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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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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济多镝早在半年前就派人潜去徐州说降陈韩三,叶济多镝在济南坐镇,东平外围的战事由袁立山负责——为进一步说服陈韩三尽早投附,袁立山甚至通过叶济多镝请跟陈韩三有过数面之缘的高义出面潜往徐州说降。

陈韩三这趟答应献出徐州城,还将计就计设下圈套,要与大燕合力,将淮东军守淮泗的主力诱到徐州城下歼灭,如此良机,袁立山自然不会错过,叫周知众点齐两万步骑,从曹州、济宁之间穿过,奔徐州而来。

“陈韩三到底可靠不可靠?”偏师副将是当年的临清降将莫纪本。

虽说陈韩三约定是诱淮东驻守淮泗的主力进入圈套而联手歼之,但他们这一路偏师未尝没可能就是正在吞饵的大鱼,莫纪本心似乎有些担忧。

“陈韩三应该不蠢,”周知众说道,“看他以往反复无常,应该不是那种会将自己退路都堵死的人——他助淮东吃掉我们,对当前的河淮形势,并无多大的影响;而一旦配合我们,吃掉淮东守淮的主力,整个形势将彻底的向大燕倾斜。孰功高、孰功低,陈韩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再者,我部潜入徐州的密探,也查得九里山有这两三天来有数百军士进出,有所异常,倒验证了陈韩三没有说谎。”

“但有一点要明确,陈韩三没有动手之前,我们还是按兵不动的好。虽说三王答应战后补充人手,但一旦嫡系亲信都拼光了,补充些杂碎来,还能有什么意义?”莫纪本说道。

周知众点了点头,承认莫纪本说的在理。

第3章 投石问路

探得燕胡两万步骑偏师过鱼台,林缚即命刘妙贞为主将、周普、孙壮、李良等将为副,率两万步骑及大量辎重从淮阳开拔,沿相山东南麓,往西北奔徐州而去。

马兰头协助林缚留守淮阳坐镇,林缚与诸将站在淮阳城头,目送刘妙贞率部远去,在视野里,相山绵延往西北而去,在碧空之下,望不到尽头。

淮泗之间,以平原地形为主,只有在徐州、淮阳之间分布相山、陶墟山、黄桑峪、泉山等一系列彼此间大体平行的低矮丘陵。这些山岭约数十丈、百余丈高不等,可以视为鲁西南丘陵的余脉、支麓,虽谈不上高峻,但峰奇坡陡,且大多是西北往东南走向,在地形上,使得徐州与淮阳,包括徐州与淮阳之间的萧县、铜山县、濉溪县也形成一体。

此外,徐州以北,的微山湖、昭阳湖、独山、南阳湖等四个相连的大湖,对鲁西南地域形成长达逾两百余里的地形阻隔;衔接河淮的汴水、泗水又从徐州东西两侧流经——这种种地形上的优异之处,使得徐州的地理优势十分的突出,故而自古以来成为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南北势力在东线相争的要害之所。

“唯有站在城头往西北望去,看这丘山纵横,才能稍体会到徐州地处淮泗要冲的重要意义,”高宗庭感慨道,“只有顺利将徐州拿下,以徐州为重心,辅以淮阳、下邳、睢宁,淮泗的守御形势才算完好,有三五万精锐,也能守住,从而给从容收拾南线,带来更多的机会……”

林缚点点头,要不是徐州如此重要,他不会在这种形势下,让刘妙贞将大半精锐战力带出城去与敌野战……

奢家虽说势度疲弱,但还存有一定的反击实力,可以预见,奢家正在等候燕胡突破河淮防线之后可能带来的良机,淮东却不能给奢家任何机会,即使徐州之谋没有十成把握,还是值得一试的。

“虽然探得从东平南下、经鱼台而赴徐州的燕胡偏师以周知众为将,约有两万众,与预料不差,但从东平、寿张到徐州,也就三百多里路程,燕胡驻在东平外围的精锐骑兵快马兼程,赶往九里山战场,最快也只需要两天时间而已,”叶君安说道,“即使在新附军中,周知众所部都不能谈上最精锐的战力。表面上,燕虏在东平的兵马以袁立山为将,也不得不提防叶济多镝已经潜到东平主持战事,那周知众所部很可能就是叶济多镝投出来问路的石子……”

“是啊,”林缚叹道,“九里山战事一旦展开,就需要干净利落的在两天时间里分出胜负、夺下徐州。一旦拖延下去,或者燕虏确认陈韩三确实可靠,很可能调本部精锐骑兵南下参战,到时候,我们就太被动了……”

在刘妙贞率部出淮阳的一刻,林缚所签署的将淮泗辎兵编入现役协助守城的命令就算生效,但九里山战事规模一旦出现拖延,林缚在两三天时间里能集结率领赶往徐州支援的兵力也就两万人不到。

即使考虑董原不会袖手旁观,但面临进入徐州外围的敌军很可能会超过七八万步骑精锐,这一战也是胜少败多。

*******************

曹州西北寿张城,这里虽距东平城近五十里,但此地位于大梁、曹州、济宁诸城之间,燕胡在十月初夺得寿张城后就驻以万余精锐。

燕胡在寿张驻以精锐的用意,一是封锁被围东平的梁习残部西逃之路,一是监视主力还在大梁的长淮军,不使之东进搅和东平的战局。燕胡兵马从寿张再往南进步,甚至能进一步切断济宁与曹州的通道,封锁梁成冲从济宁的西逃道路。

随着战局的发展,寿张这个无名小城,遂成为河淮战事发展的一个要点。

鲁国公梁习退守东平不过两万余残部,东平又是小城,将东平围个水泄不通,也不需几万兵马,对燕胡南征兵马来说,更为重要的是防备外围的南越兵马进来搅局。

在从寿张到济南的通道彻底打开之后,燕胡南征兵马则更多的是往寿张集结,以便能更好的掌握整个河淮战局的主动权。

在十月中旬之前,叶济多镝都在济南坐镇,一直到确知林缚从崇州北上淮泗督战,叶济多镝也与老将那赫雄祁就离开济南,进入寿张,以便能随时掌握河淮战事的发展。

叶济多镝十四岁即随父兄征战,迄今已有二十年,经历大小战事百余战,唯阳信之败是他生平未曾受过的大挫,损兵折将不说,他本人更是在战场上给打折右腿,留下残疾今生都要瘸着腿走路。

寿张虽然在淮阳北面不到四百里,但这时要比淮阳冷一些,叶济多镝穿着灰色的皮裘子,坐在胡床上,将河淮地图铺在膝盖上细细的研究,也不管那赫雄祁、袁立山站在身边凑过头来看很不方便。

“林缚此子善用诡谋,又善决断,其部诛杀柳叶飞,可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焉可能不防备陈韩三暗投我朝?但徐州对淮泗形势尤其重要,故而林缚此子犹可能将此视为夺徐州一个良机,而冒险一试,”那赫雄祁劝谏道,“周知众所部未必能打硬仗,用他投石问路可以,但即使他与陈韩三合兵将有四万,与淮东两万精锐相拼,胜负仍是五五之数。最迟不能拖过今夜,再迟就很可能贻误拿下徐州的最好时机。我也不需要多少兵马,请三王爷许我麾下那些儿郎南下支援周知众即可……”

淮阳镇军乃流民军招安而来,但前哨战打得如此激烈,淮阳军将卒的枭勇之处,身处寿张城的诸人,都大休有数,确实是要比周知众精锐。袁立山之前将周知众所部调来南下取徐州,投石问路的意味更重一些。

那赫雄祁所部就有万余精骑随叶济多镝南征,但南征诸战以来,都是以新附军为主力,那赫雄祁率万余精锐骑兵以及叶济多镝本部近三万精骑,都还没有怎么派上用场……

叶济多镝沉默着不吭声,袁立山说道:“确如那赫将军所言,林缚焉能不防备陈韩三有变?林缚明知陈韩三有与我军串谋的可能,他仍从淮阳抽调兵马北上徐州,是为何故?林缚从淮阳能抽调的兵力也就两万人,而周知众率部南下,与陈韩三兵合一处,就有四万雄兵,是什么自信叫林缚能以一敌二?我以为陈韩三未必就可靠!在形势未明之际,就轻率在南线投入精锐,非老成之谋。若能取得徐州,也就罢了;要是在南线折损两万精锐,东平周围的战事也没法进行下去了……”

燕蓟诸地皆陷,袁立山家小及宗族都在北地,燕主礼遇甚隆,袁立山看到元氏气数已尽,天下大势确实落在大燕这边,遂死心投附,受封归义侯,率蓟辽军门诸将尽力为北燕所用,有蓟镇降军降将为底子,袁立山遂成为新附军势力最大的一座山头。

蓟镇军本是元氏最后依赖的精锐边军,战时没有发挥应有作用,燕蓟形势就分崩离析的崩溃,蓟镇军也是成建制大规模的投降,也保存较为完整的战力,无论是攻打津海、攻打阳信、攻陷大半个山东,都是充当主力。

相比较之下,陈芝虎的声望不在袁立山之下,屡获战绩也要比袁立山显赫,但陈芝虎好孤军作战,即使粮尽被迫降附时,其所部兵马都不足万余人。

燕主叶济尔有意将宣府降军都编给陈芝虎,使陈芝虎与袁立山并立率领新附军为王前驱。奈何陈芝虎为获胜,不惜拿别人部众去诈败诱敌,惹得怨声载道,无将愿意归他节制。

如今袁立山、陈芝虎都归叶济多镝节制,叶济多镝率部南征之时,燕主叶济尔也面授机谊,叫他用正用袁立山、用奇用陈芝虎,这恰也是他二人的各自特点。

按说这趟去谋徐州,陈芝虎率部出动是最合适的,即使谋徐州不成,以陈芝虎所部精锐,也能保证不吃大亏。但是青州战事后期,陈芝虎一直留在登州、青州等地收拾残局,还没有能及时调过来,在得到陈韩三的约书之后,叶济多镝只能从袁立山麾下调周知众率部南下。

叶济多镝也晓得眼下是谋徐州的最佳良机,但袁立山的分析倒切他的心思:林缚到底有怎样的自信?

看不透淮东的虚实,怎么叫他敢将大燕精锐投进去?

如袁立山所言,要是在徐州城下损失两万精锐骑兵,这战就没法打下去了。

用兵用势,如今在河淮一带的南越兵力总数比他们还多:梁家残军有四五万人,长淮军有近五万兵马,董原在睢阳有三万兵马,淮东在淮泗有五万精锐,总兵力在十七八万左右。他们在东平周围的兵马,还不足十二万。

只是当前时为寒冬,河淮地形极利于骑兵作战,而南越诸军又缺乏骑兵,再者派系之间勾心斗角,难以默契配合作战,故而看着他们围死东平而顿兵不前。

一旦他们在徐州损兵折将,南朝诸军必将会受到刺激,只要南朝诸部兵马往东平再逼近些距离,这场战也将没办法打下去,他们最终将被迫撤围退回济南去。

一是冒险取徐州,一是确保河淮大局,孰轻孰重,叶济多镝心里焉能没有权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见叶济多镝沉默着,明显是倾向赞同袁立山所言,那赫雄祁坚持说道:“虽有看不透的玄机,我仍坚持认为这时应立即派精骑南下;即使见机不对,想来淮东也没有在徐州外围将我部留下的能力……”

“那赫将军倒是愈挫愈勇!”叶济多镝笑道。

那赫雄祁脸色阴着,这话是叶济多镝所说,他也不能跟叶济多镝发脾气,但颜面上总是难看,当然他的资格也老,不怕跟叶济多镝顶撞,只说道:“有良机在前,三王爷不敢伸手吗?”

燕南诸战受挫,那赫雄祁有说不出的苦衷,最根本的是他当时要确保南侵主力的侧翼不受骚扰,故而不能率部撤出战场。

不然的话,哪个精锐骑兵在开阔平原上给步卒咬死重创的可能?

但不管怎么,燕南诸战,林缚都是攻其必救,而那赫雄祁又不能及时将必救的弱点遮闭起来,也确实是给打得大败,叫那赫雄祁不能为自己辩解。

但这一次跟燕南诸战时不同,徐州不可得,那赫雄祁随时能毫无牵挂的撤回来。不管是淮东军,还是将淮西及长淮军拉上,都没有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将万余精锐包围在徐州城外歼灭的能力。

从寿张南下徐州,也就三百里路程,倒是不怕走不回来。

“好!”叶济多镝也不想给别人笑话他胆小怕事,捶着膝盖说道,“那赫,就着你率本部骑兵南下。周知众应在你之前一天抵达徐州,你也要晓得,若时机不再,不可强求……”

那赫雄祁点头应允,他也晓得本朝最大的缺陷就是人丁不旺。燕西诸部未必就真心归附,新附军更是墙头草,那边势强投那边,甚至还有尾大不掉之忧,燕东诸部虽凑出十五万骑兵,但本族纯正血统的男丁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多万人,没有多少个一万骑可以损失。

第37章 叛

天亮时,雪早已停止,大风吹来,雪粒四散,兜头迷眼。

远远的听着雪地里沙沙作响,仿佛有一股诡异的旋风,由远逼近,异响声势越发雄阔,惊得飞鸟走兽在晨曦里惊走,再细听去,才惊觉是无数匹骏马在雪地里奔走而来。

黑色披篷、黑色甲衣的十数骑并驱越过山岗,出现在视野里,猛/撞来,仿佛从江河湾角拐出来一抹黑色潮水从视野远处涌出来。继而百余骑、数百骑奔趹而来,散开数里方圆,声势甚为惊人。

当前数十骑簇拥着一杆大旗,猩红大旗,当面写着“淮东军司骑军司迅豹营副指挥使孙”的字样,在晨光里迎风展开,猎猎作响。在黛青色的山林之间,刀弓枪戟如林,随如潮战马涌来的是那奔腾如雷霆的杀气。

孙壮率千余骑为前翼,初时随大军而行,到拂晓时分,过萧县时,才陡然加速,快马加鞭奔徐州西北方向驰来,以期先一步控制九里山周围的形势,将非淮阳所属的斥侯探马,悉数从九里山周围驱赶出去,也避免大军主力没有防备的跟燕虏偏师撞个正着。

即使陈韩三有可能趁夜派兵马潜伏在前往九里山南麓的道路上,孙壮作为先驱前翼,也势要将可能存在的伏兵踩出来。

周知众所部南下的速度也不慢,两万步骑得信从寿张而出,梁氏在曹州、济宁的兵马未敢动弹,两天两夜便抵达沛县。

沛县属徐州,如约而降,周知众留兵守沛县以为退路,大军过沛县,行至徐州城西北三十余里的魏庙坡又就顿兵不前,只派两千骑为前驱,奔九里山而来。

九里山东西展开有九里,但山势单薄,两支前翼在九里山西南麓撞上,孙壮也是刚赶到荆马河北岸,看着倍于他们的敌骑只用不多会儿的工夫就将九里山西南麓不大的地方填满,陈韩三派出城来散在左近的斥候则慌不迭的撤走。

狭路相逢勇者胜——刘妙贞意在引蛇出洞,燕虏偏师不来,陈韩三势不敢独自出城而战,然而九里山西南麓周边的形势,却是非要先一步掌控在手里。

孙壮可不觉得兵少就要避其锋芒,系紧兜鍪系带,换了一匹战马,将马槊横在身前,睨视左右,指向薄雾里露出来的徐州城楼,道:“陈韩三两面三刀小人也,他与我等约计诱杀胡狗,但大人断定陈韩三早有反心,势必假戏真装、与胡狗勾结,诱杀我师——便是圈套,我等也要笑脸来踩踏。谁若敢挡在我们前面,诸位,当如何?”

“杀!”身后千余人齐声喝诺。

“陈韩三反复小人,他若抄我侧翼,诸位,当如何?”

“杀!”

“为叫胡狗从今而后听闻我孙壮与尔等迅豹骑之名便丧胆,今日当杀他娘的屎尿齐出——诸位,听我将令,上马,战!”

千余人轰然应诺,纷纷上马。

从昨日午后出淮阳赶来徐州,百里路程用了十二时辰,人马都不会疲惫,除当前百余甲骑换上新马、以利冲突外,其他将卒都没有换马的条件。

“赵豹!”

林缚初崛起时,赵豹才是十七岁的少年,此时昂然壮汉,跟周瞎子、周普等人学刀枪射术,在马上用长刀,骑射皆佳,闻令驱马而出,昂首领命道:“末将在!”

“你领两百人护我右翼,以备陈韩三那狗贼派兵出北城抄我侧翼……”

“得令!”赵豹应道。

“藩独眼!”

孙壮身后扛旗的壮汉驱马而出,他姓藩,名贤,只是真名没有几人知晓,追随孙壮多年,乱世混战里失去左眼,众人都唤他“藩独眼”。孙壮用他为掌旗官,将迎风展开的战旗扛左肩,右手还持着胯间腰刀,四旬左右的汉子,黑脸膛,瞎了一眼更是丑陋,但闻令而出,彪悍的身子里倒是有一股凛然杀气透出来。

“你扛旗跟着我,半步不可行,即便我给打落下马,战旗犹不能坠,要舞得更威风,你可晓得?”

“晓得!”

孙壮提兜着缰绳,侧过马来,大声喝道:“把弓背在身上,把刀举起来,把枪夹/紧了,没时间逗这些孙子,直接冲杀他娘的……”丝毫无畏陈韩三窥视在侧,而敌骑兵力又多他一倍,一骑当先,驰骋起来,奔敌队杀去。

轻骑相遇,多以弓箭射试,但九里山离徐州城近,陈韩三随时会派兵出城来夹击,孙壮没有多少时间从容试敌。这时候不胜即胜=败,不能一鼓作气先一步将进入九里山的两千余燕虏骑兵杀退,这一战便算失了最重要的先机。

只要先一步将虏兵前翼逼退,才能让刘妙贞率主力较少威胁的进入九里山立稳阵脚,为接下来的大战顺利做准备。

周知众所派前翼骑将为宣镇降将周繁,周知众在魏庙坡顿兵不前,本就有观望陈韩三之意,陈韩三所部未出战,周知众及其部将包括周繁在内,战意怎么可能会坚定?

看着孙壮率众如大锥展开疾刺而来,周繁眉头大蹙,这形势还没有容他观望一二,淮东赶到九里山南的兵马就摆开决一生死的势态,叫他委实难下决断——其部若静止不动,虽有机会先射一轮箭雨,但一轮箭雨过后,必然会给淮东骑兵高速撞入阵中掩杀。避走也是不行,若不想以骑阵对冲骑阵,当作两队展开,避锋芒而攻侧翼……

周繁虽无意冒失决战,而接近徐州城的道路给挡了个结实,除非掉头逃走,形势便由不得他,当下与副手分作两队,抽打使战马奔跑起来,对杀而来。

孙壮所率骑队展开貌似是最利冲锋的锥形阵,但实际上略有不同——孙壮武勇过人,惯于率数十或百余精骑当先横冲直撞,也是整个锥形骑阵的锥头部位。

与传统锥形阵不同的是,孙壮与百余精骑为锥头,但在展开的过程当中,锥体部分会稍稍滞后,待两军接战,就会留出相当可观的空当来,以供后军变化阵形,以应对战局的变化。

看着敌骑分作两队,孙壮率百余骑横冲直撞不作变化外,其后阵却在两名骑将的率领下,分作两队往左右奔驰展开,就形成以两翼接两翼的战局。而孙壮所率的锥头百余骑,则能灵活专打敌骑一队的侧翼。

蹄踏雪飞,踩得雪粒飞扬迷眼,眨眼间的工夫,数千骑就缠杀在一起……

淮东骑兵在淮阳以北,与燕胡前哨游骑多次接战,人数虽少,战力之精锐,早就是有目共睹。

清晨薄雾渐散开,陈韩三站在城头,眺望着九里山西南麓的战场,周知众所派前翼骑将这时候没有决一死生的狠决,初接战就有退缩之意,两军撞在一处,周知众所部前翼就断成数截,厮杀片刻,便告不支,分散着节节后退,欲摆脱纠缠,脱离九里山西南麓的战场。

孙壮打得太猛太快,虽说陈韩三在城门洞下早就备好麾下仅有的两千骑兵随时准备出战,但在他下决断之前,周知众所遣前翼骑兵就已经都有脱离战场之意,他这时候派兵出战,会很不巧给孙壮回过身来打个正着……

再者,红袄女亲率主力离九里山还有二十余里,陈韩三也担心出战太早,红袄女会率部往萧县境内收缩。

叫人奇怪的,淮阳离徐州也就百十里路程,红袄女所率主力却裹胁近千车辎重而来,这摆明的架式要依托九里山驻下大营,而孙壮初进入九里山就打得如此坚决,同样叫陈韩三疑心大起。

陈韩三看向马臻:“似乎淮东军根本无意我部出城与他们配合作战,看来将计就计没成啊!”

马臻也是眉头大蹙,疑惑说道:“随红袄女出淮阳的兵马不会超过两万,淮东以两万兵马进入徐州,难不成还有把握吃死我们?”

“且不管如何,不会拖延到红袄女兵临城下再做决断!”陈韩三也是光棍一个,见机不对,就决定立时派兵出城先战孙壮,让周知众晓得他投燕之心不易,不能让周知众给孙壮这千余骑奔杀冲决吓退,到那时,他就会陷入进退失据的被动。

陈韩三与诸部将走下城楼,在北城门内侧,两千骑兵正集结待命,但陈韩三还没有在普通部众跟前明确投燕之心,他登上高台,高声喝问:“诸儿郎随我受朝廷招安,守徐州两年来,未出过半点差池,但吃的比他娘的差,喝的比他娘的稀,拿的比他娘的少,简直就是后娘养的还不如,诸儿郎,你们心里委不委屈?”

“委屈!”骑队里有部将早知陈韩三率众投燕的心思,发声鼓动众将卒附和陈韩三。

“我们与淮东本为友军,然而数年来,淮东戒防我们如大敌,这趟我本决意与淮东协力杀敌,但他娘的淮东军来,不打一声招呼,就将我们撇在一旁,说起来,打心眼里就瞧我们,诸儿郎,心里好不好受?”

“不好受!”

“有些老兄弟跟我有十数年,大家情同手足,吃香喝辣,只要有我陈韩三一份,也断不会亏待你们。诸儿郎,且说这些年来,我陈韩三有没有亏待过你们?”

“未曾。”

“有一条锦绣大道铺在前面,踏上去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我陈韩三不敢独享,诸儿郎,你们跟不跟我走?”

“随大帅赴汤蹈火、在死不辞,荣则同荣,死则同穴!”

不仅城下两千余骑齐声应喝,城上城下的其他守军,也一起跟着嚷嚷,这作势就是要一起反了。

“诸儿郎,尔等今日便随我反出越朝,先打败淮东军好作那投名状,投效大燕,换锦绣前程!”陈韩三拔出腰刀指着城头高竿,喝道,“换旗!”

掌旗官闻令则降下“大越徐州制置使陈”的大旗,换上一面绣着的“大燕南征归义前军都统陈”字样的玄黑狼头战旗。

这战旗换好,陈韩三便下令两千骑兵出城而战,哪怕将刘妙贞所部主力惊走,也要先稳妥的将周知众所部迎进徐州城来,共同抵抗淮东军可能随后赶来的反扑。

第38章 死守王府

得知陈韩三在城下立誓叛投燕虏并遣军出城夹击淮东军,楚王元翰成瘫坐在檀木椅上,喃喃自语道:“陈韩三这狗贼假戏真做啊!”失神呆坐,毫无生气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样,王府长史、内侍及卫营指挥使等将官,也一时慌然无措,束手无策。

陈韩三真要降了,他们给困在徐州城里,插翅也难逃。

东胡以诛民害的名义起事,南侵以来,对官吏士子颇为优待、礼遇,但对元氏宗室都是一个“杀”字了事,血腥得很,从不留余地。

燕胡要尽快的安顿地方、稳定统治,对士子绅豪采取拉拢政策,而受战事摧残的北地,一时间恢复生产也难有旧时规模,大片的区域,都要减赋减税来休养生息,但燕胡要维持庞大的军用开支,也必需要有一个能拉出来开刀、掠夺的群体。

没有比宗室子弟更合适的对象了。

元氏立国两百余年来,宗室繁衍十二代,冠以元氏王姓的,达十数万众,已经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宗族势力。

虽说许多宗室子弟也过得落魄,但就总量来说,宗室子弟占据的财富、田产,也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

张协挟燕京叛投之时,官吏士绅几乎都未受害,但包括宫女、内宦、王族宗室子弟在内,约五万余口,成为燕胡南侵以来掠夺最为彻底的对象。

除了带王爵头衔的十数人给拖到东市以诛民害的名义诛杀外,其他几乎无一例外的都贬籍为奴,给驱赶到辽西养马、垦荒。过去一年多时间,给驱赶到辽西为奴的这些人,饿死、冻死加病死,就将近万数,惨绝人寰、生不如死。

掠夺王族宗室,燕胡除了获得数以百万亩的田地及大片的屋宅外,掠获的金银珠玉也数以千万计,燕胡便是靠这些支撑前期庞大的军费支用。

在淮泗战事之后,楚王府也衰败下来,没有以往的荣光,连楚王婿马服给林缚诛杀,抄没家产,也无处申冤去,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楚王府在徐州城外的王庄还辖有二千余顷水旱田,粮仓里还储着十余万石米粮,银窑里存银不多,仅十余万两,与赫赫有名的楚王府颇为不相衬。但王府上下百余口以及仆役、女侍、卫营及家眷加起来有近三千口人,掠夺个遍,得个百十万两金银也是轻松之事。

且不管燕胡对宗室子弟一贯态度,陈韩三都公开叛降了,还能放过楚王府这头大肥羊?

元翰成心如死灰,睁开眼看向围在周遭的诸人,脸如枯木的说道:“这些年来多有不待见的地方,还请宽囿则个,眼下大势已失,你们都各自逃命去吧,莫要跟着我一起埋葬在楚王府里……”

陈韩三控制着全城,宗室子弟自然难逃,但卫营将卒、仆役、女侍逃散出去,陈韩三也不会无聊到要全城搜捕来进行诛杀。

元翰成倒是宗室里少有德名的人物,早年还主持过宗人府,对王府下人还都宽厚。本来有人心里打起逃散的主意,元翰成这一说,长史、内侍、卫营指挥使都放声嚎啕,誓要与楚王府共存亡,一时间倒无人愿意逃离楚王府。

王府卫营就六百人,兵甲鲜亮整饬,毕竟有碍王府威严,但少有训练,元翰成也怕若来猜忌,平日里也不敢严训卫营。卫营将卒拿出来走仪仗,能吓唬老百姓,但与陈韩三的虎狼之师对战,元翰成想想也心灰意冷。

这会儿,前庭宣哗声大作,元翰成只当是陈韩三的人马破门而入,脸色铁青着站起来,只奢望陈韩三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少造成杀戮!

“楚王爷!你们这是做什么?”张玉伯右手执刀,绯红官袍染了一大片血迹,色泽更深,腥气扑鼻,看到楚王元翰成等众走到廊檐下,乱糟糟的没有个章法。

“张大人,想不到你竟甘为陈韩三爪牙!”元翰成丧气说道。

“楚王爷,你糊涂了,我张玉伯宁死不枉,焉可能与贼同流合污,”张玉伯又气又急的说道,“陈韩三这狗贼已公开叛投燕虏,陈韩三的人马即将攻进来,楚王府的卫营将卒都在哪里,怎么还不拉出来,抵抗叛军?”

“有用吗?”元翰成这才晓得张玉伯没有跟陈韩三叛投,而是率众厮杀过来跟楚王府兵马汇合,但他不认为就靠着楚王府与张玉伯手下那几百号人能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只要依仗王府守到明天,定能将陈韩三那狗贼砍杀,楚王爷何必这时说这些丧气的话!”柳西林站出来,出声喝道,声响如雷,要将楚王元翰成等人当头喝醒!“陈韩三叛投之计,昭然若揭,哪可能信他会与淮东合计谋胡狗?此前行事,不过是将计就计,我家大人早就定下破敌之策,楚王爷且打起精神来,看明日陈韩三这狗贼如何死无葬身之地!”

柳西林代表淮东随张玉伯进徐州城沟通诈降诱敌之计,随柳西林进徐州城还有三百精锐勇卒——陈韩三也不可能阻拦柳西林带三百人进城,在他看来,柳西林带三百人进徐州也搞不出什么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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