机已经成熟,图那便细细计划了一番,攻城将要开始了。
“什么人?怎地这早晚了还敲城门?不晓得禁关了么?”值夜的兵卒见图那在城门处敲个不停,不禁心烦意乱,“今晚先凑合一宿,明儿个再进城罢!”
图那笑嘻嘻地说道:“这位大哥好善心!小人患了风寒,若是再在这外面过上一夜,怕是连命都没了!”
“你要是蒙古人,我们才连命都没了!”
“这位大哥说笑了,我不过就进个城,找间客店住下来,养养病,怎地会是蒙古人!”图那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来,举得高高的,“大哥若肯放我进去,自然有重谢!”
“嘿,没想到啊,你这小子还挺上道的!”兵卒顿时笑开了,直勾勾地看着那锭银子,猛然间却顿了顿,又说,“还是算了罢……若是平常,虽说少了点,也让你进去了,可现在兵荒马乱的……”
“那我再加十两……不,二十两!!”图那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来。
“嘿,说了你没听见是不是?现在不行……”
“什么事啊?”卜远猛然间出现了。
兵卒连忙行礼:“卜教头!城下有个小子非要进城,这早晚了,万一他是敌军……”
“他就是敌军!”
“啊?”
卜远还没等对方问出话来,早已抽出他的佩刀,手起刀落,随后将尸首扔到城下,再砍断吊桥的绳索,霎时,埋伏在城外周围的元军一拥而入,外城里顿时大乱!
此时,教头院中,韩忱鹳也正在等着听城外的动静,猛地听到骚乱,知是元军已经入城,便下令冲出院子,接应进城的军队,与守在外城的宋军展开厮杀。
话说在这之前,徐子成喝足了酒,在房中睡得正香,猛地听手下来报,图那、卜远、韩忱鹳三人“起兵谋反”,此时已经进了外城,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来,酒立时醒了,慌忙更衣打理,出城应战。
“……不对呀……”直带兵来到了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城墙处,徐子成才像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我出来了,他吕文焕现在何处……不行!我一人送死了,襄阳城岂不成了他的天下?如何便宜了他!”
想罢,策马回身,顾不上还带着许多兵,就要回内城去。不成想刚回过身,只觉得头顶一阵劲风扫过,随后只听得“当”的一声,一支利箭连带着头盔硬生生地落在地上,直吓得他出了又出了一身冷汗,手指颤抖了半天,才向头上摸去……
“徐大人,不必如此惊慌,你的头颅还在!”图那讥笑着,学着韩忱鹳的语气,随后又将一支箭搭在弦上,“这次却未可定了!”
“涂……涂子!!”愤怒之余,徐子成竟忘了自己还处在危险之中,喝道,“谋杀本官,你想造反不成!你……”
嗖!!
话未说完,又是一支箭直挺挺地穿透了他的衣袖。
图那提弓在手,笑道:“想杀你的人多如牛毛,又不在多我这一个。我劝你还是乖乖地受了降的好,免受皮肉之苦。”
徐子成昔日里骄横跋扈,又心思不密,所以自是看不出军中究竟进来了多少敌军的眼线,今日竟又败在“手下”之手,心中自是不甘,可这嘴上却是不服输的。
“岂能降于你!”徐子成边说此话边勒马向后退去。
图那大笑道:“‘宁死不降’?好啊!我便成全了你!”说着,自墙头抛下一杆长枪。
徐子成一愣,呆呆地看着那枪好一会子,又抬头看了看城墙上春风得意的图那,心不禁要从嘴里蹦将出来,吞了吞口水,猛地一勒缰绳,边逃边叫:“看在你是本官昔日手下的份上,本官就暂且过你,倘若还有下次,可不是如此便宜了……”
“哪容得下次!”
图那大吼一声,自城墙上径直冲下,才落到徐子成身边,只见内城城墙上吕文焕一声令下,守门炮开始漫无目的的乱轰起来,几颗炮弹恰巧正在图那身边炸开。图那霎时皱紧了眉头,心想怎地这般棘手,便又紧跑了几步,一手抓住徐子成所骑的那匹马的尾巴,又跟着跑了几步后,猛地一跃,窜上马背,徐子成还未叫出声,便已被对方凌空提了起来,向外城的城墙上冲去。
“收兵!守住外城!”见徐子成带来的兵已慌慌张张地退守内城,内城的守城炮又在漫无目的的乱轰,史天泽只得等图那拎着徐子成回来之后再做打算,便连忙收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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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军收了兵后,虽一时不能攻进内城,却也将外城完全夺下,外城虽无内城那般繁华,但粮草产得较多,足够元军所需。于是,当晚便在外城举行盛大庆功宴,一来确是为了庆功,二来也是诱敌:此番围住内城,断绝了宋军粮草,而宋军见到如此逍遥的场面,就算一时嘴硬不降,心中也定会有所动摇,只要攻心之战胜利,这仗也就很容易打了。
“怎地,你把那徐二关在什么地方?”韩忱鹳一边翻动着篝火上的烤羊,一边说着。
“你怎地现在才想起了?”图那一边吃着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一时高兴,忘了,”韩忱鹳端起酒碗,四处寻着,“大哥又不见了?”
“方才还在来着,许是和丞相巡城去了,”图那也四处寻了一下,便又放心吃起酒来,“方才丞相问我寻他来着。大哥虽原是个读书人,但也自到了这里以来,武功更是长进了,又凡事考虑得周全,带兵办法甚强。又者,他也在这襄阳城中居住了许多年,都有利的。”
“二哥此番可是立了大功,生擒那徐二!”
图那笑道:“我不过就是马夫出身,就算练得三拳两脚,这带兵的法子还是比不上大哥的。你同大哥都是正经参了军的,我不过就是得了大汗的赏识而已,虽有得将军的头衔,可这战场上的东西却还是少之又少。”
“话虽如此……”韩忱鹳说着笑了笑,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道,“现在的襄阳城,连我都确实地看出些东西,又何况大哥二哥?”
“哦?你倒是说说看?”图那也知他要说些什么,笑得不免有些神秘起来。
卜、韩二人因与图那相处时日不算短了,除相知了彼此的脾气秉性外,这考虑事情还是能在一处的,也合当三人适合当亲兄弟,不同之处不过是性子有不同罢了,话儿也说得直些儿。
于是,听闻了图那所问,韩忱鹳说着举起酒碗,指向内城的城墙,微微一笑:“只要困住这里,这仗还能打得长久么。不过话又说回来,”说着又转向图那,“这百姓的事情,二哥可是答应了我们的。”
图那笑道:“你和大哥若不信,咱们兄弟也不能在这里吃酒了不是么?要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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