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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第3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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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州之于淮西,宛如江宁之于南越。失去寿州,董原就失去在淮西立足的根基,不要说收留厉山降兵了,便是养自家麾下十万兵马都难,也就意味着董原根本就没有投附的价值!

但不投淮西,还有什么路摆在面前?

陈景荣紧张的看着钟嵘的反应,要是钟嵘此时拿董原的人头向淮东投名,该如何是好?

董原初知凤离军擅离信阳去袭寿州,震怒之下,当夜嗑血不止,故而此时脸色有着失血的苍白,但他禁止诸军有什么行动,于二十五日入夜前才派信骑驰往寿州,下令不得反抗,又传书使元归政率南阳军残部接掌信阳城,他则决定只身来厉山见钟嵘,陈景荣与刘庭州等人皆苦劝他不能行此险计,要防备钟嵘有豺狼之心!董原只言:“我犹是为大越守边定疆的帅臣——钟嵘杀我投淮东,此时的林缚,会不吝惜名声去收留擅杀大越帅臣的降将吗?钟嵘扣押我献于淮东,你们难道担心林缚会私扣一名无罪的枢密副使吗?难不成钟嵘还有退路将我献给北燕?我此时不去厉山,不去取得钟嵘的信任,林缚只需派人送一纸枢密院令来勒令我等整治降军,就能使厉山降军分崩离析……”董原力排众议,与陈景荣孤身赴厉山,站在钟嵘之前。

在董原离开光山大营之前,也叫刺杀罗献成的燕将佟尔丹从囚营成功“劫狱而逃”,以免林缚拿枢密院的名义过来要人。

“我欲使钟将军为先锋率两万兵马渡淮北上去收复确山、汝州等地,”董原不管钟嵘脸上有什么变化,自顾自的说道,“钟将军意下如何?”

此计也是险计:叫钟嵘有机会率两万降兵渡淮北上,从此之后对钟嵘来说就是海阔天空,他要是脱离淮西的掌握转而再去投北燕,董原将彻底堵死自己的退路,不率部叛反,就只能要辞去枢密副使、淮西行营总管、河南招讨使等职,交御全部的兵权才能负担下此责,对江宁有所交待——同样的,钟嵘若是只有董原能掌握,他与董原诸多嫡系兵马,都孤悬淮河以北,那林缚就不会轻易再对淮西、对董原下狠手……

钟嵘低着头,眼珠子转动,脑子里飞快的闪过诸多念头。

他未尝不想拿董原的人头转投淮东,但想到董原此时好歹与林缚同为南越帅臣,他拿董原的人头去讨好林缚,只会叫林缚斩下他的脑袋以示清白——董原能过来,必然做好万全的准备,他即便杀了董原,也未必能从信阳北逃,而且叶济罗荣派佟尔丹刺杀罗献成使随州军降淮西,自然不会希望看到董原给自己杀死。

既然董原表示要自己率部去收复确山、汝州,就表明没有加害之心,钟嵘也稍稍心安,压着声音,说道:“钟嵘常听人言‘是可忍,孰不可忍’,林缚此子如此针对淮西,不说一声就取寿州,招讨使为何还要忍他?倘若招讨使用钟嵘为先锋去袭随州,钟嵘必为招讨使杀出一条血路来!”

“钟将军,你既入淮西为将,便是大越之将臣,焉能对友军擅开兵衅?”董原如此说,语气却不严厉,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跟无力。

“淮东做得了‘初一’,招讨使怎么就能做‘十五’?”钟嵘说道。

陈景荣在旁边说道:“不说在樊城、枣阳的淮东军精锐三万余众;淮东军在南线的主力,以及池州军一部,共计有十四五万精锐,已经到盘坡、孝昌一线,其北上赶到随州,只要三四天。钟将军有几分把握能赶在淮东军南线主力北上之前,拿下有一万淮东军精锐所守的随州城?”

林缚密令宁则臣离部袭取寿州,怎么可能没有后手、没有防备?

要能出其不意拿下随州,倒是一招好棋,那样淮东将无法追击汉水西岸的北燕兵马。非但如此,淮东在樊城与枣阳的兵马也将因为侧翼彻底暴露出来而被迫南撤,叫北燕有机会重新拿回樊城,打通南接襄阳、汉水西岸的粮道!

只要北燕西线兵马不从荆州撤走,淮东军自然就拿占据随州的淮西军没辙。

但是,一切的前提,就是钟嵘的厉山降军要能出其不意的、在淮东军南线主力北上之前夺下由一万淮东军精锐所守的随州城,这有可能吗?

不能出其不意的拿下随州城,淮西军就算此时跟北燕西线军马联手,就算在光山以南、以西的兵马都听董原的号令与淮东开战,就算厉山降军能够立时恢复士气为董原所用、奋力搏杀于前阵,他们的胜算也十分渺茫。

仅靠在新野以北的陈芝虎所部,对淮东军已经在樊城、枣阳、平林埠一带形成的防线,实际已经难有大的威胁,也就没有可能策应他们袭打随州——说到底叶济罗荣的十万精锐给汉水隔绝在西岸,叶济罗荣其部要从丹江口、武关河、武关这一狭窄的通道绕到南阳,往少里说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就算林缚迟钝得拖上一个月时间,叫叶济罗荣率部慢慢的撤到南阳去,厉山及光山大营的军粮还能支撑一个月吗?

随州是厉山随州军的睾、丸,随州失陷,厉山军马可以降淮西;寿州是淮西睾、丸,失去寿州,淮西就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有几个人能在睾、丸给对手抓在手里还能反击的?

听陈景荣所言,钟嵘也能明白他们初知林缚派兵去夺寿州时的愤怒跟不甘。钟嵘也明白,唯有淮西诸人对淮东的仇恨越大,他在淮西才越安全,不会给董原出卖给淮东。

想到这里,钟嵘又跪下说道:“末将也是替招讨使深感不平,胡言乱语也是心里有恨难以自制,只望招讨使不要怪末将嘴笨,招讨使有所差遣,末将赴汤蹈火必不会辞!”

董原点点头,说道:“钟将军即刻点检兵马北上,即使枢密院有什么令函下来,钟将军也不要去管,自有本使兜下来……”

**************

岳冷秋二十七日夜驰入随州。

由于唐复观趁溃兵之后进袭随州势如雷霆就拿下随州外城,眼下随州外城基本保持完好,唯有长乐宫给摧残得面目全非。罗献义、卫彰等顽抗不降的随州军将吏已给枭首,罗献成的三千嫡系在战后存活的不足半数,已都给关入战俘营。

除了这些,俘获最多的就是罗献成的亲族及家小,则随州军将吏有家小在随州城的不多。

淮东屯田,是将营田作为公产处置,营田屯种的辎兵及屯兵,是为淮东军的储备兵员,实际是有效限制兵为将有的手段——随州屯田却非如此。

随州军还是没能改变兵为将有的旧格局,王相主持下的屯田模式,实际是将随州附近的良田圈占起来,分封给诸将吏,由诸将设屯寨、庄园,以私兵屯种之。

也就是说,平时随州军驻防兵马由诸将掌握在手里,屯卒也实际成为诸将的私役、私奴。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王相当时能迅速的改变随州缺军粮、补给的局面,不会触动诸将的利益;坏处就是普通兵卒的地位更加低下,对随州没有什么向心力,没有表现出特别强的战斗力。

随州诸将吏的家小亲族因此有很多都居住在屯寨、庄园之中,而不是集中居住在随州城里。

岳冷秋对随州的屯田模式也十分清楚,虽说谈不上有多完善,但的确及时改善了随州军当时的恶劣局面,故而进入随州城,便先问曹子昂王相是谁,以示对王相的欣赏——林缚也刚刚下令由王相权知随州知府,协助曹子昂处置随州境内的政务,刚刚从礼山赶来随州城。

“诸降将家小居住在随州城里不多,使很多人有机会逃去厉山,不然战后就能有更多的机会使降将脱离淮西军。”王相颇为惋惜的说道。虽说此时随州军马都降淮西,但枢密院毕竟掌握着将官的迁调之权,待战兵诸事整顿之时,随州降将在去掉后顾之忧之后,未必还会继续绑死在淮西这颗树上。

当然,家小、亲族本来是个很好的筹码,眼下淮东军还没有能将这些筹码都抓在手里。

夺下随州,俘获最多的就是罗献成的家小及亲族,罗献成也真是奢淫,仅有伪封的妃嫔就有一百二十余人;麾下将吏妻女里有姿色者,都要防备罗献成横夺,仅这一点就使得没有几个将吏敢将家小留在随州城里。

“事难两全,”岳冷秋哈哈一笑,心想罗献成也是不能尽信王相,不然说不定能在荆襄闯出一番局面,“哪能事事苛求?”

岳冷秋北上是要去见董原的,但淮西现在还不稳定,他要留在随州先观望几天形势再说。

与岳冷秋对案而坐的曹子昂微微一笑,对王相的惋惜不以为意,真要以家小为质,就落在下乘了,不合主公开创的大格局。让这些随州将吏都投淮西去,他们这边可以将屯田毫没阻力的都收为官有再分配下去,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这时候有扈卫从外面进来,递给曹子昂一封密函。

曹子昂看过密函,与列席的众人说道:“董原可能这时就在厉山大营与钟嵘密会……”

“他好大胆!”岳冷秋吓一跳,俄尔又省得这话不该他来说。他当初在徐州又何尝不是孤身赴险去说服陈韩三诱杀刘安儿?董原连裤子都输掉了,他除了兵走险锋,还能有什么妙计从淮东手心里挣扎出去?

曹子昂与王相、唐复观相视一笑,对岳冷秋的尴尬视而不见。

岳冷秋也按下自己的尴尬不提,说道:“董原孤身赴厉山,大概是防这边离间他与降军吧;崇国公本有意取钟嵘的脑袋,这趟怕是不成了……”

曹子昂点点头,要是董原不能及时安抚厉山降军,他们这边只要传一道枢密院令过去,勒令董原清查降军将吏的罪行,就能使降军人人自危——董原孤身赴厉山,就是要抢在枢密院令下发之前,安抚钟嵘等降将使之收心。

这时候真要传枢密院令叫董原清算降军罪行,董原必会百般拒绝跟拖延,从而更使得降将归心淮西——可以说董原孤身赴厉山还是很有胆魄跟谋略的。

曹子昂思虑片刻,与唐复观说道:“董原狗急跳墙的可能性不高,但也要有所防备,着令礼山、骆店各地,都加强戒防,以备厉山降兵突袭……”

周同去了樊城,亲自指挥樊城、枣阳以及平林埠一线的兵马,那里有三万余精锐步营以及孙壮所部骑营第三旅主力,主要防备陈芝虎从南阳打出来。

曹子昂留在随州,随州以及随州以东包括骆店、礼山、柴山诸地的兵马,总计有唐复观所部一万五千余精锐以及四千余辎兵,守住关键处的几座城垒。

岳冷秋知道董原的狗急跳墙的可能,但实在算不出董原有狗急跳墙的胜算,说到底一切的权谋都必须建立在相应的实力基础之上。董原真要驱使钟嵘来袭随州,或者干脆易帜降胡,不过是求速死。

林缚此时并无意叫董原一点退路都没有、将其逼反,也无意叫厉山降军立时分崩离析——即使这时用计使厉山降军分崩离析,利弊各半,虽说能进一步的削弱董原的势力,但对战后收拾南阳、信阳、荆襄等残地,只会有害而无大益。

林缚只是希望能先将董原所部驱赶到淮水以北去,不影响接下来收复襄阳、南阳的战事,战后也能使淮水以及秦岭以南的区域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并给淮东彻底掌握。

到那时,就算董原手里还掌握有十万嫡系兵马,收拢钟嵘等降军为他所用,又与燕胡暗中勾结,还能折腾什么水花来?

何时用险计,何时求稳妥,在淮东诸人心里都有一本清晰的帐目,岳冷秋心里微叹,能掌握主动权就是好啊。不过,不管怎么说,淮东接下来要怎么调整部署,抑或他岳冷秋要不要北上去见董原,还是要观望两天才能有所决断。

第148章 制衡

宁则臣顺利接管寿州防务的消息于二十九日传到随州;二十八、二十九两天,随州降将钟嵘从厉山大营选卒两万北上——与此同时,董原派陈景荣来随州见曹子昂,商谈淮西军北上收复汝州及粮秣之事,仿佛之前所有发生的事情统统不存在一般。

车辙声历历在耳,陈景荣掀开帘子,不顾寒风呼呼的刮入车厢里,将车厢里仅有的那些寒气带走。

南下随州的驰道要经过一座名称鹿泉的山丘;鹿泉山不高,但突兀于随州城北的平川之上,地势显得险峻。鹿泉西坡有砦寨,曾为随州军将据为私宅,此时由淮东军一旅精锐驻为塞垒,峙立在随州城北——在陈景荣视野范围之内,在东北方向同样的一座据险峻地形而立的一座营垒,扼守住从厉山南击随州的通道。

如今看来,淮东针对淮西早有周密的计划跟部署,

天气阴霾,铅色的云层似乎就压在山巅之上,也不晓得接下来是雨是雪,想着淮西军缺衣少粮,此时被迫北上,境遇还真是惨淡……

陈景荣心里悲凉,既然放弃反抗,但主动权就尽在淮东之手,实不知道这次来随州,能谈出什么结果来。九月罗献成率部出淮山北寇信阳,使得信阳府又成残地,光山及厉山大营所储的军粮仅能支撑月余,再拖延下去,情势只会对淮西更不利。

入城时通报来意,随行扈骑皆给收缴兵刃到指点驿馆给监视居住,陈景荣也给反复收了好几遍身,才给带到灰蒙蒙的一栋宅子面前。

虽说淮东军帅署公惯来节俭,但宅子前总该竖一块牌子,陈景荣对领路的淮东军将说道:“某为淮西行营典书令陈景荣,特奉枢密副使、淮西行营总管董大人之令,来随州面见庐州守备曹子昂商议要事,这是哪里?”

“景荣不要嫌弃本使这里简陋啊!”

陈景荣回头看去,却见岳冷秋身穿绛紫官袍袖手站在宅庭之中,笑脸望过来。

陈景荣还不知道岳冷秋已在随州,但看他的笑脸,直觉笑脸里尽藏杀气逼人的锋芒。

“岂敢岂敢,景荣不晓得岳督竟在随州。”陈景荣没有脾气,只能折腰行礼。

“不需客气,”岳冷秋甩袖一挥,说道,“你是奉令来见曹子昂,曹子昂忙于军务,未必有时间见你;不过本使也是特奉枢密院令北上,你有什么话与本使说也一样……”

“……”陈景荣愣怔了一下,问道,“敢问岳督,枢密院又有何严令示下?”

岳冷秋的眼眸子像刀子一般剐了陈景荣一样,心想寿州被夺一事果然像种子一般在淮西诸人的心底生根发芽了,说道:“本使奉枢密院令出监淮西、河南诸军兼督粮秣,池州军邓愈部也即将奉令北调,并入淮西、河南诸军序列,景荣还有什么疑问?”

陈景荣自然晓得林缚还会有针对淮西的后手,但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林缚会让岳冷秋来分董原的兵权……

特别是岳冷秋的头衔上加有“淮西、河南诸军”的字样,更是叫陈景荣心惊胆颤:

不难想象,董原的头衔很快就会相应的变成“招讨使兼制淮西、河南诸军”,看来林缚是要利用战时枢密院的专檀之权铁心将淮西军拆成数镇,仅给董原节制之权、岳冷秋监军之权,而加重陶春、肖魁安等诸镇守军的权柄,以达到消弱淮西,使淮西内部互相制衡的目的。

换作别人来当这个监军使,对董原的制肘不会太大,但岳冷秋率邓愈所部北上任监军使,意义就非同小可。

陶春所部长淮军几乎是岳冷秋一手创立,自陶春以下,都是岳冷秋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虽说长淮军这几年在淮西给削弱了很多,但实力仍不容小窥。

陶春以往在淮西序列之下,故而挣扎不出董原的掌握,但岳冷秋进入淮西,陶春一系将领必然会倒向岳冷秋。

池州军在枞阳大溃之后,岳冷秋的影响力及实际能掌握的军权也就给削弱了大半,陈景荣以为林缚会继续削弱岳冷秋的势力跟影响,万万没有想到林缚会用岳冷秋北上制衡淮西……

*************

虽说陈渍所部于二十三日就收复石城,但一直到二十九日,林缚才将行辕迁往石城,左承幕以观军容使的身份,也随行前往石城;稍晚一天,胡文穆、胡学长父子从江夏赶来石城见林缚。

汉水汊口的沉船、暗桩一直到二十六日才清理干净,此时从汉津到长林的汉水之上,皆是淮东水营的战船。

入冬之后,风从西北刮来,逆风兼之逆流,水又枯瘦,战船行之汉水水面上的速度之慢可想而知。从汉津到石城,陆路有三百里,水路则曲折有五百余里;胡文穆、胡学长父子则是在二十八日午前从江夏渡江后,一路乘车北上赶往石城去见林缚。

淮东水营的战船也不是在等江碍完全清理干净之后才进入汉水,至少在胡文穆、胡学长父子赶到石城时,石城外的汉水之上就停着上百艘淮东战船。

汉水西岸,叶济罗荣的西线主力也已经完全撤到襄阳、南漳、钟宜一线,其殿后兵马普蝎石所部近八千骑也放弃荆州、长林、夷陵等南线城池,退到荆门以北一线……

虽说具备从石城渡汉水进入西岸的条件,但要保持汉水的通畅,使淮东水营战船能直入襄阳,故而不能在石城架设浮桥。

在驶入石城之前,车过南湖坡,极目能将上下游二三十里长的汉水以及对岸的彭湾岭尽收眼底:先期进入石城的淮东军,已经分兵进占对岸的彭湾岭建立渡河营垒,此时正用战船运送更多的战卒、物资过去……

“从石城渡河追击不行啊!”胡学长轻勒缰绳,靠近父亲所乘的马车,望着汉水之上的情形,说道。

胡文穆点点头。

他父子本有意据荆湖自立,对荆襄地形自然是十分的熟悉。

叶济罗荣主力已经撤到襄阳一线,而其北逃,是从襄阳以西到谷城渡汉水经丹江北上。

襄阳东南鹿门山,汉山折绕,地势险峻;西南为三国蜀相旧居隆中山地,再往南为荆山北麓,皆是襄阳外围的天然屏蔽。故而淮东军从石城渡河进入汉水西岸,想要追击襄阳以西的敌军很难。

当然,淮东水营战船能溯汉水北上,进入到襄阳以西的汉水江段,直接切断燕胡兵马北逃的通道,那是最直截了当的办法。不过汉水枯瘦,淮东水营主力要前进到襄阳一线的汉水江段,还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再一个,燕胡在襄阳附近仍有不容小窥的水军战力占据上游的优势。

追歼敌军,仍然不是一桩简单的事情。

胡文穆又轻叹一口气,说道:“对淮东来说,即使这次没有办法全歼叶济罗荣所部,但收复荆襄及南阳,已成定局;而在战后濠寿等地也应该划出淮西——形势如此,待以时日,北伐可期啊!”

胡文穆能据荆湖数年之久,眼力自非常识能比,荆襄会战已近尾声,能不能消灭更多的燕胡兵马,都无碍大局了。

“父亲说董原不会狗急跳墙?”胡学长问道。

“不会了,狗急跳墙不过是自投罗网,董原连这点都看不透,就更不是枢密使的对手……”胡文穆说道。

“枢密使使岳相北上,孩儿有些不解,”胡学长问道,“枢密使与岳相斗了这么年,好不容易有将他彻底消弱的机会,怎么能叫他北上,有重新掌握兵权的机会?”

岳冷秋北调出监淮西、河南诸军的消息,胡文穆、胡学长渡江到汉津就知道了,叫胡学长不解的是林缚怎么还给岳冷秋重新坐大的机会!

岳冷秋所掌握的池州军在枞阳大溃之后,实力就受到极大的消弱,但叫岳冷秋率池州军北上,并有重新掌握长淮军的机会,岳冷秋所掌握的兵权,就将迅速恢复到鼎盛之时。

“一切都在人心啊,”胡文穆说道,“岳冷秋与枢密使斗了这些年,起起伏伏,即使还有野心,也应该更知道底线在哪里,就比董原更可靠、比董原更安全,而不是跟着董原兵走险锋。再一个,派谁北上,能立刻将陶春从淮西军里分化出去?淮西毕竟没有大错,枢密使这次也只能将其逐到淮水以北,供其粮秣以牵制燕胡在河南的兵马,但怎么能不防董原以表面战事掩饰暗中媾和之事?岳冷秋率池州军北上,又能立时将陶春从董原麾下拉拢过来,在淮水北岸就有与董原分庭抗礼的实力,董原即使有心与燕胡暗中媾和,又焉能瞒过岳冷秋的眼睛?燕胡即使不防董原,又岂能不防岳冷秋?因此必然会在河南给牵制大股兵马,以将分担淮东在其他战线上的压力……”

“孩儿倒是不如父亲大人看得透。”胡学长细思片刻,觉得父亲说得有理,用岳冷秋对淮东来说,利大于弊。

“放得下才看得透啊!”胡文穆轻轻一叹。

第149章  荆湖军政

“看来董原这次是真心放弃抵抗了……”

在行辕议事堂里,高宗庭将北行接防厉山的邓愈所部从地图标识出来,而淮西及随州降军的动向也在地图事无粗细的标识出来,清晰的表明其在向北运动,先头部队已经从平昌关附近渡淮北上。

如今停留在信阳以及浉河沿岸的,主要是元归政、梁成翼、梁成栋所率的南阳军残部。

梁成冲率部从南阳东撤到唐河时给敌骑击溃,梁成冲当时身负箭创,逃到桐柏山缺医少药,又没能及时通过燕胡的封锁逃入信阳,伤势渐重,仅叫其部带着尸身逃入平昌关,南阳残军便由元归政、梁成翼掌握,还有万余兵马。

宋浮转回身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点点头说道:“董原不狗急跳墙就好,侧翼的威胁就减弱了许多,南线主力可以放心北上了……”

“把他卵、子都抓在手里,董原狗急跳墙不怕先扯断自己的鸟蛋?”周普不屑的说道。

林缚哈哈一笑,与左右商议军事部署:“不用担心董原狗急跳墙咬我们的侧翼,我想调整一下部署,着张苟及赵豹率部步骑渡汉水后从荆门往北追击敌殿后兵马,以南漳为限,不再过于深入,以免受到襄阳之敌的强烈反击;着陈渍即刻率部北上,随周同进入樊城,往西、往北扩张、牵制敌军;由敖沧海率张苟、虞文澄两部北上接管平林埠、枣阳一线防线,主要集中在枣阳,做好随时北进收复南阳的准备;胡臾儿即刻也率所部水军随敖沧海从石城北上——你们看这么安排可好?”

虽说淮东水营主力从汉水下游过来还要等上几天,但截止到三十日,集结到石城一线的淮东军主力,就有陈渍、张苟、张季恒、虞文澄、赵虎、周普以及水军胡臾儿所部,加上已经进入到樊城、枣阳一线的刘振之、黄祖禹、孙壮等部,便有近十四万精锐步骑水军精锐可用。

葛存信率第二水营主力两万余众、战船四五百艘已从汉津行至长林,从长林前进到钟宜、龙嘴山一线,还需要七八天的时间。

此外,曹子昂率唐复观所部一万五六千兵马屯守随州、礼山、柴山,确保淮东军北上主力的侧翼不受威胁;在汉津、黄陂,傅青率粟品孝所部水军及部分步骑一万五千余众,监押总数达八万之数的俘兵,并确保北上淮东军的粮道及后路无忧。

左承幕看着地图上令人眼花瞭乱的标识,心里暗叹:虽说燕胡在襄阳、南阳一线的兵力加起来还有十五六万之多,单纯以兵力论,一点都不比淮东军主力弱,但失去樊城后,燕胡的十五六万兵马给汉水分隔在南北两线,仅有西线丹江狭窄的通道可以联系,就彻底陷入兵书上所讲的滞形,仿佛脖子给淮东揪在手里,越挣扎力气越弱。

当然,淮东水营受风向及水流的限制,主力北上的速度很慢,很难在燕胡南线主力北撤之前将汉水完全切断,荆襄胜局已定,收复襄阳、南阳都是题中应有之义,但只要叶济罗荣知道隐忍,不妄想还在淮东的强势面前还占有南阳,经武关往关中收缩,左承幕也不认为淮东军主力此时北上,还能再给燕胡西线主力以重创。

傅青河留在汉津督后及粮秣,军前由高宗庭、宋浮、敖沧海、周普及宋佳等人辅助林缚进行军事决策,左承幕作为观军容使也能列席军事会议。

高宗庭看着地图,说道:“叶济罗荣动作不慢啊,他在襄阳以东集结了两百艘战船防备我水军先锋直接刺进去,在谷城西的打磨沟又集结了两百艘船渡人马去白阳关。从打磨沟到白阳关不到五十里水道,两百艘船昼夜能走一个来回,渡三五千人马过去。”

“我们在石城有四千水军精锐,八十艘战船,足以突破敌军在襄阳以东的水军封锁!”先部进入石城的水军将领胡臾儿请战道,他不甘心听从命令只是率部前进到龙嘴山一线等候战机。

“看周同能不能在上游叫敌水军阵脚大乱,不然你率部从龙嘴山往北很难捕捉到战机。从襄阳到钟宜,汉水拐了直角,水面又从三四百步陡然拓宽到两千余步,水情十分复杂,上游的优势太大。而从龙嘴山往北的汉水太浅,集云级战船怕是不能在那处水道灵活机动。敌军完全可以再凿沉几艘船拖延我们两三天;他们没有封锁这处水道,就是还想打个漂亮的反击提振一下士气,我们可不能如他们的意……”林缚说道。

林缚亲自否决他的提议,胡臾儿苦笑着不再请战。荆襄会战如此壮烈宏观,偏偏没有水营表现的机会,多少叫他心里有所遣憾。

林缚看胡臾儿脸有失望,笑着安慰他:“兵家上谋,不战而屈敌之兵,就算这回没有你表现的机会,也不要气妥啊。你真要打仗,此战过去调你去海东,你莫要叫苦!”

“枢密使所差使,胡臾儿莫不从。”胡臾儿应道。

高宗庭轻轻敲着地图,说道:“也是叫董原拖了我们几天,叫叶济罗荣有了稳住阵脚的机会,周同那边要能成功,也是苦战……”

左承幕也知道高宗庭这话的意思。

如今每天至少有三到四千的敌兵能从谷城渡河撤往白阳关,而淮东水营主力从长林前进到钟宜,至少也要六七天的时间,从钟宜往北击溃敌军在襄阳东的封锁,也许要耽搁七八天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足以叫燕胡汉水西岸的主力全部经丹江、武关河撤退到武关以西地区去!

要不是董原放水,陈芝虎率部进入南阳的时间就会拖上三五天;要不是防备董原对侧翼的威胁,淮东军甚至可以不用管大洪山南麓的溃兵就直接往北穿插,此战甚至有可能全歼燕胡的西线兵马——便是因为董原的野心跟贪欲,淮东军不得不在南线先拖延上几天,先解决淮西军对侧翼的威胁。

便是拖了这五六天,就叫叶济罗荣在汉水西岸的主力缓过心神,能够穏住阵脚,能够有条不絮的退到襄阳一线,并进行有限的殿后军事部署,甚至已有万余兵马渡河退往白阳关。

仅凭董原的这些作为,林缚没有请旨将他斩杀于军前,就算是客气的。

左承幕心里怎么想,林缚倒也不管,议定后,便让高宗庭直接去拟令,又问左承幕:“胡公今日应来石城?”

“得信刚入城,去驿馆洗漱便来拜见枢密使!”左承幕说道。

“罪过,罪过,”林缚忙说道,“胡公乃家国干臣,守荆州以牵制敌西线主力,为荆襄大捷立有首功,我们怎可以如此怠慢?请左相及诸公陪我去驿馆相迎胡公……”

左承幕心想胡文穆冷父子虽然彻底放弃割据荆湖的野心,但经林缚亲口定为荆襄大捷的首功,荣华富贵自然是少不了的,又心想:余辟疆降敌证据确凿,余心源必然要请辞,那空下来的副相之位,林缚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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