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枭臣-第32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梁太后倒还镇定,让苗硕出去将顾君薰派来的女官请进来。

等了片刻,元嫣看见一个身姿丰亭、容貌明艳的美妇人盈盈走回,敛身给她们请安:“妾身林室人顾氏给太后、王爷、王妃、公主请安,建安郡君得知太后身体小恙,心里念挂,欲来问安,特请太后恩许……”

“建安郡君有心了,哀家身子倒也无碍,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彭城公的家着哀家到江宁也没有见过。要是愿意,午后陪哀家一个老太婆热闹热闹,那是再好不过了。”梁太后说道,算是答应顾君薰的求见。

待顾君薰派来的人走后,梁太后问苗硕:“这个林室人是谁?林梦得的妻室?”

室人是县君之封,冠林姓是夫姓,梁太后一时也想不起这个美貌妇人是谁来。

“似乎是顾兵部的侄女,林相的姨娘,与彭城郡公的正室是堂姊妹……”苗硕说道,他早年主持虞东宫庄,就跟崇州挨着,对崇州的各种复杂关系了解颇多。

子称父妾为姨娘,这女子既然是顾悟尘的侄女,与林缚的正室为堂姊妹,出身自然不凡,为何又甘屈为林续文之父的妾室,叫院子里许多人都想不明白。

不过林续文为当朝副相,堂堂正二品文官,其母早逝也要追封郡君,他的姨娘封为县君倒也合乎规矩。

“哦!”梁太后应了一声,也没有多想。

元鉴海倒有些迫不及待的对高强说道:“高长史是不是可以请安了?”言语之间就要将高强撵走,免得妨碍他们说话。

高强晓得之前待海陵王及太后太恶,很难挽回什么,只能请安退出去。元嫣与海陵王妃田氏也要告退,梁太后跟元嫣说道:“嫣丫头留下来替我捶捶背……”

元嫣满脸疑惑,心道太后跟叔王有什么事情多瞒着她,这会儿怎么又要她留下来?

海陵王也不明所以,但待其他无关人等离开,就迫不及待的问道:“老祖宗,照这个形势,是不是说江宁可能就守不住啊?”

左贵堂、苗硕都清楚要是江宁城给叛军破了,带给他们的将是什么?他们有些疑惑,但是从没有露面的林顾氏都要来给太后请安,可不是说林缚也在为立新帝做准备?

从栖息茅舍、忍饥受寒,甚至给蕞尔小吏欺负的落魄王爷,到有可能一举登上九五之尊的龙椅帝位,换了谁能坦然待之?

左贵堂、苗硕这些年来也跟着吃了无数的苦头,想到有可能跟着一起“得道升天”,心里也难按奈住激动。

“这王府里谁都不懂兵事,江宁能不能守住,谁晓得?不是传来消息说,江宁好差不差,还有四万兵马守着?总不能像纸糊的那般一捅就破。再者江宁即使守不住,江宁就挨着扬子江,宁王要是与群臣逃出来,也是来得及的,”梁太后说道,“要是宁王还在,淮东硬要推你坐上那个给火烤得炙烫的椅子,你心里好受?”

苗硕心头一惊,要是江宁城破,永兴帝或崩或俘,淮东拥立鲁王是名正言顺之事;要是宁王还在,淮东妄动废立,鲁王即使坐上龙庭,也只是淮东手里的棋子跟傀儡——这两者的差别就太大了。

“依我所看,淮东也是在做两手准备,林缚这人野心肯定有,但观其行,他还是知礼义廉耻的,断不会轻动废立之事,”梁太后说道,“鉴海啊,还是要稍安勿躁!”

“怎么能稍安,怎么能勿躁?”元鉴海也不由急躁起来,站起来激动的说道,整日给困在这巴掌大的地方,给一个葺尔小吏欺负不敢吭声,还时刻都担心宁王何时会派人将他们杀了以绝后患,即使做淮东的傀儡,至少也是坐在龙庭之中、龙椅之上,两者天差地别,他说道,“只要坐上那个位子,这天下还是大越的天下,臣民还是元氏的臣民,也还轮不到淮东一手遮天!”

梁太后看着元鉴海如此激动,心里莫名有些怜惜,要他稍安静下来,说道:“你越是如此,林缚越可能按兵不动,我们就越是他手里的棋子——只是之前我们是闲棋,接下来,我想不管江宁能不能守住,抑或宁王顺利逃脱巡狩淮西或江州,我们也不会再是闲棋了。当初费尽心机来淮东,可不就是等这一刻吗?一定要耐住性子啊!”

苗硕倒是听明白了,说道:“老祖宗深谋远虑。”

“哀家什么深谋远虑啊,只要林缚有野心,哀家跟鉴海就有些用处,总比两年跑到江宁送死强些,”梁太后说道,“我想着啊,御营军一败再败,杭湖军也是一败再败,这次即使是江宁守住了,淮东兵马也不会老老实实的从江宁退出来。但这名份的事情很重要,林缚也不敢不顾,他总不能在庙堂之上,事事都硬绷绷叫宁王看他的脸色吧?哀家跟鉴海就多少比以往多了些用处……”

左贵堂也想明白过了,御营军不堪一击,淮东兵马进了江宁城,就能掌握江宁的防卫,林缚有林续文、黄锦年配合,差不多就能把持朝政,但陈西言等官员未必就肯对淮东低头,而岳冷秋、董原又非没有一点对抗淮东的实力。

要不想闹得四分五裂,所以大家都还得照着规矩来——淮东需要的规矩是什么,淮东需要的规矩是永兴帝虽然是九五之尊,但在太后、海陵王面前也得“尊老爱幼”。

再说本朝以来,就有兄终弟及的先例在,永兴帝的子嗣还年幼,永兴帝要有什么意外,海陵王即位也是顺利成章之事。唯有太后跟海陵王一起去了江宁,永兴帝才会比较老实的放手让淮东把持朝政。

即使陈西言等人对淮东有什么意见跟质疑,淮东也可能将太后推出来搪塞。

林缚要不想妄动废立惹来骂名,除了控制江宁防务之外,太后与海陵王将是他把持朝政最重要的一步棋。

元嫣有些事情能想明白,但心里厌倦了帝王家的尔虞我诈:皇上是她的堂叔,却恨不得要置她们于死地,而这边众人也根本就不关心江宁的安危,恨不得皇上陪着江宁城一起葬送。

“嫣丫头……”梁太后唤道。

“啊,”元嫣惊回神来,问道,“老祖宗什么事情吩咐啊!”

“要是让嫣丫头你到彭城公府上学做事情,会不会委屈了你?”梁太后问道。

“啊!”元嫣先是一愣,继续想明白太后的意思,林缚要利用这边,这边未尝没有利用林缚的心思,只是之前没有机会,这时候一有机会,太后就急着要拿她当棋子丢出去,元嫣满心委屈,却又不得不答应,“元嫣一切都听太后的安排。”

“我看刚才来的那个林室人倒是个精明能干的女子,你要是跟她多接触,能学很多事情。”梁太后能看出元嫣心里的不愿意,而且让堂堂公主频繁出没林府的内宅也太不合规矩,但是她手里能用的棋子太少、太少了,眼下头痛的是借用什么名义,听上去合乎体面。

第108章  交易

午后阳光和煦,使得呼呼刮来的北风,感觉上也没有那么寒冷。

穿着铠甲的骑队护送着马车,在铺着石炭渣的官道上驰行,包铁的车辙压着路面嘎吱作响。

马车遮着绒布帘子挡风,顾君薰与顾盈袖挨着而坐,顾君薰担忧的说道:“听说太后是个很厉害的人,怕是不那么好相处吧?”

“即便是头老虎,也快老得掉牙了,”顾盈袖午前到海陵王府见过梁太后一面,印象算不上深刻,见顾君薰忐忑不安,笑道,“海陵王妃倒是很温和的样子,不应该难相处,当年阳信城头的那个小女孩子,也长得亭亭玉立了。好歹也是个公主身份,听说前段日子吃了不少苦头,整个海陵王府都给长史高强欺负得厉害,这大概也就是‘褪毛的凤凰不如鸡’吧……你如今是堂堂彭城郡公的夫人,可没有什么好胆怯的。”

顾君薰笑了笑,旧城里居住的几个女子,身份尊重要算当世女子之极了,但她们到崇州的处境,实在算不上好。顾君薰在崇州要算作女主人,这两年多来,也未曾想过要到太后面前去请个安,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胆怯,她担心的是别的事情。

“照相公信里的意思,只要江宁城里不自个儿先乱起来,叛军多半不会强攻江宁;淮东这边真要将太后跟海陵王送进江宁城去,不是要添很多乱子?”顾君薰问道。

“时机不到,而强取之,是为害;时机已到,而不取之,也没有人会念着淮东的好,更是害,”顾盈袖看问题要比顾君薰务实得多,这也缘于她在林家里那段勾心斗角的日子,说道,“眼下这一切也都是顺势而为,今儿也仅仅是到太后面前请个安,先做些安排,接下来要怎么走,还要看老十七那边打得怎么样?”

“苏家案子不提吗?”顾君薰问道。

“老十七说不提,想来苏湄跟小蛮心里也清楚,时机不到啊,也许以后会找个其他借口给苏家平反吧——小蛮也是刚生育,住在宅子里太久,闷气得很,要出来凑个热闹……”顾盈袖说道。

车马辚辚进了崇州旧城,长史高强、内侍苗硕、左贵堂等人在海陵王府前相迎,苏湄、小蛮也从另一辆马车里下来,与顾盈袖陪着顾君薰一起走进王府东苑。

海陵王元鉴海露了面便离开,留下王妃田氏及元嫣公主以及长史高强的夫人陈氏在暖阁子里陪同太后接见顾君薰等人。

梁太后眼神要比以往利索得多,接受顾君薰等人的问安,赐了座,眼睛凑到苏湄、小蛮眼前瞅了许久,叹息道:“像,真像,一晃都有二十年了……”

苏湄、小蛮这次跟着过来,便想看看梁太后是什么模样,倒也没有想提起旧事,万万料不到梁太后自己先提起来,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旧事不提了,哀家一个老婆子也快入土了,当年的故人也是各自凋零,没有几个人存活在世了,”梁太后哀声而叹,说道,“哀家入土前,会给你家先人一个交待。”

“太后言重了,社稷家国之前,个人恩怨轻如鸿毛,苏湄怎敢向太后要交待?”苏湄淡然说道,恰如梁太后所说,当年苏门案的当事人也都纷纷辞世,日后能有机会给苏门平反,至于追究不追究,倒不太重要了。

话题点到为止,也不再往深里说,接下来便扯起家常,临到告辞之前,顾君薰才提起关键的事情来,说道:“妾身见苑子里也没有几个人手听候使唤,倒想自作主张推荐几个使唤惯的奴婢来照顾太后的起居,还望太后恩准……”

“那还要劳建安郡君操心了,”梁太后不动声色的说道,又看向身边的元嫣,说道,“嫣丫头笨头笨脚的,看着林室人的利索劲,便想着跟她学几天的本事,好来伺侯哀家这个难伺候的老姑婆子。还要建安郡君勉为其难的收留她几天?”

顾君薰一怔,林缚要将太后及鲁王接回江宁去,自然不会容他们脱离掌握,这内内外外都要安插信得过的人手,这也是要梁太后及鲁王他们必须接受的条件,谁能想梁太后反过来要将元嫣公主送出来?

元嫣未出嫁之前伺候太后也是本分,但明面上她是先帝收养的女儿,上一代鲁王之女,总不能公然叫她做女官的差遣;顾君薰一时反应不过来,也不晓得要怎么回应。

顾盈袖笑着接道:“妾身能有什么本事,太后可是稀罕妾身来伺候?”

苏湄说道:“许是元嫣公主觉得我们那边热闹些,要过来凑热闹。什么收留不收留的,要是元嫣公主高兴,要过来住几天,我们都巴不得有高兴呢!”

梁太后笑道:“倒是哀家不会说话了,就想着有个常走动的借口,跟亲戚串门似的,也不要动不动来回请示……”

小蛮狐疑的盯了元嫣看了好几眼,元嫣心里委屈,偏不能说出口来,只能低着头不吭声。

顾君薰将信将疑的应道:“那一切都听太后吩咐……”说罢,便告辞离去。

回到马车上,小蛮想着也生气,说道:“真是怕我们那里不够热闹啊!”

苏湄微微一笑,倒是能理解梁太后这种迫不及待要将元嫣推进火坑的行为。

林缚打算拿梁太后及鲁王压制永兴帝,永兴帝身边毕竟还有陈西言等一群老臣拥护,梁太后及鲁王不甘心完全变成淮东手里的棋子,却又缺乏制衡淮东的手段。

即使到江宁后,除了淮东之后,梁太后及鲁王也难拉到其他政治势力的支持——将元嫣推出来,是下策,很不合规矩,真要闹出什么事情,一定会惹得满城风雨,但关键梁太后及鲁王手里,除了元嫣这个下策外,可没有什么上策、中策或别的下策可以选择。

*******************

溧阳大雪,接连三天都是大雪。

从茅山往南,一直到钱江沿岸,千里迢迢,皆是大雪。

远山丘谷,放眼望去,白皓皓一片,皆是落雪,唯有近处,积雪给军卒骡马车乘辗踏得稀烂,露出泥泞的黑色土地。

换作以往,在这种鬼天气下攻城,不要说普通军卒会怨声载,便是将领也是满腔不满,但是这一刻,数日来的大雪,阻拦了淮东兵马北上的道路,意味着有更充裕的时间去攻溧阳城。

十七日以来,浙闽军从东、南、西三面围住溧阳城,单放开北城不围,便是要削弱守军的意志,促使其突围北逃。

数日来,两万浙闽军兵马堆在溧阳城下,借着直接堆到城头的墁道,对城里杭湖军约八千兵马持续不断的发动猛攻。

不晓得这场雪何时会停,淮东军先部兵马已经进入百里外的长兴县,主力就在四百里外,随时都会北上,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从容不迫的去实施什么计谋,就是要用血跟火,令杭湖军将卒屈服,压垮他们的意志,迫使他们从北城溃逃……

奢飞虎拄刀而立,他请命愿为小卒披甲冲阵,田常倒不能真将他当成死士驱使,最终还是奢飞虎坚持到前阵直接参与攻城,田常便将前阵督战之事交给奢飞虎。

这些年来,要认真去细数,浙闽军打的胜仗要远比败仗为多,但与淮东打的几次导致奢家由盛转衰的关键性战役却都折在奢飞虎的手里,他心里也是郁恨异常。

虽说这些年跟淮东争胜每都不利,但多少也向淮东学了些本事。

与传统攻城手段不同,淮东攻城多用抛石弩。攻永嘉城、晋安城,淮东军一次性动用的抛石弩都在百架以上。数十斤甚至上百斤的石弹抛砸而来,不要说军卒肉身了,砸地上,地上便是一个大坑;砸城墙上,墙裂石断;对守城军卒的震撼,更是难以用言语形容。

用登城道,取土填濠堆墁道,比起云梯来,攻城墁道的攻击持续并且展开的兵力多,坡宽且缓墁道,不仅甲卒能成阵列的冲上去,甚至能直接让甲骑冲上城头厮杀。

用巢车、井台、云台,多架强弓劲弩,利用箭雨在己方夺城对城头守军进行压制。置在巢车之上的床弩,平射出长矛一般的巨箭,能将一名穿铁甲的兵卒轻易射着对穿,甚至将垛墙打断,远比普通一枝箭射杀一人,更叫周围的守军害怕。

淮东攻城时还多用火油陶罐,甲卒登城,火油罐点燃掷出,火海蔓延,便能将守卒逼退,威力要比火油大得多。

与淮东争斗数年,也认识到唯有抛石弩才能对抗抛石弩,浙闽军中也有多备。

虽然无法像淮东那么一性次就投入上百架,便在溧阳城下,在溧阳城南,也有二十余架抛石弩依次展开,专门配备近千辎兵进行操作,从左右收集石磨、墓碑等一切能收集到的石料,就地凿制成数十斤甚至上百斤的石弹,不断的抛砸向溧阳城头。

浙闽军使用抛石弩的规模虽然不能跟淮东相比,但退守溧阳城的杭湖军更是窘迫。其北上本就仓促,抛开辎重轻兵而行,补给依赖地方,不要说抛石弩、床弩等重型战械了,守城三日,便是箭枝也将用尽。

孟义山站在望楼之上,四野都是落雪,援军依旧杳不可见。

叛军刚刚登上城墙东南角,就轻易的放弃撤退,任他们再夺回去。一具具失去生命的尸体抬下城头,血几乎要将城墙染赤。奢家看到大雪能阻止淮东军北上,为避免到更复杂的地形里进行残酷的巷战,遂利用起跟墁道相接后、相对较开阔的墙头,通过反复的争夺,来不断的消耗杭湖军的勇卒跟抵抗意志。

城墙高不足丈余,远远谈不上有险可依,叛军直接堆土填道接上城头,五六丈的巢车高高在上,压住城头射箭,何况两侧还有不断轰砸来的石弹,在城头守军反而处在绝对劣势上。

北城没有给围实,叛军也是以步卒为主,要是这时候弃城往北突围,杭湖军还能保存一些实力,但刚受封上护军、辅国大将军,守溧阳才几天就弃城而逃,叫孟义山如何能够接受?但是此时不突围,浙北大雪封路,淮东军踏雪而来,行速必然也是极慢,杭湖军在溧阳这座小城里,还能支撑住十天甚至更长的时间吗?

第109章 请旨劳师

浙闽军北上兵马,分作三路,一路往湖州西,以堵淮东军北进之路,主将为郑明经;一路围攻溧阳,主将为田常;一路走右翼,主将为苏庭瞻。

岳冷秋率江州兵所行甚慢,甚至还要为粮草发愁,对奢家来说,威胁最大的还在左翼,故而左翼郑明经部,几乎都是内心怨愤的八闽精锐。相反在中路围攻溧阳的兵马,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是征自浙郡,以田常、方鹤山等将为代表,也都是出身浙郡的代表将领。

淮东军为弥补兵力的不足,不断的将兵备辎兵编入步军司所辖兵马及行营军,从年初到此时,南线兵马扩充有五六万之巨。

十年东闽战事,为东闽培养出大量的老卒跟基层军官,但这几年来,也都陆续征入军中,不仅仅后备兵员缺少的问题,奢家直接控制的丁户,已经存在男丁严重不足的困境。

根据哨探、斥侯得来的信息,淮东军最终能在萧山集结的兵力,很可能将达到六万之巨;为弥补兵力上的不足,苏庭瞻右翼仅一万两千人为本部兵马,奢文庄另外将在大青溪、昱岭关、徽州所有俘获的两万御营军编入其中,又在飞黄岵投降的御营军统制罗文虎为副将,右翼兵马差不多一下子扩充到三万人,成为奢家北上兵马兵力规模最大的一股。

奢家北上兵马右翼,实际上战斗力最差,但是右翼所受的威胁也最少,奢家也需要在兵马人数上进一步打击江宁守军的士气。

苏庭瞻率右翼兵马,十七日出宁国,就兵分数路,直取宣州、阳江、溧水等城,到二十一日,才为大雪阻拦在胭脂河上游。

宣州、阳江、溧水皆隶江宁,近两百余年未曾遭兵,也没有临敌接战的经验。徽州失陷后,从浙西进江宁的口子给打开,御营军虽说尚有四万兵马,但都集中在江宁城里,便是水军也都撤入城里加强城防。

孟义山率杭湖军进驻溧阳,挡住茅山与太湖西岭之的口子不让叛军北上,但茅山以西一直到西北边的扬子畔,诸县城里,除了三班衙役、刀弓手及少数县兵乡勇外,就只有一些从南面撤下来的乱兵溃卒。

没有这些乱兵溃卒还好,过境都是任意的烧杀掳夺;不受控制的乱兵溃卒,所产生的破坏力堪比最凶残的盗寇跟贼兵。

董原这样的人物也是万中无一,不是每个地方都能有幸遇到;宣州、阳江、溧水等城,少则三五百杂兵,多则千儿八百杂兵,面对奢家汹涌而来的虎狼之师,又如何有招架之力?

虽说有城可守,但城墙是死的,敌兵攻城有百种方式,守将守兵要不晓得应对之法,徒有雄城也是没用,短短数日间,宣州、阳江、溧水三城就接连失守。

为防止俘兵及原御营军将领会有反复,也为了把军卒杀戮的暴戾放纵出来,更为了在大雪天气筹措粮草,以减轻后勤的压力,苏庭瞻为大雪天气阻拦在溧水,就接到奢文庄的秘令,对宣州、阳江、溧水三城进行为期三天的屠掠。

溧水距江宁只剩最后百里之遥,溧水境内,源出东庐山的胭脂河,是龙藏浦的正源,叛军二十一日就控制胭脂河的消息传到江宁,江宁城自然又引起一片恐慌。

苏庭瞻出宁国后,行军速度极快,几乎不会阳江、溧水等县民众有多少反应,包括胭脂河道里有不少船舶都没能撤出去。苏庭瞻在控制溧水之后,在城中纵兵大掠的同时,又迅速派出兵马,四处强征船只。

江宁将水军都撤进城里,是增加城里的防守,得知叛军在龙藏浦上游征集船只,患得患失之余,竟调派两千余水军出水门沿龙藏浦南进试探敌情。

为打江宁,奢文庄将南台岛、浙东的水师残部兵马,抽出半数兵力来,都编由苏庭瞻右翼节制。

苏庭瞻手里有水军,但从浙西到江宁南,没有溪河相通,到溧水之后自然没有战船可用,才急着派兵马四处征集民船,想尽快在江宁外围恢复水军的部分编制。

江宁要是有决心,将水军主力派出来,在龙藏浦上,苏庭瞻也只能退避三舍。不多不少,江宁派两千水军出城南下刺探军情,苏庭瞻自然是毫不客气要吃下来。

于白鹭湖浅水滩,苏庭瞻将江宁两千水军诱入,用强征来两百余艘渔船,载四千兵卒接舷而战,一日激战,江宁两千水军尽殁,百顷白鹭湖为之染赤。

冬季水浅甚缓,从白鹭湖出来,即为龙藏浦正水,激战而亡的军卒以及给因掠城而给屠杀的民众,尸体沿水而下,河水在两岸皓皓白雪的映衬下,颜色碧得叫人心头发寒。

龙藏浦在城南分作两股,一股从城西绕流,汇入扬子江,从西口进入周百里的朝天荡;一股从南水门进城,横穿整个江宁城,从东水门出城,汇入金川河,再入朝天荡。

水门有铁栅相拦,浮尸自然进不得城来,但河水即使到百里外,颜色也大异于往常。

孙文炳坐船从东水门进城去见林续文、黄锦年。

黄锦年叹道:“奢家在南面纵兵屠掠,看来奢家意在破城,并无意长期占领江宁……”

“即便是江宁城无损给奢家夺了去,也难守,奢家倒是看得清楚,”林续文说道,又为江宁水军两千兵马在白鹭湖覆灭大感惋惜,“程余谦虽说有统兵及防务的经历,但也仅限于此,难叫人对他寄以厚望啊!我们千方百计的想着要将船舶从江宁外围撤出去,他倒好,生怕浙闽军得不到战船似的……”

孙文炳跟着苦笑一下,要没有会战的决心,那就死守城池也好,不多不少,派一两千兵马出城试探,好像怕奢家会吃噎了似的,叫孙文炳等旁观者看了也相当无语——程余谦会不会打仗,从崇观九年他统领江东援军北上勤王就暴露无夷了。

孙文炳那一回也随林缚北上勤王,对程余谦的表现比别人更为清楚。程余谦当时率江东援军始终游离在安全的内线,说是贪生怕死一点都不过分,最终还是分了些江东左军的功绩,程余谦才有些虚夸的本钱。

不过江宁城里,真正知兵事的岳冷秋离开之后,庙堂之上貌似也只有程余谦来挑大梁,这也许是江宁城防守最重要的一个缺失吧。

“这是萧山传来的信函,”孙文炳从怀里掏出秘函,递给林续文、黄锦年,说道,“奢家右翼兵马貌似给大雪挡在溧水,无法北进,实际上是等溧阳战事出结果。溧阳一破,奢家兵马动起来将极快。就目前看来,岳冷秋还无意率江州兵过早进入江宁外围跟奢家硬拼。江宁虽有水道与朝天荡相接,但奢家兵马围过来,水道也就未免安全。如今皇上对杭湖军在溧阳抵抗叛军,还寄最后一线希望,林相与黄大人能出城,应早日出城……”

奢家右翼兵马离江宁仅百余里,虽说江宁还没有彻底封城,也正是如此,每天都有大量的流民逃进城来避难——奢家在外围奢掠,也是驱赶民众进江宁的意思,涌入江宁的难民越来越多,一旦围城,断了跟外围的联络,城里的存粮会很快会一百多万人消耗一空。

在孙文炳看来,江宁城已经岌岌可危了,援军迟迟不来,只怕永兴帝心里也开始动摇了吧。

林续文、黄锦年都无意跟江宁共存亡,看过林缚从萧山寄来的密函,林续文对黄锦年说道:“我看这样,我与黄大人立即去宫里请旨,锦年兄随文炳出东城去赵虎军中,老十七说要有个人去见岳冷秋,还是我去为好!”

****************

林续文与黄锦年进宫,到文华殿面圣,赶着张晏、陈西言也在。

林续文、黄锦年早就想好借口,一起奏道:“援军迟迟未至,受阻于风雪,朝廷也当派重臣前往劳慰,以激励将卒士气。此外,江州、淮东,一军从西南来,一军从东南来,中间山重水阻,又有叛军封锁信道,联络不畅,自然不能配合默契的赶来夹攻叛军,臣愿往劳慰,督师快行……”

元鉴武脸色阴晴不定,各路援军来得如此之慢,他的确也渐渐失去耐心,林续文、黄锦年同时来请旨出城去,他当然不会相信他有什么好居心。

陈西言说道:“林相与黄大人为朝廷着想,愿当此任,甚好。老臣也恳请皇上恩许林相、黄大人前往两师劳军。”

张晏愿以为陈西言会拦着不让林续文、黄锦年出城去,林续文、黄锦年子嗣都留在崇州,仅携妻妾到江宁赴任,赶着前些天,他二人妻妾又都出城避入河口狱岛,林续文、黄锦年此时出城,还不是明摆着要脚底抹油先溜?

张晏正暗感陈西言怎么这么不智,竟会给林续文这么简单的谎言骗过?

陈西言又说道:“除大雪封路外,江州军派员进江宁奏粮食匮缺,故而要在池州筹足粮食再走,如今江宁的粮抹出不去,只能暂时从东阳府调用,也需要林相去协调!”

张晏这时候才明白陈西言的潜台词,岳冷秋行得慢,但他绝不会希望看到江宁城给叛军攻破。一江州军仓促开拔,确实是缺粮;第二,也是主要的,岳冷秋担心给淮东坑了,怕先进入江州外围,独自面对叛军。

岳冷秋这时候已不会特别在意朝廷承诺,而会更在意淮东的承诺。

现在林续文去江州军劳师,催岳冷秋快行,变相的做了岳冷秋手里的人质;林续文总不能将自己坑了,也就能让岳冷秋对淮东军稍放心些。

眼下下大雪,还能阻止叛军快速接近江宁,但拖不起。即便淮东拖延,张晏、陈西言及永兴帝也希望江州军能走得快一点,杭湖军现在有点岌岌可危,但岳冷秋要能率四万江州军赶到江宁外围,情形就会好看很多,也只能放林续文、黄锦年出城去。

第110章 江上相会

林续文、黄锦年顺利请旨出城劳师,永兴帝还从江宁水军调战船护送,实际也是监视,怕林续文借口去江州军劳师出城转身却往东走,那真是丢了夫人又折兵,哭天喊地都不成。

一艘官船、两艘护送战船,兵卒三百余人,护送林续文从南水门走龙藏浦西河绕过城西进入扬子江,放舟逆水西行。船刚没有到当涂县境内,林续文便遇到岳冷秋派往江宁的信使。

林续文这才晓得大寇杨雄率军于数日前从洞庭湖出来,沿江而下,进据鄱阳湖湖口,与奢飞熊联兵攻打江州。

长乐王罗献成虽无大的异动,但也是压得胡文穆不敢调荆湖兵马东进策应江州。在林续文看来,也许是胡文穆看到江宁势危,有意保存实力。但是,总而言之,江州的形势立时陷入危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