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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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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奢家还没有直接举起叛旗,但直接派兵介入浙东战事是确凿无疑的,东闽虞万杲何时对奢家用兵?”林缚问道。虞万杲乃东闽提督,手里还有两万精锐镇守东闽,防范奢家异动,若虞万杲对奢家用兵,浙东压力就会小许多。
“奢家未举叛旗,江宁诸臣不敢轻决此事,要等庙堂决议。”赵勤民说道。
“这一来一去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错失战机啊!”林缚惋惜的说道,奢家打的是闪电战,在幕后操控一切的晋安侯奢文庄真不是简单人啊。
明知东闽偏于东南一隅,身处狭地难有大作为,奢文庄却敢辟蹊径先在浙东打开局面,既敢于用险,又犀利猛烈,用兵之能事不在李卓之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赵勤民说道,“钱江以往的防线基本稳固,拖上十天半个月,也应与局势无碍。只是没有想到让董原捡了便宜……”
浙兵大溃,东南除宁海镇数千步营外,已无可用之兵,特别是宁海镇水营因叛逃事崩溃之后,使得扬子江以南的局面都异常的危急,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从濠、泗调长淮军南下会拖延太久,鞭长莫及,东阳乡勇倒是做好南下的准备,但谁也没有想到闷声不吭的董原才是最终跳出来摘桃子的人——董原原为东闽五虎之一,为李卓门生,与张协、岳冷秋间隙不大,岳冷秋仓促之间不可能有用维扬军的决断,唯一能说明的就是董原与岳冷秋早就眉来眼去、暗通曲款。
唯一以文臣身份掌军、跻身东闽五虎之列的董原,当然不可能是个简单人物。
如此维扬军进驻杭州,撑起钱江北岸防线的主干,而东阳乡勇依旧给限制在东阳一隅,难有作为。
虽说东阳乡勇未能打开局面,但顾悟尘不可能一无所得,只是没有预料中所得到的那么多罢了,而且董原与岳冷秋暗通曲款,使岳冷秋受到的打击也可能弱于预料。
林缚又问赵勤民:“岳冷秋有没有上请罪折子呢,我要不要马上就呈文辩罪?何时会有人过来查我,也好让我提前做些准备。”
“岳冷秋当然不敢怠慢,请罪折子早就递上燕京——只是情势未缓,又有张协在京替他说项,怕是一时也撼动不了他,”赵勤民不无可惜的说道,“就朝廷当前的状况来看,宁海镇水营一经解散,另外要重建就绝非易事,江口及东南海疆的防务就只能依仗江东左军,你辩不辩罪,都是细枝末节。然而浙兵独坏,唯江东左军一力撑起北线,换作往时,也可能功过相抵,这次朝廷却不得不赏你的大功,封侯之日亦不远矣……”
林缚淡然一笑,他对封侯不大感兴趣。
虽说奢家在浙东进兵犀利,锐不可挡,但这边在钱江北线建立防线,只要虞万杲在东闽对奢家用兵,局势能稍稍改观,不会那么难看——就是不知道李卓在北线能不能封杀东虏的入寇,当前局势,他已经无法抽调江东左军北上支持李卓了。
也许北面要忍一时之辱、被迫跟东虏议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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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口岬岛狭窄,湾头北麓营垒也没有多大的地方,林缚在清石湾南岸辟了一片空地驻营,他请赵勤民登岛,岛上条件艰苦,抓住一只撞入营地的野獾烤了,给赵勤民摆席。
入夜前,有船从崇州过来,有崇州方向待决的公务,也有今天各地传到崇州的塘抄,都要及时呈阅林缚。
“有一封塘抄由山上递下来,特意标明要大人先阅!”负责公函传递的令吏说道。
林缚不知道有什么塘抄会让宋佳如此紧急的送过来,他将封头上写着宋佳蝇头秀楷的塘抄接过来,看到塘抄所书,骇然失色,惊得一身冷汗,失口说道:“济南危矣!”
赵勤民不知发生何事,将案头塘抄拿过来,却是豫中地区(河南中部)延清县南发现大股流寇过境,疑为洪泽贼酋首陈韩三率部东窜。
“奔济西北黄河大堤而去?”赵勤民问道。
“七大寇在荆北合股西进,寇汉中、南阳、武川,分兵进川东、西秦,陈韩三率部突然潜至延清,不为济南三十万修堤民夫而去,是哪般?”林缚苦涩说道。
“陈韩三不过反复无常一马贼,或无如此大谋。”赵勤民饶幸的说道。
傅青河等人在旁不吭声。
秦承祖、曹子昂、周普、吴齐等人无一不是当世之选,也中了陈韩三的圈套,出走淮上,陈韩三真是无见识一马贼,那真就简单了。
陈韩三在淮安叛投刘安儿,此时又率部潜至延清,背后都隐隐绰绰有奢家的身影。三十万徭役民夫堆在黄河大堤上,奢家看不到如此良机,就不可能在浙东孤注一掷。
“怕是无法饶幸了,”林缚长叹道,“从延清到济南才六百里,中途没有大军能够拦截,十五日在延清发现敌踪,到今日已经过去四天时间。唯今之计,只能知会岳冷秋,早调长淮军到淮北做好准备,李卓要防东虏,朝廷能用之兵不多矣……中原大乱,无法从江北、两淮抽兵,浙东局势亦危如累卵,无法解决——奢家是好算计啊。”
第118章 嵊泗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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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冷雨,雨滴从林梢间落下来,奢飞虎披着雨蓑,时间长了,身上甲衣还是给雨水渗湿,他走过来,凑到火堆前,拿了树桩坐下,烤火将身上的寒意祛散。
雨夜星月无光,除了山上、山下的营火,天地间再无任何光亮似的——他们能看到江东左军在山下及西北麓的营火,江东左军也能透过林隙看到他们这边的营火,只是林深滑陡,使得江东左军无法过来清剿。当然,他们藏在林间也无力对江东左军的营垒发动袭击。
秦子檀无力的靠着树桩而坐,头顶搭着简易的遮棚,偶尔雨滴渗进来,落到火里,滋滋微响,有水汽蒸腾而出……也幸亏雨势不大,不然这种拿树桠编成的简易遮棚也抵不了多大的用处,秦子檀看到奢飞虎回来,看他一脸颓丧,知道没有可能突破江东左军北滩营垒的封锁到东岛去。
被困金鸡山东麓已经是第七天,苏庭瞻倒是早先在东麓的岩洞里藏了些粮以免不患,只是数量有限,包括将卒随后携带的口粮,到今天就所剩无几了,林中鸟兽也给吃了一空。
金鸡山的林子虽然大且密,但孤岛之上,又能有多少野物去填三千张人的肚子?
江东左军在北滩的营寨筑得越发的坚固,在木栅营墙外又围了一道木栅墙,中间填土夯实,堪比一般的营垒,而江东左军又是新锐之师,这边没有冲车、投石弩等战具,仅凭三千兵甲都不足的残寇,怕是怎么也不可能将北滩营垒攻下。
打不下北滩营垒,要把三千将卒都撤离大横岛的计划都是妄想,秦子檀看到奢飞虎愁眉莫展,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来,知道他心里的不甘。
就算浙东局势安定,大公子又能抽多少战船来援——奢家在北线损失的战船太多,特别是抢滩一战,六七十艘战船尽落敌手。此消彼涨,大公子短时间里怕是也不能在浙东组织起一支能与江东左军在海上抗衡的舟师出来。
林缚打什么主意?他想的就是围点打援,盼望着大公子仓促派兵来救,好让他在嵊泗以南海域,再给奢家重挫,以成就他靖海都监使百战不败的威名。
大公子心里有数,不可能冒着浙东大好局面全盘倾覆的危险派出援军,只会借黑夜的掩护,派小船穿过江东左军舟师的封锁线,接近大横岛。
金鸡山南麓地形复杂,没有平易之地可以泊船,暗礁、崖石交错,岱山过来的船可以借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靠近,一次也顶三五艘小船而已,送一两千斤粮上岛,接二三十人离开……
秋冬少雨,这场雨持续下了三天,当真是异常的幸运,非常的难得。
一旦雨停夜晴,星月经天,江东左军舟师对大横岛的封锁又将严密起来,届时想走都走不了,也不可能有什么救济送上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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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林间传来细碎的响声,借着营火传出来的微弱光线,看到苏庭瞻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来。林间小道难行,他身上溅有泥污,怕是在林间潜行摔了几跌。
等苏庭瞻走进遮棚,秦子檀才看清他身后那个穿扎甲的中年人的脸,吓了一跳,挣扎着要跪下来行礼。那中年人按住他的肩膀,压着声音说道:“子檀无需多礼,飞虎与奢家害你断了一臂,该是我给你行礼赔罪才是。”
秦子檀莫名哽咽,听着这句话,便觉得为奢家断这手臂也值得。
奢飞虎看到父亲乔装涉险,也是骇然失色,愣怔得哑然无语。
“你是奇怪我怎么过来了?”奢文庄瞪眼恨骂道,“我不过来,你这畜生怎么肯走?”
“我,”奢飞虎咽口无言,他没有想到是父亲已到浙东暗中主持战事,更没有想到是父亲坚持不派援兵来救。
“你以为是你大哥要削弱你的势力才迟迟不肯发兵来救?你希望多少晋安老卒、多少忠诚奢家的名臣勇将都因你葬送在大横岛上,才肯低头认输?”奢文庄这一句话压着嗓子说出来的话刺得奢飞虎心头血肉淋漓。
“这岛上三千将士多半是晋安子弟,我怎能将他们抛下?”奢飞虎满面热泪,心里是极致的委屈,不愿、不甘,尽在他虎目里呈现出来。
“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奢文庄恨铁不成钢的低声骂道,“子檀都给你牵累断了一臂,你难道连断一臂的勇气都没有?”没有再理会次子奢飞虎,径直对苏庭瞻下令,“今夜就走,你们都走,不惊动能脱身的人都走,走不了的人,许他们向江东左军弃械投降,将来再接他们回去,是奢家欠他们的,我日后再向他们谢罪……你们不要怕没有兵回浙东就不好说话,奢家不会亏待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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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日晨,看到大队残寇陆续下山丢兵甲而降,林缚便知道奢飞虎、秦子檀、苏庭瞻、程益群等人已借雨夜的掩护悄然逃离了大横岛,这些给抛弃的普通寇兵,除了弃械投降,还能有其他什么选择?
“真是奇怪啊,”林缚疑惑不解的摇头说道,“没想到奢飞虎不声不吭的就走了,我还以为他会在北滩营寨前撞得头破血流之后才肯离开呢!”
“这些俘虏要怎么处置?”赵勤民留在岛上已经是第三天了,济南的战事已经非他们鞭长能及,只能派信使赶往江宁,知会岳冷秋及时调长淮军渡淮河做些准备,其他只能听天由命,先安稳崇州局势、嵊泗防线为先。
奢家将三千残寇当成弃子抛弃,困守鹤城的两千寇兵也迟早会降,这样崇州就有七八千青壮苦役可以驱使。
林缚笑道:“崇州筑城、清淤、挖河、积肥、屯田等诸多事,哪一样都要用到大量的劳力,倒不愁无法安排他们的去处。江东在崇州建牢城,要是七八千战俘无处安排,那就图有虚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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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横岛战事初定,除少数残寇仍留山林不肯投降,二十一日、二十二日两天,近有两千六百八十余寇弃械投降,林缚使傅青河总揽嵊泗诸岛军务,辖崇城步营、凤离步营、靖海第二水营。
嵊泗诸岛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将是江东左军的防御重心,林缚也是尽一切之能事加强留守大横岛的靖海第二水营。
除津海级战船一艘、集云级战船五艘、双桅快速桨帆战船九艘外,还编有海鳅船、苍山船等中型战船十八艘,其他辅助船只二十二艘,编战卒一千八百人、辅兵千人。
靖海第二水营的战船数及兵力足抵镇军建制的三营舟师,由于短时间内编入大量的乡勇,战斗力难免会有所下滑,但也非周遭水寨寇兵镇军水营能及。
崇城步营、风离步营都扩编达六哨,留驻大横岛武卒共两千四百人,分清石湾及北滩两处驻守。
林缚此外还将六百乡勇编为辅兵,另外还打算将部分流刑犯迁来大横岛。
林缚要傅青河克服一切困难,不仅要进一步对清石湾岬堡、北麓营堡以及北滩营寨进行加固,还要短时间里在金鸡山北麓打通一条连接清石湾与北滩的通道。
清石湾两岸的地形也(文)要大力改造,尽可能(人)多屯田,浅淤处挖(书)深拓宽,以便内港能(屋)停泊更多的战船,两岸都要筑直道,要筑石坝使湾口岬堡与南岸相接,克服内线不易运动的防御缺陷。
湾口除岬堡守御外,还要多置暗桩及拦河铁链,置投石弩,内港多建停船码头,内侧的修造船坞也要立时动工建造,务必短期内使大横岛的防御浑然形成一体,成为崇州外线坚不可摧的海上堡垒。
除海虞陈家答应每月无偿输供大横岛五千石米粮外,林缚另外拿了两千副优质兵甲与海虞陈家交换建设大横岛所急缺的物资。
北线战事,除去困守鹤城两千寇兵外,江东左军前后歼、俘寇兵近万人,将“大创尽歼”的原则发挥到极致,缴获战船、兵甲无数。
陈家财力虽足,但乡营兵甲都需自家开铁治筹造,海虞没有这方面的基础,缺少合格的工匠,又无铸造刀兵的技术,刀兵难有精锐,甲具更是奇缺。
两千具优质兵甲对海虞乡营来说自然是价值不菲,但是林缚要将大横岛打造成坚不可摧的海上堡垒,所花的代价也非小数目。
奢家当初一时对嵊泗诸岛重视不够,没有料到江东左军会如此强势的崛起于海上,也是奢家困于财力不足,才没有花心思经营大横岛,致使这一险地落入江东左军之手。
西岛地形有利构造复杂完善的水陆防御体系,筑成坚不可摧的海上长城;东岛地势狭长、低平,无险可守,但是地暖温/湿,是难得优良的岛地草场,面积有两三万亩。
东岛草长丰美,只要打通连接清石湾与北滩的通道,以北滩营寨为根据地,在东岛两三万亩的草场上,牧养几百匹战马倒是轻而易举之事。
此外环岛滩地水草丰美,放养滩鸡鸭鹅等禽类,以及林间放养猪羊,都能供给岛上守军肉食,缓解崇州的补给压力。
二十三日,林缚就率靖海第一水营押着近三千名战俘渡海返回崇州。
第119章 崇城基业
(第一更,求红票)
准备有半年之久,八月初才挖基筑造的崇州新城,到初冬的十月下旬,临江的城墙已经筑有近一丈高,横亘在紫琅山东麓,与峙立江水浅滩中的军山峰峦相垒。
船行江上,人站船头远望去,还未最终筑成的新崇城已有几分雄城气概。
崇城临江,虽依山麓,但地多为淤沙所积之土,筑城难在筑基,挖去浮土,铺以大量的青条石为基,才在其上夯三合土为墙芯、砌覆青砖包裹——同样的银子,换在其他地方能筑周两千步的大城,新崇城建成后,周长才一千二百步,城墙也只计划造到一丈五尺高。
新崇城放在普遍不重视筑城的江淮大城,也远远算不上什么大城。
单独去看崇城,的确算不上什么雄城,但崇城之险不在城中,而在紫琅山。
奢家以广教寺为掩护,经营紫琅山已有好几年的时间,有意将紫琅山打造成支援其舟师占据江口甚至进袭江宁的军事据点。
奢家不仅在南崖开凿码头、建秘仓,东麓、北麓以及山顶禅院都建得坚固异常,有如塞堡。又辟山道勾连上下,筑山门实为隘口以守险道,缓坡则削土覆砖以为陡崖,除东北麓之外,绝敌攀缘登山之道。
林缚剿灭广教寺僧寇之后,在原有基础上,更是不加遮掩的要将紫琅山进一步改造山城重塞防御体系。
在北麓、东麓、南崖码头以及东南坡、东北坡以及山顶形成三重防御塞堡,内线开辟相对较平稳的铺石坡道相接,以便兵力在内线快速运动,实现诸塞堡间的相互支援,道险处筑隘关,或削坡包砖为城墙,或造障墙。
千余精锐驻守,便足以将千军万马挡在山下,为新崇城最坚实可靠的西侧屏障。
崇城与紫琅山城相依,还不是林缚崇州综合大防御体系的完整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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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日,林缚率靖海第一水营押解近三千战俘返回崇州,在崇城的林梦得、秦承祖、孙敬堂、孙敬轩、胡致庸、胡致诚、李书义、李书堂等人到观音滩相迎,吴梅久借病还乡休养,人已经离开崇州。
林缚一回崇州,赵青山率靖海第一水营进驻军山寨,林缚则让大家陪他登上军山。
军山与紫琅山相对,独立江中,露出江面之上的山体占地约三百余亩,比紫琅山略高,实测三十五丈四尺高。
放眼神州大地,军山实在算不上什么雄山峻岭,然而在积淤成陆的江海之角,军山与紫琅山的地势又显得额外的险要。由于其形似象,早年称象山,远在秦时,秦王就在军山驻军守险以塞江口,遂名军山。
东海寇成患,崇州县就在军山依山势建水寨驻兵防寇侵犯;两年前,正式成为宁海镇水营的驻营。萧涛远亦有经营军山之意,驻以亲信精锐,两年来所得军资多半投到此地,军山水寨得到进一步的改建、扩建。
以镇军编制论,军山寨内港可泊三营舟师,是扬子江下游除暨阳外最重要的一处营坞。
有傅青河率重兵镇守嵊泗外线,西沙岛就无需专门驻守重军,赵青山率靖海第一水营直接进驻军山寨,直接以军山寨为驻营,观音滩以及东侧的港口都可以转为民用,收受厘金,以实军资。
“军山寨的格局还是太小,”林缚站在军山崖头指着山下的江面,专门对老工官葛福说道,“我来崇州之初,就想要在两山之间筑一道拦江大坝,使两山相接,这时候江水正浅,我想可以动手做这件事了,又轮到老工官大显身手了……”
老工官葛福手捋颔白须呵呵而笑。
他修正后的计划是造两道拦江石坝,一道石坝从军山北麓陡峙与崇城南墙直接相接,一道石坝连接军山西麓岬石与紫琅山南崖,彻底的将军山与紫琅山、崇城的地势勾连在一起。
军山西北麓与紫琅南崖的悬崖陡壁夹峙,在石坝上筑墙,则能形成拥有千亩水域的驻军港城,可泊数百艘战船,规模是当前军山寨的十倍不止。
拦江石坝以东,夹于崇城南城墙与军山东北麓的水面也有五六百亩之广,可以作为停泊商民船的外港使用,在崇城东门外发展江市。
包括新崇城、紫琅山三重塞堡以及军山港城在内,依山划江,才是林缚为崇州所规划的完整水陆城防体系构想,如此才能将制海权的思想融入其中。
崇州将来的格局,远非周一千二百步的新崇城所能体现。
孙敬轩、孙敬堂、胡致庸、胡致诚、李书义、李书堂等人听了都精神大振,他们都是清楚全盘计划的。
浙东局势虽然崩坏,但是江东左军在北线一系列的胜利,使林缚在崇州的地位彻底稳固下来,也许崇州诸人对局势走向都相当乐观。
多日来,不仅崇州当地听不到反对林缚的声音,大家也都能肯定上至郡司、朝廷也离不开林缚率江东左军镇守江海门户——这才是林缚从容经营崇州最根本的基础。有此基础,其他的因难都是暂时的。
林梦得脸上有苦色,他一向认为,比起雄奇伟峻之构想,手里的银子才是最坚实的基础。
由不得林梦得心痛,林缚转头就对他说道:“我打算将战俘都编入工辎营,鹤城寇兵降后,工辎营的规模将扩大至八千人,补给按辅兵降一等供应,暂不计饷资,我打算让敬堂领工辎营,但是更大的压力是在你肩上……”
“我能说什么,总不能挖坑填之。”林梦得无奈说道。
“……”林缚笑了笑,不理会林梦得的怨念,跟孙敬堂说道,“一军得以竖立,必以基层武官为骨架,这也是我在崇州建战训识字班的原缘。将作为骨架的基层武官都抽出来另外监押,普通的晋安老卒对奢家或许还有依念之情,但也有限。我从各营抽旗头、伍正百余人给你,补入工辎营为都卒长,以为工辎营的立军骨架。但是你要记住几点,对这些战俘可使劳役改造之,但不得轻慢、侮辱之。你对各都卒长也要循循善导,不要在工辎营搞对立。愿为崇州效力者,做工役积极不怠慢,需奖赏之,可拔擢为伍正、旗头以为表率。立军与改造战俘的道理没有绝对的隔阖,馒头与大棒尔——工辎营筑塞修路之余,简单操训也不能停,日常之时,需多宣扬奢家之恶、崇州之优待。这些战俘用好了,另有奇效。”
孙敬堂点头应承,神情却颇为凝重,不觉得他要承担的担子比林梦得轻。
若能顺利使困守鹤城的两千寇兵弃械投降,工辎营要接管的战俘将达到七千余人,超过江东左军扩编后的战卒兵额。
这些战俘时,有部分是江东、两浙出身的海盗,更多的是忠于奢家的晋安老卒。
立国之初,东闽可以说是蛮荒之地,才立晋安、建安、泉州三府,八姓入闽后,才使得东闽在两百余年时间里得到真正的开发,所以八姓在东闽的影响力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
换成李卓只怕也不敢将七八千战俘集中起来当作苦役使用,万一出乱子,将是大乱子,很难收拾。但对底子极薄的江东左军来说,这么多的廉价青壮劳力,又不能不用,编入工辎营也许是最好的手段。
一是能以军队的严格手段集中管制,二则工辎营多随驻军运动,若是生乱,能够及时调驻军镇压。至于林缚所说的奇效,孙敬堂这时还不管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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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山下来,林缚就乘船直接到东衙,并没有时间急着上山去。
由于吴梅久告病不出,而战事也刚刚进入相持阶段,崇州县诸多事务还都集中在东衙署理。
外线战事如火如涂,崇州秋粮征收却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此时已经顺利完成。
减免丁税以及各种人头摊派,崇州县少了一大块损失,但是半年以来的清查田亩,使得崇州入籍田亩数激增近五十万亩,达到二百万亩,这一块能增加很多的收入。
但是等秋粮征收上来之后,田赋收入还是远远超乎之前的预测以及大家的想象。征粮及折赋银以米粮计总数达到十八万石——今年夏秋时涝灾比往年要严重,而此前崇州县正常年份的田赋丁税年总收入也只有七八万石。
清查田亩,打压隐户、隐田的地方乡豪势力是重要因素,四月崇城被屠,旧有官吏一空,补选官吏都能尽职任事,极少贪鄙从中盘剥是一个因素——归结到一点,就是林缚将控制崇州的触手已经深入到崇州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秋粮正赋之外,以运盐河、西山河等崇州境内主要河流为中心的公田清查也基本结束,查得公田二十四万亩。
这些公田虽绝大多数均为易涝废地,罚租赋以下田计,但是累租以年收成的三成计算,累计罚征五年,也得米粮及折赋银共计三十六万石——那些侵占公田的崇州大户这次算是给彻底的狠狠的抽了一次血。
江东左军在军事上所获得的巨大胜利,也压制了崇州境内以及郡司可能跳出来的反对声音。
此外最大的一块就是屯田及公田的田租收入,林缚率江东左军进驻崇州,通过彻查通匪案,清查僧院寄田,使崇州入籍田亩大增的同时,也获得大量直接归属江东左军的屯田。
这些屯田加上清查出来的公田总数超过四十万亩。这些田虽说以薄产的中、下亩为主,林缚在崇州开展的减租、减赋运动,又使收租比例降至三成,但这一块也凿凿实实的为江东左军提供近十二万石的秋粮收入。
普通官吏只知崇州秋粮正赋为十八万石,就已经瞠目结舌,而林梦得、孙敬堂、孙敬轩、胡致诚、胡致庸、李书义、李书堂等少数人却清楚这次秋粮征收的实际入仓数达到六十六万石——换作别人知道这数,怕是舌头都要吓掉了。
即使把罚赋部分扣除,秋粮收入也达到三十万石,加入夏粮,崇州县一年租赋收入将超过四十五万石粮,折银超过二十万两。
加上江东左军在崇州的其他产业,以一县之地供养一万精锐还将绰绰有余。
林缚对这样的结果并不觉得意外。
东闽多地,有“九山一地”之说,奢家最鼎盛时,控制东闽大部分土地,若以良田计,实际还不如海陵一府很多——奢家能供养十万精锐在东闽跟李卓相持了十年。
拿奢家经营东闽的标准来计算崇州的潜力才是适宜的,关键是要有能力将崇州的潜力挖出来,不使税源流入乡豪大户以及贪鄙的官吏手里。
第120章 兵户总册
(第二更,求红票)
林缚回东衙,先接受县里普通官吏的道贺,了解秋粮征收及筑城工事的进程,之后就摒弃杂人,只留林梦得、秦承祖、孙敬堂、孙敬轩、胡致庸、胡致诚等人,便是李书义、李书堂也拿杂事遣开。
这时候,林梦得亲自捧来一大摞册子,说道:“以屯田、公田安置流户,在户籍田册之外另行造册,与西沙岛安置民众合并一册,实计流户两万六千六百二十七户,十八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丁壮男子四万五千七百三十一人。此事甚秘,抄录者皆为可信之人,也只是各录一册,总册除在座诸位,只有我与子昂、傅先生见过……”
最上面的册子写着“流户总册”四字,林缚拿起来翻了翻,说道:“与屯田册子一样,各处只存分册,总册藏入山间,不为外人道也……想来我不说,大家也知道这一摞册子的分量,也知道我为何一定要在年前行清淤之事。”
秦承祖长年守长山岛,这边的事情参与并不多,甚至不知道这边的工作做得如此之深刻、透入,林缚之下,林梦得等人的内政之才也确实让人耳目一新。
这些册子统计的是安置流户详细,与屯田、公田之细账一样,可以说是比江东左军支销公帐、内府库藏详细更机密、更见不得光的文件——这些册子要是落到政敌手里,给林缚按个意图谋逆的罪名都足够了。
林缚在崇州清查所得屯田、公田,均佃于流户耕种,又在屯田、公田之上,率先推广永佃权,使佃种屯田、公田之流户能在崇州落根,又推动减租、减赋、减免丁税及人头摊派诸事,使这些流户直接受益,江东左军兼之能积极救济灾事,使其能借薄产之田勉强生存于崇州……
这两万六千六百余流户实际要远比崇州当地民众,更依赖于江东左军,也更忠诚于、更拥护江东左军。
江东左军集流民而成军,根基就建在西沙岛流户之上,这一摞册子,明面是“流户总册”,实际是江东左军的“兵户总册”,是江东左军在崇州基业的根本,也是林缚要另行造册的根本。
这些册子的厚薄,决定了江东左军的潜力,也是指导江东左军诸项军政事务的根本,当然是一等一、绝不能入外人之眼的绝密之物。
林缚揭过流民总册不提,又与诸人商议起迫切要立即开展的清淤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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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领嵊泗诸岛对崇州最大的意义,就在于使崇州成较为安全的内线。
只要生产不受大的影响,崇州一县的夏秋粮正赋年收入将达到三十万石以上的水准,江东左军能从中获得超过二十万粮的养军之资,这是朝野官员所不敢想的数字。
除此之外,总数超过四十万亩的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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