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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第1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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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上旬,在如愿占得徐州之后,刘安儿则腾出手来,不断的将徐州外围的兵马往南调。到八月中旬,流民军在青龙岗的兵力就增至八万。流民军围徐州的主力几乎都转移到睢宁来。

****************

睢宁城依旧以顾嗣元所部为主,江东左军的大营设在睢宁城外东北角的一座黄泥岗外,依城背水,连营如云,守住睢宁城与泗水河之间的空档。

流民军小动作不断,陈韩三也陆续从沭阳南面的窄桥撤兵。

陈韩三部逾两万兵马,悉数撤入沭阳北面的郯城,被围达三个月之久的沭阳,终于在八月上旬解围。

在窄桥南面沭口驻守的亲卫营也得以分兵去山阳北岸的飞霞矶,林缚则能够调宁则臣率凤离营北进,加强睢宁的战力。

除顾嗣元所部外,江东左军在睢宁集结的兵力有,凤离营、长山营、渡淮军残部、骑营、靖海第三水营共十八营一万两千余精锐。

泗水流经睢宁是道往东北方向弯出的大河曲,使得泗水流经睢宁北境的河段实际呈东西流向,河面开阔,水流较缓。

江东左军的水营战船如云经停,黑压压的覆盖着上下游好大一片水域。

江东左军在睢宁的军务,从七月中旬起就以秦承祖为首处置。

林缚再回睢宁来,也没有直接出面处置军务,除偶尔进城议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停留在泗水河畔的津海号座船上。

泗水河上,夜色弥漫,津海号上灯火通明。

小蛮与奢明月二女坐在尾舱顶层的雅室里下棋为乐,倒是其乐融融。

虽不能登岸游玩,但在船上,看浩荡泗水、河山景致,也觉得山河壮美,不虚此行。

林缚议事兼处置军务的指挥舱在外侧,正中间的木台是用树胶与河沙做成的淮泗地形沙盘,流民军拿蓝色小旗标识,在睢宁周围的蓝色小旗几乎要将这小片的沙盘插满,相比之下,徐州处的小旗甚至不比郯城密集。

“刘安儿欲贪四府之地而立藩镇自领,真是贪得无厌啊!”身穿文士青衫的宋佳倒似奇俊无比的书生,站在林缚的身侧,凝眸望着沙盘上的双方形势,感慨而道。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罢了,”林缚哂然而笑,说道,“他不断的往睢宁外围集结兵力,不过是增加他讨价还价的筹码。”

张晏这数日都随林缚在船上观望淮泗形势。

虽然招安迈出实质性的一步,但是朝廷断不可能将淮泗大片的二十一县都划给流匪,接下来要怎么谈,要不要再打两战再谈,还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这时候,北岸马蹄声急,在夜色里,有数骑驰到水边,隔水相唤哨船:“京中传旨,快派船渡我等面见淮东靖寇制置使林大人……”

两军息战,有一个好处就是信路暂时畅通起来,不然不当临沂到徐州的道路不会太平,更不可能有驿骑直接骑马从北面到睢宁来。

听到召唤,这边迅速派船将传旨的京中特使接过来。

张晏只当朝中这时候拿定主意允许岳冷秋在徐州便宜用事,特传旨要林缚全力配合之,想要尽快平息淮泗战事,没有林缚配合岳冷秋当无可能。

要压制岳冷秋与林缚之间的矛盾,京中专门给林缚一道上谕,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待携旨内臣登船来,看到圣旨竟然是贴金轴,未听宣旨,张晏便先吓了一跳。

张晏是内臣出身,对宫廷用物十分的清楚。

圣旨昭示帝权,最不容马虎,其轴柄质地按接旨的官员品级都有严格的区别,一品官员为玉轴,二品官员为黑犀牛角轴,贴金轴圣旨是对四品官员所用。

再看圣旨展开,为绫锦织布,两侧为翻飞银龙,确是对四品官员才会用的圣旨敕命。

“制曰:淮东靖寇制置使、江东郡宣抚使司左参政、知崇州县事、靖海都监司林缚率兵守淮以来,功勋卓著,特进从四品淮东制置使,以作勉励……”

林缚倒是在宣旨之后,才微微一怔,岳冷秋不肯给、刘庭州压着不放手的淮东制置使便这样轻易到手?

第67章  取刀之谋

若说地理位置,东行过了邳县便是郯城,旷原之上,有一队车马逶迤而行。两部大车、百余骑的队伍,拖拖拉拉有里许长。

前方半坡给桃树林覆盖的矮丘是郯城流民军的一处外围岗哨。数名骑兵从矮丘驰下来,往车马队逼来。

这边也驰出数骑,喊道:“我等奉江淮总督之命,前来郯城面见天袄左护军,议罢兵息战之事,尔等可是陈将军派过来迎接的前哨?”

就如同刘安儿漫天要价想划淮泗四府自立,岳冷秋则坚持要求陈韩三率部撤出郯城之后再谈招安事。

刘安儿据徐州,岳冷秋率长淮军退到泗水东岸结营,而东面邳县、郯城给陈韩三占据,岳冷秋实际处于给刘安儿与陈韩三两部夹击的势态之下。

岳冷秋上旨要求陈韩三率部先撤出郯城、邳县,倒也不算太过分。

淮泗作战的流民军以刘安儿为首,但实际分成两系,一为刘安儿嫡部,一为葛平天袄军。陈韩三最初投本的是刘安儿,又要率军独自东进,成了天袄军的左护军,地位较为特殊。

郯城、沭阳、邳县都是刘安儿想取之地。即使郯城、沭阳要不过来,邳县作为徐州的东翼屏蔽,却是必取的。

刘安儿计划将来要在邳县驻入嫡系兵马,不想给陈韩三占去,想着将来在北面割出一两个县给陈韩三去守,但是这话现在不能说。

岳冷秋提出要陈韩三先率部撤出郯城、邳县,刘安儿也就没有坚决反对,反而要岳冷秋派专人与陈韩三洽谈,所以才有这么一支车马队出现在郯城西境上。

“谁是带头的?”流民军将领勒缰驱马,在杂草丛生的官道上打了个旋儿,探头看向车马队。

“本官乃江淮总督帐前参军事王政,敢问这位将领名姓?”一名穿湖青色官袍的官员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来。

“给你们这些贪官污吏逼得没饭吃的苦哈哈一个,哪有什么名姓?”流民军将领哈哈一笑,倨傲无礼的不通报姓,拿马梢指着王政,说道,“看来你就是领头的,许你带两个随从跟我们走,其他人都要留在这里……”

“什么!放肆!”负责随行护卫的骑兵校尉见流匪头领如此的无礼,将腰刀撤到手里,怒目相瞪,“我家大人过来招降你们,给你们一条活路。你们是吃了豹子胆活腻了,敢胆对我家大人无礼?你信不信我家大人即刻返回邳县,率大军将你等盘距郯城流匪剿平了?”

“大人各凭手里刀枪吃饭,你有本事来剿,尽管率大军来剿便是,我们在这里候着,爷爷皱眉便是乌龟孙子,”流民军将领不恼不怒,只是横在道前,说道,“但今日对不起了,只许你们有三人过去,不然就请回吧。”

“你……”护卫骑校气得一佛升天,骂又不骂不出口。

“我怎么?”流民军将领鼻子朝天,对官兵不屑一顾。

“行,我们就三人过去,还劳烦这位将军派个车夫过来帮我们赶车。”王政在后面马车上大声说道,掀开车帘子,让流民军将领看到除他外,车厢里还坐着两人。

“流贼反复无常,大人断不可轻率冒险!”护卫骑校焦急说道。

“我们自有分寸,”王政说道,“进入郯城,有义军照顾周全,多你们百十人,少你们百十人,没有什么区别!”

大队护卫便停在矮丘以西等候,百余流民军骑兵从矮丘后驰出,簇拥着载江淮总督府和谈使者的马车东行进入郯城。

****************

自谈招安以来,陈韩三便撤了窄桥大营,聚兵郯城。

陈韩三倒非想表达什么诚意,只是有着更深的戒心罢了。

林缚打开泗水的封锁,放孙壮部将陈渍、张苟率部渡泗水去泗阳,却将陈韩三所部继续封锁在东岸。

陈韩三不会看不到他部在泗水河东岸实际上已成孤军,他在泗水东分兵数处,而窄桥大营又处于沭阳与沭口的夹击之中。

万一招安是个陷阱,这个势态就危险了。

故而陈韩三放弃窄桥大营,除了一路偏师守邳县外,主力都集中在郯城。

万一有什么不测,兵马都在自己手里,脱身也容易。

中秋过后,天气就清凉起来,陈韩三难得脱去铠甲,换上长袍,袖手站在后园一座湖石砌成的假山前。

这里是郯城都亭驿,宁王前往江宁就藩时,就在这里落脚。这里不算郯城最豪华的宅子,只因宁王入住过,便觉得意义非凡,陈韩三特地将这里作为自己的行辕。

谋士马臻匆匆穿过月门走进来禀告:“岳冷秋派来的使者已经进城了,领头的是总督府参军事王政,是个正五品的官,来头倒也不小——要不要再刁难他们一番?”

“先前有了下马威,没能将他们赶跑,看来有谈的诚意,总不能将他们真赶跑了。”陈韩三说道,“我亲自去接他们到府里来。在家将领有空的,都过来陪宴。你仔细叮嘱下去,要大家嘴巴干净一些,吃酒时不要尽往外面喷粪。谁要坏了我的好事,我第一个不饶了他。吃酒时,你多与王政的两名随从说话,打听清楚王政好些什么,郯城能有的,都给他,不差这点好处,一定要将他们的底线给挖出来。”

“左护军英明。”马臻说道。

马臻转身出去办事,陈韩三带了扈从亲自到长街迎接岳冷秋派来的使者。

入夜在行辕后园子里摆下宴席,让诸将陪同。

杯来盏往,席间还有歌舞助兴,招安使者王政与两名扈从也很快忘了进郯城之前的不快,喝得面酣耳热,十分的尽兴,却是只字不谈招安议和的事情。

夜深时分,园子酒席未散,王政与两名扈从心思都放在怀中娇媚而裙裳轻薄的舞女身上,东摸西捏,惹得怀中舞女娇笑连连,也使席中诸将心浮气躁,心热难耐。只是席时舞女有限,再说这些舞女本是陈韩三的禁脔,能拿出来宴客,他们这些手下将领却要知道分寸。

酒宴似乎还要无限制的拖延下去,陈韩三倒先沉不住气,心里暗急,给马臻使了眼色。

马臻心领神会,跟招安使者王政说道:“岳督在邳县,催我军撤出郯城甚急,但看王大人过来,似乎又谈不上急切,马臻就有些疑惑了……”

“不急,不急,”王政三十岁刚出头,留着短髭,官袍倒给汤渍糊了一块,但毫不介怀,搂着怀中舞女的纤腰摸弄,感慨肌肤之娇嫩,听马臻说这话,才分神回应,“左护军如此厚待,请了这么多位将军陪同,又有佳人相伴,只宜谈风月,谈公事太煞风景了。招安议和的事情,迟两天再谈碍不了事。”

陈韩三倒是听明白了,这个王政是嫌这边人太多太杂,举怀饮尽,便请诸将先散去,宴间仅留马臻与两名亲信继续作陪。

这时候一名随王政进郯城的中年扈从将怀里的舞女推开,眼睛盯着陈韩三:“留在此间,都是左护军能够信任之人?”

陈韩三让几名舞女也退下去,看了王政这名扈从一眼,起先倒也没有太注意他,这时候见他说话,便觉得他气度不凡,相貌还颇为面熟,说道:“都是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何秘事不能与闻?敢问这位先生姓名,我们之前可曾见过?”

“左护军与我家督帅斗了这么久,却没有打听我家督帅的相貌?”王政在旁边哈哈哈大笑。

“什么!”陈韩三骇然色变,下意识的将腰间佩刀拔出,横在身前,左右两将都要惊谔站起来,仿佛岳冷秋率千军万马袭来,令他们神色崩变。

岳冷秋镇定自若的拿起桌案上的轻巧玉杯,慢将里面的酒液饮尽,才说道:“我对左护军是仰慕已久,特借和谈之名,赶来郯城与左护军一见。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左护军真英雄、真豪杰也……”

陈韩三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回刀入鞘,眯眼盯着岳冷秋的脸,细细分辩,眼前这中年人果真与传闻中江淮总督岳冷秋的相貌是分毫不差。

陈韩三也不怪马臻没有早先探知他的身份,谁能想到江淮总督岳冷秋会扮成手下的扈从进郯城呢?即便是早先就有人看出相貌上的疑点,只怕也会第一个否认到这种可能吧。

岳冷秋话说得漂亮,陈韩三却是又惊又疑,他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么可能相信岳冷秋是为见他一面,才扮成手下官员的扈从进入郯城。

“郯城虽非龙潭虎穴,岳督能亲身闯来,才是真英雄、真豪杰,”陈韩三哈哈一笑,要将刚才的失态掩饰掉,“可是岳督也知道韩三的禀性,也许与岳督眼里的真英雄、真豪杰有些差距,岳督就不怕进来容易,出去难吗?”

“我来救你一命,且再给你一条富贵路去走,左护军为何要留难于我?”岳冷秋反问道。

“岳督话说得好听,”陈韩三说道,“我活了这些年,只晓得命是自己挣得,富贵不可强求,不知道岳督如何救我一命,又如何给我一条富贵路?”

第68章 谁为石谁为鸟

更深漏残,郯城都亭驿的后园子里明烛残烧,天气未寒,池塘里、庭树上,蝉虫鸣叫,一派生机盎然,谁能想到堂堂江淮总督会在郯城流匪的大本营里现身。

“左护军,你从窄桥撤军,想来也看到自家处境不妙,”岳冷秋却无身处敌营的自觉,镇定自若的坐在桌案前,自顾自的斟酒而饮,王政以及另一名随扈,都起身站在他的身后,“淮东制置使林缚率重兵屯睢宁,我率长淮军屯徐州泗水河东,临沂、沭阳、沭口,皆有精锐屯驻,敢问左护军身在郯城,身陷重围之中,如何为自己拼一条活路去?”

“尔等议和,长淮军才能撤出徐州,勉强泗水河东站稳脚。尔等要打,先要问长淮军能挡我天袄、皇觉两部义军的夹击?”陈韩三不是唬大的三岁小孩,岳冷秋能在郯城现身,必有所图,他岂能给岳冷秋三言两语唬倒?

去年春后,诸郡流匪会师房陵时,刘安儿自号皇觉王,刘安儿所部流民军又自称皇觉义师。

岳冷秋淡然而笑,说道:“刘安儿兵马虽众,但渡不过泗水,如何与你部夹击我军?不过说这些没有意义,我亲自过来,是要送一场富贵给你,可不是来跟你唇枪舌剑的……”

“是何富贵,说来听听?”陈韩三不动声色的问道。

“徐州制置使仅设一人,给了刘安儿,便没有你的份,”岳冷秋说道,“但我更属意左护军你,愿为你谋之。”

“岳督当我是三岁小儿好诓?”陈韩三冷笑道,“韩三虽是莽汉,却听人说过二桃杀三士的故事。义师四分五裂,最后谁来渔利?”

“左护军大错特错,”岳冷秋笑道,“左护军为刘安儿汗马功劳,刘安儿可曾视你为嫡系?林缚率部在淮泗左冲右突,你率部迟缓,非战之过,但刘安儿未必就不会猜忌于你。我倒想问一问左护军,朝廷便是答应刘安儿,割四府之地给他,左护军你能得几县?”

“……”陈韩三默然无语,岳冷秋说中他的心痛处。

“我若与刘安儿谋你,你以为你能逃过这一劫?”岳冷秋又问道。

“岳督为何不与刘安儿谋我,却要亲身涉险,拉我去谋刘安儿?”陈韩三反问道。

“刘安儿所谋甚大,他想要的,我给不了;左护军出生入死,谋富贵而已,左护军想要的,我能给——此其一也,”岳冷秋说道,“刘安儿不能为我所用,左护军却能为我所用,此其二也!”

马臻与陈韩三两名亲信部将皆又惊又疑,看着岳冷秋与陈韩三两人在那里舌枪舌剑的交锋,他们久久没有缓过劲来。听着岳冷秋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过来要说服陈韩三去杀刘安儿。惊骇之余,也根本不知道要不要插话,也根本不知道插什么话好。

“我不妨告诉你此次招安的底线,”岳冷秋见陈韩三眼神飘忽不定,从怀里掏出去了轴柄的圣旨,说道,“此乃圣上许我在徐州便宜用事的特旨,我知左护军精通文墨,你拿去看一看便知……”

陈韩三迟疑的接过圣旨,他仅仅是粗通笔墨,圣旨用语又拗得很,他唤马臻过来替他参详。

岳冷秋倒是在一旁先解说道:“朝廷许设徐州制置使,下辖徐州、邳县、淮阳、睢宁、宿豫等七县一州,立藩帅,编选流民军两万定饷。若是谈不拢,将召鲁国公率大军南下,合击之。此事之前,鲁国公在济南休生养息,顿兵不前,但刘安儿贪心欲割四府之地,你想鲁国公可会再袖手旁观?我不来此,刘安儿按此条件接受招安,我想问七县一州之中,左护军能占几县,定编定饷两万兵马里,左护军能占一成还是两成?”

“……”陈韩三惊疑不定,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站在岳冷秋身后的王政,见陈韩三如此模样,而陈韩三留下来参与秘事的三名亲信都没有出声反驳,神态间颇为意动,便知这事成了大半。

“我又如何能信你?”陈韩三艰难的问了这一句。

“哈哈,”岳冷秋哈哈一笑,说道,“我能来郯城,左护军却不敢信我一回?”

“岳督你足智多谋,胆略过人,韩三不敢攀比。”陈韩三倒也不受激,说道。

“你无非是担心我到最后会腾出手来收拾你,”岳冷秋笑了笑,又反问道,“请问左护军,这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一个徐州制置使的富贵,我都不舍得送出去吗?”

陈韩三与马臻等亲信迟疑相望,不晓得能不能信岳冷秋的这番话。

要是拒绝岳冷秋,刘安儿最终按照朝廷所给的条件接受招安,割据七县一州,只能保留两万精锐吃兵饷。按照比例,他这边最多只能保留两千精兵,最终怕是连一县之地都捞不到。

要是与岳冷秋合谋,灭了刘安儿,他不但能坐上徐州制置使的宝座,成为七县一州之主,最主要的是能保全麾下两万兵马不给裁撤。

陈韩三不得不承认这里面的诱惑太大了。

这世道什么都是假的,手里有兵才是真的。

陈韩三心里也清楚,就算朝廷答应将四府二十一县都划给刘安儿,也养不了四十万兵马。若是要裁撤兵员,刘安儿会保留谁、裁撤谁,这个倒真不难想象。

当然了,也有第三条路可走,就是将岳冷秋抓起来杀了,挥师西进,先破了在泗水东岸屯驻的长淮军,继续造反、永不回头。想来刘安儿也不能怪他破坏招安事,岳冷秋本就是要害刘安儿。

但是,岳冷秋能涉险亲自来郯城,对长淮军必有安排。再说了,他们造反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搏富贵吗?哪有舍近求远的道理?

“淮东制置使林缚与我一直不和,想必左护军有耳闻否?”岳冷秋问道。

“略有耳闻。”陈韩三说道。

“七月,林缚破沂水大营、宿豫河东大营,又接着攻克睢宁,能解徐州之围而不解,左护军以为林缚是我能与之共谋之人?”岳冷秋问道。

陈韩三笑笑而不语。

岳冷秋继续说道:“江东左军守淮以来,借机扩张势力,兵马已过两万。想我堂堂江淮总督,连月苦战,损兵折将,能指挥得动的兵马也堪堪才有两万。我过来与左护军谋刘安儿,是希望左护军能为我所用,维护尔等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对你们不利?朝廷已是被迫正式同意林缚守淮东,我才极力保你来坐徐州制置使的位子,这其中的用意,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陈韩三迟疑而不答。

“我不知道林缚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但林缚放孙壮部将过泗水,将你部封锁在泗水河东,杀机之重,想来你不会不查。和议招安之事,明里虽是我在主持,但暗中是林缚促成,想来你不会不查。你又焉知林缚与刘安儿暗中没有密谋?”

“他有几员部将,是我昔日仇敌。”陈韩三淡淡说道,背脊却冷汗直冒。

两军对垒这么久,他就算没有跟周普、秦承祖等人打过照面,他麾下部将也将周普、秦承祖认了出来。当年曹秀才与四娘子在清江浦给劫走,投靠林缚安身,也不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当年之仇太深,秦承祖为林缚麾下独挡一面的主将,林缚为秦承祖等部将,在招安一事里对这边布下杀机,确是有很大的可能。

“仰或要给左护军深思几日才行?”岳冷秋说道,“但是我离开徐州太久,刘安儿恐怕会起疑心啊!我相信左护军部众,也不会没有刘安儿的眼线,此事一旦泄漏,非但不是良谋,反成祸事!”

陈韩三与马臻等亲信交换眼色,过了片晌,才最终下定决心,问道:“刘安儿在泗水之西拥兵十数万,韩三便从岳督之谋,麾下仅两万弱旅,又哪堪大用?”

“刘安儿在泗水西岸拥兵十万不假,但他太过贪心,大部兵马已经给吸引到睢宁去了,徐州仅有两万疲备之师,半数驻守在泗水河西岸的云龙山营寨,半数入驻徐州城。你假意答应撤出郯城,渡泗水从徐州借道西去,刘安儿必不会疑你,大事有何不能成?”岳冷秋问道。

刘安儿在徐州的兵力也许不止两万,但也绝不会多。

陈韩三也是光棍一个,虽然知道此时投靠岳冷秋,有许多弊处、许多凶险,关键还要给岳冷秋用来压制江东左军,但要搏富贵,焉能东怕西怕?下定决心,便不再犹豫,当下推桌走到堂前,朝岳冷秋屈膝跪拜,唤道:“蒙岳督不相弃,韩三愿追随岳督,闯一番富贵,永不言叛……”

马臻及陈韩三两名亲信部将也都一齐跪倒。

“陈制置使,从今之后,你我同殿为臣,岳某可当不起这样的大礼,”岳督忙走出来,将陈韩三搀扶起来,说道,“只要你忠心为朝廷效力,封侯之富贵,易如反掌。”

封不封侯,陈韩三还顾不上,眼下关键是争得地盘、保住麾下两万兵马要紧。

岳冷秋也刻意不提陈韩三以前的劣迹。在他看来,陈韩三此次再度反水,也没有其他出路了,即使他有在徐州拥兵自重的心思,也再难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恰能用来压制林缚,心里暗道:东海狐啊东海狐,你费尽心机要养寇自重,岳某人这便成全了你!

第69章  群龙无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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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韩三以郯城地处敌围为借口,要求从徐州借道去淮阳驻守待命,得许。

二十六日陈韩三率部西进,从大庙岗南侧所架设的联舟浮桥渡泗水,行经徐州南郊、凤凰山下。刘安儿根本不曾防陈韩三有变,念淮泗能如此形势,陈韩三居功甚大,与诸将出城相迎,在凤凰山北麓遇袭身亡。

陈韩三趁乱夺徐州,复夺云龙山营寨,流民军在徐州的兵马溃不成军。

同一日,岳冷秋拔营北上,率长淮军主力沿南四湖东岸北进,击滕州。

流民军青龙岗的营寨连绵十数里,遮如云幔,西北旷原上,战事未息,离乡之民还没有返回,田地无人耕作,离离青草,长势正盛。

奔趹的马蹄声有如天边传来的低闷滚雷,很快就有十数马出现在外围斥侯的视野里,马背上的骑士皆血染战袍,一边策马狂奔,一边痛声哀嚎:“陈韩三那狗贼投了官兵,安帅死了,徐州大营破了……”

青龙岗流民军营寨大哗,刘安儿死,青龙岗流民军一时间也群龙无首。

刘妙贞、马兰龙所部才占青龙岗流民军的三分之一不到。刘安儿在,诸将都能接受刘妙贞的节制;刘安儿死,诸将慌乱无度,刘妙贞难以压制。

有言夺下睢宁、以防官兵与叛贼陈韩三夹击者,有言反攻徐州、杀陈韩三为安帅报仇者,有言渡汴水西撤去濠泗再图后事者,有言绕去宿豫、再从长计较者……

睢宁要能轻易夺下,当初又怎么放岳冷秋撤出徐州、退到泗水河东去?

徐州给陈韩三夺去,这边粮草都筹不全,更没有攻城筑寨的物资,八九万兵马乱糟糟的开拔到的徐州城下,如何从陈韩三手里将徐州夺回?

宿豫地狭,又给睢宁封在淮泗角上,粮草也差不多已经征尽,八九万兵马涌去宿豫,不过是给官兵关门打狗。

渡汴水西撤,夏秋汴水浩浩荡荡有四五里宽,八九万兵马,没有船,如何渡得过去?

各有各的主张,各有各的打算;在睢宁西北的八九万流民军,在宿豫的万余流民军,顿时陷入前所未有的孤军绝境之中。

淮泗流民军眼下最关键的是群龙无首,德高望重的杨全年前就在河中府战死,忠于刘安儿的嫡系将领,孙壮、吴世遗等人都不在睢宁。

马兰头欲推刘妙贞为首,当下就有人不服,率部万余人独自离开西进,欲渡汴水,然而在六十里外桃园给陈韩三奔袭而来的两千骑兵趁乱击溃。

***********

泗水浩荡,刘庭州乘舟而下,二十七日至睢宁,日隅时分之前登船见林缚。而此时,睢宁的将领、官员也都聚集在停在泗水河畔的津海号上议事。

“此乃岳督手书,他率部北进滕州、济宁之流匪。陈韩三已受封徐州制置使,坐镇徐州,断流匪南北不能相顾。望制置使能率江东左军粘住睢宁、宿豫之大股流寇,待大军合围,尽歼之……”刘庭州将岳冷秋的手书递上。

林缚将岳冷秋的手书接来,摊开看过,请刘庭州落座,说道:“我知道岳督的意思了……”

林缚虽正式就任淮东制置使,但淮东制置使开衙、设治、立军、兵额、监军、粮秣、兵械、营寨等事务都还没有一个定论,所谓的淮东制置使暂时还是个空头衔;刘庭州还是淮安知府,岳冷秋让他过来,大概有监军督战的意思。

林缚之前以靖海都监使领江东左军,地盘虽小,但属乡军,与江淮总督府没有直辖关系;如今就任淮东制置使,却是受江淮总督府辖制。地盘会大一些,但终究比不得经营崇州,也算是有利有弊。

张晏也在场,与刘庭州拱手见礼,暗道淮东制置使名义归江淮总督府辖制,但想必岳冷秋也没有奢望能指挥得动林缚这头妖狐吧?

林缚将岳冷秋的手书递给案前而坐的秦承祖、顾嗣元等人传阅,请刘庭州到舱室正中的沙盘前说话:“流匪在睢宁西北有八九万兵马,我手里仅有万余弱旅,能不能将他们留下睢宁,还真是难说得很。不过岳督有令,我不能不尽力。我即时便派舟师北进,从双沟集登岸,作出夹击青龙岗流匪的势态,等岳督率大军来合击之……”

泗水经睢宁北境,往东北方向拐出一个大弯,在睢宁境内的实际流向是自西往东。林缚所谓的舟师北进到双沟集,实际是西行,截断青山岗流匪北去徐州的道路,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是掐住陈韩三率部南下的道路。

刘庭州颇知兵事,没有那么好糊弄,知道陈韩三对林缚顾忌颇深,林缚派兵进入双沟集,陈韩三必不敢率部深入睢宁境内,但林缚如此安排,刘庭州也不好说什么。

林缚窥着刘庭州,陈韩三与他有破家亡族之仇,倒不清楚他心里是如何看待陈韩三摇身再变之事。

这时候斥侯登船来报:“孙壮今日破晓后即从宿豫拔营率部北上,奔睢宁而来,约六千余人,距睢宁约三十里!”

“这头凶虎,来得不慢啊,”林缚蹙眉感慨道。

秦承祖在沙盘上,从宿豫拔出两枚蓝色小旗,插在睢宁东南的位置上。

周普搓手说道:“换作其他流寇将领,多半只会闭门自守,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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