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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第3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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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就听见外面叫:“小王大人,岳督在江州怯战一事,你有何看法?”

元锦秋本也听腻外面的人给谢朝忠领兵一事造势,听到外面有人这么说,又引起兴趣。这江宁城里,大小余、大小王,都是确有所指的。

小王大人是指王学善之子,户部员外郎王超。

虽说如今江宁城有人为谢朝忠出兵一事暗中造势,但诸部尚书以上的官员都没有表态,这叫市井之民也觉得庙堂之上充满了悬念。

王学善是少数能在这事说得着话的人物之一,酒客不能逮到时任侍中、户部尚书王学善问话,看到王超出现在藩园,哪有不趁机打探一下消息的?

元锦秋示意随扈再将遮帘揭开,看到王超学拿着一把折扇给众人群星拱月的围在当中。

王超三十多头一些,近两年开始发胖,身穿便衫到藩园来寻欢作乐,给众人围在当中,也是惬意。他在外面就听到这些人肆无忌惮的攻诘岳冷秋——楚党式微,自从柳叶飞出事以来,岳冷秋在江宁就人人喊打,但岳冷秋好歹是朝廷派到江州督兵的帅臣,王超有落井下石之意,但也不至于一点分寸不讲,打了个哈哈说道:“岳督在江州自有考虑,非王超能揣测……”

“原来真是侯爷独自在这边喝酒啊!”孙文炳与赵舒翰掀开帘子走进来,孙文炳朝元锦秋作揖道。

“呵,你们就在隔壁?”元锦秋笑问道。

“可不是,要不是侯爷一声牢骚听着像,还不敢过来相认呢。”赵舒翰笑道。

元锦生招手让孙文炳坐、赵舒翰坐下来,说道,“正愁找不到人喝酒,如今江宁城里能一起喝酒的人不多了……”他是藏不住话的人,坐下就直接问孙文炳,“如今江宁城里吵得风风火火,那谢朝忠便如武曲星转世,淮东对这个有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看法?”孙文炳一脸苦笑,“下面议论开了,但大臣都没有吭声,廷议未开,林相想谏阻,但也无处施力。”

赵舒翰说道:“这事要能拖下去,也许不有多大的问题,淮东几月能出兵?”

“夏季东海风波恶,再快也要等到东海风暴季过去之后。”孙文炳说道。

“看这形势,辽西之事怕是难以避免啊!”元锦秋忧心道,“能劝阻的,也就陈相跟淮东了。”

浊世之间,真正清醒者能有几人?李卓在松山顿兵不前时,燕京有几人看得见他对朝廷忠心耿耿,即便到郝宗成代李卓统兵大溃,崇观帝还将兵败的罪责推到李卓的头上,赐酒药之。

孙文炳摇头道:“你也是听到下面在议论了,有些人将淮东抬出来贬岳冷秋,是有心将这水搅浑。你们以为宫里在藩楼就没有耳目?要是刚才这番言论,传进宫里,叫宫里那位,心里怎么想?”

“就怕淮东劝谏,只会适得其反……”赵舒翰说道。

孙文炳苦笑一下,要是大家都能跟赵舒翰、元锦秋看得这么透彻,这世间的事情就简单了……

“怕是拖不过六月,大臣就能发声,”元锦秋说道,“宫里那位的心思也很明显,再有大臣支持,这事情真就难说。”

“也不一定,”赵舒翰说道,“谢朝忠领兵出征,余心源好处最大,偏偏他是左都御史,跟谢朝忠又是姻亲,他要说话,陈相会直接给他扣个妄议循私的帽子——那谢朝忠领兵出征,王学善、王添、左承幕等人,又能有什么好处,怕是不会做出头椽子。”

余心源与陈西言闹翻,即使不是考虑谢朝忠出征会有什么变故,王学善、王添、左承幕等人也不可能去支持余心源。

王学善、王添、左承幕都已经是正二品以上的大员,支持谢朝忠出征,胜了他们又没有太大的好处,要是败了,要一起跟着担罪责。

即使余心源能许一些好处,即使大家都能看得见皇上也有意叫谢朝忠出征,但还没有到叫他们跟陈西言翻脸的地步。

“那只能且行且看了,”元锦秋长叹了一声,苦闷道,“好好的一盘棋,突然跳出来一个臭棋篓子,看着真叫人窝心啊。”

***************

王超走进酒阁,刚坐下就听随扈说永昌侯及工部员外郎赵舒朗与集云社大掌柜孙文炳在对面的酒阁子里,王超脸沉下来,心里十分的不喜。

这些年来,虽说王学善一度给顾悟尘拉拢过去,但也是给形势所迫,王超心里对林缚的恨意,却从来都没有消减过。

如今永昌侯府竟然也跟淮东臭味相投起来,叫王超心里尤其的不忿。

“如意姑娘怎么还没有过来?”

前尘事如烟杳,如今藩楼的台柱子是江宁大热的花姬陈如意,才色不弱当年苏湄,惹得江宁城里的权贵为她一笑欢颜而不惜一掷千金。

王超约了陈如意到酒阁子里来饮酒,这时候心里烦,便少了些耐心。

这会儿随扈领了陈如意的侍女进来。

“我家小姐身子不适……”

王超脸色沉了下来,心里暗骂:老子在你身子投了几千两银子,陪个酒见一面都要先看脸色,真就是婊子无情……他当然不信陈如意会是身子不适,江宁城里也不晓得多少权贵给她这个从不更改的滥借口堵过。偏偏她越是如此,越是叫人争她。

换作他时,王超会淡然一笑,彬彬有礼的派随扈备一份礼送过去问安——陈如意是不会在她的如意园会客的,王超也不会去讨没趣,但今天王超心里烦躁,就有几分恼意,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陈如意的侍女怯生生的说道:“我家小姐,要是王大人有闲,可到园子里一坐,让我家小姐以表歉意……”

王超嘴巴张到那里,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从不在私园会客的陈如意,竟然请他前去私会,忙说道:“如意姑娘身子不适,我本该去探望的……”忙站起来,往外走去,边走边小声的吩咐亲信,让他回去将他刚入手的那对珠子拿过来,心想讨得陈如意的欢心,说不定今夜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王超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自然惹人注意,有人认出陈如意的侍女跟在王超身边,便猜是陈如意邀王超过去,起哄道:“小王大人今夜要拔得头筹了……”

“如意姑娘身子不适,小生过去探望……”王超得意洋洋的向四周拱手作揖,将此事当成莫大的荣耀有心显耀。

赵舒翰摇头叹道:“市井之间有饿殍,王学善、王超父子兼掠民财不说,还大贪库银以供淫享,真叫人可恨!”

“能奈他何?”元锦生笑道,“余心源、余辟疆父子又有什么好的,如今余心源掌都察院,都察院上上下下的言官,有几个己身正的?己身不正,哪能说别人影子歪?他们贪得越多,这大厦倾得越快罢了……”

第82章 红颜祸水

陈如意的如意园,就在藏津桥附近,离藩楼不远。

王超坐轿,几个跟班小厮拥着往如意园而来。到园子前,得王超吩咐回去拿珠子的心腹韩宾,也恰好打马赶了过来,拿袖子抹着额外的汗,将一只锦盒递给王超,问道:“大人,可是这个?”

王超打开锦盒,拿绸绒布衬着的两枚珠子有鸽蛋大小,在午后的烈日之下,也没有失色无辉,他心头热念着陈如意那迷人的脸蛋、勾人的眼眸子,说道:“是这个……”又问心腹韩宾,“你说如意姑娘会喜欢?”

韩宾跟王超也就有五六年时间,虽不是家生子,但王超这些年来欺男霸女,韩宾都替他打理得妥帖,甚得信任——便是这两枚南珠,也不晓得韩宾从哪里搞来。

千金易求,如此无暇的珠子,出生富贵的王超倒也没有见过几粒,想着女人看宝玉,有这两枚南珠叩门,陈如意的腿应该要容易岔开来些。

想着陈如意那如脂如玉的修长美腿,横阵在锦榻之上岔开来的情形,王超心里就荡漾开来,一刻都不想在园子在耽搁。

王超随着陈如意的女侍往宅子深处走去,韩宾与几个贴身小厮在前院的门厅里候着,也有婆子端来茶点招呼。

“也不晓得要等到何时,”韩宾从怀里掏出几块银锞子,丢到桌上,跟其他跟班小厮说道,“我在这里等着,你们随便找些乐子去,指不定要在这里熬一宵呢……”

“老韩是不是跟采荷姑娘勾搭上了?看着你们眉来眼去,到底是嫌我们在这里碍眼了!”一人笑道。

韩宾笑着要将银子拿回来,那人又伸手将银锞子抢过来,猥琐的笑道,“大人吃肉,老韩也喝汤,皮滑肉嫩江的大闺女弄不上,我们也只能找点汤渣、找几个野货解解馋……”晓得大人今日得如意姑娘青睐有加,心情大好,不会管他们跷班的事情,拿着银子便一窝蜂的出去,就近找个窑子玩乐去。

将跟班的打发走,韩宾便往里宅走,过垂花厅,迎头碰到刚才到藩楼报信的陈如意侍女采荷,见左右无人,压着声音问道:“二公子他人可在园子里?”

“二公子让你过去呢……”采荷领着韩宾往侧院里走,在一个不起的角落里,打一道暗门,里间藏着一条仅容人侧着走过去的夹首,通往如意园背后一座院子。

夹道那头也是一座暗门,轻叩的两声,对上暗语,那头有人将门打开,是一座柴院,奢飞虎赫然负手柴院站在柴院里,看见韩宾进来,问道:“这些年让你在王超身边,委屈了……”

“为二公子赴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跟在王超身边玩乐,有何辛苦的?”韩宾笑道,“王超已经进去,二公子是不是……”

“先诱他入彀,我到最后再露面!”奢飞虎说道。他露面就没有缓和的余地,没有能让王学善、王超父子就范的必然把握之前,这一步险棋非要最后才能走。

“是。”韩宾应道。

“你先过去吧,照着计划行事,先将钱庄案抛出来,看能不能将王学善吓一身汗。不管能不能成,这次过后,你都随我离开江宁,我身边也缺人手。”奢飞虎说道。

“嗯!”韩宾应了一声,便跟采荷走了出去。

****************

六月江南已是酷夏,后园子里种满修直的翠竹,走进竹林里,便觉得换了一番世界,顿觉清凉——陈如意穿着轻薄的裙裳,斜靠在竹榻上,肌嫩如雪,看着王超过来,要欠起身子,说道:“奴家这身子病殃殃的,害王大人在藩楼空等,实在过意不去,还要劳王大人过来走一趟……”

“说哪里话?”王超眼睛瞅着陈如意露出来的玉足,晶莹剔透,与之相比,怀中锦盒里的南珠也成了俗物,便觉得陈如意一蹙一笑都叫他心魂颠倒,要挨坐过去问侯,又怕唐突了佳人,傻愣愣的站在那里,笑道,“不过来看一眼,也实在放心不下,如意姑娘的身子可曾好些?”

“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陈如意欠起身子,拉住王超的手,说道:“王大人能过来说话,奴家便觉得好些了……”

王超如坠云梦之中,坐过去,便觉得馨香扑鼻,陈如意的小手握在手里,仿佛握着一方温润的软玉。陈如意斜躺着,裙衫轻薄,落在身上,腰陷下去,丰满的臀又高高隆起,曲线叫王超看得心紧,下意识的要咽唾沫。

“这几天都病殃殃的躺在园子里,外面有新鲜事发生也不晓得,王大人可捡几桩有趣的事情说来给奴家解解乏。”陈如意娇声说道,声音软得要将人的骨头化掉。

“还不是为吵吵嚷嚷为谢朝忠领兵出征的事情闹腾!”王超说道。

“有什么好闹腾的,赶紧让谢朝忠领兵离开江宁的好,跟着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陈如意蹙着眉头,提到谢朝忠,颇为厌烦,“奴家整天躲在园子不出去,有一半是病,是一半是怕谢朝忠过来纠缠奴家。王大人也晓得,奴家有几分虚名,但你们一个腰粗膀子壮的,奴家病殃殃的身子,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王超眉头微微蹙起,谢朝忠最近为出征的事情颇为用心,很少流连花柳之地,要是他领不成兵留在江宁,自己怎么跟他争陈如意?

陈如意窥着王超的脸色,伸手招了招,说道:“王大人,这领兵之事,你是怎么看的?”

“我怎么看?”王超一笑,他自然不希望淮东再得势,余辟疆也三番两次的暗示要他王家支持谢朝忠出征一事,他倒没有什么意见,但他老子顾虑重重。

谢朝忠胜,对他们没有大利,败则有大忧,何苦去趟这浑水?即使王超心里认为谢朝忠领兵出征也能轻而易举获得大胜,但对这事也没有特别的热衷。

王超笑道:“要是如意姑娘觉得谢都统厌烦,我当然也是希望他离开江宁。”

“说起这事来,奴家倒想起前几天听到一桩事,可是跟王大人你有关呢?”

“什么事能跟我相关?”王超笑问道。

“谢朝忠要领兵,听说陈相是第一个会出来反对的,”陈如意说道,“大家难免会猜陈相到时候会怎么反对—前些天藩季良在藩楼里喝醉了酒,说户部有大案可挖,管保能堵住余心源的嘴。我晓得余心源要算谢朝忠的姑父,余心源要是倒大霉,谢朝忠受牵累,自然没有办法领兵出征。但叫奴家不明白,余心源是左都御史,八辈子跟户部打不到一块去,藩季良说要从户部挖案子,怎么能扯到余心源的头上?只是藩季良当时酒醉得跟死狗一样,怎么问都不说,真是好奇心杀猫,奴家这几天都想着这事,这不找王大人来打听了……”

王超仿佛寒冬腊月给冰水浇过一般,仿佛给踩住尾巴的猫似的站起来,抓紧陈如意的手腕,问道:“你可是听真切的,藩季良嘴里说是要办户部的大案子?”

“王大人,你抓痛奴家了!”陈如意撒娇道,“我哪个晓得是真是假,这不问王大人你吗?莫非王大人跟王老大人都一点也不知道详情吗?”

王学善执掌户部,王超也在户部任员外郎,户部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不应该瞒过他们的耳目,除非这个大案子也将他们牵扯在内。

藩季良是平江士子,曾在嘉兴任小吏,经陈明撤推荐到江宁来给陈西言担任幕僚。虽没有显赫官爵,藩季良在江宁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王超松开手,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陈如意在说慌,认定是藩季良是醉后吐真言,陈西言真要借户部大案将余心源拖下水,以阻挡谢朝忠出征之事,背脊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说道:“……我想来还有一桩紧要的事没办,今日便要先失礼告退……”

“王大人日理万机,奴家怎敢留王大人啊,只盼着王大人莫要忘了奴家。”陈如意说道。

“怎敢,怎敢?”王超将怀里锦盒掏出来,递给陈如意,就匆忙往外走,差点跟韩宾迎送撞上。

“老爷这是要回去?”韩宾问道。

“去衙门!”

韩宾为难的说道:“以为大人要在这里宿夜,陈六他们都偷懒出去,我去寻他们……”

“不必,跟如意园借一辆马车,你先陪我回去,”王超晓得手下那群跟班是什么德性,急着赶回去,说道,“这些贪玩的混球,日后再收拾他们。”

**********

王学善身为户部尚书,大白天都要留在衙门里署理公务,反而不如下面的官员那么逍遥快活。王超慌张赶回来,王学善正拿井水绞过的汗巾擦拭额头的汗水。

“爹爹,事情不妙……”王超见室内没有旁人,惶急说道。

“有什么不妙的?你都多大的人了,说话办事也没有一个稳重!”王学善捋着颔下的长须问道。

“陈西言要扳倒爹爹!”王超将他在陈如意那里听到的话,细细的说出来,“陈西言要查户部大案,可不是要扳倒爹爹你吗?”

“陈西言是要查钱庄?”王学善蹙着眉头说道。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大案能将余心源扯进来!”王超焦急的说道,“但是这案真让陈西言查下去,给扳倒的可不止余心源啊,连王添大人都脱不开关系啊!”

户部当年学淮东钱庄,也在江宁筹建受户部直辖的钱庄,户部一次性就直接拿出五十万两银作本金,王超以户部员外郎兼任钱庄主事。所谓的户部钱庄办到今日,除了在江宁城里有几处典当铺勉强撑着经营,便没有其他产业,便是户部投进来的五十万两银子,也都亏空一尽——参与刮分这五十万两银的,除了王学善、王超父子外,余心源、王添都逃不出开系。

“不能啊,”王学善蹙着眉头,思虑道,“钱庄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在经手,哪可能有把柄露出去?”

“谁能晓得,但藩季良酒后吐真言,这话可不是随便就能说的,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啊!”

第83章 帝心

六月江宁如蒸笼,拿大木盆盛放窖藏的冰块,寝殿里倒也清凉,人心里的闷热却是难解,刘直得了赐座,坐在张晏的下首,小心翼翼的听着皇上将他跟张晏找来发牢骚。

“朕看中的人,难道当个副帅的资格都没有吗?”永兴帝紫金冠下的脸色沉如紫枣,说话时颔下短髭微微颤着,可见他内心对庙堂之上的沉默十分不满,“诸权皆集于御营司,六部有其名而无其实,终是有其利也有其弊。”

“皇上所虑甚是,不过诸相或许也有他们的想法……”张晏模棱两可的说道。

宁王在江宁登基时,江宁六部本就徒有虚名,还不能承担起力挽狂澜、重整乾坤的重任。为应付当时混乱之极的形势,在政事堂之外设立御营司,并下设军领司,掌握天下兵马、钱粮,御营司诸使,由诸相兼任。

这一举措,较好的应付了最初两年的混乱局面,但也实际使得朝野的兵权、政权、财权,都集中在诸相手里,六部给架空。

这也使得永兴帝有什么谕旨都必须通过诸相,而下面的官员有什么奏章,也都必须要通过诸相才能转呈御前。

当然有什么奏章,诸相认为是不应该给皇上看到的,自然会直接抽选搁置不议;或者宫里发下来的什么谕旨是不合规矩的,就会谏回——相位之重,是立朝开国以来所未见。

虽说御营司设立以来,还没有明显的弊端露出来,但在新建寝殿等事上,屡屡给陈西言等人驳回来,要说皇上心里没有怨言,刘直心里也不信。

便是这回,谢朝忠领兵之事,江宁城里沸沸腾腾的议论了大半个月,偏偏庙堂之上毫无动静,掰开手指头想,也知道是陈西言有心压制所致。

刘直琢磨不透张晏的心思,也不好在张晏面前妄言,顺着皇上的语气,说道:“每听奉安伯议兵事,都觉得甚有道理,或许是微臣不识兵事的缘故,一句话都驳不得,想来当个副帅是绰绰有余的……”

谢朝忠爵封奉安伯。

刘直的话,叫永兴帝心情舒坦一些,挥手说道:“你们下去吧,兹体事大,终不是三言两语能决定的……”

张晏、刘直叩安离开寝殿,拾阶而下,张晏问刘直:“刘大人,你以为谢朝忠真甘心屈在岳冷秋之下当个副手?”

刘直当然晓得谢朝忠不会甘心给岳冷秋当副手的,但皇上的口气已经渐缓,也无意一下子就让谢朝忠独立统兵,总是有个台阶可下。

“皇上的心思,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我们做下臣的,就要替君上解忧,”刘直说道,“我就不明白了,谢朝忠领兵出征,到底有什么不好的?”

“按说淮东反对的,我们就应该支持,”张晏轻叹一口气,说道:“不过,董原也反对谢朝忠领兵的——如今林缚、董原、岳冷秋都反对谢朝忠领兵,这事就由不得不慎重考虑!”

董原去年放弃杭湖军的兵权,主动向吴党示好,不仅赢得陈西言等吴党大佬的信任,张晏也将压制淮东的希望寄在董原身上。

年初时,要没有张晏暗中默许,维扬盐商焉可能大规模的支持董原在淮西立足?长期身居两淮盐铁使的张晏,他对维扬盐商的影响力,是沈戎、丁知儒所不能比的。

“董原也不会没有私心!”刘直跟董原没有什么交情,说话自然不留情面,董原在淮西将两万御营军解散编为屯卒,已经惹得满城怨言了,在刘直看来,他这时候支持谢朝忠领御营军出征,无疑是打自家脸。

至于淮东、岳冷秋反对谢朝忠领兵的用心,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明白。

刘直当然不会故意跟淮东唱反调,但皇上的心思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他们做臣子要是不懂应承,指不定日后给随便找个借口,就给踢到一边去了——不比在外领兵的那些帅臣,皇上轻易动不得,他们这些廷臣、内臣,要是讨不得皇上的欢心,那位子就岌岌可危了。

张晏也是轻叹,说道:“下面要是再没有官员将这事提出来,看皇上的意思,后天的廷议,他自己也会迫不及待的提出来,你我且观之……”

“那不是各自颜面上都难看得很?”刘直问道。

“唉!”张晏轻叹一声,要是事情演变成皇上与诸相之间的直接对立,这事就要棘手得多,想事情拖过去已经不可能了。

****************

两日时间转逝如水,又到庆云殿廷议之时,太阳初升之时,群臣就照着班序由陈西言领着,走进大殿之中。

殿卫执仪刀峙立殿上,镏金龙椅还空无一人,廷臣站在殿下窃窃私语,刘直打量班序之中的陈西言、程余谦、余心源、谢朝忠等人,与其他人窃窃私语不同,他四人都手捧腹前,更多的时候是打量地上云纹的磨石,叫人看不透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这两天,皇上频频召陈西言、程余谦、余心源、谢朝忠等人进宫议事,就刘直所了解的情况,在谢朝忠出兵一事上,便是一向表现都很软骨头的程余谦都没有在皇上面前妥协。

刘直心想:要是皇上今天一定要议谢朝忠领兵之事,陈西言、程余谦他们会如何应对,称病摞挑子?

陈西言要摞挑子,御营军出征的钱粮都凑不起来,谢朝忠领兵出征之事,自然也不了了之了,但皇上与陈西言撕破脸,这以后朝堂的体面还怎么维持下去?

看着陈西言苍老的脸绷如紧弦,想必也在考虑种种后果吧?

再看林续文,脸沉如水,忧心忡忡,刘直心想:他心里在想什么,难道也不看好今天的廷议?

“皇上驾到!”殿卫高声喝诺,殿下群臣立时停下私语。

永兴帝压住心里的烦躁,居高而坐,看着殿下的群臣,说道:“众卿平身,今日有何事奏议,速速奏来?”

刘直听皇上的语气很没有耐心,暗道:难道皇上妥协了?与张晏对视了一眼,心想如此最好,真要闹得不可开交,还不知道局面怎么收拾呢!

“臣有本启奏!”户部尚书王学善排开众人,走到殿当中。

“王爱卿有何事启奏?”永兴帝问道,眼睛里也是疑惑。

所谓廷议,都是政事堂诸相不能裁决的军政之事,才要拿到庙堂之上公开讨论。殿上要议什么事情,实际上政事堂事先都会列好,王学善的启奏显然是在计划之外。

不要说永兴帝疑惑了,陈西言等人都甚是疑惑,猜不透王学善有什么事情非要绕过政事堂,直接在庙堂之前提出来——王学善的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政事堂的挑衅,但陈西言也不能阻止王学善发言。

王学善也不看旁人,径直说道:“秋后用兵之事,诸人讨论已多,除淮东之外,岳冷秋秋后在江州同时对豫章用兵,也成定议。微臣对此也无异议,但要秋后一劳永逸的剿灭浙闽叛兵,仅淮东、江州两线用兵,微臣以为犹嫌不够……”

王学善此言一出,便如石落湖中,顿时激起一圈圈的涟漪。殿下群臣纷纷窃窃私语起来,都没有料到会是王学善直接将窗户纸捅破。

谢朝忠领兵之事,陈西言、林续文、左承幕三人是强烈反对,程余谦、王添、张晏三人是沉默以对,刘直模棱两可,余心源倒是支持,可惜他在军政之上的声音很微——即使永兴帝真有心坚持谢朝忠领兵出征,面对这样的局面,也只能颓然放弃。

谁也没有想到王学善会异军突起,永兴帝也顿时亢奋起来。

王学善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物,在迁都之前,他就长期担任江宁府尹,与顾悟尘、程余谦、王添、余心源等人并列。

迁都江宁之后,吏部尚书由陈西言兼任,兵部给架空,没有事权,王学善执掌仅次于吏部的户部,是庙堂之上的实权派人物。

刘直心里也是十分的疑惑,支持谢朝忠出兵,对王学善而言,没有太大的好处。即使在这桩事上能讨得皇上的欢心,但陈西言等人强烈反对,这桩事犹不可行,最终只闹得跟陈西言翻脸。

只要陈西言一日不离开庙堂,王学善跟陈西言闹翻有什么好处?即使将陈西言斗垮,也轮不到王学善进政事堂。

相比较之下,王学善保持沉默,虽说没有什么好处,但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啊!

如今庙堂之上,陈西言异常的强势,而皇上在许多事情上又离不开陈西言,而淮东的态度也很明确。比起得罪陈西言来说,刘直更不相得罪淮东,即使明白皇上的心思,今天也没有当出头椽子的想法,没想到王学善会跳出来。

陈西言等人脸上都是又惊又疑。

殿下群臣脸上什么表情都有,永兴帝立时提起兴趣,前倾着身子,看向王学善,说道:“王爱卿,你有什么想法,请畅所欲言!”

“如今浙闽叛军兵马主要集中在两头,而在浙西兵力孱弱——御营司所提出的秋后用兵策上,仅用邓愈所部牵制浙西敌兵,依微臣所见,太过保守了,”王学善有准备而来,侃侃而言道,“一旦淮东、江州对闽东、豫章用兵不能速战速决,欲秋后一战解决浙闽叛军的想法,就会落到空处。南面的局势得不到根本性的改观,又谈何收复燕蓟故土?依微臣拙见,朝廷若能加强徽南,从徽南出兵浙西,就能打在浙闽叛军的薄弱处;即使迫使浙闽叛军从别处抽兵补充浙西,也能减免闽东、豫章所受阻力——微臣实不知,此等上策,庙堂之上,为何从无议论?”

第84章 廷争

“谬论!”陈西言没有想到余心源未动,王学善先跳出来打前阵,也顾不得皇上正侥有兴趣听王学善侃侃而谈,直接打断他的话,斥道,“家国大事,动一发而牵全身,军国大策议定之后,焉能仓促改动?再者秋后用兵策,乃军政秘事,有议可奏闻圣上,安能公开议论?闹得天下皆知,叫浙闽叛军早有准备?”

“殿下诸公皆是朝廷重臣,有谁不能知闻秘事?”王学善毫不示弱的顶了陈西言一句。开弓没有回弦箭,这张脸扯破开来,不斗个你死我活,绝无法善了。王学善在官场侵淫这些年,这点道理心里也是清楚的。

“人无完人、策无完策,群臣献言,朕看没有什么不好讨论的……”永兴帝坐在龙椅之上,开腔维护王学善。即使不合规矩,但既然好不容易有王学善将这个话题提出来,他断不会轻易让陈西言将王学善驳回去。

“战事不能早决,帅臣拥兵于外,威势渐重,而朝堂渐轻。依政事堂所拟秋后用兵策,无益于迅速解决闽浙及江西的问题,臣以为非完策!”余心源扬言说道。

“治国如烹小鲜,哪有一蹴而就之策?”左承幕说道。

左承幕从荆州制置使入政事堂为相,与其他势力瓜葛不深,故能秉公而言。他又长期任职地方,能清楚各种弊端,晓得让谢朝忠领兵从徽南打浙西,害大于利,故而在这件事上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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